卷二十一情妖类

译外人非常高兴，拉着他的手回到石室中。到了夜里，两人同床共寝，天亮时便搬来大石堵住石室外口。妇人独自外出，等到傍晚准备回来时，必定带着奇异的水果来，味道极其珍贵，都是世间没有的。留在那里稍久一些，就开始任由外人自由行动。像这样过了七八年，生下了三个儿子。有一天，外人散步走到海边，恰好有船靠岸，也是泉地人因风浪误到此地，竟是旧相识，外人急忙登上船。妇人奔跑追赶，哭喊声充满眷恋不舍，估量着无法挽回，便回去取来三个儿子，当着这个人的面将他们撕裂杀害。那个岛屿非常大，然而只有这一个妇人。一个岛上只有这一个妇人，世间真的有独民国吗？留下三个儿子，用胡人的方法可以繁衍后代形成部落，为什么要撕裂杀害他们呢？

译海王三

山阳有个叫海王三的人，起初他的父亲在泉南做买卖。航行于大海之中，因风浪导致船只沉没，同船的几十人都已溺亡，海王三抓住一块木板托身，任凭波涛颠簸，漂到一座岛屿旁边。于是登上岸，在山间行走。幽静的花、奇异的树木，珍贵的禽鸟、怪兽，大多是中原地区所不认识的。而且风气温和柔顺，不像丝绸之地（指中原文明地区）所到之处那样，空旷之中更没有居民。海王三在大树下休息，不知道身在何处。忽然看见一个女子走来，问道：“你是哪里人？怎么来到这里的？”海王三把“行船遭遇沉没”的情况告诉了她。女子说：“那么跟我走吧。”女子容貌颇为秀美，头发长到拖在地上，不梳理，语言可以听懂，全身没有一丝布缕，仅用朴拙之物遮蔽形体。海王三不能猜测她是人呢？还是异类呢？心里暗想：既然已经流落他乡，一身无处可归，也将死于豺虎之手，死期立等可待，不如暂且跟随她。于是跟着她下山，到达一个洞穴，深邃洁净幽深，明亮闪耀常常如同正午。大概他们居住的地方，只是不设厨房灶台。女子留他一起居住，早晚用果实喂养他，告诫他不要随意出去。海王三虽然没有衣服食物可以交换，幸好那地方不太感觉寒冷炎热。度过了一年多，生了一个儿子。等到孩子满周岁，女子采果没有回来。海王三信步走到水边，恰好有客船在岸屿避风，认出那些人，都是旧相识。急忙进入洞穴，抱着孩子来到，直接登上船。女子随后赶来，估计追不上，呼喊海王三的名字骂他，极口悲啼，扑倒在地，气息几乎断绝。海王三从船篷底下举手向她致谢，也为她掩面哭泣。这艘船已经扬起帆，于是得以回到楚国。孩子长大后，楚国人称他为海王三。绍兴年间他还活着。

汝州村人女

汝州旁边的县，有个村民丢失女儿几年，忽然自己回来了。说：起初被东西在睡梦中牵走，忽然到达一个地方，等到天亮，才发现自己在古塔中。看见一个美男子对她说：“我没有妻子，缘分注定让你做我的妻子，自有年月空闲，不要产生疑惧。”并且告诫她不要向外窥探。每天两次返回，下来取食物，有时烤制的饼饵还是热的。过了一年，女子趁他离开，偷偷窥视，看见他腾空像飞一样，火发出蓝光，皮肤灿灿发光，耳朵像驴一样。落到地上，才又变成人形！吓得冷汗湿透。那东西返回察觉，说：“你果然窥视我，我实在是野叉，与你缘分，终究不会害你。”女子向来聪慧，谢罪说：“既然做你的妻子，哪有厌恶的道理？你既然灵异，为什么不居住在人间，让我时常看见父母。”那东西说：“我们这类罪业，如果与人混杂居住，就会发生瘟疫。现在形迹已经暴露，任凭你踪迹观察，不久送你回去。”那塔离人居住的地方很近，女子常向下看，那东西在空中不能变化形体，落到地上才与人混杂。有的穿白衣在尘世中的人，那东西拱手侧身避开，有的看见他撮弄他的头，唾他的脸的人，行人全都看不见。等到回去，女子问他：“为什么看见你在街中有尊敬你的人，有戏弄你的人，为什么呢？”那东西笑着说：“世上有吃牛肉的人，我得以欺骗他，或者与忠直孝顺供养，释道守戒律法缘的人，我误犯他们，应当被天诛杀。”又过了一年，忽然悲伤哭泣对女子说：“缘分已尽，等候风雷应当送你回去。”给了一块青石，大如鸡蛋。说：“到家，可以磨这个服用，能排出毒气。”后来一天晚上，风雷大作，那东西急忙拉着女子说：“可以走了。”如同佛家所说，屈伸手臂的功夫，已经到达她家，把她丢在庭院中。她的母亲因此磨石饮用，排出东西像青泥一斗多。出自段成式《诺皋记》

马化

蜀地西南，高山之上，有一种东西与猴子相似。长七尺，能像人一样行走，善于奔跑，追逐人。名叫猳国，也叫马化，或者叫玃猨。窥伺路上行走的妇女，有漂亮的就偷取带走，人们不得而知。如果有行人经过它旁边，都用长绳互相牵引，仍然不免。这东西能辨别男女的气味，所以只取女子，不取男子。如果取得人女，就为她建造房屋；那没有孩子的，终身不能回去。十年之后，形体都像它，心意也迷惑，不再想回家；如果有孩子的，就抱着送还她的家。生的孩子都像人形，有不养育的，其母亲就死。所以惧怕它，没有敢不养育的。等到长大，与人没有不同。都以杨为姓。所以如今蜀地西南多姓杨的，大都是猳国马化的子孙。出自《搜神记》。

猩猩

金陵商人富小二，泛海到大洋，遇到暴风船只沉没，富生漂荡抵达岸边。走了几十步，满眼都是山峦，完全没有房屋。饥困得很厉害，忽然遇到一片桃李林，果实累累，采摘食用。不久有披散头发而像人形的东西，接踵而至，遍身长毛，略微用树叶遮蔽自己。遇到人都喜欢挟持回去，言语极多嘈杂，稍微可以听懂。每天只吃生食。环绕岛屿千百个洞穴，全是同一种类。虽然在岩谷中，也井然有序，各自为配偶，不相混杂。众人共同选择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配给富生。不久生了一个男孩。富生风闻船上的人，知道是猩猩国。生的儿子全像父亲，都略微有长毛如毫。时常担心富生逃跑，才出去，就搬运巨石堵塞洞口；或者请他人看守。既然生了这个男孩，就听任他自由。过了三年，因为带着男孩独自散步，望着林梢高桅趋而下，得到客船，请求搭船。允许了，就抱着男孩登上船。没有来追赶的，于是得以回去。男孩长大后，父亲在集市开设茶肆，让他主持。性情极驯服。旁边的人称他为猩猩八郎。

狸

译精怪

贵州市民李十六，在观风桥下开设了一家茶肆。淳熙八年的一个春夜，店铺已经关门落锁，他的仆人崔三还没有睡觉，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崔三问：“是谁？”回答说：“是我。”崔三以为是主人回来了，急忙打开门闩，却见是一位年轻女子，容貌气质非常美丽。崔三惊讶地说：“娘子为何独自前来？这里是李家的茶店，难道不是认错地方了吗？”女子说：“我只是左边孙家的新媳妇，因为惹怒了婆婆，被赶了出来，整夜无处可去，希望能借宿一晚。”崔三说：“我是受雇于人，怎敢擅自做主？”女子以死相求，坚决不肯离开。崔三不得已，将她引到西边角落的一个地方，给她铺上席子，让她睡觉。过了很久，女子起身来到崔三的床榻旁，悄悄对他说：“我不习惯独自睡觉，你有意思吗？”崔三喜出望外，便留她一起过夜，直到鸡鸣时分女子才离去。此后，她时常前来。崔三身为奴仆却得到了好女子，心满意足，不再追问事情的始末。有一天晚上，女子说：“你每月得到的工钱，不过一千文，应当不够日常开销。”于是从袖中取出价值一万文的官券给他。此后她屡次给予微薄的资助，崔三更加高兴。崔三的哥哥崔二，平时擅长打猎，经常到别的州县去，忽然来到弟弟这里探望。崔二寄居了十多天，女子始终没有再来。崔三思念深切，开始日夜梦见她。于是崔三向哥哥吐露实情。哥哥说：“这个地方多鬼怪，担心会害了你的性命，赶快想办法摆脱她。”崔三说：“弟弟与她相伴已有半年，而且依靠她的救济，情义如同夫妻，难以诬蔑她是鬼怪。”哥哥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知道我来就断绝踪迹呢？”崔三说：“正因为兄弟之间妨碍嫌疑，按礼法不可如此。”哥哥说：“她每次来，是从哪里进出的？”崔三说：“从外门进入，沿着楼梯下来。”哥哥当晚离开，带上猎具，卷起几张网，散布在周围。到了傍晚，潜伏在隐蔽的地方。三更过后，突然听到声响，急忙点燃火把照看，抓到一只花斑狸猫，长三尺，已经死了。哥哥说：“这东西大概是迷惑我弟弟的。”剥下它的皮，煮熟了它的肉。崔三悲痛恐惧，泪流满面，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过了几天，崔三独自待在房间里，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之前的女子已经站在灯下，大骂道：“我与你恩义如此，又多次救济你的困窘，为何轻信狂妄哥哥的话？幸好我当时没有离开家，只杀了我一个婢女，毁了一件衣衫罢了。”崔三道歉谢罪。女子笑着说：“本来就知道不是你做的，我不恨你。”于是像当初一样留下来。至今还在。

译白面狐狸

隆兴府樵舍镇有一位富人周生，很能拿出钱财来歌舞饮酒自娱。绍兴四年六月，有一位老人经过，自称是王七公，带着一位名叫千一姐的女子，前来拜见。女子容貌美丽，擅长弹琴下棋，写大字，画梅花竹子。让她唱曲，美妙地契合音律。周生喜爱她的色艺，对老人说：“我自有妻室，她能屈尊做侧室吗？”老人回答说：“女子二十二岁，没有其他亲属，如果您家想让她伺候使唤，那是老身的荣幸！”周生感谢她的应允，商议用价值千缗的官券作为酬谢。老人说：“本来不计较这些，只要我的女儿有所归宿，就足够了！”叫来牙人立下契约，随即留下女子，收下官券离去，第二天告别。女子做妾超过五年，八月，有一位像道人一样的行客，路过门口说：“这家里有怪气，我应当除掉它。”门童进去报告，周生急忙出来，给他一百钱，他不接受，给他酒，他也不喝。问道：“您家有多少人口？无论老少男女，都叫他们到前面来，我看看谁合该富贵。”周生一家二十七口，全都来到厅上。道人仔细端详这位女子，掐着诀吹气，喝道：“速速现形！”忽然雷火从袖中飞出，霹雳震响，烟气遮蔽面容，一会儿豁然开朗。千一姐化为白面狐狸，已经倒在地上死去。道人不见了。

猿精

梁朝大同末年，派遣平南将军蔺钦南征，到达桂林，击败李师古、陈彻。别将欧阳纥攻占土地到达长乐，全部平定各洞，深入险阻之地。纥的妻子纤白非常美丽。他的部属说：“将军为什么带着美人经过此地？有人善于偷窃少女，而美貌者尤其难以避免，应当小心保护她。”纥非常疑虑恐惧，夜里率领士兵环绕他的住所，把妻子藏在密室中，紧闭得非常牢固，并且用十几个女奴看守。这天晚上，阴雨昏暗。到了五更，寂静无声。看守的人懈怠而打盹，忽然好像有东西惊醒他们，妻子已经不见了。门闩如旧，不知道从哪里出去。出门，山险近在咫尺，迷闷无法寻找。于是等到天亮，完全没有她的踪迹。纥非常愤恨悲痛，发誓不空手而还。于是称病，驻扎军队，每天往四周远方，即使深入险阻也要寻找她。过了一个多月，忽然在百里之外的竹林上找到妻子的一只绣鞋，虽然雨水浸湿，仍可辨认。纥更加凄惨哀悼，寻找得更加坚定。挑选三十名壮士，携带兵器背负粮食，在山岩间栖息野外进食。又过了十多天，距离住所约二百里，向南望见一座山葱郁秀丽，过山，到达山下，有深溪环绕。于是编木筏渡河。在陡峭山岩翠竹之间，时常看见红色光彩，听到笑语音。攀着藤蔓拉着绳索而上，则嘉树排列种植，间杂着名花。下面绿草丰茂柔软如毯，清澈幽深杳然。奇异境界有向东的石门，几十个妇人，穿着鲜艳润泽，嬉游歌笑，出入其中，看见人都轻慢地注视迟缓站立。到达后问道：“什么原因来到此地？”纥详细回答。相视高兴地说：“贤妻到这里一个多月了，现在病在床上，应当派人去看她。”进入他们的门，用木头做门扇，中间宽敞宏大像厅堂有三四间。墙壁设置床，都铺着锦褥。他的妻子躺在石榻上，层层垫着茵席，珍贵食物摆满面前。纥靠近查看，她回头瞥了一眼，就急忙挥手让他离开。众妇人说：“我们与您的妻子，近来有的已经十年了。这是神物居住的地方，力量能杀人，即使百人持兵器，也不能制服它。幸好它没有回来，应当迅速避开。只求美酒两斛，食犬十头，麻数十斤，我们将一起谋杀它。它来一定在正午后，千万不要太早，”以十天为期，于是催促他离开。

纥也迅速撤退，于是寻求醇酒和麻、犬，如期前往。妇人说：“它喜欢酒，往往喝醉，喝醉必然卖弄力气；让我们用彩布捆绑手脚在床上，一跳跃都断了；曾经缝制三幅，则力气用尽也不解开。现在麻藏在帛中，断它估计不能了。全身都像铁，只有脐下几寸，曾经遮蔽保护，这一定不能抵御兵器。”指着旁边一个岩洞说：“这是它的食廪，应当隐藏在这里。安静地等待，酒放在花下，犬散在林中。等我的计策成功，招呼你就出来。”按照他的话，屏住呼吸等待。

傍晚，有东西像匹练，从其他山下透过来像飞一样，直接进入洞中。过了一会儿，有一位美丈夫，身高六尺多，白衣曳杖，拥着众妇人出来。看见犬惊视，腾身抓住它，撕开吮吸咀嚼，吃它直到饱。妇人争相用玉杯进酒，谈笑非常欢乐。喝了几斗后，就扶着他离开。又听到嬉笑的声音。很久，妇人出来招呼他，于是持兵器进入，看见大白猿四足被绑在床上，头看着人收缩，求脱不得，目光如电。争相攻击它，像击中金属石头。刺它的脐下，就饮刃：血喷射如注，于是大声感叹诧异说：“这是天杀我，哪里是你们的能耐！然而你的妻子已经怀孕，不要杀她的孩子，将逢圣帝，一定光大他的宗族。”说完就死了。搜索它的藏匿处，宝器丰富堆积，珍羞盈满品类，罗列在几枕上。凡是人世所珍视的，无不充足具备。名香数斛，宝剑一双。妇人三十多个，都是绝色，久的达到十年。说：“色衰一定被提去，不知道放在哪里。又采摘只限于它自身，更没有党类。而且盥洗戴帽，加白袷被，表罗衣，不知寒暑。全身白毛，长数寸。所居常读木简，字像符篆，完全不可识别。”

译（他）就把（东西）放在石阶下面。晴朗的白天，他有时舞动双剑，剑影环绕身体如闪电般飞舞，光芒圆润如同月亮。他的饮食没有定规，喜欢吃水果和栗子，尤其嗜好啃咬狗头，并喝它的血。太阳刚过中午，他就飘然离去。半天之内往返数千里，到了晚上必定回来，这是他的常态。他所需要的东西没有不能立刻得到的。夜里他到各个床榻上，与所有女子嬉戏一整夜，从未睡觉。然而他的形貌就像公猴一类。今年树叶刚落的时候，他忽然悲伤地说：“我被山神告发，将获死罪，我也向众神灵请求庇护，或许可以免罪。”此前月亮刚生出新芽时，石阶上的火焚烧了他的文书，他怅然若失地说：“我已经一千岁了却没有儿子，如今有了儿子，死期就到了。”于是环顾众女子，流泪很久。并且说：“这座山险峻陡峭，从未有人到达过。如果不是上天借给（我）机会，怎么会这样呢？”纥带着宝玉珍奇以及众位妇女都回家了，还有知道他家的人。纥的妻子满一年生下一个儿子，那孩子的模样与他相像。后来纥被陈武帝诛杀。他素来与江惣交好，江惣喜爱他聪明悟性远超常人，常常留养他，所以他得以免于灾难。等到长大后，果然文学出众、擅长书法，在当时享有盛名。

译欧阳纥的儿子欧阳诵相貌像猴子，长孙无忌嘲笑他说：“谁在麒麟阁上，画了这只猴子？”当时因此戏作这篇传记来证实它。这不是真实的记录。

又，《大唐奇事》记载：长安有个贫穷的僧人买了一只小猿猴，能学人说话，可以驱使。虢国夫人想要它，询问它的来历。僧人说：“我原本住在西蜀，在山中居住了二十多年。偶然有一群猿猴经过，留下了这只小猿猴，我怜惜它便收养了它。才半年，它就懂得人的心意，能听懂人的言语和指挥，实在不异于一个弟子。现在到了成都，资财用度匮乏断绝，所以卖它。”夫人用彩帛作为报酬，僧人谢恩后离去。这只猿猴早晚都在妇人身边，妇人非常怜爱它。有一天，贵妃送给夫人灵芝草，小猿猴捧着玩赏了很久，倒在地上化作一个小男孩，模样端正美丽，大约十四五岁。夫人感到奇怪便询问他。小男孩说：“我本姓袁，跟随父亲进入蜀山采药，住在林下三年。父亲曾经用草药喂我，忽然有一天，不知不觉变成了猿猴。父亲害怕，抛弃了我，幸好被这位僧人收养，得以来到夫人宅中。口中虽然不能说话，心中的事情，一点也不遗忘。每当深夜，只是独自流泪。现在没想到恢复人身了。”夫人觉得奇异，于是给他穿上锦衣，让他侍从常秘密跟随。两年后，容貌更加美丽。夫人怕被人看见抢走，因此不让他出门，安置在别的房间，用一个婢女供给药食，随他所喜好。有一天，小男孩和这个婢女都化作了猿猴。夫人害怕而射杀他们，那小男孩原来是木偶罢了。

猿猴化作小男孩，与《潇湘记》所载马化作女子的事相同。益州刺史张某，有一匹骏马，非常珍视爱惜它，每次让两个人早晚专门喂养。忽然有一天，马化作一个妇人，美丽奇特绝俗，站在马厩中。左右的人急忙禀报，张某亲自到那里察看。妇人上前拜谢说：“我本家在燕地，因为癖好骏马，每次看见它，必定欢喜赞美它的俊逸。像这样过了几年，忽然自己醉倒，不久化作了马，于是奔跑跳跃出门，随意向南走，将近十里，被人收捕，进入您的马厩；现在偶然自我追悔怨恨，泪水落入地下，地神上奏给天帝，于是有命令再次恢复旧身：追思往事，如同梦醒一般。”张某非常惊异，把他安置在家。过了几年。妇人忽然坚决请求回乡，张某还没有答应，妇人号哭，仰天扑地，忽然又化作了马，冲撞而出，不知去向。

