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情疑类

译等到孩子出生，都用甜言蜜语安慰他们。又说：“一会儿夫人亲自前来。”说完便离开了。三个儿子都想躲避离开，惶恐疑惑，拿不定主意。有几十个苍头仆役和身穿紫衣的宫廷太监，奔波着赶到。前面铺设屏风帷帐，垫席光彩鲜明，香气奇异。随即看见一辆油壁车，青色的牛，红色的车轮，快如疾风。数百匹宝马，前后引导跟随，到了门前下车，就是那位夫人。三个儿子快步走出拜见。夫人微笑说：“小儿受伤不严重，怕你们担忧，所以来安慰你们。”夫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风姿闲雅端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问三个儿子说：“有妻室没有？”三个儿子都回答“没有”。夫人说：“我有三个女儿，容貌出众，品德美好，可以匹配三位君子。”三个儿子拜谢，夫人于是留下不走。为三个儿子各自建造了一座院落，转眼之间，画堂廊阁，仓促间就准备好了。第二天，有车驾到来，宾客随从华丽灿烂，超过了皇亲国戚。车马服饰炫目耀眼，流光映照地面，香气弥漫山谷。三个女儿从车上下来，都十七八岁。夫人领着三个女儿登上厅堂，又邀请三个儿子就座。酒菜丰盛，不是世间所有。三个儿子非常出乎意料。夫人指着三个女儿说：“各自配给你们。”三个儿子避席拜谢。当晚举行合卺礼，夫人对三个儿子说：“人所看重的是生命，所想要的是尊贵，只要百日不泄露给别人，就能让你们长生度世，位极人臣。”三个儿子再次拜谢。只是担心自己愚昧，夫人说：“容易！”于是命令地上的主人，让召来孔宣父。不一会儿，孔子戴着帽子拿着剑就到了。夫人站在台阶上，孔宣父拜见非常恭敬。夫人端正站立，稍微慰问他，对他说：“我的三个女婿想学习，你引导他们。”孔宣父于是命令三个儿子，指出六经的篇目给他们看，没有不立刻明白领悟的，大义全都通晓，都像早就学过一样。随后孔宣父告辞离开，夫人又命令周尚云，给他们看玄女符、玉璜秘诀。三个儿子又全部得到，没有遗漏，再坐下交谈，就都是文武全才，学问穷尽天人之际了。三个儿子互相看着，自觉风度开阔，精神开朗。后来，姚使家僮送粮食到，就非常害怕地跑开。姚问原因，家僮详细说了屋宇帷帐的盛大，人物艳丽之多。姚惊讶说：“这一定是山鬼迷惑了。”急忙召来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将要出发，夫人告诫不要泄露。即使遭受鞭打，也不要说。三个儿子到了，姚也惊讶他们的神气焕发，应对闲雅，怀疑有鬼物附身。苦苦追问不说，于是鞭打他们几十下。受不了疼痛，详细说了始末。姚就把他们囚禁在别处。姚平时馆舍里有一位大儒，于是召来和他交谈。大儒惊讶说：“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您为什么责备三个儿子呢？假如三个儿子不泄露这件事，就一定会贵极人臣。今天晚上的事，是他们的命运啊。”姚问原因。大儒说：“我看见织女、婺女、须女星都没有光亮。是这三个星下降人间，将造福三个儿子。现在泄露了天机，三个儿子免祸已经是幸运了。”那天晚上，大儒领着姚看三星，星没有光亮。姚于是释放三个儿子，打发他们回山。到了那里，三个女儿漠然，像不认识一样。夫人责备他们说：“你们不听我的话，已经泄露了天机，应当在这里诀别。”于是用汤药给三个儿子喝。喝了之后，就昏沉愚钝像以前一样，一无所知。大儒对姚说：“三个星还在人间，也不远离开这里。”秘密对亲近的人说了那个地方。有人说，河东张嘉真家，后来三代都是将相了。

译三女星降世是真的吗？夫人难道是三星的母亲，小儿难道是三星的弟弟吗？夫人是什么名号，夫人的配偶又是谁？能让孔子、姜太公弯腰曲背地奉命行事，真是奇怪啊？况且人间选择配偶，尚且必须才德声望相当。这三个孩子福分既浅，又愚钝没有学问，三星凭什么看重他们而降世？怀疑是小说家借题发挥罢了。

织女

牵牛星和织女星，隔着银河相望。到了七夕那天，银河的影子消失，常常几天后又重新出现。相传织女是天帝的孙女，日夜勤劳织布不停歇。天帝怜悯她，让她嫁给牛郎。织女很高兴，于是停止了织布。天帝发怒，就把他们隔绝开来，一个住在河东，一个住在河西。每年七月七夕，才允许他们相会一次。相会时，乌鹊填河搭桥渡河，所以鹊毛到了七夕全都脱落，是因为搭桥的缘故。《列仙传》说：“桂阳人成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然对他的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将要渡河，众仙都回宫去了，我先前已被召去，不能停留，与你分别了。’弟弟问：‘织女为什么渡河去？什么时候回来？’回答说：‘织女暂且去见牵牛，我过三年应当回来。’第二天成武丁就消失了。至今人们还说：‘织女嫁给了牵牛。’”

又，太原人郭翰，年轻简朴高贵，有清高的风度，姿容秀美，善于谈论，擅长草书和隶书。早年丧父，独自居住，正值盛夏，乘着月光躺在庭院中。时不时有微风吹来，渐渐闻到香气浓郁，郭翰很诧异，抬头看空中，见有人缓缓下来，直到郭翰面前，是一位少女。明艳绝代，光彩夺目。穿着黑色的薄纱衣，拖着罗霜做的披帛，戴着翠翘凤凰冠。脚踩琼文九章鞋。有两个侍女，都有非凡的美色，令人神魂荡漾。郭翰整理衣冠下床拜见，说：“没想到尊贵的神灵降临，希望垂听我的德音。”少女微笑说：“我是天上的织女，长久没有伴侣。美好的期约阻隔荒废，幽怨的情怀充满胸怀，上帝赐命让我游历人间。仰慕你的清风，愿意托付神妙的契合。”郭翰说：“不敢奢望，更加深感荣幸。”少女命令侍女，打扫干净室内，挂起湘雾丹毂的帷帐。铺上水晶玉华的竹席，转动惠风的扇子。宛如清秋时节，于是携手登上厅堂，脱衣同寝。她贴身穿着红脑衣，像小香囊，香气充满一室。有同心亲脑的枕头，覆盖着双缕鸳纹的被子。肌肤柔嫩细腻，深情密意，妍艳无比。天快亮时，郭翰送她出门。她凌云而去，此后夜夜都来。情意更加深切，郭翰戏弄她说：“牛郎在哪里？怎么敢独自行动！”回答说：“阴阳变化，与他有什么关系。况且银河隔绝，不值得忧虑。”于是抚摸郭翰的心口说：“世人不明察罢了。”郭翰又说：“你既然寄托灵光于星辰，星辰之间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回答说：“人间看到的星星，其中自有宫室居处，众仙都游览观赏。万物的精华，各自在天上有形象，在地上形成形体，下界的变故，必定在上界显现。”于是为郭翰指点列星的位置，详细记载度数，当时人不明白的，郭翰于是彻底知晓。后来快到七夕时，忽然不再来。过了几个月，才来，郭翰问：“相见快乐吗？”笑着回答说：“天上哪里比得上人间，正是感应运数如此，没有其他缘故，你不要忘记我。”问：“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回答说：“人间五天，那里才一个晚上。”又为郭翰带来天厨的食物，都不是世间的物品。仔细看她的衣服，都没有缝线。郭翰问，她说：“天衣本来不是针线缝制的。”过了一年，忽然在一个晚上，神色凄恻，握着郭翰的手说：“帝命有期限，就要永远诀别了。”于是呜咽不能自持，郭翰惊愕惋惜说：“还剩几天？”回答说：“就在今天晚上。”于是悲泣，通宵不眠。到天亮，拥抱告别。留下一只七宝枕赠送，约定明年某日，会有书信相闻。郭翰回赠一双玉环，她就凌空而去，回顾招手。很久才消失，郭翰思念成疾，不曾暂时忘记。明年到了日期，果然让前日的侍女带着书信来到。郭翰于是打开信，用青缣做纸，铅丹写字，言辞清丽，情意重叠。末尾有两首诗，诗说：

“河汉虽云阔，三秋尚有期。情人终已矣，良会更何时。”

又说：

“朱阁临清汉，琼宫御紫房。佳期空在此，只是断人肠。”

郭翰用香笺回信，也酬和两首诗说：

“人世将天上，由来不可期。谁知一回顾，交作两相思。”

又说：

“赠枕犹香泽，啼衣尚泪痕。玉颜霄汉里，空有往来魂。”

从此断绝。这一年，太史奏报织女星没有光芒。郭翰思念不已，人间的美色不再在意。又因为继承嗣续的大义必须结婚，勉强娶了程氏女，很不称心。又因为没有子嗣，于是反目成仇。郭翰官至侍御史而死。

牛郎、织女，都是星星。织女如果有情，牛郎也不差。怎么能说“阴阳变化，与他有什么关系”，又怎么能说“感应运数如此，没有其他缘故”呢？天帝因为织女懒惰织布的缘故，隔绝牛郎，而其他时候反而放纵他们吗？这一定是没有的事。小说记载：董永小时候失去母亲，独自养活父亲，家里贫穷做佣工。父亲死了没有钱

译安葬父亲后，永便去见债主，借了一万钱，说：“如果以后没有钱还给您，我就以身为奴抵债。”等到安葬父亲完毕，永在回家的路上，忽然遇到一位妇人，请求做他永久的妻子。永和她一起到了债主家，债主让永的妻子织二百匹绢，才放他们回去。于是她织了一个月就完成了。债主感到惊讶，于是放他们夫妇回家。走到先前相遇的地方，妇人向永告别说：“我是天上的织女，因为您的孝心，上帝命令我来帮助您偿还债务。现在期限已满，我要回去了。”于是告辞离去。由此可见，天上的织女不止一个，并不全都是天孙（天帝之女）。