猴精

天台县有个姓吴的医生有个女儿，到了及笄之年，正在选择女婿，忽然在庭院中看见已故的嫂子，恍惚间忘记了她的死，与她叙说离别后的情况。嫂子说：“正当春光荡漾，莺花宜人，景物如此，姐姐难道没有念头吗？”女儿不回答。又说：“一定要等待媒人的话，不过得到一个书生，或者一个小吏，或者富家，或者豪族子弟，这样也就到了极限了。有个侯将军，富贵名门，在御马院做官，蒙受天子眷顾宠爱，得到大官，风度气度，魁梧异常，姐姐如果有意思，应当为他做媒。”女儿说：“只有父母的命令，我怎么能专断？”嫂子说：“你说可以，就可以，何必等待双亲。”说完就消失了。

女儿从此精神迷乱，顿时像痴人一样，白天昏睡，晚上则浓妆艳饰，等待夜晚好像要去什么地方。将近一年左右，形体枯槁憔悴，她的家人无法推测。巫师禳解，各种方法都不见效。忽然她说：“我将军明天将要到来，应当迎接；不然，将降下大祸。”父母不敢拒绝，勉强摆设丰盛的食物，呼唤歌妓乐师，陈列在厅堂上。

到了期限，听到外面传呼声音很雄壮，不久高大的旗帜，随从拿着戈戟，红烛在前面排列，后面的骑兵吹歌，车盖陆续而来。十多个人的衣巾各不相同，有的穿着军服，有的穿着红色丝绸戴着帽子，有的穿着赭黄色戴着帽子，大抵都是美男子。吴老头拜见他们，他们都回拜。作揖谦让入座，酒杯传递劝酒，戏谑放浪尽情欢乐。喝完酒，与吴老头同车而出。从此以后一来，吴家受不了这种骚扰。

郡里的人说：“这里有宁先生，道法通神。何不前往告知。”吴老头当天拿着文书前往告知。宁先生写符箓让他放在门口，妖怪看见了说：“我不是鬼，怕这个做什么。”笑着出去了。宁先生听说后大怒，急忙拜访吴老头，建坛设置监狱，都看见腾龙骤虎，神物杂乱，环绕他的住所。妖怪正在女儿房间，非常窘迫恐惧，呼唤士兵索取马匹，想要趋向小楼而上，出来又进去多次。第二天，宁先生对吴家说：“只要看见像飞鸟的东西，急忙击打不要失手。”吴家埋伏壮仆，拿着木棍守候在门口。晚上有黄雀飞入，急忙击打它，应手化作黄莺；再击打它，已经像鹰；过了一会儿，大如车轮，看见的人都害怕逃跑。宁先生命令神将擒拿扑打，才倒在地上死了，原来是巨大的猴子，两只翅膀像蝙蝠。总共三个晚上，捕获三样东西，其中一只头像熊。后来画地为牢，命令力士搜捕妖党，得到狐狸、蛇虺、木石、鸟兽之类不可计数，都用车运到铁臼内捣碎。审问嫂子引导诱骗的情况，就招供了，因为是亲戚所以不治罪。焚烧猴子尸体，扬灰在江上，放逐它的魂魄到海边，女儿于是恢复如初。

狐精

唐代兖州李参军，接受职务前往赴任。途中在新郑的旅店，遇到老人读《汉书》，李参军一定与他交谈，便谈及婚姻之事。老人问娶哪家女子？李参军推辞说未婚。老人说：“您是名门子弟，应当选择好的婚姻。现在听说陶贞益担任那个州的都督，如果逼迫他把女儿嫁给您，您怎么推辞呢？陶李两家联姻，深深惊骇世人听闻。我虽然平庸

译（他）品行低劣，我私下为您感到羞耻。现在离这里几里路的地方，有一位萧公，是吏部侍郎萧璿的同族，门第也很高贵。听说他有几个女儿，容貌特别美丽。”李生听后很高兴，于是请求老人向萧家介绍引荐。那人便去了，过了很久才回来。说：“萧公非常高兴，恭敬地等候客人。”李生和车夫一同前往。到达后，只见门庭清静肃穆，宅第显赫华丽。高大的槐树和修长的竹子，连绵不断。起初，两个黄门只拿着金饰的椅子床请他坐下。过了一会儿，萧公出来，穿着紫罗衫，拄着鸠杖，雪白的胡须，精神矍铄，举止可观。李生对他表示敬意，再三陈述谢意。萧公说：“我这老叟已退休在家，长久断绝人事交往，没想到君子绕道来看望我。”邀请李生进入厅堂，随即献上珍美的膳食，海味山珍交错陈列，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吃完饭饮酒作乐，老人便说：“李参军先前想议亲，已经承蒙您答应了。”萧公便说了几十句话，话语中带有浓厚的乡土风俗。他写信给县官，请占卜的人选择吉日。不一会儿，占卜的人到了，说：“占卜的吉日就在今天晚上。”萧公又写信给县官，借来头花、钗、绢以及人力等。不久都到了。那天晚上，也有县官来担任傧相，欢乐的场面，与世间没有不同。等到进入青庐，发现妇人又特别美丽，李生更加高兴。等到天亮，萧公便说：“李郎赴任的日期到了，不可以久留。”便派遣女子跟随李生回去。宝饰的牛车五辆，奴婢人马三十匹。其他的服饰玩物，数不胜数。看见的人说这是王妃公主一类的人，无不称赞羡慕。李生到任后，过了两年，奉命出使洛阳。把妻子留在任所，婢女们都妖媚惑人，迷惑人心，往来的男子，大多失去心志。

译过了几天，参军王顒牵着狗准备打猎，李氏家中的狐妖们见到狗非常害怕，纷纷奔跑着跑进了屋内。王顒一向怀疑她们是妖媚之物，这天心中起了疑念，径直牵着狗进了她们的宅院。全家都抵住堂屋的门，不敢喘气，狗也挣扎着狂吠。李氏的妻子在门中大骂道：“婢女们被狗咬，现在还在惶恐害怕。王顒为什么牵着狗进人家？同僚为官，难道就不给李参军面子吗？”王顒认定她们是狐狸，叹息不已。最终推开窗户放进狗，咬死了群狐，只有妻子死时身体还是人形，但尾巴没有变。王顒去禀报贞益，贞益前往查验，又看到那些死狐狸，叹息了很久。当时天气寒冷，就把它们埋在一起。过了十多天，萧使君竟然到了。进门号哭，没有人不震惊骇异的。几天来，各位陶姓官员听到诉说，言辞确实，仪容服饰高贵，陶使君非常恭敬地接待他。于是逮捕王顒下狱。王顒坚持说她们是狐狸，取出之前的狗让狗咬萧使君。当时萧使君和陶使君一起吃饭，狗到了，萧使君把狗的脑袋拉到膝盖上，用手抚摸它，然后才给它食物，狗没有扑咬的意思。几天后，李生也回来了，号哭了好几天，突然发狂，咬得王顒全身肿胀。萧使君对李生说：“奴仆们都死者都是野狐狸，你为什么这么痛苦。当时就想挖开坟墓查看，恐怕李郎被迷惑，不相信，现在应该挖开查看，以证明奸诈妄言。”命令挖开查看，全都是人形。李生更加悲伤哭泣。贞益认为王顒罪责重大，将他囚禁审问。王顒私下说：“已经让人带着十万钱去东都，取来咬狐狸的狗，往返大概十多天。”贞益又用公款几千钱资助他。那狗到了，负责的人拜见萧使君对质，陶使君在正厩站立，等待。萧使君进入府衙，脸色沮丧，举动惶恐忧虑，与平常不同。不久，狗从外面进来，萧使君变成老狐狸，下台阶走了几步，被狗咬死。贞益让人查验死者，全都是野狐狸。王顒于是免于一难。

人互相伤害，种类不一。狐狸虽然是异类，如果不害人，比人类强多了；为什么要干涉别人的事：而王顒一定要穷究到底。恐怕李参军未必有德行，反而因此结怨了。

另外，章使君，名崟，排行第九，年轻时放荡不拘，喜欢喝酒。他的堂妹夫叫郑六，不记得他的名字。早年习练武艺，也喜欢酒色。贫穷没有家，寄居在妻族家中。与章崟相处融洽，交往没有隔阂。

天宝九年夏六月，章崟和郑六一起在长安街道上行走，将要去新昌里喝酒。到了宣平门的南边，郑六借口有事，请求暂时离开。到了喝酒的地方，章崟骑着白马向东走。郑六骑着驴向南走，进入深平门的北门，偶然遇到三个妇人在路上行走。其中穿白衣的，容貌特别美丽。郑六看到她惊喜喜爱。鞭打驴子，忽然走在前面，忽然走在后面，想要挑逗却不敢。白衣女子时不时地斜眼看他，似乎有所暗示。郑六戏弄她说：“美丽像这样，却徒步行走为什么呢？”白衣女子笑着说：“有车马却不肯借给我，不徒步行走做什么？”郑六说：“劣等的坐骑不足以代替佳人的脚步，现在就拿它奉献给你，我步行跟随就足够了。”相视大笑，同行的女子互相引诱，渐渐已经亲昵。郑六跟着她们向东走，到了乐游园，已经天黑了。看到一座宅院，土墙车马门，房屋非常严整。白衣女子将要进去，回头说：“希望稍微停留。”然后进去。女奴跟随一人，留在门屏间，询问姓氏排行。郑六已经告知，也询问她。回答说：“姓任，排行第二十。”过了一会儿，邀请进去。郑六把驴拴在门上，把帽子放在马鞍上。开始见到妇人三十多岁，迎接他，是任氏的姐姐。摆上蜡烛设置坐席，举起酒杯喝了几杯。任氏换装出来，畅饮极欢，夜深才睡。她的美丽姿容，歌笑态度，举止都很艳丽，几乎不是人间所有的。天快亮时，任氏说：“可以走了。我的兄弟名籍在教坊，职务属于南衙。早晨起来将要出去，不能停留。”于是约定下次相会的日期然后离开。走了之后，到了里门，门闩还没打开。门旁有胡人卖饼的店铺，正张灯烧炉；郑六在帘下休息，坐着等待开门。于是问说：“从这里向东有门的是，谁家的宅院？”主人说：“这是倒塌的废弃之地，没有宅院。”郑六说：“刚才经过那里，为什么说没有。”主人说：“唉，我知道了，这里有一只狐狸，经常引诱男人留下住宿，曾经三天了。现在你也遇到了吗？”郑六羞愧地隐瞒说：“没有。”天亮再看那个地方，看到土墙车马门像原来一样。窥视里面，都是杂草和废弃的菜园罢了。回去见到章崟。章崟责备他失约；郑六不泄露，用其他事回答。然而想念她的美丽，希望再见一面，心里常常想着不忘。

过了十多天，郑六逛进西市卖衣服的店铺，忽然看到她，以前的女奴跟着她。郑六急忙呼喊，任氏侧身周旋在人群中躲避。郑六快步上前追赶，她正背对着用扇子遮住脸，说：“您知道了，为什么还靠近。”郑六说：“虽然知道了，有什么害怕。”回答说：“事情可耻，难以见面。”郑六说：“想念如此，忍心抛弃我吗？”回答说：“怎敢抛弃，只是怕您厌恶罢了。”郑六发誓，言辞更加恳切。任氏于是回头移开扇子，光彩艳丽如初。对郑六说：“人间像我这样的人，不止一个，您不认识罢了，不要独自奇怪。凡是我们这类，被人厌恶忌讳的，没有别的，是因为伤人罢了。我却不是这样。如果您不厌恶，愿意终身侍奉。”郑六答应了她，和她商量居住的地方。任

译李氏说：“从这里往东，那棵大树长在屋梁之间的地方，门巷幽静，可以租来居住。先前从宣平以南，骑着白马向东去的人，不就是您妻子的兄弟吗？他家有很多日常器具，可以借来使用。”当时，崟的伯父叔父都在各地服役，三院里的器具都收藏在那里。郑子按照李氏的话，去探访那处房舍，并谋划向崟借器具。崟问他要借器具做什么用，郑子说：“刚得到两位美人，已经租到了房子，借些器具来备用。”崟笑着说：“看您的相貌，必定得到的是丑陋怪异之人，哪里有什么美人。”崟于是把帷帐、床榻、席子等器具全部借给他，派家中聪明伶俐的家童跟随前去窥探。不久，家童奔跑回来复命，气喘吁吁，汗水湿透。崟迎上去问：“她们的容貌怎么样？”家童说：“太奇怪了，天下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崟的姻亲家族庞大，而且向来喜欢游乐，见识过很多美人。于是崟问：“比某某美人如何？”家童说：“她们不是同一类人（远不及）。”崟挑选了四五个公认的美人，家童都说：“不是同一类人。”这时，吴王的女儿中排行第六的，是崟的内妹，艳丽如神仙，表亲中一向推举她为第一。崟问：“和吴王家第六女相比如何？”家童又说：“不是同一类人。”崟拍着手大惊说：“天下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立刻命人打水洗脸洗颈，包头巾整理衣冠前往。

译郑六刚到家，郑子恰好出门。崟走进门，看见一个小僮拿着扫帚正在打扫，门口站着一个女奴，再没有别的人可见。崟向小僮打听。小僮笑着说：“没有。”崟环视室内，看见红色衣裙从门缝下露出来，靠近细看，发现任氏蜷缩身体藏在屏风后面。崟把她拉出来，带到光亮处观看，美貌几乎超过了传闻。崟爱她爱得发狂，于是抱着她强行侵犯，任氏不服从；崟用强力压制她，正当危急时，任氏说：“我服从了。请稍稍松手。”崟一松手，任氏就又像起初那样抗拒。像这样反复了三四次。崟于是紧紧抓住她不放。任氏竭尽全力，汗水像淋雨一样，自料无法逃脱，便放松身体不再抗拒，但神色变得凄惨。崟问：“为什么神色不悦？”任氏长叹一声说：“郑六真可怜啊。”崟说：“什么意思？”任氏回答说：“郑生有六尺高的身躯，却不能庇护一个妇人，难道算是男子汉吗？况且您年少豪奢，拥有很多美女，像我这样的多的是；而郑生，只是穷困卑贱罢了。他所称心满意的，只有我而已。您忍心凭借自己富余的条件，去夺取别人所缺乏的吗？可怜他穷困饥饿，不能自立，穿着您的衣服，吃着您的食物，所以被您所牵制罢了，如果粗茶淡饭能供给，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崟豪爽英武且有义气，听了她的话，立刻放开了她。任氏整理衣襟谢罪说：“不敢。”不久，郑子回来了，与崟对视，都很高兴。

从此，凡是任氏所需的柴米牲口食品，都由崟供给。任氏有时来来往往，有时乘车骑马，有时步行，不常停留。崟每天与她游玩非常快乐，每次亲昵，无所不至，只是没有发生性关系罢了。因此崟爱她敬重她，毫不吝惜，一顿饭一杯酒，从未懈怠。任氏知道崟爱自己，于是用言语感谢说：“承蒙您如此厚爱，我很惭愧，只是我资质粗陋，不足以报答您的厚恩，况且我不能辜负郑生，所以不能成全您的心愿。我是秦地人，在秦城长大，家里本是乐工，表亲姻族，多被人宠爱，因此长安的狎邪之徒，都与我相熟。如果有特别美丽、您喜欢却得不到的女子，我可以为您弄来，愿意以此报答您的恩德。”崟说：“太好了。”乐工中有一个卖衣服的女人，叫张十五娘，肌肤洁白。崟常喜欢她，于是问任氏：“认识她吗？”任氏回答说：“她是我的表姐妹，弄来很容易。”十多天后，果然把她弄来了。过了几个月，崟厌烦了。任氏说：“市井之人容易弄来，不足以施展我的本事。如果有深藏难谋的女子，您试着说说，我愿意尽力。”崟说：“昨天寒食节，我和几个朋友在千福寺游玩，看见刁将军缅，在殿堂上设乐。有一个擅长吹笙的女子，十八岁，双鬟垂耳，娇姿艳绝，认识她吗？”任氏说：“这是宠奴，她的母亲就是我的内姐，求她可以。”崟在席前叩头，任氏答应了。于是任氏出入刁家一个多月。崟催促问计策，任氏希望能得到两匹绢作为贿赂，崟照给。两天后，任氏与崟正在吃饭，刁缅派老仆人骑着青骢马来迎接任氏。任氏听到召唤，笑着对崟说：“成了。”起初，任氏给宠奴施加了病症，针灸吃药都不见效，她的母亲和刁缅非常担忧，将要请巫师，任氏暗中贿赂巫师，指出自己住的地方，让巫师说搬去那里吉利。等到看诊时，巫师说：“住在这里不利，应该搬到东南某处，以吸取生气。”刁缅和他的母亲仔细查看那个地方，正是任氏的宅第。刁缅请求居住，任氏假意推辞说地方狭窄，再三请求后才答应。于是用车载着衣物玩物，连同她的母亲都送到任氏家，到了之后病就好了。没过几天，任氏暗中引崟与宠奴私通，过了一个月宠奴就怀孕了。她的母亲害怕，立刻带她回去跟刁缅，从此断绝了关系。

有一天，任氏对郑子说：“你能弄来五六千钱吗？我要为你谋利。”郑子说：“可以。”于是向人借贷，得到六千钱。任氏说：“市场上卖马的人，马的腿上有毛病，可以买来养着。”郑子到市场，果然看见一个人牵着马求卖。毛病在左腿。郑子买回家，他的妻子和弟弟都嘲笑他，说：“这是瘦弱的东西，买来干什么？”不久，任氏说：“马卖掉了，应当获得三万钱。”郑子于是卖马，有人出价二万。郑子不卖，整个市场的人都议论：“他何必苦心地高价买？这又何必吝啬而不卖？”郑子骑着马回家，买者跟到他的门口，屡次增加价格，到了二万五千。郑子还是不卖，说：“不到三万不卖。”于是卖了三万。随后暗中窥探买者。询问原因，原来是昭应县的御马，有腿毛病的马已经死了三年了。这个官吏没有及时从名册中除名，声称征收那匹马的估价六万钱，假如用半价买下，获利还很多呢。如果有马充数，那么三年的草料费用，都被官吏所得，而且偿还的很少，所以买马罢了。

任氏又因为衣服破旧，向崟乞求衣服。崟打算给她全新的彩帛，任氏不愿意，说：“希望能得到做好的衣服。”崟召来市人张大去买，让张大见任氏，问想要什么。张大见了，惊讶地对崟说：“这一定是天上的仙女或贵戚，被您偷来了，而且不是人间应该有的。希望您赶快送还，以免招致祸患。”她的容貌颜色动人到了这种地步。最终买了做好的衣服，而不自行缝纫，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后来过了一年多，郑子武调授任槐里府果毅尉。在金城县时，郑子正有妻室。虽然白天在外面游玩，但晚上睡在家里，常常遗憾不能独占夜晚。将要赴任，邀请任氏一同前去。