译《耳谈》记载：福州人孙昌裔，字子庆，是进士孙承谟的儿子。他寄居京城，住在庄太史梅谷公的宅邸，与太史的儿子庄乔申一同师从黄冈曹孝廉曹孟彦学习经书。孙昌裔精通古文辞章，万历癸未年七月七日，他感于牛郎织女的传说，于是戏作文章与牛郎织女互通情意。当晚，他突然暴毙。只是心口微微发热，不知是何缘故。过了三天，他突然苏醒。当时父亲和老师都聚集在尸体旁痛哭，他睁眼看着他们说：“我在这儿吗？刚才被神妃召去，所住的地方金屋琼楼，绡纱帷幔，器具床榻，侍卫都是妖艳美丽的女子，大家成双成对地歌舞。从早到晚留我款待不绝，想与我结为夫妻。我思念父亲不肯顺从，辞别想回去。旁人劝解，但我的意志更加坚定。神妃起初为我设宴饯行，供应的器物络绎不绝，在路上相互接应。歌姬劝酒，都流露出恋恋不舍的离别之情。美酒一杯杯递进，未曾停口，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这副模样。”这是曹孟彦亲口讲述的，他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应当不会错。大概是痴情所感，于是有邪祟假借神妃之名来迷惑他。如果真是神妃，那么当晚正是七夕，牛郎正在身边，哪有空闲顾及别人。

《续艳异编》记载：高邮张同知乡里，有个王姓女子，因为丈夫贫穷不能娶她而死去，女子也自缢身亡。张同知嘉奖她的节操，向官府陈述，想为她立牌坊表彰，但没有完成。张同知有个仆人叫来仪，年纪刚满二十，让他驾驶小船，狂风大作，船几次几乎翻覆，持续了几天。忽然看见空中有一位宫装女子下来，有两个仆人穿着青衣戴着小帽，号称“先锋”：一个叫张宝，一个叫王友宣。女子说：“我是天仙织女，喜爱你俊美年少，愿意与你结为夫妇。”来仪不答应，想抓住鞭打她，女子不允，便离开了。第二天又来到，像这样反复多次。张同知怀疑说：“来仪莫非是因为乡里王氏女子的缘故而感招了怪事吗？”话说完，这女子就传话说：“我不是织女，实际上是王氏女子，感激你家的厚意，所以来投奔你。你何必坚决推辞？”张同知于是写文章祭祀女子说：“你舍弃生命保全节操，才得到乡里的赞誉。现在反而自污，甘愿被人唾骂。你必定不会这样做，或者是其他鬼魂假借你的名义，你也应当向天曹申诉治理他们，以澄清你的名声。”祭祀完毕，女子不再来了。由此推论，那么淫鬼错误地假借名义，玷污仙真名号的不少啊！

《耳谈》又记载：凤阳泗州百姓家中，有一个怪物自称姓名叫牛天锡。看见他家有个好女子，偷偷变形为美少年。半夜月光皎洁，窗户微微开着，忽然潜入闺房，与那女子用各种方法引诱狎昵。欺骗说：“我是牛郎，你是织女，一起被贬谪到人间，理应结为夫妻。”女子就相信了他，于是感情深厚。第二天行女婿之礼，侍奉主人非常恭敬。一年多后，作怪特别反常，仆人有冒犯他的，他发怒说：“我是你家东床娇客，怎么能冒犯我？”就想鞭打他们，于是大家互相设计，暗中召来术士念咒，用剑击打杀死了他。剑击之处有声音，怪物缩入地下。挖开土仔细查验，原来是老牛的膝盖骨，长期埋在土中，出来诈为人形。江阴顾山民亲眼见过这件事。牛郎有假的，那么织女也未必是真的。

杜兰香

杜兰香，自称南阳人，在建兴四年春天拜访张硕。张硕十七岁，远远看见门外有饰金的马车，婢女通报说：“母亲所生的女儿，派来配给你。”张硕上前看女子，年纪大约十八九岁，说话遥远久远。有两个婢女，大的叫萱支，小的叫松支。饰金的马车和青牛上饮食都备齐了。作诗说：

“母亲住在灵岳，时常在云霄间游玩。众女侍奉仪仗，不出城墙宫殿之外。

飙风的车轮送我来，难道还耻于尘世的污秽。跟我来福气就伴随，嫌弃我祸患就降临。”

到了那年八月，又将再来又作诗说：

“逍遥在云雾间，呼吸间发出九嶷山的气息。流沙不阻碍路途，弱水为什么不前往。”

拿出三枚薯蓣子，大如鸡蛋，说：“吃这个，让你不怕风波，抵御寒热。”张硕吃了两枚，想留一枚，杜兰香不肯，让他全部吃完。说：“本来为你做妻子，情意没有疏远，因为年命不合，稍有违背，大岁东方卯年，应当回来找你。”见《杜兰香别传》。

《广记》说：有个渔父在湘江洞庭的岸边，听见婴儿啼哭声。四处看没有人，只有三岁的女子在岸边。渔父怜悯而收养了她。十多年来，容颜灵秀晶莹，忽然有个青童从空中来，带着女子离去。临升天时，对父亲说：“我是杜兰香，有过错被贬谪到人间，期限有限，现在离开了。”此后有时也回家。后来在洞庭包山降临张砚家，大概是修道的人。杜兰香降临他三年，传授他举形飞化的道法，张砚也成仙离去。刚降临时，留下玉简，玉唾盂，火浣布作为登仙的信物。

《征途记》说：张砚与杜兰香分别后，后来在巴县看见一个青衣人说：“杜兰香在白帝君那里，如果听见白帝野寺的钟声随风而来，那么杜兰香也随风而至。”到了夜里，果然有钟声，杜兰香也来了。

《丽情集》说：贾知微遇见曾城夫人，杜兰香用秋云罗帕包裹五十粒丹药给书生，说：“这罗帕是织女采玉茧织成的。”后来大雷雨，丢失了罗帕所在。

玉卮娘子

唐玄宗时，有个崔书生，在东州逻谷口居住。喜欢

译种植名贵的花卉，正值暮春时节，花蕊芬芳浓郁，香气在百步之外都能闻到。书生崔生每天清晨，必定洗漱后去观赏。忽然有一位女子从西边骑马而来，几名穿着青衣的老仆和少年跟随在后。女子容貌非凡，所骑的马极为神骏。还没来得及仔细观看，就已经过去了。第二天又经过，崔生便在花下铺上垫子，摆好酒菜去迎接马头，拜谢说：“我生性喜爱花木，这园子里没有不是我亲手种植的。如今正值花香茂盛，很值得留恋。女郎连日来经过，想必仆从和马匹都疲惫了。斗胆准备了干肉和酒，以供休息。”女子不予理睬径直走过，后面的青衣说：“只管准备好酒菜，何必担心她不来？”女子回头斥责青衣说：“怎么敢随便跟人说话。”崔生第二天先到别墅，又迎马拜请。过了很久，一位老青衣对女子说：“马非常疲惫，暂时休息不会有妨碍。”于是自己控制马匹，来到卧室前停下。老青衣对崔生说：“您既然求婚，我做媒人，可以吗？”崔生非常高兴，再次拜谢跪请。青衣说：“十五六天后，是大吉之日。您在这个时候，只需准备婚礼，并备好酒菜。现在小娘子的大姐在逻谷中，有小病，所以每天前往探望。先前我离开后，就会去禀告。到了约定的日期，她们都会到这里。”于是都离开了，崔生就按照所说的话筹备。到了日期，女子和她的大姐都到了。她的大姐也仪态气质极其美丽，送女子嫁给崔生。崔母住在老宅，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崔生因为不告而娶，只拿婢女来搪塞母亲。后来崔生觉得母亲面容憔悴，于是伏在台阶下询问。母亲说：“有你一个儿子，希望他能保全。如今你所娶的新妇，妖媚无双。我在土塑图书中，从未见过这种模样，一定是狐魅一类，会伤害你，所以我担忧。”崔生进入房间，看见女子泪涕交下。说：“本想侍奉您，希望能终老。不知道尊夫人把我当作狐魅一类，明天就分别。”崔生也挥泪不能说话。第二天，女子的车马又到，崔生也骑马送她。进入逻谷十里，山间有一条河。河中有奇异的花和珍贵的果实，无法尽数。馆舍房屋，比王者的还要奢华。上百名青衣迎拜说：“无行的崔郎，何必将来。”于是捧着她进去，把崔生留在门外。不久，一名青衣女传达大姐的话说：“崔郎应该就此断绝，不应该相见。然而小妹曾经侍奉周旋，也应该委屈一下。”过了一会儿，召崔生进去，责备诘问再三，言辞清婉。崔生只是拜伏接受责罚而已。后来就坐在内室，对着吃饭，吃完后，命人摆酒作乐。音乐停止，她的大姐对女子说：“必须让崔郎回去。”女子从袖中拿出白玉盒子送给崔生。于是，各自呜咽而别。回到谷口，回望千岩万壑，没有路径。于是痛哭回家，常常拿着玉盒子郁郁不乐。忽然有胡僧敲门求食，说：“您有至宝，乞求展示给我看。”崔生说：“我是贫士，哪里有这个？”僧人请求说：“您难道没有异人赠送的吗？贫道望气知道。”崔生试着拿出玉盒给僧人看，僧人请求用百万买它。崔生问僧人说：“女郎是谁？”说：“您所娶的妻子，是西王母的第三女，玉卮娘子。大姐也在仙都负有美名，可惜您娶她不久，如果能住一年。您全家都不会死了。”

译巫山神女

楚襄王与宋玉在云梦泽游览，眺望高唐观。观上唯独有一团云气，高耸直上，忽然间改变形态。片刻之间，变化无穷。襄王问宋玉说：“这是什么云气？”宋玉说：“这就是所谓的‘朝云’。从前先王游览高唐，白天小睡，梦见一位妇人，自称是巫山神女。襄王因而宠幸了她。神女离去时辞别说：‘我住在巫山的南面，高丘的险阻之处，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查看，果然如她所说。因此为她建立庙宇，号称为‘朝云’。”

据《巫山志》记载：“琵琶峰下的女子，都擅长吹笛。出嫁时，众女子准备酒食吹笛，唱《竹枝词》送别她。”现在人们所说的巫峡，就是琵琶峡。上面有阳云台，高一百二十丈，南面靠着长江。宋玉的赋中说：“游览阳云台，眺望高唐观。”原本是为了寄托讽喻，后世的人不加考察，用男女私情的事来亵渎它。现在庙中的石刻，引用《墉城记》说：瑶姬，是西王母的第二十三位女儿，称为云华夫人。她辅助大禹驱赶神鬼，砍石疏导波涛有功。现在因此被封为妙用真人。庙额题为《凝真观》。真人，就是所谓的巫山神女。祠庙正对着巫山，山峰高耸入云霄。山脚直插江中。《祝史》说：“每逢八月十五夜晚月明时，有丝竹乐声在峰顶往来。猿猴都成群鸣叫，直到天亮才渐渐停止。”《集仙录》也说：“云华夫人，名叫瑶姬。是王母的第二十三位女儿，西华少阴之气所化。曾经游历东海，回来经过江上，有巫山在那里。山峰岩石挺拔，树林山谷幽深美丽，巨石像祭坛，她流连了很久。当时大禹治理洪水，驻扎在山下，大风突然到来，山崖震动山谷崩塌，无法控制。于是与夫人相遇，拜请求助。夫人立即命令侍女授予大禹召唤鬼神的书策。于是命令她的神将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辅助大禹砍石疏导波涛，决开堵塞疏通险要，以顺应水流。大禹拜谢。大禹曾经登上崇山之巅，在顾盼之间，瑶姬化作了石头。后来，楚国大夫宋玉，将这件事告诉襄王。襄王建造阳台宫来祭祀她。隔岸有神女石，就是她所化的。神女坛旁边，有竹子低垂像扫帚，有枯叶飞物落在坛上，竹子就随风扫除，始终光洁不被污染。”李白感兴诗说：“瑶姬是天帝的女儿，神采化为朝云。宛转进入宵梦，无心向楚君。”

《襄阳耆旧传》说：“楚襄王游览云梦，梦见一位妇人，名叫瑶姬，说：‘我是夏帝的小女儿，封在巫山的阳台。’精魄化为灵芝，爱慕并服用它，就能与梦中相期。另一种说法，赤帝的女儿姚姬，未出嫁就死了。葬在巫山的南面，号称为巫山神女。”传说不一，不知哪个有依据。

《云溪友议》说：“太尉李德裕镇守渚宫，曾经对宾客说：我偶然想作一首巫山神女的诗。下句是‘自从一梦高唐后，可是无人胜楚王。’白天做梦夜晚赶路，巫山似乎想要降临，这是为什么呢？记室段成式说：‘屈原被流放到湘沅，椒兰久而不香。最终葬在江鱼腹中，成为旷代的悲哀。宋玉招屈原之魂，指明君主的过失，恐怕祸及自身，于是假借高唐之梦，来感化襄王。不是真的做梦。您作神女的诗，思念神女的相会，只怕成为梦境，恐怕也不是真的。’李公非常惭愧。”

《八朝穷怪录》说：“萧总，字彦先。从建业回到江陵，正值宋废帝元徽年间，四方多有战乱。于是游览明月峡，喜爱那里的风景，于是盘桓多年。常在峡下枕着石头漱口，当时春天将晚，忽然听到林下有人喊‘萧卿’几声。惊讶回顾，离开坐石四十多步，有一位女子拿着花招呼萧总。萧总常知道这里有神女，感到奇异而跟随她，恍惚间走了十多里，才看见溪上有宫阙台殿非常庄严。侍女二十人，都有神仙的资质。那些寝卧服用的玩物，都不是世间所有的。缠绵到清晨，忽然听到山鸟鸣叫，岩泉声音清越。出门临窗，将要窥探旧路。看见烟云正浓，残月在西。神女握着萧总的手，说：‘我确实是这山的神，上帝三百年更换一次，不像人间的官职，明年才结束。更换之后，就生在别处。现在与郎君契合，也有原因。’于是脱下一枚玉指环赠给萧总。说：‘这是我曾经服用的玩物，未曾离手，希望郎君戴在手指上，千万不要忘记心意。’萧总说：‘有幸得到眷顾，感激悔恨徒然深重。拿着它在怀中，终身是宝物。’天渐渐亮了，萧总于是拜别，掩泪而别。携手出门，已经看见路径分明。萧总下了几步，回顾住宿的地方，隐约看见巫山神女的祠庙。后来拿着玉环到建业，于是告诉张景山。景山惊讶说：‘我曾经游览巫峡，看见神女乞求后玉环。醒来后告诉皇帝，皇帝派使者赐给神女。我亲眼看见在神女手指上，现在你得到它是正确的！’萧总，齐太祖建元末年才被征召，尚未出发。皇帝去世，世祖即位，多次担任中书舍人。起初，萧总担任制书御史，在江陵的船上，偶然思念神女的事，默默不快乐。于是作诗说：‘昔年岩下客，宛似成今古。徒思明月人，愿湿巫山雨。’”

译根据这些记载，那么巫山神女祠中供奉的神灵也就没有固定所指了！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译又《三峡记》记载：“明月峡中，有两条溪水分别向东和向西流淌。宋顺帝升平二年，溪边人微生亮，钓到一条白鱼，长三尺，把它扔进船中，用草覆盖起来。等到回家，取出来烹煮，看见一位美女在草下，肌肤洁白，端庄美丽。她自称是高唐神女，偶然化作鱼游玩，被你所捕获。微生亮问道：‘既然化为人形，能做我的妻子吗？’女子说：‘冥冥中的缘分使然，为什么不可以？’于是做了微生亮的妻子。后来过了三年，忽然说：‘我的命数已经满了，请允许我回到高唐。’微生亮说：‘什么时候再来？’回答说：‘如果感情不可遗忘，有思念时就会后来。’此后每年三四次往来，不知最终去了哪里。”不知道高唐神女，又是何人。

云英

唐宪宗长庆年间，有位裴航秀才。因为科举落第，游历到鄂渚，拜谒旧友崔相国，崔相国赠送他二十万钱，于是雇佣大船，载着他前往襄汉。同船的有一位樊夫人，乃是绝世佳人。言语交谈，帷帐之间亲昵融洽。裴航虽然亲近，却无计谋面。于是贿赂侍妾袅烟，请求传达一首诗，说：

“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

诗送过去，很久没有答复。裴航多次责问袅烟，袅烟说：“夫人看到诗就像没听见一样，怎么办？”裴航无计可施，因为在途中，便寻求名酒珍果献给夫人。夫人这才让袅烟召裴航相见。等到掀开帷帐，只见她如玉般晶莹光寒，如花般明丽景致，云低垂着鬓发，月淡描着修眉，举止超脱尘世，不与世俗为伍。裴航再次拜揖，（目咢）眙良久。夫人说：“我的丈夫在汉南，打算弃官，隐居岩谷，召我诀别罢了。很高兴与郎君同舟共济，不要以谐谑为意。”裴航说：“不敢。”喝完酒回去。夫人后来让袅烟拿着一首诗说：

“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

裴航看了，不能理解诗的旨意。后来不再相见，只是让袅烟传达寒暄而已。于是到达襄汉，樊夫人带着婢女拿着妆奁，不告而别。裴航到处寻找，竟无踪迹。于是整理行装回到京城，经过蓝桥驿附近，因为口渴得很，便下路求浆喝。看见三四间茅屋，低矮又狭窄，有位老妇人在织麻苎。裴航作揖，求浆。老妇呵斥说：“云英，端一碗浆来。”裴航惊讶，想起樊夫人的诗中有“云英”之句，深深不能自解。不久从苇箔下伸出双玉手捧着瓷碗。裴航接过喝下，真是玉液。只觉得异香氤氲，透到户外。于是还碗，急忙掀开苇箔，看见一位女子，露水沾湿琼英。春融雪彩，脸比腻玉更光滑，鬓发如浓云，掩面蔽身，即使红兰隐藏在幽谷，也不足以比其芳丽。裴航惊愕，驻足不能离去。于是对老妇说：“我的仆从和马匹很饿，希望在此休息，当厚谢。”老妇说：“任郎君自便。”于是喂饭仆从，喂马。良久，谢老妇说：“刚才看见小娘子，艳丽惊人，所以踌躇不舍，希望纳厚礼娶她，可以吗？”老妇说：“我现在老病，只有这个孙女。昨天有神仙，赠送灵丹一刀圭，只需用玉杵臼捣之，百日方可吞服，当得后天而老。你约定娶此女，得到玉杵臼，我就给她。其余金帛，我没有用处。”裴航拜谢说：“愿意以百日为期，必携杵臼至。更无他许人。”老妇说：“好。”裴航愤恨而去。等到到了京城，完全不把科举放在心上，只在坊曲喧衢，高声访玉杵臼，曾无影响。或遇朋友，若不相识。众言为狂人。数月，忽遇一货玉老翁说：“最近得到虢州药铺卞老的书信说：‘有玉杵臼出售。’郎君恳求如此，我当为书导达。”裴航愧荷珍重，果然获得杵臼。卞老说：“非二百缗不可得。”裴航于是倾囊，兼卖仆马，方及其值。于是独自携带，而抵蓝桥。昔日老妇大笑说：“有如是信士乎？我岂爱惜女子，而不酬其劳哉？”女亦微笑说：“虽然，更为吾捣药百日，方议姻好。”老妇于襟带间解药，裴航即捣之，昼为夜息。夜则老妇收药臼于内室。裴航又闻捣药声，因窥之，有玉兔持杵臼，而雪光辉室，可鉴毫芒。可是，裴航之意愈坚。如此日足，老妇持而吞之，说：“我当入洞而告姻戚，为裴郎具帏帐。”遂挈女入山，谓裴航说：“但少留此。”逡巡，车马仆隶迎裴航而往。则见一大第连云，珠扉晃日。内有帐幄屏帷，珠翠珍玩，莫不臻至，如贵戚家焉。仙童侍女，引裴航入帐就礼讫。裴航拜老妇，悲泣感荷。老妇说：“裴郎自是清冷裴真人子孙，业当出世，不足深愧老妪也。”及引见诸宾，多神仙中人，后有仙女，鬟髻霓衣，云是妻姊。裴航拜讫，女说：“裴郎不相识耶？”裴航说：“昔非姻好，不省拜。”侍女说：“不忆鄂渚同舟而抵襄汉乎？”裴航惊叹，恳悃陈谢。后问左右，说：“