译任氏不想去，说：“我们同行不过十天半个月，不足以尽欢。请计算并供给粮食，我安心在家等待你们回来。”郑子恳切请求，任氏更加不肯。郑子于是向崟求助，崟也一同劝勉，并且追问其中的缘故。任氏沉默许久才说：“有巫师说这一年我不利于向西出行，所以不想去罢了。”郑子非常疑惑，没有考虑其他原因，和崟大笑说：“如此明智的人，却被妖邪迷惑。为什么呢？”坚持请求她同行。任氏说：“假如巫师的话可以验证，白白为你而死，有什么好处？”两人说：“哪有这种道理呢？”像最初一样恳切请求。任氏不得已，于是出发。崟把马借给她，也一同出门。在临皋设宴饯行，挥袖告别离去。走了两夜，到达马嵬，任氏骑马走在前面，郑生骑驴走在后面，女奴另外乘车，又走在后面。这时，西门的养马人正在洛川训练猎狗，已经十天了。正好在路上相遇。苍犬从草丛中跃出，郑子看见任氏突然从马上摔落，恢复原形向南逃跑，苍犬追赶她，郑子跟着跑叫喊，不能制止。跑了一里多路，任氏被狗捕获，郑子含着眼泪。拿出囊中的钱赎回尸体埋葬，削竹片作为标记，回头看见她的马。在路边啃草。衣服全都丢在马鞍上。鞋袜还挂在马镫间。蝉蜕般空留躯壳。只有玉节掉在地上。其余什么也没看见，女奴也消失了。十多天后。郑子回到城里，崟见到他。高兴地迎接问道：“任氏平安吗？”郑子流泪回答说：“去世了。”崟听了也悲痛。慢慢询问生病的原因，回答说：“被狗所害。”崟说：“狗虽然凶猛。怎么能害人？”回答说：“不是人。”崟惊骇说：“不是人是什么？”郑子这才叙述事情的始末，崟惊讶叹息不止。第二天，驾车和郑子一同前往马嵬。挖开坟墓查看，痛哭很久才回来。追想往事，只有衣服不能自制，与人颇为不同。

译俗话说：“古时候的人兽面人心，现在的人人面兽心。”像任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人面人心了。她的美貌超过西施，节操比得上共姜，在古今人类中哪里能多得呢。那只苍狗无知，做了这件大煞风景的事。想起来令人悲痛欲绝，这难道只是韦、郑两位先生（感到悲痛）吗？

又：东平尉李黁，刚得到官职，从东京赴任，夜里投宿在旧日的客店里。有个卖胡饼的人，他的妻子姓郑，容貌美丽，李黁看了很喜欢，于是住在他家。逗留了几天，就用十五千钱换娶了这位妇人。到了东平后，宠爱待遇非常优厚。郑氏性格温婉含蓄，多妩媚狡黠，女红之事，没有不精通的，对于音乐尤其探究其妙处。在东平住了三年，生了一个儿子。

后来，李黁押送租税入京，与郑氏一同返回，到了故城。大宴乡里，饮酒作乐十多天，不得已才离开。事理上必须离去，走到外城门，郑氏忽然说肚子痛，下马就跑，速度快得像风一样。李黁和几个仆人极力追赶，也追不上。郑氏便进入故城，转入易水村，脚力稍作休息。李黁不肯放弃，又去追赶。快要追到时，郑氏便钻进一个小洞里。李黁大声呼喊，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心中眷恋凄怆，话一出口就流下眼泪。恰逢天黑，用草塞住洞口，回到客店住宿。

等到天亮，又去呼喊，什么也没看见。于是用火熏，过了很久，村里人挖了几丈深，看见一只母狐狸死在洞中，衣服脱卸得像蛇蜕皮一样，脚上穿着锦袜。李黁叹息了很久，才埋葬了她。回到客店，取来猎狗咬他的儿子，儿子一点也不惊恐害怕。李黁就把儿子带到京城，寄放在亲戚家抚养。押送租税完毕后，又回到东京。娶了萧氏为妻，萧氏常叫李黁“野狐婿”，李黁起初无法回答。一天晚上，李黁和萧氏在房里亲昵嬉戏，又说起这件事，忽然听到堂前有人声。李黁问：“谁夜里来了？”回答说：“您难道不认识郑四娘吗？”李黁向来所钟爱怀念的人，听到这话，立刻高兴地跳起来，问：“是鬼吗？是人吗？”回答说：“我就是鬼。人与鬼神道不同，贤夫人何必屡次辱骂？况且所生的儿子，远远寄养在别人家，那些人都说他是狐生的，不给衣食。难道不思念吗？应该早点抚育他，九泉之下就没有遗憾了。如果夫人继续侮辱，又不收养小儿，必将成为您的祸患。”说完就不见了。萧氏于是再也不敢说这件事。唐天宝末年，儿子十多岁了，平安无事。

又：襄阳宜城的刘三客，本是富裕人家，懂得读书。在庆元三年六月，前往西蜀做买卖，携带的财物有几千缗。到达京城五里之间，喜欢那里的山林气息纯粹，怀疑是神仙洞府。虽然身为商人，但崇尚清静虚无的意愿非常强烈。想要深入躲避尘世，把行囊放在外面，带着五个仆人一同前往。大约走了十里，前面望见似乎有石碑，看去，只刻了二十个字，说：“十口尚无声，莫下土非轻；反犬肩瓜走，那知米伴青。”它的指意明白易懂。正在惶惑之间，遇见一个樵夫拿着斧头背着柴唱着歌而来，觉得奇怪就向他作揖。樵夫说：“那里不是好地方，不可久住。”刘三客说：“这是什么意思？”樵夫说：“您读过碑文吗？因为向来鬼魅纵横，担心伤害人性命，于是立石示人，那暗含的四个字，合成‘古墓狐精’，您应当明白了，为什么不快点返回？”说完就不见了，刘三客恍恍惚惚，仍然不肯相信。

又前进了一里左右，与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相遇，穿着布素衣服，容颜娴雅，吟诵一首绝句，声音悲切。说：“昨宵虚过了，俄而是今朝。空有青春貌，谁能伴阿娇？”刘三客默念：这女子必定是亡了丈夫，在那里祭奠，怨词令人悲伤。于是跟随询问缘故，问了多次，都不回答。刘三客说：“料想一定是良家女子，既然能吟咏，想必深通文墨。”随即和了一首诗挑逗她说：“夜夜栖寒枕，朝朝拂冷衾。眼前风景好，谁肯话同心。”女郎就大笑说：“上客高姓？”回答说：“姓刘名辉，字子昭。”女子说：“我是你们这类人。”于是邀请转身出去，都到了大宅，梁栋宏伟，帘幕华丽洁净。婢妾佳丽成行。摆酒对饮，命令引导五个仆人到别处住所，饮食也很丰盛。喝了几杯之后，天色渐暗。女子说：“鸳衾久寂，凤枕长虚，今宵得侍刘郎，真是天大的幸运，请缔结一夕夫妇之好，可以吗？”刘三客谢道：“正是我所愿。”于是携手入室，欢洽极意。酒醒后，天快亮了，才发现躺在墓上的草丛里。仆人蜷伏在石头旁边的小洞里。才知道正落入狐族之手，幸好性命没有受到伤害罢了。

又：周府后山的狐精，与宫女小三儿私通。弘治年间，小三儿出嫁到汴京，住在富乐坊，狐精跟随她。对小三儿说：“我能预知未来，又擅长医术，你如果供养我，让你多财。”小三儿告诉她的丈夫，丈夫就答应了。打扫一间屋子，挂上红幔，幔内设置座位。狐精来不现形，只响唱呼唤小三儿，小三儿站在幔外，各种问卜求医的人跪在前面，狐精在里面判断吉凶，没有不应验的。所得逐渐丰厚，当时某参政的妻子患血崩，医生无法治疗；参政不得已，派人去问。狐精说：“等候我去东岳查她的寿数。”去了一会儿，又呼啸而至，说：“命未绝。”拿出一丸药说：“用水送下，半夜血应当止住。”果然如此，又服两丸完全痊愈。参政于是来称谢

译仔细查访这件事。狐狸在虚空中与参政热烈谈论宋元时期的事情，到了唐末五年，就模糊不清了。参政赞叹佩服，允许百姓建立神堂。正德初年，镇守太监廖的弟弟廖鹏，召见富乐索要千金。富乐说所得的财物，随即就花费光了。廖鹏大怒，将他关进监狱。狐狸从此不再到来。

译又，建昌新城县人姜五，住在县城五里外。淳熙四年中秋夜，他在书房赏月，远远听见妇人悲泣，透过窗户缝隙窥看，只见一位穿白衣的女子提着衣包，正敲他的门。姜五问：“是谁？”女子说：“我是军城的董二娘，跟随丈夫到外地经商，不幸丈夫去世，又没有父母兄弟可以依靠。如今打算回乡乞讨，赶路不及，希望能借宿一晚。”姜五收留了她，让她睡在另一张床上。第二天，她不肯离开，愿意做妾侍，姜五又同意了。于是过了两个月。一天夜里，姜五在书房中吟唱，又有一位女子到来。她说：“我是县市典库户赵家的婢女进奴，因被主人看中私通，遭到主母鞭打，信步逃窜，也可以稍微停留。”那人容貌端庄秀丽，自称擅长弹琴下棋，还能画画。姜五非常高兴。两个女子同住，毫无隔阂。董氏喜欢吃鸡。进奴秘密告诉姜五说：“她是野狐精，相处久了不方便。她说丧夫，全是假的。”姜五深感怀疑，董妇已经察觉，生气地说：“五郎今天不高兴，莫非是听信进奴的胡言吗？我知道她是蛇妖，不要落入她的圈套。”姜五说：“怎么验证她的真相？”董妇说：“只要买雄黄、香白芷各一两，捣成粉末，用九榻草、神离草各一把，生大蜈蚣一条，共同加工制成饼，取一半做成丸药给她吃，并在书房焚烧另一半，她必定头痛，再将剩下的药放在她鼻子上，立刻就能显现。”家里有一只报晓的大公鸡，董氏想杀了它，进奴让姜五谎称外出，暗中在墙壁后守候观看。果然看见董氏变成狐狸身子，抓取鸡来吃，姜五立即取刀刺杀了她。当晚进奴服药也死了，尸体变成了蛇。

两个妖怪互相嫉妒，两败俱伤。凡是互相嫉妒的没有不互相伤害的，难道只是这两个妖怪吗。

虎精

申屠澄，在贞元九年，从黄衣官职调补为汉州什邠尉。赴任途中，走到贞符县以东十里左右，遇到风雪严寒，马无法前进。看见路边有茅屋，里面烟火很温暖，于是前往投宿。有一位老翁、老妇和一位少女，围着火坐着。少女年纪刚十四五岁，虽然头发蓬乱、衣服肮脏，但皮肤雪白、面容如花，举止娇媚。老翁和老妇见申屠澄到来，急忙起身说：“客人冒着寒雪，请上前靠近火堆。”申屠澄欣然道谢。坐了很久，天色已晚，风雪不停。申屠澄说：“向西到县城还很远，请在此住宿可以吗？”老翁和老妇说：“只是茅屋简陋罢了，怎敢不遵从您的命令。”申屠澄随即卸下马鞍，给马喂食草料。那少女正在梳妆打扮，从帷帐间再次出来，闲适美丽的姿态，更胜过先前。过了一会儿，老妇从外面提着酒壶，到火前温酒，对申屠澄说：“因为您冒着寒冷，暂且进一杯酒，以抵御严寒。”申屠澄说：“席上还缺少小娘子。”老翁和老妇笑着说：“农家养育的女儿，怎可充当宾客主人。”少女随即回头斜视说：“酒哪里值得珍贵，是说人不适宜参与饮酒罢了。”母亲立即拉着她的裙子让她坐在旁边，申屠澄想行酒令，以观察少女的心意。他举杯说：“请引用书中的语句，对应眼前的事情。”于是说：“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少女低头微笑说：“天色如此，回去又能到哪里去呢。”不久轮到少女，她笑着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申屠澄惊讶赞叹说：“小娘子如此聪明慧黠，我幸好未婚，敢请做媒如何？”老翁说：“她虽然贫寒且地位低贱，我也常娇惯爱护她。近来有客人用金钱布帛来求娶，我舍不得分别没有答应。没想到贵客又想要接纳，难道是缘分吗？愿以此作为记念。”申屠澄随即行了女婿的礼节。打开行囊赠送财物，老妇全都不要：“郎君不嫌弃贫寒低贱，何必过分破费。”一天，老妇又对申屠澄说：“这里偏僻没有邻居，又缺乏妆奁器具。等稍微准备几样东西，人就可以出发了。”又过了一天，从容告别。申屠澄于是用所骑的马载着少女前行。

到了官署，俸禄很微薄，妻子努力积攒成家，结交宾客。一两个月之内，大获名誉。而夫妻情义更加融洽，至于厚待亲戚，抚育甥侄，以及僮仆厮役，无不欢心。后来任期将满准备回家，已生下一男一女，也很聪明慧黠。申屠澄尤其敬重她。常作赠内诗说：

“一尉惭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

他的妻子终日吟咏，似乎默默有和诗，然而不曾出口。常对申屠澄说：“做妻子的道理，不可不读书。倘若再作诗，反而像姬妾了。”申屠澄罢官，就倾尽家产回到秦地。经过和州，到嘉陵江畔，临近泉水石头，垫着草休息。他的妻子忽然怅然对申屠澄说：“前日您赠送一篇诗，随即就有和诗。起初不打算呈示，现在遇到这景物，不能始终沉默。”于是吟道：

“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

吟罢，流泪很久，似乎有所向往。申屠澄说：“诗虽然美丽，但山林不是柔弱女子所想的。倘若想念父亲，现在就到了，为什么忽然悲泣呢。”二十多天后，经过妻子家，茅屋依然，都不再有人了。申屠澄和妻子都住在那茅舍。妻子思念深切，整天哭泣。忽然在墙角旧衣服下面，看见一张虎皮，满是尘埃。妻子看见它，忽然大笑说：“不知道这东西还在吗？”披上它，就化为老虎，咆哮抓取，冲破门而去。申屠澄惊走躲避。带着两个儿子寻找她的路，望着

译林大哭。过了几天，竟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出自《河东记》。

译马精

湖广承天府宝乡市镇有一位寡妇，姿容非常美丽，年纪才二十多岁，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邻居很少见到她的面容。而且每天临近中午，她就进入内室躺下。午后又起来，刚到天黑，就关上门。屋里不让婢女进出，人们说冰清玉洁的操守，也不过如此了。像这样过了十五年，她所生的儿子也逐渐长大，娶妻成家。她的儿子因为母亲独自睡觉没有伴侣，送一个婢女去服侍，母亲坚决推辞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强行把婢女送进了屋里。这天夜里，有一个美少年从帷帐中出来，与婢女淫乱。那阳具高大雄伟，婢女承受不住，最终被强行侵犯，过了一会儿少年就消失不见了。婢女跑去告诉儿子和儿媳。儿媳非常惊骇，但无法追踪到踪迹。不久，寡妇又生下一个孩子，形状完全是人形，但容貌却像马。她的儿子坚决请求杀了这孩子，少年于是现出原形来责骂，问道：“为什么要杀弟弟，是害怕长大后被阉割从而生育吗？我必定要告到官府去。”她的儿子也无可奈何。事情逐渐泄露，同宗族的兄弟们都知道这件事，合谋驱逐他们。恰逢寡妇生日，大家假装去祝贺，暗中伺机行动。当天临近中午，寡妇急忙进入卧室，众子侄跟在她后面。寡妇刚锁上门，用石头抵住。众人破门而入，随即命令在房间里摆设宴席。寡妇急忙用帷帐遮住身体，子侄们依次逼近床边坐下，帷帐中忽然溅出几斗马尿，浸湿了众人的脸面，沾污了衣服鞋履，杯盘杂乱不堪，臊臭异常。大家狼狈地散去。有人说马属午，所以交合总是在正午和午夜。《狯园》记载。

猪精

黄严，是祝家的儿子，尚未娶妻，曾经邀请紫姑神，闲暇时焚香虔诚祈求，有蓬瀛真人降临。他妄自请求真人留宿，真人没有拒绝。从此每晚必定来，已经半年了。他的母亲只看到儿子形体消瘦精神耗损，不断追问，才得知实情。于是说：“这一定是妖怪，哪有仙人始终穿着黑色衣服不能更换一次的？与人相处反而让人受损的？已经半年却不能在大白天相见的？你何不打算去他的住处，看看他应允与否呢。”儿子把这话告诉真人，真人答应了。两人携手同行，穿过荆棘半里左右，就是他的住宅。虽然不华丽宽敞，但矮墙环绕，用曲折的栏杆保护。他命令童仆摆酒说：“暮夜没有什么好菜，只有豆汤和浊酒罢了。”等到陈设器具，并不丰盛完备。看他的仆役，只有八九个小童而已。儿子回来，把情况告诉母亲。母亲让他到处寻找，没有踪迹。有人说：“我听说物体久了就会成妖，你养的母猪已经超过十年，它的小猪现在有八九头，况且黑色是它的本色。”母亲认为有道理，商议把它卖给屠夫。这天晚上，真人与儿子诀别说：“相从的日子不多，冥冥中的缘分就此断绝。劝你自爱，不要思念我。”说完哭着离去。

又，吴中有一人在曲阿，看见塘上有一个女子，容貌端正，呼唤她就过来，便留她过夜，于是解下金铃系在她的手臂上。到了第二天，再寻找女子，却没有人，忽然经过猪圈边，看见母猪手臂上有金铃。见陆勋《志怪录》。

鼠狼

大业年间，王度得到一面宝镜，名叫紫珍，拿着它能辟除百种邪祟。王度的弟弟王勣，弃官远游，请求带着镜子随行。到了汴州，汴州主人张琦家有一个女子，每到夜里，哀痛的声音令人难以忍受。王勣询问原因，说生病已经一年多了。王勣停留一晚，等到听到女子的声音，就打开镜子照她。喊痛的人说：“戴冠郎被杀了。”那生病的人床下，有一只大公鸡，已经死了，是主人家七八岁的老鸡。

丰城县尉赵丹，与王勣有旧交，王勣于是去拜访他。赵丹说仓督李敬慎家，有三个女儿同时遭受魅惑生病，没有人能识别治疗。王勣于是请求寄居李家询问情况，李敬慎说：“三个女儿同住在大堂的内阁里，每天到了晚上，就打扮得艳丽穿着华丽。黄昏后回到阁中，熄灭灯烛，听着，暗中与人说话笑声。等到天亮昏睡，不叫不醒。日渐瘦弱，不能进食。禁止不让她们梳妆，就想自缢投井。无可奈何。”王勣让李敬慎带他去看阁子的地方。那阁子东面有窗户，恐怕门关闭难以打开，白天先刻断四条窗棂，却用东西支撑着像原来一样。到了傍晚，李敬慎报告王勣说：“梳妆进入阁中了。”到了一更，听着她们说话笑。王勣拔掉窗棂，拿着镜子照她们，三个女儿叫喊说：“杀我女婿啊。”起初没看见什么东西，悬挂镜子到明亮，有一只鼠狼，首尾长一尺三寸，身上没有毛和牙齿。有一只老鼠，也没有毛和牙齿，它肥大可以重五斤。又有一只守宫，大如人手，身上披着鳞甲，光彩五色，头上有两个角，长可半寸，尾巴长五寸以上，尾巴头一寸颜色发白，都在墙壁孔前死了。从此病好了。

鼠精

徽州婺源百姓张四，以挑担为业。他的妻子年轻，在同伴中稍微有些光彩。张四受雇外出千里之外，一个穿白衣的客人经过他家，言语轻佻敏捷，看四周无人，调戏妻子想与她私通，袖中拿出几两白金作为路费。妻子高兴而顺从了他。时间过得很久，张四回来，秘密得知此事，欺骗妻子说：“我又将去别的州，十天之后才回。”妻子更加高兴，认为符合我的心愿。临近傍晚，张四悄悄返回房间，拿着短矛伏在门边。夜里将近二更，看见白衣人从窗槛翻入，迎上去用矛刺他，那人发出呦呦的声音离去。看矛刃上有血和几十根细白毛。张四想：“人怎么会有毛，这一定是妖怪。”又再次严厉审问妻子，妻子才肯说出所见。于是准备一份文书，叙述始末像供状一样，

译（有人）向混元法师董中甫陈述自己的遭遇。董中甫依照科仪施行罩法，到了张舍时发出符咒，（那人）恭敬地站立等待。过了一会儿，有一只大鹰在天空中盘旋，大约有五六尺长，在屋顶上回旋飞舞。观看的人挤满了地方。不久，鹰飞落到古沟中，径直搏击一只巨大的白鼠，叼着它扔在面前。董中甫命令用沸油烹煮白鼠，妖怪这才消亡。

译水獭精怪

宋朝永兴县有个小吏叫钟道，得了重病，刚痊愈时，情欲比平常加倍强烈。他先前喜欢白鹤墟中的一个女子，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忽然看见这女子整了整衣服走来，钟道便与她亲热。此后女子屡次到来，钟道说：“我非常想要鸡舌香。”女子说：“这有什么难的。”于是捧满一手香递给钟道。钟道邀请女子一起含嚼，女子说：“我气息向来芬芳，不借助这个。”女子出门后，狗忽然看见她，跟着咬死了她，原来是一只老水獭。口中的香就是水獭的粪便，顿时觉得臭秽不堪。

又，隆庆戊辰年，维扬宝应有一个女子，到了成年，在河边洗脸，有水獭从水中出来，盯着女子窥视，徘徊不停。女子害怕，回家去了。当晚，秋月正明亮，忽然看见一个美少年，潜入房间与女子淫乱。女子昏睡又苏醒，像这样过了一年，她家人才知道，禁止不了。听说某位方士擅长符咒，便邀请他来禁治。果然有一个少年来到，趴在台阶下，索要纸墨题诗说：

“有来终有去，情易复情难。勿断腹中子，明月秋江寒。”

又说：“不把我的女儿给我，就保全我的孩子，再也不侵犯你们了。”忽然化作水獭走了。不久，女子果然生下一只水獭，她家人想杀了它。众人说：“那妖怪都守信，我们人难道可以妄为吗？”于是把水獭丢弃到邗水中，老水獭恰好来到，抱着它离开了。

鸳鸯白鸥

陶必行，是江湖间的隐逸之士。一天，他泛舟洞庭湖，停泊在群山之下。当晚月色皎洁，陶必行豁然开朗，吟了一首绝句：

“一湖烟水绿于罗，蘋藻凉风起白波。是处扁舟归去晚，满蓬豪兴月明多。”

吟诗间，听见岸上有笑声，看去，是两个女子，容貌极美，衣服很华丽，一起在沙洲上吟诗。穿锦衣的女子吟道：

“采采珍禽世罕俦，天生匹偶对风流。丹心不改常同旧，翠羽相辉每共游。

齐瓦对眠金殿晚，点沙双蹲玉田秋。此生莫遣轻离别，交颈成双到白头。”

穿素衣的女子吟道：

“同盟三五共优游，镇日清闲得自由。片雪晴飞红蓼晚，玉衣寒映碧波秋。

相亲相近来还去，无束无拘没又浮。岁暮江湖谁是侣，忘机长伴钓渔舟。”

陶必行上岸走向她们，两个女子也不害怕逃跑。于是慢慢说道：“先生遨游江湖，曾认识我们二人吗？”陶必行说：“不认识。”穿锦衣的女子说：“我是杨氏，这穿素衣的是妹妹欧氏。”陶必行说：“那么为什么夜里出行？”女子说：“我们生长在这里，就在这玩月取乐罢了。”陶必行挑逗说：“你船中无人，肯过来拜访吗？”女子欣然答应。于是携手登船，在篷下饮酒，极其欢乐戏谑。随后就寝，两情甚浓。陶必行高兴而吟道：

“倚翠偎红情最奇，巫山黯黯雨云迷。”

两个女子同声和道：

“风流好似偷香蝶，才过东来又向西。”

天将亮时，两个女子急忙起身跳下船，涉水而去。陶必行只见一只鸳鸯一只白鸥。

乌鸦精怪

乌君山，是建安的名山。在县西一百里，有个道士叫徐仲山，贫居苦节，年久更加勉励。曾经在山中行走，遇到暴雨风雷，迷失道路，忽然在电光中看见一所宅院，像府州一样，于是投奔避雨。到了门口，看见一个穿锦衣的人，看着徐仲山，便称他是北乡道士。徐仲山拜见，那穿锦衣的人自称监门使者萧衡，也拜见。于是叙述风雨的缘故，深深延请引入。徐仲山问：“自有家乡以来，没有这府舍。”监门说：“这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我就是监门官。”不久有一个女郎，梳着双鬟，穿着绛色裙子，青色花纹罗衫，左手拿着金柄尘尾，幢旄，传呼说：“使者在外与人交往却不报告为什么？”回答说：“北乡道士徐仲山。”须臾，又传呼说：“仙官召徐仲山入。”先前看见的女郎引徐仲山从走廊进入，到堂南小庭院，看见一个男子，年纪大约五十多岁，肌肤须发全白，戴着纱搭脑冠，白罗银镂帔，而对徐仲山说：“知道你精修多年，超越凡俗。我有个小女儿颇通道教，因为她宿业，合该与你为妻。今天是吉辰。”徐仲山谦逊推辞。男子说：“我丧妻已七年。我有九个孩子，三男六女，做你妻子的是最小的女儿。”于是命后堂准备吉礼。不久陈列酒菜，与徐仲山对食完毕，渐渐入夜，听见环珮之声，异香芬郁，灯火辉煌。引去别室。

礼毕。三天，徐仲山喜欢他所住的地方，巡视屋室。向西一间屋子，看见衣竿上悬挂皮羽，十四枚是翠碧皮，其余全是乌皮。乌皮之中有一枚是白乌皮。又到西南，有一厂房，衣竿之上，看见皮羽四十九枚都是鸺鹠。徐仲山私下奇怪。回到室中，他的妻子问：“你刚才游历有什么所见，竟愁闷到这样。”徐仲山没有回答，他的妻子说：“夫神仙轻举，都借助羽翼，不然，怎么能倏忽间万里呢？”于是问：“乌皮羽为

译是谁？”回答说：“这是大人的衣服。”又问：“翠绿色的皮羽是谁的？”回答说：“这是常用来引导婢女的衣服。”“那剩下的乌鸦皮羽又是谁的？”回答说：“这是新妇兄弟姊妹的衣服。”问：“猫头鹰的皮羽是谁的？”回答说：“这是负责打更巡夜的人的衣服，也就是看门人萧衡之类的人。”话还没说完，忽然全宅的人都惊恐害怕。问他们原因，妻子对他说：“村里的人要去打猎，放火烧山，不一会儿都离开了，竟然没来得及给徐郎做成衣服，今天的分别，可以说是偶然相遇了。”于是把皮羽全部取下，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刚才所见的房屋，已经一无所有。因此称那地方为乌君山。

译鸡精

苏州娄门的陈元善，性情风度潇洒，尤其喜好奉道教，曾经学习请仙召将等各种法术。他自称“洞真”，往来于嘉定一带的豪门大族之间，曾寄居在谈氏家中。谈氏养有一只鸡，已经养了十八年。一天，陈元善与主人交谈时，那只鸡从庭院中飞到他面前，舒展翅膀伸长脖子，随即死在地上。夜里陈元善睡在书房中，有个女子敲门笑着进来，自称是主人的女儿，仰慕他旷达的胸怀，所以前来与他相好。陈元善看她，姿色艳丽，问她的年龄，回答说：“十八岁了。”于是留宿与她亲昵。从此以后，她白天离开夜里来。她曾自己说属于鸡，随着陈元善所到的地方，女子也跟着去。每次来时，陈元善就觉得昏沉如梦，她离开后则清爽舒适。像这样过了一年多。陈元善也对此产生怀疑，去询问谈氏，谈氏并没有这个女儿。于是陈元善把这件事告诉主人，主人说：“这一定是鬼怪作祟。她说年龄十八岁且属鸡，按今年的生肖推算并不相符。只有我家那只自死的鸡，它的年龄恰好是十八年，莫非就是它吗？”于是用法水符咒来驱避它。女子来去依旧。陈元善把符咒秘密藏在怀袖中，女子就生气地说：“你竟然怀疑我？”用手反复拍打他，等符咒掉在地上，就把符咒夺走。有人教他把《周易》放在裹肚（贴身内衣）中，女子再三拍打，终究没有掉落，于是女子离去。一天晚上，陈元善与几个朋友同住，几个朋友互相约定不要睡觉，以便观察她的动静。忽然听到陈元善梦中有声音，大家看去，只见有个东西趴在床上，像是在交合的样子。询问陈元善，他已经遗精了。众人于是大声喧哗，驱赶那个东西，看见帐顶上一个黑团发出鸡叫声飞走了。陈元善于是设坛，召请术士驱遣它。女子来谢罪说：“不要驱逐我，我几天后就要去无锡托生了。你送我，不可以送到井亭，害怕被井神收留，应当把我送到荒野之地。”陈元善按照她的话，用符水祭品把她送到城外几里外的荒僻之处。从此就断绝了。

又，京城有个百姓家的女儿，被阴鬼侵扰，从黄昏到清晨，常常像醉酒狂欢一样。父母请医生和巫师治疗，经过一年也没有除去。于是召请朝天宫的道士建斋醮，那女儿出来礼拜神灵，道士问女儿：“看见这鬼是什么形状？”女儿说：“戴着红帽子，穿着白衣服，腰间系着红带子，脚穿褐色皮靴。每次来都发出叩齿的声音，离去时像飞一样快。问他的家在哪里，只是笑而不答。”女儿退下后，道士们一起讨论探究。不久一群鸡从庭院中出来，一只白脸雄鸡，腰间的毛是红色的，昂首独立，大约重七八斤，原来是那女儿过关时用的鸡。道士想象着鬼的形状，指着鸡笑着说：“夜里与处女欢好的是你吗？”鸡正凝视着，好像对他的话感到愤怒。众人告诉主人说：“就是这东西。”主人也醒悟说：“这只鸡已经养了十二年了。因为它每天上屋顶不吃东西，到傍晚才下来，又不进鸡窝，我心里暗自奇怪。现在果然如此。”于是叫仆人把鸡杀了用来祭祀。那天晚上，女儿看见那个怪物浑身浴血而来，说：“我已经被你父亲害了。永远不再与你欢好了。”洒泪告别，女儿为此感到凄惨。第二天起床，精神清爽恢复如初。

鹅怪

从前在太原中，章安郡的史悝，有一只杂色雄鹅善于鸣叫，史悝的女儿经常喂养它，鹅除了女儿不喂就不吃东西。荀俭苦苦求得这只鹅，鹅就不吃东西，于是荀俭把它还给了史悝。又过了几天，早晨起床，发现女儿和鹅都不见了。邻居听到鹅向西边的声音。追到一条水边，只看见女儿的衣服和鹅毛在水边。现在称这条水为鹅女溪。出自《广古今五行记》。

蟒精

乾道年间，历阳的芮不疑跟随父亲扫墓，路上遇到一个穿青衣的小丫鬟拿着名帖邀请他，不久引他到一座宅院，金碧辉煌，赫然是一座华丽的房屋。里面一位美丽妇人出来迎接，分庭抗礼，好像旧识一样相欢。坐定后仔细观察，容貌服饰，真是神仙中人。芮不疑为之心动。过了一会儿，摆宴奏乐，丽人捧着酒杯说：“累世共同修行，冥中的缘分尚未契合，今晚得以侍奉，从容为您祝寿。”宴会结束后，登上床榻，绣被锦帐，是眼睛未曾见过的，于是成就了床笫之欢。天还没亮，芮不疑请求回去，丽人说：“郎君为什么来得晚，去得却这么快？简陋的巷弄草舍，固然容不下车马，希望能以十天为期。”芮不疑说：“大人刚强严厉，不得不辞别离去罢了。”丽人于是挥泪送他，说：“明天应当在修阁拜见。”到了约定的日期，还没到二更天，丽人先派仆妾铺设床帐，准备酒菜。不久拥着一辆香车，丽人下车与芮不疑相接，从此每晚都来，商讨古今，吟咏风月，即使是文人才士，也没有超过她的。只是告诫芮不疑说：“我不是凡品，能侍奉巾栉，是前世注定。如果泄露天机，必定遭受大祸。”芮不疑瘦弱，一年多后，父母询问他，他不说话。母亲派人秘密窥探，并秘密对他说：“我知道你有奇遇，只是担心你饮食的东西，恐怕是幻化而成，吃了会生病。试着拿一样食物给我看。”芮不疑随即明白丽人的意思。丽人让送母亲一碟蒸羊肉。母亲尝了，不是假的。恰好遇到屈道人来，自称精通天心法。父亲把事情的缘故全部告诉了他。屈说：“海岛洞府中的列仙做淫佚的行为，我都能治，何况其他的呢？”于是索要十丈线，用针穿小符在末端，藏在盒子里。对芮不疑说：“你甘心被妖惑，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不甘心死，等她离开时，把这符粘在她的衣襟上，任凭她带着线离开。如果是正神，显然没有妨碍，姑且作为一笑之资。”芮不疑照做了。第二天，屈先生遍访野外，有一条巨蟒死在那里，尸体横陈百尺，那符咒在鳞甲上，可以看见。芮

译刚醒过来时，好像喝醉了一样。

译白蛇精

苏州府学宫前的居民小奚，以制作梳子和折枝为职业。他的妻子姿容极美，结婚近两年，忽然有一个白皙的少年，身穿素洁的白衣，非常鲜亮整洁，每当小奚外出时，就来到他妻子的卧室，来来往往地引诱亲近，赠送的酒食、金银丝织品无数。小奚的妻子喜欢他，私下与他结好，极其缠绵恩爱。忽然有一天，一个戴着胡帽、长着胡须的奴仆敲门，报告龙王到了，少年急忙跟随他离去。过了一会儿，听到前面喝道开道的声音，小奚的妻子关上门，从帘缝中偷看，只见仪仗护卫引导的场面非常盛大。那位官员戴着金冠，穿着红色的龙袍，眼睛大而突出，胡须卷曲，相貌颇为狰狞，后面跟随的骑兵有一百多人，都穿着金甲、带着箭囊，那少年也在其中。妻子非常恐惧。第二天，少年又来了，妻子问：“昨天经过的是什么官员？相貌真让人害怕。”少年说：“不是阳世间的官员，是震泽龙王，昨夜在尊经阁中造水府的册子，我也因此滞留，与你享受露水般的欢爱罢了。但不要对外人说。”妻子说：“苏州城里也有人吗？”少年说：“远近州县死亡的人数很多，本城该死的，不满百人。记录还不真实。”忽然小奚从外面进来，看见这少年和妻子同席饮酒，谈笑喧哗，非常愤怒，屏住呼吸暗中观察。过了一会儿，看见他们携手进入帐内，那少年半身全是蛇鳞，于是惊讶，捡起砖头打他，砖头穿过没有阻碍，少年化作一道白气，光芒如闪电，穿过窗户出去，踪迹也就消失了。这时龙门凤池两旁的人家，连夜看见尊经阁上灯光照亮天空。后来几天，胥江突然刮起飓风，船只翻覆沉没，死了七八十人，一半是送南仓桥褚氏灵柩回来的人，其他地方的沉溺者不计其数。查考那天，正是干支历法中所说的龙会日。因此知道少年是白蛇的精怪。同乡人陈粲亲自讲述得很详细。

赤蛇精

马定宇，山东人，在两浙地区巡视盐务。到达衢州，住在察院中。天亮打开帐子，看见床旁边有一只小红鞋，心里怀疑。以为是门房的人遗失的，不便深究，把它藏在袖子里，偷偷扔进厕所，以消除痕迹。到了傍晚，让门房睡在堂屋里，自己锁上门睡觉。天亮起来看，那只鞋依然在原处。马公又把它扔进厕所。到了夜里不睡觉，拿着蜡烛静坐守候。将近二更天，听到床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走动的声音，慢慢来到桌前，跪拜在地上，原来是一位美女，容貌绝世，上下都穿着红衣。马公非常惊讶，询问她来的意图。回答说：“我是神女，与您有前世的缘分，特意来与您相会，前两次留下鞋子是为了试探您，希望您不要惊讶。”马公起初不接受，后来见她姿容艳丽，温柔依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于是与她同床共枕。鸡叫时她离去，忽然没有踪迹。等到夜深人静，她又来了。马公巡视其他府县，女子像起初一样跟随，没有人知道，马公也相信她是神女。只是觉得身体昏沉疲倦，渐渐产生猜疑，想断绝关系却做不到。等到公务结束，登船回家，女子送到淮河，哭着谢别说：“我不能继续侍奉您了，请等待他年再续旧情。”马公也伤感地告别。回到家，大病几乎危及生命，以为是女子作祟，幸好痊愈，出任广东巡按。刚渡过淮河，女子又来到船中，虽然欢爱更甚，但心意更加怀疑。将要到达广信，秘密写信给龙虎山张真人，详细叙述始末，请求驱赶。张真人拆开信，笑着对使者说：“原来是这种畜生，人遇到它，很少能保全的。你的主人有后福，幸好平安。但长久下去必有祸害，应当妥善遣散它。并告诉你的主人，以后如果外出做官，不要再涉足那个地方了。”于是用朱砂画了几道符，让他贴在床帐上，戴在发髻中，按照教导去做。怪事发觉后告诉马公说：“我不是祸害你的人，为什么突然断绝我？真是薄情啊。”于是愤然离去。马公在广东巡视完毕，绕道回家，不敢再经过浙江了。张真人后来揭露此事，质问女子是什么妖怪，说：“是赤蛇精，她穿红衣是因为这个。”

长蛇

乐平螺坑市场织纱的卢匠，娶了程山人的女儿。屋后有树林山脚，傍晚出去游玩，遇到一个士人，风流儒雅，就与他嬉戏狎昵，跟随他到家，强迫与他同睡。家人有偷看的，仔细观看，原来是长蛇缠绕了好几圈，不时把舌头吐到女子的嘴唇里。卢匠大惊，拍着桌子呼喊告诫。女子笑着说：“你说话多么荒谬，这是好士大夫，爱惜我，所以拥抱我，哪里是你这卑贱愚笨的工匠能比的，为什么反而诽谤说是妖类。”卢匠出去，思考对策。乡里的江巫说能治，就披头散发、赤脚，跳跃着上前，敲鼓吹角，以壮大声势。蛇傲慢自若。江巫命人煎一大锅油，通宵作法更加用力。女子愤怒地告诉说：“不要打扰我的恩人。”举起被子盖住他，蛇也缩头在被下。江巫估计他无能为力，用绳子串起竹筒套住他的脖子，让同伴中穿红衣戴高帽的十个人，分东西站立，杂乱地敲击铜铁器具，五个人拉女子向东，五个人拉蛇向西。这样五次，才解开女子身上的缠绕。于是与众人砍碎蛇，扔进油锅里。程氏救她来不及，流泪过了一会儿，想与她一起死。于是让她吞服符咒以端正心神，吃药以清洗肠胃，过了一个月才平复。