译这是小娘子的姐姐，云翘夫人，是刘纲仙君的妻子。她已是高真，担任玉皇大帝的女吏。”老妇于是派遣王航，带着妻子进入玉峰洞中，用绛雪琼英丹让她服食。她体质清虚，毛发呈青绿色，神化自在，超升为上仙。到了太和年间，友人卢颢，在蓝桥驿西边遇见了她，于是听说了她得道的事情。王航于是赠送卢颢蓝田美玉十斤，紫府云丹一粒。两人叙谈了一整天，让卢颢把话传达给亲爱的人。卢颢叩头说：“兄长既然得道，乞求一句话来教导我。”王航说：“老子说：‘使心空虚，使腹充实。’现在的人，心越来越充实，怎么能得道呢？”卢颢茫然不解。王航又对他说：“心中多妄想，腹部漏失精液，虚实就可以知道了！凡人自有不死的方法，只是你目前还不能教，改天再说吧。”卢颢知道无法再请求，只好直到宴会结束才离开。后来世人没有再遇见他的。出自《传奇》。

译青童君

天水人赵旭，年少时父母双亡，性格孤高耿介，勤奋好学。他姿容俊美，擅长清谈，修习黄老之道。家住在广陵，曾独自修缮幽静的居所，只有两个女奴在旁侍候。他曾梦见一位女子，身穿青衣，在窗间挑逗微笑。醒来后觉得奇异，于是祈祷说：“这是什么灵异现象？希望能目睹仙姿。”半夜，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切切的笑声，赵旭知道是神灵，再次祈祷。那女子便说道：“我是上界的仙女，听说你积德清素，有幸与你同床共枕，愿意托付于清风。”赵旭惊喜交加，整理衣冠起身，回头点亮灯火，拂拭席子以迎接她。忽然清香充满房间，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出现，容貌仪态旷古绝今。她身穿六铢重的雾绡衣裳，脚踏五色连纹的鞋子，掀开帘子走进来。赵旭再次拜见，女子笑着说：“我是天上的青童，长久居住在清冷的禁地，幽深的情怀受到阻隔，位居末等，时常怀有尘世之念。天帝惩罚我下凡人间，随我感应而匹配。因为你气质虚静爽朗，愿意与你和谐神韵。”赵旭说：“我如蜉蝣般脆弱的生命，只是暂借一口气息，在刻漏间苟延残喘。没想到高真俯身垂怜济度，岂敢妄生世俗情怀。”女子于是笑着说：“你前世有道骨，名字已列在金格之中。应当与你一起在红楼之上吹奏洞箫，在碧落之中抚弄云璈。”于是请赵旭坐下，让他铺设寝具。赵旭贫穷，没有什么可铺设的。女子笑着说：“不必麻烦仙郎。”不一会儿，雾气昏暗，一顿饭的功夫才散去。房间中布置的珍奇物品，都不是赵旭所认识的。于是两人携手进入内室。夜深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一个女子呼喊“青夫人”，赵旭惊骇，询问她，她回答说：“是同宫的女子来寻找，你不要应答。”于是敲击柱子歌唱道：“月露飘飖星汉斜，独行窈窕浮云车。仙郎独邀青童君，结情罗帐连心花。”歌很长，赵旭只记得两韵。对青童君说：“可以请她进来吗？”回答说：“这女子多言，担心泄露我的事情给上界啊！”赵旭说：“设置琴瑟，由人来调弄，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于是起身迎接她。看见一位神女在空中，离地一丈多。有六七名侍女，举着九明蟠龙的华盖，戴着金精舞凤的冠冕。长裙曳风，璀璨夺目。赵旭再次拜见邀请她，她才下来，说：“我是嫦娥女。听说你与青君集会，所以来凑热闹。”便进入室内。青君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回答说：“美好的约会不互相告知，是谁的过错呢。”两人一起欢笑快乐，赵旭喜悦得不知所措。鸡鸣时，命令驾车，约定以后的日期。回答说：“千万不要告诉世人，我不会抛弃你。”等到出门，有五云车两辆，浮在空中。于是各自登车诀别，灵凤飒然凌空而上，极目望去便消失了。赵旭没想到会这样，只是洒扫焚香，断绝人事以等待她。隔了几个晚上她又来了，来时都有清风肃然，异香随之。跟随她的仙女越来越多，欢娱日益融洽。为赵旭带来行厨珍膳，都不认识，其美味非同寻常。每吃一次，经过十天不觉得饥饿，只觉得身体气息充实清爽。赵旭于是求取长生久视之道，秘密接受隐诀，其大体如同《抱朴子内篇》。为赵旭带来天乐，有仙妓飞奏在屋檐梁柱上而不下来，对赵旭说：“你未列入仙品，不符合正式驾驭，所以不下来。”那音乐只有笙箫琴瑟，大致与人间相同，其余的都不能认识。声韵清越铿锵，演奏完毕云雾霏然，已经看不见了。又为赵旭带来珍宝奇丽之物。于是说：“这些物品不适合让世人看见，你如果泄露，我就不能来了。”赵旭发誓重叠。后来过了一年多，赵旭的女奴偷了琉璃珠在市场上卖。胡人出价，逼迫她而互相攻击。官府勘问，女奴全部陈述情况，赵旭全不知道。那晚女子到来，悲伤得没有表情，说：“女奴泄露了我的事情，应当离开了！”赵旭才知道失去了女奴，悲伤得不能自胜。女子说：“很知道你的心意，然而事情也不适合长久与你往来，运数如此罢了！从此诀别，努力修持，应当很快相见。”其大意，以“心死可以身生，保精可以致神”。于是留下仙枢龙席隐诀五篇，里面多隐语。也向赵旭指验，赵旭完全明白。天将亮时离去，赵旭悲咽执手。女子说：“悲伤从何而来？”赵旭说：“在心所牵耳。”女子说：“身为心牵，鬼道至矣。”说完，耸身而上，忽然不见，室中帘帷器具全没有了！赵旭恍然自失。其后寤寐仿佛，犹尚往来。赵旭，在大历初年还在。出自淮泗《幽通记》。

“心死可以身生”，自是至理。然而所说的“幽怀阻旷，时有世念”，则青夫人之心也未死。有世念而下降人间，难道不是身为心牵吗？而青夫人且将堕落了！

天上玉女

魏国济北郡从事掾弦超，字义起。在嘉平年间，晚上独自住宿，梦中神女来跟随他。自称“天上玉女，东郡人，姓成公，字智琼，早失父母。上帝哀其孤苦，今得下嫁。”弦超醒来后钦慕想念。如此三四夜。一天忽然显现而来，驾着辎軿车，跟随八个婢女，穿着罗绮衣服，状若飞仙。自说年七十，看之如十五六。车上有异肴醴酒，与弦超共饮食。对弦超说：“宿运宜为夫妇，不能有益，亦不能为损。然而常可得驾轻车肥马，饮食常可得远味异膳，缯素可得充用不乏。然而我神人，不能为君生子，亦无妒忌，不害

译这是关于婚姻的道义。”于是二人结为夫妇。经过七八年，父母给弦超娶了妻子之后，弦超便与智琼约定白天在一起宴饮，晚上分别就寝，智琼夜间到来清晨离去，来去匆匆如同飞翔，只有弦超能看见她，其他人则看不见。每当弦超需要外出办事，智琼早已在门口备好了车马，百里路程不超过两个时辰，千里路程也不过半天。后来弦超担任济北王的门下掾，文钦作乱，魏明帝东征平叛。各位王爷被迁往邺城的宫殿，官员属吏也跟随监国向西迁徙。邺城地方狭窄，四个吏员共用一间小屋。弦超独自睡觉，智琼常常能够往来。同屋的人，颇觉此事非同寻常。智琼只能隐藏身形，不能掩盖声音，而且香气弥漫整个屋宇。于是被同屋的吏员怀疑。后来弦超曾经奉命前往京城，空手进入市场。智琼给了他五匣弱绯，五端烟纻，色彩光泽，都不是邺城市场所产的。同行的吏员追问，弦超性格疏阔笨拙，便如实相告。吏员将此事报告给监国，监国详细询问，也担心天下真有这种妖异幻术，便没有追究责罚。后来晚上归来，玉女已经请求离去，说：“我是神仙，不愿被人知晓。如今事情的原委已经暴露，不再与你交往。多年来的恩义，一旦分别，怎能不悲伤遗憾！”呼唤侍从打开箱子，取出两件织成的裙衫留给弦超。挽着手臂告别，庄重地登上车，离去时如同飞流。弦超忧愁伤感多日。五年后，弦超奉郡守之命前往洛阳。到达济北鱼山下，在路边向西走，远远望见弯道尽头，有一辆马车，像是智琼在驾车，上前查看果然如此。于是掀开车帘相见，悲喜交集。拉着扶手同车到洛阳，恢复了旧日的情好。到了太康年间，智琼还在，只是不再每日往来。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以及每月初一和十五，每次来，总是住一晚才离去。张茂先为此写了《神女赋》。

译妙音

汉代时，泰山黄原清晨开门，忽然看见一只青狗在门外趴着，看守防备的样子像家里养的一样。黄原拴住狗，跟随邻里去打猎。太阳快落山时，看见一只鹿，就放开狗去追。狗走得很慢，黄原竭尽全力追赶，始终追不上。走了几里路，来到一个洞穴，八百多步，忽然出现一条平坦的大路。槐树柳树排列种植，围墙环绕四周。黄原跟着狗进门，排列的房屋大概有几十间，里面都是女子。姿容美丽，衣裳鲜艳华丽。有的弹琴瑟，有的下棋。到了北阁，有三间屋子，两个人侍立，好像在等待什么。看见黄原，相视笑着说：“这是青狗引来的，妙音的丈夫。”一个人留下，一个人进入阁中。不一会儿有四个婢女出来，说：“太真夫人告诉黄郎：有一个女儿，年纪刚到十五岁，命中注定应做你的妻子。”天黑后，引黄原进入内室。妙音容貌美好，侍婢也很美。行完婚礼，安歇如常。过了几天，黄原想暂时回家报信。妙音说：“人和神道不同，本来不是长久的关系。到明天，解下佩玉分别，在台阶上流泪哭泣，以后相会没有日期，深深表达爱敬。如果能思念，三月初一可以修斋戒。”四个婢女送出门，半天到家，情思恍惚。每到约定的日期，常看见空中有帷车，仿佛飞翔。

玄天女

燕昭王即位第二年，广延国来进献两个善于跳舞的人，一个叫旋娟，一个叫提谟。都是玉一般的肌肤，身体轻盈气息芬芳，体态柔美，古今无与伦比。有时行走没有踪迹影子，有时多年不饿。昭王用单层薄纱和华美的帐幕安置她们，用美玉般的膏脂给她们喝，用丹泉的粮食给她们吃。昭王登上崇霞台，于是召见两人，她们徘徊飞翔跳舞，几乎支撑不住。昭王用丝线拂动她们，两人都跳舞。容貌妖冶美丽，比飞翔的鸾鸟还要柔美，而且歌声轻扬。于是让女伶代替唱她们的曲子。清亮的声音流动韵律，即使吹动屋梁震动尘土，也不足以赞美。她们的舞一个叫“萦尘”，说她们身体轻盈与灰尘相混。第二个叫“集羽”，说她们婉转像羽毛随风。最后的曲子叫“旋怀”，说她们肢体缠绕柔美，像进入怀抱衣袖。于是铺设有麒麟花纹的席子，散发荃芜的香气。香气出自波弋国，浸地则土石都香。沾在朽木腐草上，无不茂盛。用来熏枯骨，则肌肉都生长。把香屑喷在地上，厚四五寸。让两个女子在上面跳舞，整天没有痕迹，因为身体轻盈。当时有白鸾独自飞翔，在空中衔着千穗谷物。自己长出花果实，落地就生根叶。一年收获百次，一穗装满车。所以叫“盈车嘉穗”。麒麟花纹，是用错杂的宝物装饰席子。都做成云霞麒麟凤凰的形状。昭王喜好神仙之术，玄天的女儿，托身做成这两个人。昭王末年，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有人说游荡在江汉，或者伊洛河边。出自王子年《拾遗记》。

谷神女

唐元和初年，万年县有个叫马士良的人，犯了事。京尹王爽想杀他，就逃亡进入南山。到了岩石山谷，深潭岸边，藏在大柳树下。刚天亮，看见五色云下有一个仙女在水边，有金锤玉版。连敲几下，青莲涌出。每片叶子展开，仙女取掰三四枚吃，就乘云离去。士良看见金锤玉版还在，跳下敲击。一会儿，又长出十几枚，士良全部吃了。顿时觉得身体轻盈，就能飞起。于是攀着藤萝寻找刚才五色云所在的地方。不久看见大殿高宫，吃莲的女子与群仙在其中。看见士良，大惊。跑下，用竹杖连击，士良坠落在洪崖涧边。涧水清澈，因为疲惫熟睡。醒来，看见双鬟小女，磨刀说：“你偷灵药，奉命来取你性命。”士良非常害怕，俯伏求救。回答说：“这应该难免，只有神液可以救你，你应当以我为妻。”于是离去。一会儿拿着一个小碧碗，里面有饭，白色，士良全部吃了，又睡。一会儿起来，双鬟说：“药成了！”给他看：七颗，光亮晶莹如虚空，青色，士良喜叹。看他腹部有像红线的地方，是刀痕。女子用药摩擦，随手不见。告诫说：“只管自己修学，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如果泄露，腹部疮口必裂。”于是同去深潭旁边。又说：“我是谷神的女儿，守护上仙灵药，所以能救你。”到会昌初年，常常有人在岩石山谷看见他。深潭捕鱼，得不到，投一张帖子，必按斤两数得到。出自《逸史》。

吃莲必有前世缘分，不应该犯天诛。既然犯天诛，又不应该双鬟可以私救。而且群仙难道缺乏役使的人，一定要派小女，难道没有利刃，才开始磨刀？话都像儿戏。大概，士良脱罪后，编造这个来欺骗人。像近世王文成遇到海神的说法！

书仙

曹文姬，本来是长安的娼女。生四五岁，喜好文学。每次展开书卷，能通晓大义，人们怀疑她前世学过。到了十五岁，姿容艳丽绝伦，尤其擅长书法，除了信纸绢帛，至于罗绮窗户可以书写的地方，必定书写。每天几千字，人们称为“书仙”，笔法为关中第一。家人教她丝竹音乐，就说：“这是贱事，我岂乐意为之。只有墨池笔冢，让我老在这里就足够了。”因此名声大噪。豪富之士，愿意送金结交的，不可胜数。女子说：“不是我的配偶。想结为配偶的，请先投诗，当自己选择。”从此长篇短句，

译那些艳丽动人的词句，每天能写几百首，女子们全都毫无兴趣。有一位来自岷江的任生，客居在长安，投寄了一首绝句说：

译“玉皇殿上掌管文书的仙人，因沾染了一点凡尘之心，被贬谪到九天之下。不要怪那浓郁的香气熏染了肌肤，只因那霞光般的衣裳曾沾染过御炉的香烟。”

女子得到这首诗，高兴地说：“这真是我的丈夫啊。不然的话，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来历呢？”家人无法劝阻，于是便结为夫妻。从此以后，每逢秦地秋天的傍晚，夫妇二人携手同行，低声吟诗，小酌饮酒，尽情享受一时的景致。像这样过了五年。因为三月末日，送春对饮。女子题诗说：

“仙家没有夏天也没有秋天，红日清风充满翠绿的楼阁。况且还有通往碧霄的归路安稳，能否一同驾着五彩祥云遨游？”

吟诵完毕，哽咽哭泣。说：“我本是上天掌管文书的仙人，因为情爱被贬居尘世二十年。”对任生说：“我将要回去了，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天上的快乐，胜过人间。希望你不要怀疑！”不久听到仙乐在空中飘荡，异香充满房间。家人感到惊异，一起窥见身穿朱衣的官吏，手持玉版，上面用朱砂写着篆文，并且说：“李长吉新撰写的《玉楼记》已经完成，上帝召你去书写碑文，可以迅速启程不要迟缓。”家人说：“李长吉是唐代的诗人，到现在仅仅三百年，哪里有这样的妖怪呢？”女子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人世三百年，在仙家看来不过是一瞬间罢了。”女子与书生交换衣服拜受天命，抬脚腾空而起。云霞闪烁，鸾鸟仙鹤缭绕。于是观看的人数以万计，把他们居住的地方称为《书仙里》。

白螺天女

常州义兴县，有个鳏夫吴堪。幼年丧父，没有兄弟。担任县吏，性格恭顺。他家靠近荆溪，经常在门前用东西遮挡保护溪水，不敢弄脏污染。空闲时就临水观赏玩味。积累数年，忽然在水边得到一个白螺，于是捡回家，用水养着。自从从县衙回来，看见家中饮食已经准备好，就吃它。像这样过了十多天，吴堪认为邻居母亲可怜他孤寡独居，所以为他做饭。于是谦卑地感谢邻居母亲。母亲说：“你最近得到美丽的女子做事，为什么感谢我这老妇人。”吴堪说：“没有。”于是询问原因，母亲说：“你每次进入县衙后，就看见一个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容颜端庄美丽，衣服轻盈艳丽，做完饭，就退回房间。”吴堪怀疑是白螺所为，于是秘密对母亲说：“我明天应当声称进入县衙，请在您家从缝隙窥视，可以吗？”母亲说：“可以。”第二天早晨假装出去，于是看见女子从吴堪房间出来，进入厨房做饭。吴堪从门进入，那女子于是退回房间不得。吴堪拜谢她，女子说：“上天知道你家敬重保护水源，努力勤勉于小职，怜悯你鳏夫独居，命令我侍奉你。”吴堪恭敬地谢恩，于是留她为妻子，乡里传闻惊骇。当时县令是豪强之士，听说吴堪有美妻，因而想图谋她。吴堪作为吏员恭谨，不触犯笞刑责罚。县令对吴堪说：“你熟悉吏职很久了，现在需要虾蟆毛和鬼臂两样东西，傍晚衙门必须缴纳，不然罪责不轻。”吴堪答应着走出，估计人间没有这些，求也求不到。脸色沮丧，回家告诉妻子。妻子笑着说：“你担忧其他东西，不敢听从命令，这两样东西我能弄到。”吴堪听到这话，忧虑稍解。妻子告辞出去取东西，不久就到，吴堪得以缴纳。县令查看两样东西，微笑着说：“暂且出去。”然而终究想害他。后一天，又召吴堪说：“我要蜗牛一枚，你应当迅速寻找。”吴堪跑回家，又告诉妻子。妻子说：“我家有，取不难。”于是为他取来。过了很久，牵着一只野兽来到，大如狗，形状也像它。说：“这是蜗牛。”吴堪说：“有什么能力？”妻子说：“能吃火。”吴堪把这只野兽献给县令。县令看见它，怀疑说：“我要蜗牛，这是狗。”又说：“有什么能力？”回答说：“吃火，能排泄火。”县令于是索取炭火烧它，派它吃。吃完后，排泄在地上，都是火。县令愤怒说：“用这东西做什么？”命令清除火扫粪便，正要害吴堪。吏员用扫帚和粪便，应手洞然，火风暴起，焚烧墙壁房屋，烟雾火焰四面合围，蔓延到城门。县令自身及全家都化为灰烬。于是失去吴堪及妻子。该县于是迁移到西边几步远的地方，现在的城池就是那里。