白鱼怪

吴少帝五凤元年四月，会稽馀姚县百姓王素，有个女儿，十四岁，容貌美丽，邻里少年求婚的很多，父母爱惜而不嫁。曾经有一天，有一个少年姿貌如玉般洁白

译（江郎）年纪二十多岁，自称是江郎，愿意娶这个女子为妻。女子的父母喜爱他的容貌气质，于是答应了婚事。询问他的家族情况，他说：“住在会稽。”几天后，他带领三四个妇人，有的年老有的年轻，以及两个少年一同到来，于是交付聘礼，完成了婚配。不久过了一年，女子怀孕。到了十二月，生下一个东西，像绢袋，大小如一升，在地上不动。母亲非常惊怪，用刀剖开它，里面全是鱼子。素因此问江郎：“生的都是鱼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江郎说：“我不幸，所以生出这种异物。”母亲心里独自怀疑江郎不是人，于是把这事告诉了素。素暗中命令家人，等江郎脱衣睡觉时，收走他穿的衣服查看，发现衣服上都有鳞甲的样子。素看了非常惊恐，命令用巨石压住他。等到天亮，听到江郎找不到衣服，异常地咒骂。接着听到有东西倒下的声音，震动到外面。家人急忙开门查看，看见床下有一条白鱼，长六七尺，还没死，在地上扑腾。素把它砍断，扔进江中。女子后来改嫁了。

译鼍精

永初年间，张春担任武昌太守。当时有人家要嫁女儿，还没等上车，女儿忽然变得怪异，跑到外面殴打人，并自称不愿意嫁给俗人。巫师说：“这是邪魅作祟。”把女儿带到江边，于是击鼓，用巫术咒语治疗。张春认为这是欺骗迷惑百姓，限期必须捉到妖魅。第二天，有一条青蛇来到张春的座位前，张春立刻用大钉子钉住它的头。到了中午，又看见一只大龟从江里游来，趴在巫师面前。巫师用朱砂在龟背上写字，再把它放回江中。到了傍晚，有一只大白鼍从江中出来，时而沉下时而浮起，龟在后面推逼它。鼍自知必死，冒死冲来，先钻进帷幔，与女子告别，女子于是心动哭泣，说失去了自己的姻缘，病情于是逐渐好转。有人问巫师：“妖魅归结为一种东西，现在怎么会有三种？”巫师说：“蛇是传话的，龟是媒人，鼍是她的配偶。”捕获的这三种东西，都拿给张春看。张春这才相信灵验。把这三样东西都杀了。出自《异苑》。

鳖精

舒信道任中丞，住宅在明州，背靠城墙濒临湖泊。房屋周围都是古树茂竹，萧瑟森严如同山脚下，其中有个便座叫懒堂。背后有一个大池，子弟们聚在一起讲习，外客不能进入。正值盛秋，新月升起，舒信道点灯读书，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掀帘进来，穿着素衣淡妆，举止妩媚，但略带悲伤流泪的神情，缓步上前说：“私下仰慕君子少年高远的志向，想暗中投奔，希望容许停留片刻，让我倾诉衷肠。”舒信道迷迷糊糊，不怀疑是异物，就和她说话。询问她的姓氏和住处，她说：“我本是邱氏，父亲做商人，死在湖南，只和继母住在茅草小屋，相距只有一两里。母亲残忍凶暴，不能让我生存，又不让媒人议婚，无故鞭打，用刀恐吓，我急忙逃跑保命，难以再回去。如果能被收留做婢女，那是我的大愿。”舒信道说：“留你很好，但事情泄露怎么办？”女子说：“暂且放下这个顾虑，以后再做打算。”不久一个小丫鬟带着酒菜来，就促膝共饮，喝了几巡，女子整理衣袖说：“我虽然是小家女子，颇能作词。”随即作了一阕词，叙述这晚邂逅相遇的情意。看着丫鬟举手代为打拍子歌唱道：

“绿净湖光，浅寒先到芙蓉岛。谢池幽梦属才郎，几度生春草。尘世多情易老，更那堪，秋风袅袅。晓来羞对，香芷汀洲，枯荷池沼。 银锁横波，远山浅黛无心扫。湘江人去叹无依，此意从谁表，喜趁良宵月姣，况难逢，人间两好。莫辞人醉，醉入屏山，只愁天晓。”

这是寄托在《烛影摇红》曲调里的，舒信道更加爱恋迷惑。女子让丫鬟回去，于是留下一起睡觉，确实是处女。天快亮时分别离去，隔了一晚又再来，珍果异馔，也常常送到面前，以及怀中的缣帛之类，亲自为舒信道做衣服，做工精巧美妙。

跟随一个多月，守宿的僮仆，听到她与人说话，认为必定挟带娼妓淫昵，日后会连累自己，秘密告诉老姨媪。辗转泄露，家人全知道了，趁她不备，派弟妹乘夜假装问讯，推门直进，女子奔忙斜窜，投进室旁空轿中，拿着蜡烛寻找，转入别的轿子，手垂在外面，洁白如玉，估计事情紧急，穿过竹子跳进池中，悄然消失。舒信道怅然掩面哭泣，认为没有再会的日期。众人散去关门，女子蓬头喘气颤抖，全身湿透，脚上没有鞋袜，忽然来到室中，说：“坠落的地方有孤屿，而且水不深，踩着泥泞出来，免葬鱼腹，也是天幸。”舒信道更加怜惜，亲自烧汤给她洗濯，半夜才就枕。从此情好甚密，但神情常常恍惚如痴，有时对着食物不举筷子。

家人查验出是妖怪，秘密写状子向小溪朱彦诚法师请符。朱读状子大惊说：“这是鳞介之精吗，毒入肝脾里，病深了，不是符水可治疗的，应当亲自去治。”朱还没到门，女子惨戚嗟叹，露出惘然可怜的神色。舒信道问她，不回答，很久才说：“朱法师明天会破坏我的好事了。”于是呜咽告别，用力挽留不肯留下。

第二天朱来到，舒信道父母再拜点香，请求救儿子性命。朱说：“请借僧寺一个大镬，煎油二十斤，我当施法，摄其祟，让您全族看见。”于是就在池边焚烧符檄几道召将吏，弹诀喷水，喝斥说：“速速驱来。”不久，水面喷涌出一物，露背突兀如蓑衣，浮游在中央，回首四顾，是大白鳖，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带来。拖曳到庭下，顿足呀口，还像向人作乞命态。镬油正沸，自己匍匐投入其中，糜烂而死。观看的人骇惧流汗。舒信道独自号泣追惜说：“烹了我的丽人。”朱告诫他家，等油冷，用斧头破鳖，剖骨并肉，晒在日光中，必须极干，加入人参，茯苓，龙骨末做成丸，托为补药，命病人早晚服用，不要让他知道，知道就不肯服了。按照他的话，药尽而病愈。后来遇到阴雨，在低湿的地方，听到哭声说：“杀了我大姐，苦事，苦事。”大概是还遗留种类。

虾怪

唐大定初年，有士人跟随新罗使，风吹到一处，人都长须，语言与唐言通，号称长须国。人

译那里的风物极其繁盛，房屋建筑和服饰冠带，稍微与中国不同。那地方叫做扶桑洲。他们设置的官职品级，有正长、戢波、日没、岛逻等名号。士人先后拜访了几处地方，那些国家都对他表示敬意。忽然有一天，来了几十辆马车，说：“大王召见宾客。”走了两天，才到达一座大城，有披甲的士兵守卫在门前。使者引导士人进入宫殿伏地拜见，殿宇高大宽敞，仪仗护卫如同王者一般。于是大王任命士人为司风长，并兼任驸马。那位公主非常美丽，长着几十根胡须。士人权势显赫，富有珠玉，然而每次回家，见到妻子就不高兴。大王在月圆之夜就会举行盛大的宴会。后来遇到一次宴会，士人看见嫔妃们全都长着胡须，于是作诗说：“花没有叶子就不美丽，女人长着胡须也很丑陋。”大王大笑说：“驸马竟然还不能忘记对我女儿下巴上的胡须在意吗？”过了十多年，士人有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译忽然有一天，国王和臣子们忧愁悲伤，士人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国王哭着说：“我国遭遇灾难，祸患就在早晚之间，除了驸马没有人能救。”士人惊讶地说：“如果灾难可以消除，我的性命不敢推辞。”国王于是命令准备船只，对士人说：“麻烦驸马去拜见海龙王，只要说东海第三汊第七岛的长须国有难求救。我国极其微小，必须再三强调。”于是流着眼泪握着他的手告别。士人登上船，瞬间到达岸边。岸边的沙子全是七宝，人们都穿着长衣高冠。士人于是上前，请求拜见龙王。龙宫的样子就像佛寺所画的天宫，光明交错荡漾，眼睛无法直视。龙王走下台阶迎接士人，一同登上台阶进入大殿，询问他来的意图，士人详细说明了情况。龙王立即命令迅速查勘。过了很久，一个人从外面说：“境内并没有这个国家。”士人再次哀求，详细说明长须国在东海第三汊第七岛。龙王又呵斥使者仔细寻找查勘，迅速回报。经过一顿饭的时间，使者返回说：“这个岛的虾，本来要供给大王这个月的食物，前几天已经追缴到了。”龙王笑着说：“客人果然被虾迷惑了。我虽然是王，所吃的食物都禀承天符，不能随意进食。现在为了客人减少食物。”于是命令带客人去看，看到几十个像屋子一样的铁锅，里面装满了虾。有五六只颜色发红，大如手臂，看到客人跳跃，似乎是在求救的样子。带路的人说：“这是虾王。”士人不觉悲伤哭泣，龙王命令放掉一锅虾王，让两个使者送客人回中国。一夜之间到达登州，回头看两个使者，原来是巨龙。

蜂异

桃源女子吴寸趾，夜里常常梦见和一个书生交合。询问他的姓氏，回答说：“我是瘦腰郎君。”女子心里以为他是沈约（字休文），是昭略入梦罢了。时间久了，感觉像是真的。一天白天睡觉，书生忽然现出形体进入女子的帐中，交合后离去。走出门逐渐变小，化作蜜蜂，飞入花丛中，女子取来饲养它。从此常常引来很多蜜蜂到女子家，她家竟然靠制作蜂蜜，财富在乡里中居首。寸趾因为脚小而出名，这是天宝年间的事情。见于《诚斋杂志》。

蚱蜢

徐邈，在晋武帝时担任中书侍郎，在官署值班，身边的人常常觉得徐邈独自在帐内，似乎在和别人说话。有一个旧门生一天晚上窥探他，没有看到什么。天快亮时，才打开窗户，瞥见一个东西，从屏风里飞出，直接飞进前面的铁锅里，于是跟随查看，没有其他东西，只看到锅里聚集着菖蒲根，下面有一只大蚱蜢。虽然怀疑这是鬼怪，但自古以来没有听说过，只是摘掉了它的两个翅膀。到了晚上，于是进入徐邈的梦中说：“我被你的门生所困，往来道路断绝，相距虽然近，却像隔着山河。”徐邈做了这个梦，非常凄惨。门生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稍微透露了一点端倪。徐邈起初没有立即说，过了一会儿说：“我刚来值班，就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女子，梳着两个发髻，姿色非常美丽，我试着挑逗戏弄，她就过来，结束后，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并且告诉了梦的内容。门生于是把情况详细禀报，也不再追杀蚱蜢。

蟾蜍

沈庆校书，说境内有一个官吏家里，女儿得了邪病，饮食没有规律，有时唱歌有时哭泣，裸体奔跑，抓破毁坏面目，于是召来巫师治疗。搭建坛场，敲鼓吹奏。在禁咒的时候，有一个乘船的人，偶然停泊在门口，靠着船舷睡觉。忽然看见阴沟中有一只蟾蜍，大如碗，红眼睛毛脚，随着鼓声跳舞。觉得奇怪，用篙拨弄得到，绑在篣板下。听到那女子叫喊说：“为什么绑我的女婿？”船夫于是敲门质问主人说：“能治好这个病。”主人非常高兴，问他想要什么，回答说：“只希望几千文钱，没有别的请求。”主人说：“我只有这个女儿，特别偏爱她，前后医疗，已经花了几百缗钱，如果能治好，哪里吝惜几千文钱呢。愿意加倍酬谢。”船夫于是把这只蟾蜍用油熬煮，女子第二天痊愈。见于唐陆勋《志怪录》。

蚯蚓

文帝元嘉初年，益州王双，忽然不想见光明，常常取水浇地，用菰蒋覆盖在上面睡觉休息，饮食都进入其中。说：“常常有一个女子穿着青裙白巾来和他同寝。”母亲听到席子下有声音清晰可闻，打开查看，看见一条青色白瘿的蚯蚓，长约二尺。又说：“这个女子常常用妆奁里的香赠送给我，非常清香。”妆奁是螺壳，香则是菖蒲根。当时大家都认为王双暂时和阜虫（蚯蚓）同寝了。

柳妖

熙宁年间，福州人陶彖，以县令的身份到秀州。带着儿子希侃游学。希侃容貌美好，喜欢诙谐戏谑。长吟独咏，慨然有周游山水的志向，功名之事不足以挂齿。

一天，路经会稽，停船在山下。当时微风停驻在树林，淡月荡漾在水面，希侃不能入睡。起身没走几步，而山钟野笛，又飘然交相送入耳中。正想拈韵赋诗，而香气已经忽然进入呼吸了。凝视之间，一个娉婷的女子出现在面前。陶生惊讶地说：“是梦吗？是祟吗？”妖女说：“羡慕你的高怀，特意陪伴你的幽独。”陶生询问她的住处远近，妖女回答说：“门前的崖壁石头，就在咫尺之间。青山是我的主人，茭葑是我的邻居。”陶生说：“独自居住在荒寂之地，难道没有到这里来遣散一下吗？”妖女说：“不是的。送月迎风，哪里说得上孤独？啼莺语燕，哪里说得上荒寂？日日夜夜飘摇在烟水之乡，没有什么郁结，又何必借助于遣散呢？”陶生于是微笑，拉着妖女的袖子并坐在月光下。引身亲近她，妖女也不拒绝。于是问陶生说：“操帆

译涉水而过，碌碌无为地要去哪里呢？若能让我久留，应当坚守永久的约定。”书生说：“这是我内心的愿望，无奈家父赴任做官，实在难以舍弃。”妖怪怅然叹息，说：“你还不知道吗？新法阻碍，奸臣当道，政治危殆的人已有归隐山林的想法了！你却想成为风中的树木吗？”书生说：“你的话太拙劣了！难道要我埋没才华于山野之间吗？”妖怪说：“在城南徙木的人，哪里比得上在孤山种梅的飘逸？在长安看花的人，哪里比得上在篱下摘菊的高雅，谁说山野不是贤者的事呢。”书生说：“这固然不错，但君子厌恶的是平庸无为。”妖怪笑着说：“王家的三棵槐树，窦家的五棵桂树，不能说没有芬芳，如今不久雨露凄凉，凋残相继。更甚者将军的大树，斧头已经砍到了，哪里值得夸耀呢。”书生说：“如果能留下芳香，这也是可以的，何必计较死后的遭遇。”妖怪说：“不是这样，要看所处的环境如何。吃灵芝的四位老人，采薇的两位饿夫，从他们以后，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而商山首阳的美名，至今与霜松雪竹同样清高，没听说生前荣耀而后世衰败的，为什么呢。”书生又说：“清高到圣人的地步，不值得讨论。如果是中等以上的人，而一生没有机遇，怎么算是虚度一生呢。”妖怪说：“这又不可强求，试着以我们这类人来说，有步步生莲花的，有妆容如飞梅萼的，宠爱多么深厚啊，有蒸梨被驱逐的，有吃枣求离去的，疏远排斥多么厉害啊，说是她们的容貌不如吗，不是这样。妇女尚且如此；何况男子呢。所以天如果眷顾我，就是庙堂的栋梁。天不眷顾我，就是路边的樗树泥中的栎树。遇不遇，是命啊。你说由人决定吗。不然，渭水边的钓叟，傅说做筑墙的佣人，如果不是商周拔茅草而物色他们，那么一根钓竿一块版，朽烂在滨岩之下，老死默默无闻了。所以说遇又不可强求。”书生勃然说：“真如你所说，甘愿与平庸者为伍，怎么自别呢。”妖怪说：“哪里有什么不同呢？杏园的一次宴饮，桃李春宫，虽然与臣草莽，友蓬蒿者不如。等到南柯梦后，衰草荒榛，寒烟暮雨，同一座土丘罢了。谁能分辨梧桐楸树与荆棘呢。”书生说：“世上急于功名的人何止有限，而你独以违背众人为愿我，为什么呢？”妖怪说：“我不是愿君，是想悟君耳。正以这类人为可鄙啊，垂涎富贵的人，不止望梅止渴。妄想功名的人，谁没有梦松之思。攘攘营营，争枝匝树，虽然忙逐槐尘而不惜，祸甘桃实而莫知，他们将以为可以根深蒂固啊。岂知桑榆之景易穷，草头之露易涸；华茂未几，枯槁随至，方将宴笑堂中，而长夜之室，人已为我筑矣。悲思此景，愿将何属乎？”书生说：“人谁无死呢，必欲高洁以逃之，不几乎固执吗？”妖怪说：“死固然难免，但应当值此死啊。如果徒朝求井上之李，暮拔园中之葵，劳苦迎合，驱驰世途，忧愤迭兴，惊疑靡一，遑遑然无俄顷之舒眉坦腹；人而至此，纵庙柏成龙，雷阳感竹，终无益也。而况未必得此者乎。若夫托赤松以遨游，隐桔中以行乐，餐菊英，纫兰佩，逍遥于坞之北溪之南，与木石通情，猿鹤同梦；虽片月浮云，不足以喻其闲，飞花流水，莫能以状其适，天地至乐，斯人久享历焉，诚所谓时可当日。而日可当年者。亦将与恒人论岁月乎，以此评死。果孰值孰负耶？”书生喜曰：“不期一话足开心胸，子殆非山家者流欤。何其典达也？”妖怪复低容促膝。说：“章台霸桥，旧裔日微，汉禁隋堤，风光非昔。行行种种，无非攀愁送恨之情。故特侨寓以避此耳。”书生叹曰：“然。才容兼妙，无怪乎不屑事人也。”妖怪又太息。说：“张君一别，腰紧眉粗，眠卧舍情，春秋虚度。连理之乐，殆不可复望于今矣。”书生说：“然则有兄弟否？”妖怪说：“紫荆伐后。萁豆相煎者多也。念木连枝者谁欤。”书生说：“既尔孤独。曷求一友乎。”妖怪说：“金兰契绝，势利成风，负荆人遥，青松落色。当今之世，而欲所求乎友，非卖则挤矣。”书生说：“若然，则人可绝乎？吾恐不如是之甚也。”妖怪说：“殆有甚焉。朝廷鲜胜任之良干，郡县乏敷惠之甘棠。赵家乔木，为庸材辈蠹蚀也数矣。颠仆之祸，行将切于本根，一木岂能支哉。”书生说：“子诚孰识世故者。然今兹之处，乐耶？忧耶？”妖怪说：“方其凄风寒雨，杏褪桃残，山路箫条，愁云十里，苔荒藓败，情荡魂销，不可谓无忧也。及其芳洲晴暖，一簇翠烟，画舫玉骢，酒旗摇映。又或送夕阳，挂新月，暮蝉数咽，野鸟一鸣，万缕春光，心怡意适，殆不知造物之有尽也。夫谁曰不乐乎？”书生

译笑着对他说：“快乐倒是快乐，只是缺少一个知心人，怎么办？”妖怪也笑着说：“我留意观察世人已多，没有比得上你的。因此我不避李树下避嫌的嫌疑，竟然赴桑间幽会的约定，并且殷切地为你陈述心意。”书生拉着她的手，说：“品味你的话语，不觉世俗之心顿时破除，只是不能安顿这副身躯罢了。”妖怪说：“这不难。就应当隐居在山涧沟壑之中，低头与松萝结交，寄身于云霞之间，永远与丝木相连。衣襟披着杨柳之风，脚步缓行于梧桐之月。像山间樵夫那样饮泉，使尘世之心毫无惊扰。以鹤为伴，以鸥为宾，洗涤如淄水般的污浊，使其不被沾染。向上可以效仿伊尹在莘野独自耕犁，享受春田的清霭；向下可以延续严子陵在桐江垂钓的一线，映照秋水的寒潭。拄着拐杖穿过花丛，毫无留恋；带着酒壶借宿草间，百事不关情。只是梦魂萦绕于松杉之间，倚靠床头吹弄笛子；且心神飞越于兰桂之上，移步石上弹奏琴曲。这真可以说是神仙中人，不仅与竹林七贤相比更为优胜。作为风尘之外的超脱之物，简直要与桃花源争奇斗艳了。何必羡慕紫薇台的官署，挤在黄棘门墙之下，束缚情怀，桎梏手足，自取其辱呢！”书生见她言辞流畅，博学多闻，心想她必定是仙家种类，感慕之情更加深切。又取出船上的行褥，铺在松树的阴凉之下，想要再次相会。交合之间，极尽情意。起身与书生告别时，鸡已经叫了第三遍，书生于是询问她的姓氏，妖怪回答说：

译“不必拉着衣裳问阿娇，幽深的情意早已归属于长长的柳条。在禹王山下无人之处，多少次迎着风在夜间舞动腰肢。”

书生沉溺于情欲，竟然没有详细询问其中的意思就散去了。

第二天，陶彖想要停泊出发，书生却故意拖延不前进。夜里果然又来到，书生于是把她藏在船中，想与她行房。妖怪愤怒地不答应，说：“我奉献蒲柳之姿给您，实在是想与您开辟绿野的厅堂，结成白莲的社团。采集武安山的草药，种植邵平的瓜，在清冷的岩云湖水之中生活。哪里可以自蹈危机，被人振落，剪拂得很厉害呢，这是我所不愿意的。”书生感情上不能舍弃，哀哀恳求。约定送到家中父亲那里，就应当一起到这座山。请求了多次，才答应。

等到到达秀州一年多，陶希侃忽然遭遇奇怪的疾病，无法救治。恰逢元净法师路过秀州，让陶彖急忙去禀告他。法师于是清理地面设立法坛，安置观音像，取杨柳洒水念咒。盘腿而坐，引着妖怪问说：“你居住在哪里而来此？”妖怪回答说：“会稽的东面，汴山的南面，是我的住宅，古木苍苍。”法师说：“唉，你原来是柳树。我曾听说这柳树返归本性了，没想到它又化为幻象。”妖怪于是笑着说：“陶君有缘分，我将教他不死之术，不是作祟。”法师不能使他窘迫，为他宣讲《楞严经》秘密神咒，让他痛悔，不要被外物邪念所转。于是号哭请求离去，又对陶生说：“长久与你交游，怎么忍心立刻舍弃，愿举杯作别。”于是相对饮尽，作诗哭泣说：

“仲冬二七是良时，江上多缘与子期。今日临歧一杯酒，共君千里还相思。”

于是离去，不再出现。生人的疾病也随即痊愈。这才知道她是柳妖。所以所谈论的，都是花木的事情。然而句句合乎情理。于是领悟她的话，改名希靖，不求仕途进取，回家安享天年。

桂妖

仁和狄明善，前往海盐。船到瞰浦六七里处，天色已晚，野外没有人家。远远看见前村灯火明亮，快步赶去，则是一家酒肆。明善径直进入肆门，只见一个女子非常美丽。问说：“郎君是来饮酒的吗？”明善说是。女子于是引明善到肆后小轩，匾额写着：“天香毓秀”。女子又问说：“郎君姓什么？”明善说：“我姓狄，名明善，是杭州仁和的人。敢问芳卿尊姓？”女子说：“姓桂，名淑芳。父亲早逝，族属凋零。所以寄居在这里，以卖酒为生。”于是设席与狄对饮，明善半醉，于是咏唱一首桂花的律诗来挑逗她。诗说：

“玉宇无尘风露凉，连云老翠吐新黄。种分蟾窟根因异，名自燕山秀出常。

缀树妆成金粟子，逼人清喷水沉香。今宵欲把高枝折，分付姮娥自主张。”

女子听了笑，说：“您的诗，是御沟中的红叶吗？”于是相与就寝，极其缠绵。过了第二天辞别离去，女子哭泣说：“您此去难以期待，倘若因事来到此处，不吝惜一见，是我的愿望。”明善也叹息而别。第二年秋天又前往探访，只见丰茂的草高大的树，完全没有酒肆，只有一棵老桂树，夹道开花罢了。

白莲花

中和年间，有士人苏昌远居住在苏州，所属县邑有小庄，距离官道十里。吴中水乡，大多荷花菱角。忽然一天，看见一个女郎，白衣红脸，容貌艳丽，看她的神色，恍若神仙中人。从此与她亲近，以庄为幽会之所。苏生迷惑得很深，曾经用玉环赠给她，结系殷勤。有一天，看见栏杆前白莲花开得特别奇异，俯身玩赏，看见花房中有东西，仔细看，是所赠的玉环。于是折断它，那妖怪就绝迹了。

菊异

和州的舍山别墅，四望辽阔，草木茂盛，春花秋鸟，自度岁月，人也很少到那里。洪熙年间，有士人戴君恩，到别处迷路，偶然经过那里，层层朱门，重重绮阁，烟云缥缈，望去像图画一样。君恩惊讶，认为不应该有这样的华屋。伫立很久，忽然看见门内走出两个美人。一个穿黄衣，一个穿素衣，笑着迎在君恩面前。说：“郎君是才人，请垂顾一下，可以吗？”君恩喜欢她们，跟随她们。于是美人前导，君恩后随。经过重重门，登上高台阶，才到中堂。叙礼延坐，摆上佳果，饮以醇酒，情意颇浓。而君恩时常半醉，于是散步于中堂。看见壁上挂着黄白菊两幅画，花蕊清丽，笔端秋色盈盈。君恩大喜，于是回头对美人说：“壁上画菊很工整，不可不赠以诗句。应当各自吟唱短律如何？”于是，黄衣美人先吟黄菊说：“芳容烨烨殿秋光，娇倚西风学道妆。一自义熙人采后，冷烟疏雨几重阳。”君恩吟说：“平生霜露最能禁，彭泽陶潜旧赏音。蝴蝶不知秋已暮，尚穿篱落恋残金。”白衣美人吟白菊说：“嫩寒篱落数株开，露粉吹香入酒杯。却笑陶家狂老子，良花错认白衣来。”君恩吟说：“冷香庭院晓霜浓，粉蝶飞来不

译见到踪迹。寂寞之中有谁知道晚节，秋风江上玉芙蓉。”三人吟诗完毕，拍手大笑，彼此都忘情了。当晚，两位美人共同侍奉枕席。

译第二天，君恩告辞回家，美人哭泣着说：“被褥枕头还未温暖，怎么忍心抛弃离去？”君恩说：“固然不忍心舍弃，但怎奈家人目光注视、思念急切。离开后再回来，或许还可以。”于是黄衣美人拿出金制掩鬓，白衣美人拿出两支银凤钗来赠别，都说：“希望郎君见到这些物品就想起我们。”黄衣美人哭着吟诗说：“山自青青水自流，临期话别不胜愁。含阳门外千条柳，难系檀郎欲去舟。”白衣美人也哭着吟诗说：“为道郎君赴远行，匆匆不尽别离情。眼前落叶红如许，总是愁人泪染成。”君恩叹息哽咽，来不及成韵安慰回答。三人各自含泪分别。君恩回到府第，时常深切怀念。等到第二年，君恩因事外出，路过别墅，君恩认为可以再见美人。寻找她们却不知道在哪里。君恩惊讶地认为是神灵，急忙取出掩鬓和凤钗查看，都是菊花黄白花瓣。

芭蕉

潘昌简，在绍熙三年任鄂州蒲圻县知县，带着婺州士人陈致明作为馆客。县邑小没有民事，潘昌简每次走出书院，都与陈致明痛饮。庭前芭蕉非常茂盛，常捧着酒杯对客人说：“只让蕉小娘子助兴。”像这样过了一年，陈致明于是有所感应。一个女子穿着绿衣，容貌妩媚，进来与他亲近，睡觉时同盖一床被子。经过一百多天，陈致明憔悴老迈，完全没有人色。潘昌简起初不明白原因，以为他抱病。招来医生治疗，一点没有成效。等到病势危急，问他病因，才说：“是蕉小娘子。”潘昌简立即命令铲除芭蕉，已经来不及了。

火怪

进士杨祯，家在渭桥，因为居住地方繁杂，很妨碍学习，于是到昭应县，长期借住石瓮寺文殊院。住了十几天，傍晚时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子到来，容貌特别美丽，姿容华丽动人，杨祯常喜欢的，都比不上。她在帘外慢慢走着，唱歌说：“凉风暮起骊山空，长生殿锁霜叶红。朝来试入华清宫，分明忆得开元中。”杨祯说：“唱歌的是谁？为什么这样清苦。”红裳女子又唱歌说：“金殿不胜秋，月斜石楼冷。谁是相顾人，褰帷吊孤影。”杨祯在门口拜迎。她入座后，问杨祯的姓氏，杨祯详细告知。杨祯的祖父、父亲、母亲、叔叔、兄弟，内外亲戚，曾经游历石瓮寺的，没有不熟悉的。杨祯奇怪地说：“不是鬼怪吗？”回答说：“我听说魂气升到天上，形魄归于地下，这是没有实体了，哪里有鬼。”说：“又不是狐狸吗？”说：“狐狸迷惑人，动不动给人带来祸患，我家世代对百姓有功德，大概不是它比得上的。”杨祯说：“可以知道姓氏吗？”回答说：“我是燧人氏的后代。始祖统领丙丁，镇守南方，又凭借德行称王于神农陶唐氏，后来又在西汉称王，因此在宋地受封。远祖无忌，因为威猛暴虐，人不能亲近，于是被白泽氏所擒。现在砍柴的儿童和放牧的牧童，得以知道我的名字。汉明帝时，佛法东传，摩腾、竺法兰两位罗汉奏请我的十四代祖先，让他宣扬佛教，于是封为长明公。魏武帝晚年，灭佛法，杀道士，而长明公被幽禁致死。魏文帝继位，佛法重新兴盛，又让长明公的儿子继承。到开元初年，唐玄宗治理骊山，建造华清宫，建朝元阁，立长生殿，用剩余的钱财修建这座寺庙。群像立好后，于是设立东幢。皇帝和妃子从汤殿宴罢，微服私访佛庙，礼拜佛塔。妃子对皇帝说：‘在飞翔的秋天，不应该让东幢孤零零没有伴侣。’皇帝立即命令立西幢，于是封我为西明夫人，因此设立珊瑚帐，固定我的形貌，于是巽生不再强暴了。”杨祯说：“歌舞丝竹，这四样哪样更妙？”说：“不是不能，而是秉承先祖的明德，禀承炎上的烈性，动就焚烧山岳和原野，静就照亮幽暗和破除昏蒙。然而抚摸朱弦，吹奏玉管，舞动纤细的腰肢，炫耀洁白的牙齿，都是修饰容貌的末节，我不做这些。昨天听说你有隐居的志向，愿意一见容颜，不敢自献，但夜晚清朗月明，喜欢见到好人，桑中的讥讽，也不能感到羞耻。如果命运与时机相合，稍微承蒙周旋，一定不累赘于你的盛德。”杨祯拜谢并接纳了她。从此早上离开晚上回来，只有阴霾昏暗时不再来，常遇到风雨，杨祯想留住她。回答说：“你违背早晚奉养父母，住在山岩沟壑中，难道不是追求清静学业吗？怎么想让我这个采过的人，称你违背亲人而追求伴侣，不仅损害你的盛名，也应当加速我的生命。”后来半年，家僮回家告诉杨祯的乳母。乳母于是潜伏在佛榻下观察，果然从缝隙中出来，进入西幢，只是一盏明亮的灯罢了。于是扑灭它，后来就断绝了红裳女子。

石妖

武林有几位年轻人结社在山中读书，墙侧有一块捣衣石，洁白润腻，人们常坐在上面。暑月乘凉，士子们都在上面裸体是常事，像这样几年。同舍中有张生，失其名，为人颇为放荡，一天晚上，忽然看见青衣女子来与他交合，缠绵多日，有时隐约看见她。张生起初保密不说，后来稍微泄露给同舍，同舍都认为她是妖怪。晚上等她到来，衣服飒飒有声。众人拥入室内一起抱住她，取绳子紧紧绑住，于是用剑砍，忽然不见了，所绑的是张生的衣角。第二天，都没有踪迹，只有捣衣石

译剑痕还在上面。于是大家一起挖掘，它的根已经深入地下三四尺了。击碎它，取火焚烧，流出的血如同湿润一般。

译又，先前武林有个少年结伴去观赏春色，走到按察司门前，在拥挤的人群中久立，他的脚下偶然停着一副空担，担中有一块白石子，细腻润泽惹人喜爱，他怀疑是压秤用的重物。少年不禁摩挲着将它藏入袖中，夜里回家，取出放在床头。忽然看见一个穿碧衣的女子，映着月光而来，靠近他要求交合，摸她的身体像冰一样冷，坚决叩问也不说话，少年害怕她是鬼怪，急忙取火查看，忽然就不见了。第二天晚上她又来，少年像起初那样拒绝她。众人都说这是石头作祟，于是把它移到别的房间，怪事就绝迹了。后来遇到玉匠出示这块石头，剖开它，得到一块白璧。质地颜色非同寻常，因此获得很多钱财。出自《狯园》。

曾经看见一本书记载：阳羡有个小吏叫吴龛，在溪中看见五彩石，取来放在床头，到了夜里化成女子，那么妇人变成石头，石头变成妇人，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泥孩

宋朝时临安的风俗，在湖上嬉游的人争相购买泥孩、莺哥等物品，回家分送给邻里，名叫湖上土宜。象院西面一户百姓家的女儿，买得一个压被孩儿回家，放在床屏彩桥之上，玩弄爱惜不知疲倦。一天午睡，忽然听见有人唱诗说：“绣被长年劳辗转，香帏还许暂相偎。”等到醒来，不见有人。这天夜里将近半夜，又听见歌声。当时月影朦胧，看见一个少年，渐渐靠近帐前。女子惊起，少年进而抚摸她说：“不要害怕，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仰慕你的姿色，神魂来到这里，没有人知道。”女子也喜爱他的风采，于是与他交合。少年因此赠给女子金环。女子秘密地放在箱子里。第二天打开查看，却是泥土做的。女子大惊，忽然看见压被孩儿左臂上的金环不见了，知道这是怪事，于是打碎它扔进江中，怪事就绝迹了。出自《夷坚续志》。

石狮

金华县城外三十里之间，陈秀才有个女儿，容貌美丽，选择女婿想要嫁她，却被妖祟迷惑，不再认识人。他家颇为富裕，不惜金钱，招请师巫，用十几位道士斋醮符法。凡是能够禳治的方法，没有不用的，经过一年也没有痊愈。他的邻居张生，也是读书人，夜里听见女子歌唱呼喊笑语，秘密前往窥视，门外有一个石狮子，高大而且粗壮，于是踩着它的背站立。女子忽然发怒，说：“原本不干张秀才的事，为什么苦苦折磨我？”张生愕然，知道一定是这个石狮子作怪，打算第二天告诉陈秀才。而陈氏认为张生有道术，清晨，邀请他进来查看。张生不说昨晚的事，只是诵读乾元亨利贞，说：“我用圣人的经典来面对邪孽，就像用热水浇残雪一样。”于是对陈秀才说：“我看见你家石兽，形状狰狞凶恶，这是妖祟兴起的原因。应该赶快去掉它。”陈秀才立即叫工匠凿碎，用车运走扔进水里。女子于是平安无事。

石砧杵

黎阳儒生姓纪名纲，字廷肃，年少时怀有大志，稍长后喜爱学习，于是修缮旧屋作为书房。前面疏通渠道引来泉水，清流见底；后面高峰入云，两岸石壁。五色交相辉映，青林翠竹，四季具备。清晨的雾气将要消散，猿鸟和鸣；夕阳将要落下，潜游的鱼争相跳跃。纪生每天在这里读书。一天，到了半夜，觉得微微寒冷，披衣独坐，忽然有敲门声。开门查看，只见一个美丽的女子笑着对纪纲说：“我是邻家的女子，听说你高雅的风韵，竟然如此冒昧，意在请教罢了。”纪纲看见她非常高兴，与她携手进入，并肩而坐。女子说：“愿意献上一首诗。”纪纲说：“好。”女子诵诗说：

“霜冷秋高白帝城，闺中力尽恨难平。西风庭院叮当响，晓夜楼台断续声。

捣碎乡心愁欲结，惊回客枕梦难成。惟虑不入笙歌耳，窗恼玉关无限情。”

纪纲称赞，将要侵犯她。女子起初假装拒绝，随后顺从了。女子又吟诗说：“你住在竹棚口，我家在桃花津。来往不相识，青山应笑人。”纪纲于是问女子哪里人姓什么，女子说：“我姓石，名占娘，家住午向，以树木为记，与你同乡。你果然不嫌弃，明天应当去拜访你。”于是听见鸡叫，女子急忙起身披衣，对纪纲说：“郎君保重，明天应当再来，不用邀请了。”纪纲执意留她，说：“只在这里隐藏，何必去呢？”女子生气地说：“家中有父母，倘若事情败露，罪责将归于谁？”纪纲不从，女子奋力奔跑。纪纲用被子裹住她抱着她，很久不动，等到打开查看，却是一块砧杵。

牛骨等物

淮人刘还，不事系泗州狱。有个王翁，也因诉讼文书来到，周旋帮助把他从狱中救出，一起到酒家话别。忽然有一个人问王翁姓名，立即下拜。王翁不认识他，那人说：“家中有一个女儿，被魅惑困扰，驱除不掉。昨天忽然说：只怕泗州的王某罢了。一路打听您的行踪，特此恳求，不要畏惧百里的遥远，救活女儿保全性命，当不会吝惜千金的报答。”王翁说：“我实在没有其他本领，哪里能治理怪事？”那人请求不止。王翁说：“从前从凤阳返回泗州，骑着一头驴，又牵着一头空驴行走，看见一个道人裹着被子步行，疲惫而且喘息，我问他，回答说：‘缺钱。’我把空驴借给他。道人感激，用一卷书授予我。说：‘依照这个行事，可以断绝百种怪事，然而不要接受别人的酬谢，接受了就不灵验。’”

译我随意把书放在书箱里，也没有去查看。你们家奇怪所害怕见到的东西，大概就是它吧。”于是回家寻找那本书，让那个人先回去，说：“准备一只瓮，一块方砖，一张血狗皮，烧红的炭等着，并且应当告诫不要泄露此事。”那人高兴地去做了。