《录异纪》说：“人世用水，每天不超过三五升，超过这个必定减福折算。”就知道敬重保护水源，是上帝所赐福的。

园客妻

园客，是济阴人，姿貌美好且性格善良，同邑人多想把女儿嫁给他，园客始终不娶。经常种植五色香草，积累数十年，吃它的果实。一天，有五色蛾停在香草树梢，园客收集并供奉它，用布培育桑蚕。到了养蚕的时候，有个美丽的女子夜间到来，自称是园客的妻子。讲述蚕的情况，园客和她一起收蚕，得到一百二十头。茧都像瓮一样大，缫一个茧，六十天才完。结束后就一起离去，不知道在哪里。所以济阴人世代祭祀桑蚕，设立祠堂。出自《列仙传》。

洞箫美人

徐鏊，字朝楫，长洲人，家住在东城下。为人风度仪态美好，喜欢修饰，而且尤其擅长音律，虽然居住在街市，很有士人的风度。弘治辛酉年，十九岁了。他的舅舅张镇，是富人。聘请徐鏊主管解库，把堂东的小厢房作为他的卧室。

这一年七夕，月光明亮如白昼，徐鏊吹箫来自娱。进入二更，拥着金榻，呜呜声未停。忽然闻到异香浓烈，两扇门自动打开。有一只大狗突然闯入，项下挂着金铃，绕房间一周离去。徐鏊正惊讶，听到庭院中有人低声说话。有个女郎提着梅花灯，沿着台阶而上，分成两行，总共

译十六个人。最后一位美人，年纪大约十八九岁。头戴玉冠，脚穿凤履，系着文犀腰带，穿着方形锦纹纱袍，袖口宽达近两尺，如同世间所画的宫装模样，而肌肤洁白晶莹，与月光交相辉映，真是天上神仙一般。众侍女的服饰大致相同，但形制稍小，她们的容貌也非寻常所见。进入门内，各自拿出笼中的红烛，插在银台上。满室明亮，四壁顿时显得宏大宽敞。李鏊吓得两腿发抖，不知所措。美人缓步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进入被中，抚摸李鏊的身体几乎遍及全身。过了很久，她快步走出，没有说一句话。众侍女跟随而去，香烛一时全部熄灭。李鏊惊异怪异，心中惶恐疑惑，持续了多日。

译过了三天，月色更加明亮。李鏊正要睡觉，又觉得香气异常，心里想：昨天那位美女，难道又来到了吗？不一会儿，侍女们又拥着美人来到室中。摆设酒菜，像几案、席子、衣架之类，不见有人携带，却全都齐备。美人面向南坐着，环顾左右，光彩闪耀。她让侍女呼唤李鏊，李鏊整理衣冠起来作揖。美人回头让李鏊坐在她的右边。侍女让李鏊捧着玉杯进酒，酒味醇厚强烈，非常特别。而菜肴果品精美丰盛，山珍海味，无法形容。美人对李鏊说：“你不要怀疑惊讶，我不是来害你的。与你前世有缘，应当结合，虽然不能大有补益，但能让你资用不缺乏。世间之物，只要是你想要的，就不难得到，只是担心你福分薄罢了。”又亲自斟酒，劝李鏊稍微向前靠近坐下。言辞温和婉转，谈笑亲切融洽。李鏊只是连连答应，说不出话来，只是吃喝而已。夫人说：“昨天听到箫声，知道你的兴致不浅。我也略懂音乐，想听一曲。”回头让侍女取箫，交给李鏊吹完。美人接着演奏一曲，音调清越，不能按谱演奏。并且笑着说：“秦家的儿女才吹得世间低俗的曲调，怎么能引来凤凰？让那萧生还在，应该不羞于做徐郎的奴仆。”不一会儿离去。到了第二天晚上，又来了。喝酒之间，侍女请求说：“夜深了！”于是拂拭床榻催促睡觉，美人低头微笑。过了很久，才互相搀扶着登上床榻。帷帐垫席，穷极瑰丽，不再是李鏊以前所见的样子。李鏊心里想：我试着假装跌倒在地，看看她怎么做？念头刚起，榻下已经铺满了锦褥，几乎没有空隙。美人解衣，只穿着红绡裹肚一件，互相就枕，交合。不久流丹浸透，辗转惊惧难以承受。李鏊在这个时候，情志飞扬，颠倒如狂！然而终究说不出一个字。天快亮时，美人先起床，揭开帐子。十多个侍女，捧着匜浇水洗脸。过了很久，梳妆完毕告别。对李鏊说：“时运相从，实在不容易。此后欢好无间，你起一个念头，我就立刻回来。只是担心你心意不坚定，或者轻易向人说起，不是你的福分啊！”于是离去。李鏊恍然若失，徘徊凝视了很久。白天出去，人们觉得他衣服香气浓烈，多怪异的。从此每起一个念头，香气就发出，美人就来，来了就带着酒作乐。频繁向李鏊说天上的事，以及众仙人的变化，言语非常奇妙，不是世间所听到的。李鏊心里想质问她的住处去向，而相见时总是言语迟钝，于是写小纸条问她。始终不回答，说：“你得到好妻子就足够了，何必烦劳穷问？”偶尔自言自语：“我从九江来，听说苏杭名郡多胜景，所以暂时游览，这世间处处都是我的家。”那美人虽然柔和自喜，但管理下属极其严厉。众侍女在左右，战战兢兢跪拜非常谨慎。侍奉李鏊必须像侍奉自己一样。一个人端汤进来，稍微傲慢，就揪她的耳朵，让她跪谢才罢休。

李鏊有时有所需要，随心而至。一天出行，看到路边柑子，心里很想要。到了晚上，美人袖中拿出几十颗送给他。市场上买不到的东西，一定为他曲折方便地弄来。李鏊有几匹好布，有人剪了六尺藏起来。李鏊刚动觉察，美人来告诉他的地方，让他收起来。解库中丢失金首饰，美人指示在黄牛坊钱肆中寻找。说：“盗贼已经换了多少钱去了。”第二天早上前往探访，物品果然在，直接取回，主人只是睁眼看着而已。李鏊曾经与人争执，稍微占下风，那人无故僵卧，或者因为其他事，横遭折辱。美人就告诉说：“奴仆无礼，已经为你报仇了。”

这样往来几个月，外面稍微听到。有爱李鏊的人，怀疑他是妖怪，劝他不要接近。美人已经知道了，见到李鏊说：“痴奴妄言，世间哪有像我这样的妖怪？”李鏊曾经有事外出，美人就到馆舍中，会合如常。她睡觉的地方，人虽然很多，完全察觉不到。多次告诫李鏊不要泄露，而李鏊不能忍耐，有时泄露言语，传闻渐渐广泛，有人暗中窥伺。美人开始生气。恰逢李鏊母亲听到这事，让召李鏊回家，谋划娶妻来断绝这事，李鏊不能违抗。美人一天晚上见到他说：“郎君有外心，我不敢再相从了！”于是绝不再来。李鏊虽然想念她，终究不能招致。

到了十一月望日后，李鏊夜里梦见四个卒子来呼唤，经过所住的萧家巷，站在土地祠外。一个卒子进去呼唤土神，神出来，是方巾白袍的老神。同行的人说：“夫人召见。”李鏊跟着，出胥门，踏着水渡过，到大第院。墙里外几百棵乔木，遮蔽天日。经过三重门，门都是朱漆兽环，金浮沤钉，有人守卫。到堂下，堂可以高八九仞，台阶几十级，下面有鹤，屈头缩一足立卧着。彩绣朱碧，上下焕映。小青衣远远看到李鏊，跑进去报告说：“薄情郎到了。”堂内捧香的姑娘，调鹦鹉的，弄琵琶的，唱歌的，跳舞的，不知多少辈，更迭从窗缝看李鏊。也有旧识，互相呼唤的，笑的，微微谩骂的。不久听到佩声泠然，香烟如云。堂内迎面报告说：“夫人来了！”老人拉着李鏊让他跪下。窥视帘中，有大地的金炉，燃着兽炭。美人拥炉坐着，自己提着筷子挟火。有时长叹说：“我曾说他无福，果然不