译第二天，翁便带着符咒和宝剑前往。刚进门，妖怪就在屋里对女子说：“果然请来了王法师。我应当收敛身形躲避。”正想出去，王翁已经进来，大声呵斥道：“死老魅鬼，你要去哪里？”妖怪缩着脚对女子说：“哪里可以逃跑？”女子指着瓮说：“这里面可以。”妖怪立刻跳了进去。翁用狗皮封住瓮口，让主人用砖盖在上面，外面又加上重符，全部放在烧红的炭火上。起初妖怪极口辱骂翁，瓮受热后，便哀求说：“法师饶了我吧，我有妻子和妹妹可怜。”翁问：“你是什么妖怪？”回答说：“丑氏。”翁说：“是什么东西？”回答说：“是牛骨。”牛而称丑，是避讳的说法。催促它供认罪行，它说：“供状人牛天锡，字邦本，是多年的牛骨，在城隍庙后苑。某年庚申日，某人踢伤了脚趾，用血擦拭邦本身上，因而变幻形成，不该扰害某家小姐云云。妻子红砖儿，妹妹绣鞋儿，现在在某处，若能相见，死也不恨了。”于是停止火攻施行法术，召唤神将搜捕，在屋梁上找到两个女子，另外用瓮盖住她们，一起呼喊牛骨，互相叙旧哭泣。翁问两个妖怪：“为什么作妖？为什么与天锡结为亲戚？”回答说：“我们一个是赵千户家刺梅花下的古砖，在庚申日，他家小女儿采花伤了手，滴血在我身上，因而得到生气。一个是王郎中妻子的绣鞋，庚申日沾了经血，丢弃在小院，也得以变化，与牛郎本是假合的妻妹，实在不是一体。法师若能宽恕我们三人，我们当远离市井城池，永远不敢再接近人世了。”翁大笑，最终点火烤死她们。哀叫声震动瓮身，很久才寂静下来。打开封条，只见一根长尺许的牛骨，女鞋和古砖都焦灼成灰了。

庚申日是水生之日。天一生水，水生万物。生生不息的数理，在于庚申，沾染人的生气，于是能成为妖怪。

琴瑟琵琶

静江有个叫阮文雄的人，家产丰厚，心胸开阔，喜爱山水。绍定己丑年秋季，庄舍到了交租的时候，阮生趁机谋求游赏的乐趣。于是带着几个仆人，划着小船，没入水边轻轻划桨。当时白蘋红蓼，败芰残荷。晴岚耸翠笼罩云雾，远树含青挂着太阳。听鸣禽，观跃鲤，凡是景色与心意相合的，没有不欣赏的。到了七里湾，不知不觉天已昏暗。四下环顾寂静无人居住。不一会儿，前面有楼阁巍然耸立，移船靠近它。忽然听到楼上有哑然的声音，偷偷看去，是三个美人倚着栏杆皱眉微笑。阮生一见便不能定情，于是在船中朗声吟诗道：

“愁倚溪楼望，还因见月明。月明如有约，偏照别离情。”

楼上的美人也酬和吟诗道：

“细草春来绿，闲花雨后红。思君不能见，惆怅画楼东。”

阮生更加增添忧郁，可惜不能效仿冯虚御风。不久，美人用红绒绳垂到船中，阮生于是攀援而上。美人笑着说：“郎君要做梁上君子吗？”阮生笑着说：“翻墙已成，折齿唯命。”于是和谐地同床共枕欢笑。周而复始，感情觉得更加浓烈。一个美人说：“今日之乐，可以没有诗吗？”大家都说好好。美人于是先吟诗道：

“峄阳自古重南金，制作阴阳用意深。灵籁一天孤鹤唳，寒涛千顷老龙吟。

奏扬淳厚羲农俗，荡涤邪淫郑卫音。慨想子期归去后，无人能识伯牙心。”

一个美人吟诗道：

“云和一曲古今留，五十弦中逸思稠。流水清泠湘浦晚，悲风萧瑟洞庭秋。

惊闻瑞鹤冲霄舞，静听嘉鱼出涧游。曾记湘灵佳句在，数峰江上步高秋。”

最后一个美人吟诗道：

“龙首云头巧制成，螳螂为样抱轻清。玉纤忽缀一声响，银汉惊传万籁鸣。

似诉昭君来虏塞，如言都尉忆神京。征人归思颦闻处，暗恨幽愁郁郁生。”

没过几天天亮了，美人急忙扶阮生起来，说：“郎君快走。不要让外人察觉。”阮生仓皇回到船上，命令仆人整顿装束，想着长久停留的计划。忽然回首一望，楼阁美人，踪影全无了。阮生大惊异。于是就在当地探访，只见一座古冢累然。旁边有穴隙，是狐兔的门户，看见里面有琴瑟琵琶。取回卖掉，得到高价。

琴精

邓州人金生，名鹤云。风度美好，喜爱琴书，被当时同辈所称许。宋嘉熙年间，薄游秀州，寄宿在一家富户。他的卧室贴近招提寺，夜里听到隔墙有歌声。忽远忽近，或高或低。起初虽然怀疑，后来没有一夜不听到，于是不在意。

一天晚上，月明风细，人静更深，不觉歌声起自窗外。窥视，则一个女子约十七八岁，风鬟露髻，绰约多姿。料想是主家的妾媵，夜出私奔。不敢开门，侧耳听她唱歌道：

“音音音，你负心，你真负心，孤负我到如今。记得当时，低低唱，浅浅斟，一曲

值千金。如今寂寞古墙阴，秋风荒草白

译云雾深重，断桥流水在何处寻觅。凄凉哀切，冷清孤寂，

译教我怎么受得住。”

女子唱完歌，敲着门说道：“听说您风流倜傥，所以冒着禁令来亲近您。现在您关门不接纳，是想效仿鲁男子避嫌的行为吗？”鹤云听了这话，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于是打开门，女子便拥着他来到床前。鹤云说：“如此美好的聚会，无奈蜡烛灭了，竟然不能为您唱一曲助兴，怎么办？”女子说：“情意在长久的岁月里，何必非要在今晚。况且醉翁的真意，难道在于酒吗？”于是两人脱衣同寝，尽情享受着缠绵悱恻的快乐。天快亮时，女子穿衣起身，鹤云嘱咐她再来。女子说：“不必多言，我绝不会让郎君独自过夜。”于是悄悄地离去。

第二天夜里，鹤云准备好酒菜等待，女子果然来了。两人并肩而坐，畅饮尽欢，女子便唱起昨晚的歌词。鹤云说：“面对新人，不适合唱旧曲；遇到欢乐之地，怎么可以诉说忧愁之情。”于是接着前面的韵脚唱道：

“音音音，知道你有情，知道你有情，勾引我到如今。最适宜的是今晚，灯前成双，花下斟酒，一笑胜过千金。忽然间云雨交合春意浓，玉山倾倒深红帷帐里，要知道这种快乐哪里还能再寻；来时月光皎洁，去时清风清爽，兴致更加难以抑制。”

女子听了歌，起身道谢说：“您的这首诗，可以说把旧的变成了新的，把忧愁转化成了欢乐。”从此没有哪一晚他们不聚会。时光流逝过了半年，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忽然有一天晚上，女子来了却哭了起来。鹤云奇怪地问她。起初她隐忍着，后来便放声大哭。鹤云安慰了她很久，她才擦干眼泪说道：“我本是曹刺史的女儿，有幸得到仙术，在洞天福地中悠闲自在。但因为凡心未除，遭受了降职贬谪。感激您平日的契合，长久以来奉陪欢娱，没想到缘分在今晚尽了。您前程远大。在金陵的聚会，跟随夹山，大概指日可待。希望您能善始善终。”鹤云也感到无比悲伤。到了四更天，赠给女子金子，与她分别离去。不久，大雨倾盆而下，一声霹雳，窗外的古墙全部震动倒塌了。鹤云神魂飘荡，第二天就不再留在这里了。

两年后，富人家筑墙，在墙基下挖出一个石匣。得到了琴和金子，竟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当时听说鹤云在金陵做官，想到他喜欢琴，就派人带着琴去献给他。鹤云见到琴，光彩夺目，知道不是普通的材料，欣然喜爱，把它放在石床上。远远望去，像是之前的女子；走近抚摸，依然是琴。这才醒悟女子是琴精，又惊又喜。恰逢要去峡州游玩，鹤云得了重病。临死时，就命令家人用琴送葬。琴精说的话，全都应验了。

另外，刘过，字改之，襄阳人。虽然是书生，但财产充足。得到一个妾，非常宠爱她。淳熙甲午年，参加秋荐，将要去省城参加科举考试。临近出发时眷恋不舍不忍离去，在路上写了一首《水仙子》词，每晚在旅店饮酒，就让贴身的小仆唱这首歌。那词写道：

“离别酒喝得醺醺容易醉，回过头来已经三十里。马儿不停地跑得像飞一样，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山水折磨得人死去活来。功名确实可喜，难道就不说恩情抛得下吗？梅村雪店酒旗斜挂，住下的是，离去的也是，烦恼我同时也烦恼你。”

到了建昌，游览麻姑山。傍晚独自饮酒，多次唱这首歌，思念到了极点以至于流泪。二更过后，一位美女忽然来到面前，拿着拍板说：“愿意唱一曲劝酒。”随即唱道：

“离别酒刚斟心已醉，忍心听《阳关》辞别故里。扬鞭勒马奔向皇都，时机也会，运气也会，稳稳跳过龙门三级水。天意让我先送喜，耳畔佳音您醒了吗？蔡邕博学能识烧焦桐木的声音，您背负着，只有这个，酒满金杯来劝您。”

这是和着原来的韵脚。刘过因为“龙门”这句非常高兴。立刻让她再唱一遍，写在纸上。与她欢好，但不明白蔡邕背负的意思。于是留她陪伴睡觉，才问她是哪里人，她说：“我本是麻姑上仙的妹妹。因为度化王方平、蔡经不够恳切，被贬居在这座山上。长久不能回到玉京。恰好听到您的新作雅丽，勉强凑韵自我推荐，从此愿意做您的妾室。”刘过还想推辞，但向来重情，长途远行，不能自制，于是和她一起向东去。让她坐小轿，在百步之间相望。等到进入都城，租下小巷里的密室同住。

果然考中，调任金门教授后回家。经过临江，因为游览閤阜山。道士熊若水前来拜见，对他说：“有话想说，可以吗？”刘过说：“有什么不可以的？”熊说：“我擅长符箓，私下怀疑跟随您的娘子恐怕不是人，不知道您在哪里得到的？”刘过全部告诉了他，说：“是这样，是这样，等今晚与她同枕时，我在门外作法行持。教授紧紧抱住同床的人，千万不要让她逃跑。”刘过按照告诫去做。叫仆人拿着蜡烛推门进入，看见她抱着一张琴，顿时醒悟昔日蔡邕话语的意思。把她紧紧绑住放在旁边。等到天亮，亲自拿着琴，睡觉吃饭都不离开。等到经过麻姑山，询问各位道士，才说：不久前赵知军带着古琴经过这里，非常珍视。因为在弹奏抚摸时，不小心触碰到掉在台阶下的石头上，损坏破裂无法修复，于是埋在官厅西边，就是这个东西。立刻发掘坟墓查看，匣子空了。刘过把琴放进匣子，命令道士们焚香诵经咒，哭着把它烧了。

《齐谐记》记载：王彦伯曾经到吴邮亭，系船整理琴。

译看见一位女子掀开帷帐走进来，拿起琴来调音，琴声非常哀伤。彦伯问弹的是什么曲子，女子回答说：“这首曲子叫做《楚光明》。只有嵇康（嵇叔夜）能弹出这样的声音，从此以后传唱的人不过几十位罢了。”彦伯请求学习这首曲子。女子说：“这不是艳丽世俗之人所适合的，只有隐居在山岩山谷之中的人，才可以用来自我娱乐罢了。”她一边弹琴一边唱歌，唱完后，停留在东边的榻上，直到天亮才告辞离去。人们怀疑彦伯所遇到的，也是一位精通琴艺的仙女。

译箸斛概

嘉定月浦镇人苏还，妻子张氏，颇有姿容。一日乘船送其女甥之嫁，舟泊某港柳树下，一男子蓬首黑面，顾张而笑。问之旁人，不见也。及归，则见向男子至曰：“吾与汝当为夫妇。”时妇有孕不就，既产乃来，遂与交接。妇昏暝如寐，有顷而苏。自是无夕不至。夫登榻，则为束缚于地。其所衣不过一棍，而时时投之，仅掩其阴，殆类市井乞丐。白昼径出入其家，家人畏而不敢犯。夫甚爱其妻，百方祈祷，屡延术士镇治之，数年弗效。后一羽士召将王灵官至附箕，直入井中。捞得红漆箸一双，及斛概一事，碎之，灰以饮妇，遂愈。盖二物为祟也。

箸、斛、概

嘉定月浦镇人苏还，妻子张氏，颇有姿容。一天，他乘船送外甥女出嫁，船停靠在某港口的柳树下，一个头发蓬乱、面色黝黑的男子看着张氏微笑。问旁边的人，却看不见那男子。等到回家，只见先前那个男子来到说：“我与你应当成为夫妇。”当时妇人已有身孕，不肯答应，等到生产后才来，于是与他发生关系。妇人昏沉如同睡着，过了一会儿才苏醒。从此没有哪个晚上他不来。丈夫登上床榻，就被他束缚在地上。他所穿的不过是一根棍子，而时时扔过来，仅仅遮盖他的阴部，几乎像市井中的乞丐。白天他径直进出苏还的家，家人害怕而不敢冒犯。丈夫非常疼爱妻子，多方祈祷，屡次请术士镇压治疗，几年都没有效果。后来一位道士召请王灵官附在扶乩上，直接潜入井中。捞出一双红漆筷子，以及一个斛概，把它们打碎，烧成灰让妇人喝下，于是痊愈。原来是这两件器物作祟。

苕帚精

洪武年间，本觉寺有一位少年僧人，名叫湛然，房间颇为偏僻寂静。一天晚上正值暑热，他独自坐在庭院中，看见一位美女，腰细裙长，行走快捷，风姿绰约，而妆饰不多。僧人想要上前询问，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晚上上厕所，她又从面前经过，湛然急忙跑过去靠近她，她又隐藏起来了。从此湛然惶恐疑惑极深，淫邪之情相互牵引，苦苦思念不能停止。过了两天，她又慢慢走在他旁边，僧人急忙拉住她的衣服，女子又假装出羞怯的样子，再三恳求，才跟他进入房间。等到坐下交谈，渐渐互相调笑，最终发生了性关系。问她居住地址和姓名，女子说：“我是寺庙邻居家的女子，父母疼爱，嫁我较晚，现在我已与人私通，所以多次偷偷出来，没想到经过这里又对你动了情。但是应当保密这件事，那么交往可以长久。不然，彼此都受玷污了。”僧人很高兴，连连答应听从。于是她白天离开晚上来，没有哪个晚上不聚会。

僧人身体枯瘦，气息微弱，渐渐没有生气，虽然救治，百般办法都没有效果。一位老僧对他说：“观察你的病脉，痨病和邪气同时侵袭，阴邪非常旺盛，必定有原因，如果不明白说出来，事情没有救药了。”湛然害怕恐惧，勉强叙述了往事。众人说：“是这样。但是如果不除去这个祟，你的病不会好。现在如果她再来，你等她离开时跟踪她，那么治疗的方法就可以施行了。”这天晚上女子来了，僧人仍然与她交合，将要起身送她，女子坚决阻止。第二天告诉众人。众人说：“明天晚上她来，应当像平常一样对待她，秘密在她身上放一件东西，我们躲在房间外面，等她临别时敲门作为约定，我们合力追赶，一定能找到她到的地方，那么祟就可以破除了。”湛然一一记住。

后天晚上，湛然觉得神思恍惚，正靠着床独自躺着，女子果然推门再次进入。僧人与她亲昵，更加温柔体贴。鸡叫时，女子要离开，僧人偷偷把一朵绒花插在女子鬓发上，又戏谑地敲了三下门。众僧听到敲门声，都起来追赶查看，只见一个女子，缓缓离去。众人于是摇铃诵咒，拿着锡杖和兵器，一起追赶，直到方丈后面一个小屋中，才消失。这间屋子传说是三代祖师定化的地方，一年开一次供奉祭祀，其余时间封闭而已。众僧知道女子隐藏踪迹，就踊跃破窗而入，一无所见，只见西北佛厨后面有微微闪烁的光。急忙去查看，只见立着一把破旧的扫帚。竹质润滑，枝条鲜亮，大概是几十年前的旧物了。众人正疑惑，而绒花在扫帚柄上，因此共同相信了。于是把它拿到堂前，抽出一根竹管，水流滴在地上。众僧惊骇诧异，点灯仔细查看，竹管中的不是水，实际上是精液。湛然看见，悔恨恐惧不已。

生王二

书生王二，陇州人。他居住在黑松林跑谷，世代以打猎射杀野兽为生，因此得名。因为与众人追逐鹿，到了深崖，迷失了道路。正在彷徨时，遇到一个女子渡水而来。年轻貌美，而身上没有衣服，看着王二微笑。王二平生在山中行走野外住宿，习惯见到怪物。虽然知道她不是人，却毫无惧色。斥责她说：“你是鬼吗？是怪物吗？”女子又笑而不答。过了很久，才问王二说：“你是什么人？”王二开始稍微敬畏诧异，作揖说：“本是山下打猎的人，今天追逐鹿迷失踪迹，导致落到这个地方。生死的分别，只在顷刻之间，希望娘子怜悯我。”女子说：“跟我来，应当给你指回去的路。”于是跟着她走。登上极高险峻的岩石山峰，渡过回环过膝的水，路途崎岖不平，脚力不能支撑。女子不穿鞋，步伐如飞。到一个洞穴，有大石室，环境幽深寂静，如同隐居者的住所。没有烟火气味，寝室尤其整洁雅致。王二看旁边没有其他人，戏言挑逗她，她欣然答应。晚上就同床睡觉，白天就采摘果实给她吃。住了一个多月，王二想念母亲的供养，含泪告诉女子说：“我想暂时回去，以后应当再来寻找你。”女子答应，送他到官道才分别。王二感激她的爱意，后来再次拜访她。试着与她说话，邀请她一起回家。一点也不嫌弃拒绝，携手回家。王二的妻子赵氏，已经有三个孩子了。这个女子又生了两个儿子。与赵氏相处非常和睦，遇到外客到来，一定惊讶收敛躲避。有时独自走进山里，经过一个月不回来，始终不吃熟食，王二也任她去留。后来二十年她还活着。

王上舍

建康王上舍，在政和六年元宵节，与朋友一起出府衙观看花灯。三个朋友登上山棚观看优伶演戏，王上舍独自在棚下，不肯上前，邀请他他也不听，大概心意有所归属。看见一个女子缓步走来，一个女仆跟随，衣

译她并不艳丽，妆容也不浓艳，却淡雅宁静，令人喜爱。她看着王微微一笑，整理好帽子和首饰，好像想要偷偷避开。王逼近偷看，她才揭开头巾和面纱，转过脸来微笑。王想和她说话，却被朋友牵走，没能如愿。于是他们一同走入偏僻的小巷，行人极少，那女子又在那里，而朋友却看不见她。王借口去上厕所，抽身跟随，情思飞扬，便上前与女子交谈。女子说：“我知道你的深情，但我独自居住在一座宅第里，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小妾同住，凄凉孤寂的情形，不用多说也能明白。如果你真的有意，希望你能垂青眷顾。”王说：“我的心已经乱了，哪有空闲拖延。”两人携手准备亲热，环顾四周街巷，灯火车马，几乎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想到市场桥下铺石的地方，稍微可以幽会，于是野合后分别。女子告诉他所住的坊名。第二天王前往拜访，女子出来迎接，称赞他有信用，留他过夜，买酒款待。王暂时回学宫，但没有一天不去。如果因为有事耽误了约会，他就连饮食都废置不顾。渐渐变得瘦弱憔悴。以前的三个朋友，于是追问他过去的游历，他全都告诉了朋友。朋友说：“这是妖异之物，不用多说也能知道。不要再沉迷，保全性命就可以了。”王像醉后醒来，勉强自我抑制。女子忽然夜里来到他的住处，责备他说：“我不幸失身于你，为什么中途抛弃我？”王用其他言辞向女子道歉，留她欢乐如初。王觉得身体支撑不住，想和她断绝关系，于是听从朋友的建议寄居别处，却又梦见她来。最终得了风瘫之病而死。