译错。”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呼唤卷帘，美人看见王鏊，数落他说：“你是个大大的负心汉。从前对你说过的话，怎么就违背了呢？今天相见，你不觉得羞愧吗？”于是抽泣流泪，说：“我与你本期望白头偕老，没想到竟变成这样！”左右的姬妾侍者有的进言说：“夫人不要自苦，这没义气的郎君，就应当杀了他，何必再说这些。”美人用手势指挥众卒，用大杖击打王鏊，打了八十下。王鏊呼喊说：“我是迫于父母之命，并非出于本心。况且曾经承蒙您的照顾，情分不浅，那支洞箫还在，怎么就没有一点旧情呢？”美人于是叫停杖刑。说：“我本真想杀你，感念往昔之情，如今饶你死罪。”王鏊起身，匍匐在地拜谢。于是被放出，老翁仍然送他回去。登上桥时失足，于是醒来。两条大腿伤势严重，卧床不能起身。又过了五六天，再次看见美人来，将要责打王鏊。像从前那样说：“是你自己没福气，与我无关。”美人离去后，疮伤就痊愈了。后来他到胥门，寻访那个地方，却渺无踪迹。终究无法测知她是什么人！当时的人写了《洞箫记》。见于《艳异编》。

译难道有比美人更严重的过错吗？得到这样的好配偶，自然可以不再娶妻。即使父母命令严厉急切，也应当与美人商量，必定有办法妥善处理。如果娶了又说要再娶，被斥为薄情郎也是不冤枉的。只是我听说神仙不嫉妒，这位美人又何必如此呢？观察她始终如一，不过是个老实人。除了吹箫之外，别无长处，而美人如此眷顾，又让人无法理解。

轻易地爱或杀，都不是神仙该做的事，大概是其他妖怪所为吧！

蓬莱宫娥

嘉兴府治东边的石狮巷，有个姓朱的人，二十多岁，以教书为业，风度颇为雅致。隆庆年间的一个春日，他路过南城下。花雨蒙蒙，柳风轻柔。辗转之间，神情恍惚，渐渐走到海月楼西边，竟然迷失了道路。心中正惊疑不定，忽然有两个女童上前施礼说：“奉主母之命，邀请先生过访。”朱生说：“素不相识，莫非弄错了吗？”女童说：“到了自然明白，希望不要推辞。”朱生便与她们同行。只见崇山峻岭，道路极其崎岖，两旁桃树夹道，鸟鸣嘈杂。他心想自己生长在郡内，没想到有如此佳境。又走进里许，进入一个洞门。远远望见楼阁玲珑，金玉照耀，经过两座石桥，才到达那里。屏风后走出一位仙女，身着霞帔霓裳，走下台阶迎接。登殿行礼后，被引入内室。坐定后，女童奉茶完毕。不久，朱生询问仙女的姓名。仙女笑着说：“我是蓬莱宫中的人，邀请你是为了了结宿世的缘分，不必惊讶追问。”片刻后开宴，酒菜罗列。仙女与朱生促膝畅饮，于是创作了一首《贺新郎》，命女童歌唱以助酒兴。词曰：“花柳环绕春城。运用神工，重楼叠宇，顷刻间建成。绿水青山多曲折，免得鹤怨猿惊。看来无异于旧日的神京。只忧虑佳期不定。上天顺从人愿，邂逅多情。相引之处，玉佩声声。随意回首，远离蓬瀛。呼唤小玉，随即展开锦宴，随意献上兰羹。须信是琼浆一饮，顿时令百感俱生。且休说尘缘易尽。纵然云收雨散，琵琶峡依旧风月交明。念此会，果然非同寻常。”酒尽夜静，仙女荐枕席，极尽鱼水之乐。等到早晨，朱生对仙女说：“我承蒙款待厚爱，非常想留恋。但我家父颇为严厉，不回去，恐怕招致重罪。希望早上去晚上来，可以吗？”仙女脸色变得严肃说：“仙境难逢，佳期易失。我因为与你宿缘未了，所以将洞府移到人间，委身于凡客！正打算长久交往，为何立即请求离去？”朱生唯唯诺诺地停止了请求。

三天后，朱生再次恳求回家。仙女于是在正殿设宴，铺陈饮食，比昨天更加奇特丰盛，劝朱生喝得酩酊大醉。将要撤席时，拿出一幅锦轴，展放在干净的几案上。写了十首绝句赠送。各自挥泪告别，仍命女童送朱生出洞。忽然风雨暴至，云雾昏暗，咫尺之间都无法分辨。不知不觉失足跌落到山下。不久天开云朗，于是跌倒在北城岑寂之处，宛如梦醒。回家后叙述此事，父亲认为他少年放逸，迷恋花柳，借此事来自掩耳盗铃！想要责罚他。朱生不得已，拿出锦轴呈给父亲。父亲见字迹灿烂，相信非凡人之笔，怒气才稍减。

当时求观赏的人很多，因此将诗录在后面。第一首：

“三山窈窕许飞琼，伴我来经几万程。好与清华公子会，不妨玄露谩相倾。”

第二首：

“壶天移傍郡城濠，云自飞扬鹤自巢。千载偶偕尘世愿，碧桃花下共吹箫。”

第三首：

“海外三山十二楼，弱流环绕不通舟。此身也解为云雨，还拟骖鸾槜李游。”

第四首：

“涧水流环出凤台，引将刘阮入山来。春怀何事难拘束，谩被东风吹得开。”

第五首：

“海天漠漠彩鸾飘，争奈文箫有意邀。自分不殊花夜合，含香和露乐深宵。”

第六首：

“莫道仙凡各一方，须知张硕遇兰香。春风尝恋人间乐，底事无心问海棠。”

第七首：

“百雉斜连一道开，为君翻作雨云台。高情仿佛襄王事，宋玉如何不赋来？”

第八首：

“湖柳青青花满枝，可怜分手艳阳时。离宫谩自添离思，瞒得封姨不我知。”

第九首：

“阳台后会已无期，眉上春云不自知。那更灵官传晓令，含情骑鹄强题诗。”

第十首：

“驱山缩地迥尘寰，从此交情事不关。他日离愁何处慰，暂将三塔作三山。”

后来锦轴也丢失了，不知她是何仙。

天台二女

刘晨、阮肇进入天台山深处，无法返回。过了十三天，饥饿时，偶然望见山上有熟透的桃子，于是攀登险峻之处，吃了几个，饥饿停止，身体充实。想要下山，用杯子取水，看见芜菁叶流下来，非常新鲜。又有一个杯子流下来，里面有胡麻饭。于是互相说：“这附近有人家了！”于是渡过山，走出一个大溪。溪边有两个女子，容貌非常美丽。看见两人拿着杯子，便笑着说：

译“刘、阮二位郎君，把刚才的酒杯拿来。”刘、阮二人感到惊异，那两位女子却欣然相待，如同旧识一般，说道：“怎么来得这么晚？”随即便邀请他们回家。只见南墙和东墙，各自挂着罗纱帷帐和红色帐幔，四角悬挂着铃铛，上面装饰着金银交错的图案。侍女便吩咐准备饭菜，有胡麻饭、山羊干肉，味道非常甜美。吃完饭便饮酒。不久，有一群女子拿着桃子，笑着说：“祝贺你们女婿来了。”酒兴正浓时奏乐助兴，入夜后各自进入一个帷帐休息，女子的温婉姿态极其美妙。过了十天，刘、阮二人请求回家，女子苦苦挽留了半年。那里的气候草木，常常像春天一样，百鸟啼鸣，更增添了他们的思乡之情。女子于是为他们送行，指示归家的道路。回到家后，发现乡邑凋零破败，原来已经过了十代人了！

译仙家十日，人间已过十世。人间岁月短暂而景致悠长，仙家岁月漫长而景致短暂。用这个去交换那个，怎么比喻呢！

玉滩版筑者

永丰玉滩，有位姓费的村民，以版筑为业，闲暇时捕鱼。一天带着鱼回家，路上遇见三位艳丽妇人款款而行，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妇人，便避让到路边。妇人回头说：“鱼！来，拿钱。”翻过大松岭，到了她家。当天留下款待，于是成了夫妻。忽然想念家乡，回去时，还在为人版筑。从此往来如常。过了七八年，容颜丰满，绝食也不觉得饿。也常拿着她家的华贵衣物美食，回去就无影无踪。有人和他一起去，到半路，就找不到那人了。他家在他身上系长线，以观察他去了哪里。线从门缝中出来毫无阻碍，到了旷野绕着树停下。万历丙戌年，他去后，开始不再回来。想必是成仙了！龙虎山在他所在的郡，本是仙灵窟宅。这人愚笨，即使成仙，也该是昆仑奴。见《耳谈》。刘公雨说那是他外家亲戚所认识的人。