译孤山女妖

万历壬寅年，明州闻庄简公的孙子某，年方二十，风度俊美，带着他年仅十五岁的侄子，一同前往杭州。路上遇见姚江秀才吕生，两人一见如故，于是共同寄住在西湖孤山寺旁的一座古馆中。馆前就是张氏梅花屿和水仙祠，有一道矮墙隔开，这正是宋人诗句“一盏寒泉荐秋菊”所描绘的地方。当时正值秋夜，月色朦胧，邻近的钟声断续响起。两位书生颇擅长吟诗作对，在庭院中徘徊，忽然听到墙西传来妇女的笑语声，不久脚步声渐渐靠近，奇异的香气袭人。打开门看去，远远看见两位女郎从树影中走来。一位戴着帽子，年纪稍长；另一位则挽着肉髻，垂下的发鬟如鸦羽般乌黑，都是美丽的容颜。她们撩起帷幔进入，径直走到卧室，坐在床上，与闻生、吕生寒暄问候，各自选择伴侣，愿意结为夫妻。戴帽子的女郎笑道：“你们两人已经配成鸳鸯，唯独我没有。”于是指着闻生的侄子说：“难道要留下这个黄口小儿做我的伴侣吗？我哪里用得着他，应当去寻水月上人了。”说完，便先告辞离去。两位女郎相视一笑说：“阿姊心意不满足而离去，我们姑且享乐吧。”两位书生惊喜交加，摆设简单的酒食，谈笑欢娱，吹灭蜡烛，宽衣解带，双双栖宿，情意缠绵。四更天后，女郎们告别离去。询问她们的住址和姓氏，她们不回答，只是握着两人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不久后我们会再相会，千万不要泄露给别人。”走下台阶几步，如同雾气笼罩花朵，在残月下行走没有影子，心中暗自觉得奇怪。

女郎们离去后，忽然消失不见。阴云四合，西风飒飒吹来，月色隐去，景物凄惨。不觉窗户发出轧轧声，两位书生双腿战栗，正诧异这是鬼怪作祟。然而心中也颇为满足，精魂交融，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第二天早上起来查看，只见树木深邃，云层杂乱，流水花开，毫无行踪。偶然遇见水月上人，他从灵芝寺泛舟而来。于是说起昨夜梦见一位丽人求偶，某人不肯答应，与水月所见的年长女郎无异，谈及此事大惊，一同叹息。一个月之内，三人相继病死。水月上人本是楚地少年僧，预先知道死期，嘱咐准备后事。中秋夜，忽然对同住的僧人说：“前世的冤孽到了。”告别亲友，自己题写神主牌位后去世。

曹世荣

扬州府学生曹世荣，嘉靖元年外出，在路上得到一个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五钱白金。纸内写着：“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最终会损害大的德行。”又写道：“拾得此银有祸。”曹世荣怀揣回家，用汗巾包好放在衣架上。到了傍晚，点亮蜡烛坐着，看见一位美人出现在屋内，笑着喊道：“曹君，可以还我的银子了。”曹世荣说：“没有。”美人于是坚决索要，曹世荣指示给她看。美人解开汗巾微笑，看了一眼便离去，说：“书生，真是贪财。”第二天晚上又来到，说：“与你有缘，冒昧地顺从你。”于是留宿，交合之乐倍于平常。他的妻子在床上，昏沉不知觉，黎明时分美人告辞离去。过了三十天，到了白天相对，一点也不怕人。父母知道后告诫他，他不能拒绝，于是告诉岳父应佐。

应佐是太学生，有学问品行，责备他说：“你心术不正，所以招致邪祟。”写了一篇辨怪的文章挂在床榻上。这天晚上，美人读后，面露惭愧之色，说：“这是应公讥讽我啊。我把它撕碎。”也不敢举手。过了很久说：“这本书讥讽我，我不能留在这里。”随即离去。第二天告诉应佐，应佐命人把帖子移到房门上，美人就不再来了。另一天出城，在途中遇见她，问：“娘子为何长久不来探望。”美人说：“应公的话很有道理。我所畏惧见到的。”又说：“某日我来与你告别，不要忘记我。”到了那天，他的父亲邀请应佐一同饮酒，命曹世荣站在旁边侍候。过了很久，曹世荣因为看台阶下而笑，应佐斥责他说：“故态复萌吗。”过了一会儿，曹世荣举起扇子遮脸，与台阶下低声私语不停。应佐夺过他的扇子烧掉。曹世荣称要小便，走下台阶。应佐等候他，很久没回来，起身拉扯他，问做什么，他说：“美人刚才来告别，说因缘突然断绝，也是天命，此行永远不再见郎君了。可惜的，是水里来，火里去罢了。”从此便断绝了。曹世荣请求诗文以感谢岳父。至于水火之说，则不可理解。曹世荣如今尚且安好。

戴察

临川郡南城县令戴察，起初在馆娃坊买了宅院，闲暇时，与弟弟闲坐在厅堂，忽然听到妇女聚集的笑声，有时近有时远，戴察颇感诧异。笑声渐渐靠近，忽然看见几十名妇女散在厅前，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如此过了几天，戴察不知如何是好。厅阶前有棵枯梨树，粗大得需两人合抱，怀疑是它作祟，于是砍伐它。露出石头像块状，挖掘后越来越宽，形状像“敖”字，于是浇上醋用火烤，凿深五六尺，凿不透，忽然看见妇女围着坑拍手大笑，过了一会儿，一起拉着戴察进入坑中，扔在石头上。全家惊恐之际，妇女们又回来，大笑。戴察也随她们出来。戴察刚出来又失去了弟弟，家人痛哭，戴察独自不哭，说：“他也很快活，何须哭呢。”戴察至死，不肯说出其中的情状。

庞女

庞寅孙任待制，有一个女儿容貌美丽，嫁给了毗陵胡道修，非常和睦。几年后，胡道修每夜就有一位妇人前来同寝。庞寅孙有时听到他们的言语，多次质问，胡道修笑而不答。一夜胡道修先躺下，庞寅孙拉着帷幔想要进入，那人从帐中出来，姿容艳丽

译丽，庞自顾己不若，然尔不惧。胡曰：“子见否，不必怒我，与尔同往访之。”庞恍惚与胡同至一处，如王侯第，帘幕华焕，廊庑间悬琉璃灯，光彩夺目。胡与庞方携手而行，至一堂，有一人自屏后来，乃向帐中所出之人也。胡舍庞走从之，相挽而去。已而对饮堂上。庞愤之，亟欲走归，顾门宇悉关锁，仓皇至一处，见有断垣，乃大呼，逾之而出，明日，胡曰：“昨宵尔胡不少留，乃怒而遁？”自是无可奈何。

庞丽，庞自顾自己不如她，然而你不必害怕。胡生说：“你看见了吗？不必生我的气，我和你一同前去拜访她。”庞生恍惚间与胡生一同来到一处，如同王侯的府邸，帘幕华丽鲜艳，走廊屋檐间悬挂着琉璃灯，光彩夺目。胡生与庞生正携手前行，来到一座厅堂，有一人从屏风后走出，正是先前从帐中出来的人。胡生丢下庞生，跑着跟从那人，互相挽着手离去。随后两人在厅堂上对饮。庞生对此感到愤恨，急切想要逃跑回去，回头看见门窗全都关锁着，惊慌失措地跑到一处，看见有断墙，于是大声呼喊，翻墙而出。第二天，胡生说：“昨晚你为何不多留一会儿，竟然生气而逃走了？”从此庞生无可奈何。

译当时寅孙担任发运使，于是准备船只迎接他的女儿和女婿到真州就医。他召来一位道士，这位道士能用物品治病。让道士等待胡氏咳嗽的声音，随即用钉子钉在板上。按照他的话钉上钉子，胡氏大叫道：“这是什么道理？”急忙过来抢夺。庞氏害怕被夺去，把板扔进河中。当时寅孙有一位馆客在后船，看见了，就用手招呼馆客，那板顺着水流漂到船边。馆客取来，拔去钉子，胡氏大笑。道士怅然惋惜地离去。最终没能治好，于是又回到毗陵，不再作怪了。

一天，胡氏对庞氏说：“明天有人带着一个女子来卖，你可以帮我得到她，千万不要吝惜钱财。”第二天，果然有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村女来，丑陋得令人害怕。胡氏看见她高兴地说：“就是她了。”于是用几十两金子买下了她。胡氏从此宠爱迷恋这个婢女，非常欢愉。原来是妖怪附在婢女身上，胡氏看见的，是以前那个人。庞氏最终离开回家。胡氏和婢女生下几个儿女，也没有其他怪异。待制胡氏的侄子温孺讲述的。后来询问胡氏，确实如此。

郑彦荣买了一个婢女，年纪十五六岁，容貌不舒展，常常面色苍白，郑彦荣询问她，她不回答，只是低着头罢了。忽然火光充满屋子，砖瓦乱掷，床榻都震动。郑彦荣非常害怕，还不怀疑是婢女。此后有时食物被弄脏，有时财物悄悄丢失，白天看见老鼠站立，夜晚有东西歌吟。召来行法的人，写符咒镇压，最终不能取胜。婢女自己说：“只要可以驱使，没有其他事。”当天就平静了。问她从哪里来，她说：“常常有一个男子夜晚来和我在一起，性情很刚强暴戾，如果我有别的顾念，就看见他发怒。”郑彦荣于是不敢留下，就把她低价卖掉了。见于唐陆勋《志怪录》。

郭长生

元嘉年间，太山巢氏先前担任湘县令，住在晋陵。家里的婢女去砍柴，忽然有一个人追赶她，好像互相问候，于是共同通情。跟着婢女回家，仍然住下不再离开。巢氏担心造成祸患，夜晚就把婢女赶出去，听见她和婢女唱歌说话，大小事情都听见，不让人看见，看见的只有婢女而已。常常得到钱物酒食，日子一天天充足。每次一起喝酒，吹笛子唱歌，歌词说：

“闲夜寂静已经清朗，长笛响亮而且鸣奏。如果想要知道我，姓郭字长生。”

出自《幽明录》。

孟氏

维扬的孟贞，是大商人，经常在外贸易财宝。他的妻子孟氏，先前是寿春的妓女。容貌美丽，能歌舞，略懂书，稍有文采。春日独自游览家园，四处张望吟诗说：“可惜春时节，依前独自游。无端两行泪，长只对花流。”吟完，流下几行眼泪。忽然有一个少年，容貌非常美丽，翻墙进来，笑着说：“为什么吟诗这么痛苦呢？”孟氏大惊说：“你是谁家子弟？怎么能到这里。而且轻言薄语呢？”少年说：“我性情落拓不拘束，只爱高饮大醉。刚才听见吟咏，不觉心中欢喜，所以翻墙而来。如果能容许我在花下接谈良言，我也能勉强攀附清雅的格调。”孟氏说：“想吟诗吗？”少年说：“浮生如寄，少年时犹如繁花正艳，黄叶又相继，枉自惹人间之恨，愁绪千端，不如暂且偷取片刻之欢。”孟氏说：“我有丈夫，离家几年，所恨的是在这美丽景色中，远在他乡，岂止是惋惜叹惜芳菲，固然是伤嗟离别，所以自己吟拙句，略叙幽怀罢了。没想到你涉足我的地方，而侮辱我如此，应该赶快离开，不要自取辱。”少年说：“我先前听见雅咏，现在看见丽容，如果蒙你接纳，虽死也不惜，何况责备的话有什么害处呢？”孟氏命人拿纸继续赋诗说：

“谁家少年儿，心中暗自欺。不道终不可，可即恐郎知。”

少年得到诗，喜不自胜，于是回答说：

“神女配张硕，文君遇长卿，逢时两相得，聊足慰多情。”

从此孟氏就私下和他交往，带他回自己家。少年既妖艳，又善玄素，缠绵好会，快乐可知。过了一年丈夫回来，孟氏忧惧且哭泣。少年说：“不要害怕，我本来知道不久就会这样。”说完，腾身而去，寂静不见，不知道是什么妖怪。

常熟女

常熟一个中人之女，已经出嫁，恰逢回娘家看望父母，步行在街上，不久又回夫家。路上遇见一个绿衣少年，尾随她很久，渐渐靠近，窥视她，于是肆意目挑。女子微微斜视他，也心动。不久转近亲密，于是叫女子相约私通。女子答应了。少年说：“你进门不要见公婆和丈夫，可以借口暴疾突然进房，我应当随后进去。”女子又答应了，进门后，声称疾痛，径直走向内寝，少年已经跟随进入。随即关门，裸衣交合。交合完毕，少年就离开不见，女子也不明白他从哪里出去。于是起来梳妆出房，还欺骗隐瞒，而外面已经窥见她的行为了。询问她，开始忌讳，不久少年屡次到来，女子不能拒绝，也不能再忌讳。家人审知是妖怪，无法驱除。试着让她索取货物，没有不随手得到的。这样往来几年，踪迹渐渐稀少，女子最终没有别的祸患，现在还安好，四十五岁了。当时弘治末年所闻，见于祝子《语怪录》。

情史氏说：

译“妖”字由“女”和“夭”组成，所以年轻貌美的女子，被称为妖娆。禽兽、草木、五行及万物中的怪异之物，往往借少女之身来迷惑人。它们借男子之身的，只有十分之一罢了。唉！禽兽、草木、五行及万物中的妖邪，一旦化作人形，人便无法分辨。人若不假借妖邪之力又将如何呢？武氏是媚惑人的狐狸，赵氏是带来灾祸的水，郗氏是剧毒的蟒蛇。人的行为违背常理，又何尝不会变成禽兽、草木、五行及万物中的怪异呢？

译（“情妖类”完）

卷二十二 情外类

丁期

丁期体态柔美，容貌出众，桓玄对他宠爱亲近。朝廷贤士议论政事，宾客聚集时，丁期常站在桓玄身后。大家坐定吃完饭，桓玄便把盘中的食物转给丁期。丁期虽然受到宠爱，但谨慎节俭，不敢做坏事。桓玄临死那天，丁期竟用身体抵挡刀刃。

俞大夫

俞大夫生活华丽，有喜好男色的癖好。曾打算写奏疏呈给上帝，想让男童在后宫生育子嗣，从而废除妇人。他做孝廉时，喜欢上一位豪贵人家的歌童，与那家主人素不相识，不想让他知道。每天清晨，他躲在一个厕所里，等歌童出来，后来主人态度稍显宽容，他便邀歌童欢好。歌童在他那里留了三天。主人说：“没想到短暂的交情，竟成了如兰般芬芳的臭味。”俞大夫说：“只恨这如兰的臭味，是从厕所里来的！”

《谭槩》说：俞进士俞君宣，在妓女中喜爱周小二，在优伶男童中喜爱小徐。曾说：“得到周小二，天下的男宠都可以废除；得到小徐，天下的女子都可以废除。”这话本是俞大夫家教传下来的。

王确

王僧达任吴郡太守时，同族子弟王确年少姿容美好，王僧达与他私交甚密。王确的叔父王休任永嘉太守，正要将王确带去郡中，王僧达想强行留住他。王确知道他的用意，躲避不去。王僧达暗中在住处后面挖了大坑，想引诱王确来就将其杀害掩埋。堂弟王僧虔知道他的阴谋，禁止呵斥才作罢。

向魋

向魋是宋国大夫，受宋桓公宠爱，桓公让他担任司马。当时公子佗有四匹白马，向魋想要。桓公取来白马，染红它的尾巴和鬃毛给了向魋。公子佗发怒，派随从夺回白马。向魋害怕想逃跑，桓公关上门哭泣，眼睛都哭肿了。

龙阳君

魏王与龙阳君同船钓鱼，龙阳君流泪。魏王说：“为什么哭泣？”龙阳君说：“为我钓到的鱼。”魏王说：“为什么哭？”回答说：“我钓到鱼时，我很高兴。后来钓到更大的鱼，我想扔掉之前钓到的鱼。现在凭我凶恶的相貌，却能得到大王宠幸，侍奉枕席。如今四海之内，美人也很多。听说我得到大王的宠幸，必定会提起衣裳奔向大王。我也就像之前钓到的鱼一样，也将被抛弃。我怎么能不流泪呢？”魏王于是向四海之内颁布命令，说：“敢提美人的人，灭族！”

安陵君

江乙对安陵君说：“您没有咫尺之功，也没有骨肉之亲。身处尊位，享受厚禄，全国的人见您无不整理衣襟下拜，抚着衣带顺从，这是为什么呢？”安陵君说：“凭美色得到大王的宠幸。不然，无法达到这个地步。”江乙说：“凭钱财交往，钱财耗尽交情就断绝；凭美色交往，容颜衰老爱情就改变。所以宠爱的姬妾坐不暖席，受宠的臣子站不避车。现在您独揽楚国的权势，却没有办法与大王结下更深的关系，我私下为您担忧。”安陵君说：“那该怎么办？”江乙说：“希望您务必请求随大王而死，以身体殉葬。这样必定能长久在楚国受到重视。”安陵君说：“遵命。”

三年后，楚王在云梦泽游玩，千辆马车结队而行，旌旗遮天蔽日。野火燃起像云霞一样，兕犀的吼声如雷霆。有一头狂兕撞向车轮冲来，大王亲自拉弓射击，一箭射死。大王抽出旌旗的羽毛按住兕的头，仰天大笑说：“今天游玩真快乐啊。我万岁千秋之后，谁还能与我共享此乐呢？”安陵君泪流数行，上前说：“我进宫就编织席子，出宫就陪乘。大王万岁千秋之后，我愿意以身体试探黄泉，喂给蝼蚁，又怎么能得到这种快乐而独自享乐呢。”大王非常高兴，封缠为安陵君。

魏国阮籍的诗说：

“昔日的繁华子弟，安陵君与龙阳君。夭夭桃李花，灼灼有光辉。喜悦如九春，恭敬似秋霜。

流转目光散发姿媚，言笑间吐出芬芳。携手平等欢爱，日夜同衾共裳。”

籍孺闳孺

《汉书》说：汉朝兴起，佞幸宠臣，高祖时有籍孺，孝惠帝时有闳孺。这两人没有才能，只凭婉转媚态受宠，与皇上同卧起，公卿都通过他们关说。所以孝惠帝时，郎官、侍中都戴鵔鸃冠，系贝带，涂脂粉，都是闳孺、籍孺这类人。

按《通鉴》：

高帝生病，卧在禁中，下令守门人不得让人进入。群臣如周勃、灌婴等不敢进入。十多天后，樊哙推门直入，大臣跟随。皇上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见到皇上，流泪说：“当初陛下与我们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多么雄壮！如今天下已定，又多么疲惫！况且陛下难道没看到赵高的事情吗？”皇上笑着起来。高帝宠幸的人，大概不止籍孺一人。

孔挂

孔挂性情便巧，精通博弈、蹋鞠，魏太祖曹操喜爱他，常在身边，出入随从。孔挂察觉太祖心情欢乐，便在谈话间，委婉陈述意见，事情多被采纳。多次得到赏赐，又多有馈赠。孔挂因此穿着侯服，吃着王食。太祖既喜爱孔挂，五官中郎将及诸侯也都亲近他。见《魏志》。

曹肇

曹肇有非凡的美色，魏明帝宠爱他，寝卧休息常在一起。曾与皇帝嬉戏，赌衣物，曹肇有时输掉，就进入御帐穿上衣物径直出来。他受到的亲近宠爱类如此。

周小史

晋张翰《周小史》诗说：

“翩翩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