后土夫人

京兆韦安道，考中进士，很久没有考中。大定年间，在洛阳早起，到了慈惠里西门，晨鼓刚响。看见路中有兵仗，像帝王的仪卫，黄屋左纛，有月旗而没有日旗。近侍才人，宫监之类，也有数百人。中间有飞伞，伞下看见穿着珠翠服饰，骑着大马像后主，美艳动人。当时天后在洛阳，安道起初怀疑是她出游，当时天还没亮，问同行的人，都说没看见。又奇怪路中禁军官吏不静路。过了很久渐渐天亮，看见后面骑马的一位宫监，驰马而来。安道于是留问：“前面经过的，不是人主吗？”宫监说：“不是。”安道请问其事。宫监只指着慈惠里的西门说：“只要从这门沿着墙向南，走一百多步，有向西的朱门。敲门，问其原因，自然会知道了。”安道按照他的话，有位穿红衣服的官员出来应门说：“您不是韦安道吗？”说：“是的。”红衣说：“后土夫人等候您很久了！”于是引进一扇大门，有穿紫衣服的宫监，和安道叙话，引进一间宫中，放置汤沐。不久，提着大箱子来，命令安道更衣，袍笏巾靴齐全，宫监说：“可以去了。”于是骑上马，女骑导从的有数人，出西门，由正街西南，从通利街向东行。出建春门，又向东北行，大约三十多里，渐渐看见夹道戍守的，拜在马前离开。凡数处，才到一座大城，守卫很严。凡经过数重，才看见飞楼连阁，像王者的居所。安道骑马，经过翠楼朱殿而过。又十多处，才进入一门内。走一百步左右，又有大殿。上面陈列广筵重乐，罗列樽俎，美妇人十多个，像妃主，列在筵左右。前面同行宫监，引安道从西阶而上。不久，看见殿内宫监像赞者，命令安道在东间向西而立。殿后微闻环珮声，有美妇人备首饰袆衣，像谒庙的服饰。到殿门向西，和安道对立。乃是以前在慈惠西街飞伞下所见的。宫监于是赞曰：“后土夫人，乃冥数合为匹偶。”命令交拜，像人间宾主之礼。于是去掉礼服，和安道对坐在筵上。前面所见的十多个美妇人，也列坐左右。奏乐饮馔，到黄昏才罢。于是那晚和她同房，还是处女。这样十多天，夫人愿意跟安道回去，庙见舅姑，以成妇礼。安道说：“好。”于是下令，车驾即日告备。夫人乘黄犊之车，车饰金玉，像人间库车，上有飞伞覆盖，傧从如前。安道骑马跟随。走十多里，有行宫供顿之所，饮馔华美。不久，又离开，下令减去车骑十七八。接着又走三数里，又下令去掉从者。才到建春门，左右才有二十骑。进入洛阳后，安道先到家，家人奇怪他的车服不同。见到父母，无不惊愕，问他去了哪里？安道拜而言曰：“偶然成为一家，迫于婚姻。新妇马上就到，所以先上告。”话没说完，车骑已到门了。绣茵锦席，罗列在庭院，左右各施细绳床，请舅姑对坐。门外设二锦步障，夫人穿礼服，垂珮而入。修妇礼毕，献舅姑珍玩凡十数箱。以及亲党，都厚有赠遗。于是说：“新妇请居东院。”于是有侍婢阉奴，持房帷供帐之饰，到东院，修饰甚周。父母忧惧，不知从何而来。

这时，天后朝，法令严峻，怕祸及自己。于是具以事上奏请罪。天后说：“这是魅物，卿不必担忧。朕有善咒术者，可为卿去此妖也。”于是诏僧九思怀素往。僧先命在新妇院中设馔，置坐位，请期翌日而至。新妇闻命，具馔设位，辄无所惧。明日二僧至，既毕馔，端坐请与新妇相见，将施其术。新妇遽至，亦致礼于二僧。二僧忽若物击之，俯伏称罪，目眦鼻口流血。具以事上闻。曰：“某所咒者，不过妖魅鬼物，此不知

译（他）是从哪里来的。”天后说：“有正谏大夫明崇俨，凭借太乙异术，统辖记录天地间的各种神祇，这个人一定可以派上用场。”于是召见明崇俨。崇俨对韦真说：“今晚你可以在厅堂中洁净身心，虔诚静坐，守候在新妇所居房屋的上方。见到有奇异之物到来，就观看。如果（新妇）占上风就算了，如果她占下风，应当再用其他方法来制服她。”韦真按照他的话去做。到了初更时分，看见有物体像飞云一样，红光如同闪电，从崇俨的住处飞跃而来。到达新妇的屋顶时，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扑灭了一样，于是看不见了。派人去探视新妇，她依然平安如常。二更时分，又看见物体像赤龙的样子，抓攫喷吐毒气，声音如同群鼓齐鸣。乘着有光的黑云，到达新妇的屋顶，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扑打，发出呦然的声音后熄灭。派人去探视新妇，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又到了半夜，看见有物体红头发、锯齿牙，脚踏铁轮，乘着飞雷，轮辐尖锐如角，呼啸奔跑而来。到达她的屋顶后，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杀死，自称有罪后消失。不久天亮了，韦真感到奇怪又恐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情况详细地告诉了崇俨。崇俨于是施设坛场，进行斋醮仪式，征召进入广阔大地、山川河泽、丘陵废墟、水土草木中主管鬼魅的属神。这些神祇的数量没有缺失，崇俨对此感到惊异。第二天，又征召人世、上天、各界、八方的神灵，数量也没有缺失。崇俨说：“如果是神祇作祟，那么我能制服它们。如果这样，那就无法知道了。请让我亲自去见见。”于是命人在新妇的院落摆设酒食，邀请崇俨。崇俨到来坐下，请求见新妇。新妇刚刚恭敬地回答，将要向崇俨行礼。崇俨又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突然倒地，自称有罪请求饶命，眼眶、鼻子、嘴巴流血在地上。韦真更加惊惧。他的妻子于是对韦真说：“听说以前安道刚与新妇结为伴侣时，说她是后土夫人，这即使是人间的百种法术，也不能制服她。现在看她和安道的夫妻关系，也很相得。试着让安道致辞请求她离开，或许可以。”韦真立即命安道向她致谢说：“新妇是灵贵之神，寒门不敢自称匹敌。又天后法度严厉，害怕因此祸及自身。希望新妇暂且回去，为公婆打算。”话没说完，新妇流着泪说：“我侥幸得以与君子结为配偶，侍奉公婆。作为妻子的道理，应当遵从公婆的命令。现在公婆有命令，怎敢不恭敬顺从。”当天就命人备车离去。于是备齐礼仪在堂下告辞，于是请求说：“新妇是女子，不敢独自回去，希望能与韦郎一同离去。”韦真高兴地答应了，于是与安道一起出发。到了建春门外，以前的车马仆从全都到了，都城里的仆役使者和兵卫都像以前一样。到达城中的第二天，夫人穿着法服，坐在大殿中，如同天子朝见的景象。于是看见奇异的容貌和非凡的人来朝见。有的身高一丈多，好像戴着华丽的冠冕、佩着长剑，穿着朱紫颜色的衣服，说是五岳四渎河海之神。接着有数千百人，说是各山林树木之神。不久，召来天下各国的君主全都到来。当时安道在夫人座位旁边，放了一张小床，让他观看。最后通报一人，说：“大罗天女。”安道看去，是天后。夫人于是笑着对安道说：“这是你的地主，稍微避开一下。”让安道进入殿内的小室中。不久天后在庭院下拜见，礼节非常恭敬。夫人于是邀请天后上殿。天后多次推辞，然后登上大殿，再次拜见后坐下。夫人对天后说：“我根据冥界的定数，应当与天女部属中的一人韦安道结为配偶。现在冥界的定数已尽，自然应当分离，然而不能对他没有感情。这个人苦于没有长寿，我在他家时，本愿为他延长寿命三百岁，使官位达到三品。因为他的尊父母厌恶逼迫，所以没能完成这件事。今天天女幸好到来，请给他钱五百万，官位达到五品。不要超过这个限度，恐怕他承受不了，安道命薄啊！”于是命安道出来，让他拜见天后。夫人对天后说：“这是天女部属的人，应当接受他的拜见。”天后进退犹豫，神色好像不够满意但还是接受了，于是答应后离去。夫人对安道说：“因为郎君擅长绘画，我为郎君再增添这种技艺，可以成就千世的声名。”于是让安道住在一座小殿里，让他垂下帘幕。召来自古帝王及功臣中有名的人在前，让安道描绘，经过一个多月，全都得到了他们的形貌，集成二十卷。于是，安道请求辞别离去。夫人命车驾在都城城西，设置离帐饯行，与安道诀别。流泪握手，情态好像承受不住。并赠送金玉珠瑶，装满车驾离去。安道到了东都，进入建春门，听说金吾卫传令，在洛阳城中访求韦安道已经一个多月了。到达后，拜见天后，坐在小殿里见她，并且叙述以前的梦境，与安道所叙述的相同。于是任命安道为魏王府长史，赐钱五百万。取出安道所画的帝王功臣图观看，与秘府中的旧画都相符合，至今流传于世。天策年间，安道最终在任上去世。

译地祇

贞元末年，渭南县丞卢佩，排行第九，生性极其孝顺。他的母亲先前患有腰腿疾病，到了这时病情加重，多年卧床不起，日夜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疼痛。卢佩便辞去官职，侍奉母亲回到长安，耗尽家产求医问药。当时国医王彦伯，声望权势极重，仓促间很难见到他一面。卢佩每天前去祈求拜见。过了半年多，王彦伯才答应见一次。卢佩约定在某天清晨，但那天到了正午王彦伯还没来，卢佩在门口等候张望，心神不宁，目光望断。天色渐渐晚了，卢佩更加惆怅失落。忽然看见一位白衣妇人，姿容绝美，骑着一匹骏马，带着一名女仆，从曲江的西侧，快速向东驰过。过了一会儿，又从东边回来。到了卢佩住处停下马，对卢佩说：“看您面色忧愁沮丧，敢请问问原因？”卢佩一心挂念着王彦伯，起初没察觉妇人的到来。经过再三询问，卢佩才把实情全部告知。妇人说：“我有微薄的医术，不比王彦伯差。请让我见见老夫人，一定能治好她的病。”卢佩惊喜交加，在马前下拜说：“如果真的能这样，我愿意终身做您的仆隶。”卢佩随即先进去告诉母亲。母亲正在呻吟，痛苦之际，听到卢佩的话，忽然觉得病情稍有好转。于是引妇人到母亲面前，妇人刚举手诊脉，他的母亲已经能自己活动了。于是全家欢天喜地，争相拿着金银布帛，送给妇人。妇人说：“这还不够，再进一服药，不仅彻底根除顽疾，而且能长久享受高寿。”母亲说：“我这快要死去的骨头，蒙天师让我重生，不知有什么途径报答？”妇人说：“只要不嫌弃我卑微，答应侍奉九郎的巾栉之事，常能在老夫人身边就可以了。怎敢谈论功劳呢？”母亲说：“卢佩还愿意以身为奴，何况其他呢？”妇人再次下拜称谢。于是从女仆所拿的妆奁中，取出药一刀圭，调和后给母亲服下。母亲药入口，积久的痛苦立刻平复。于是接纳她为妻，她恪守妇道非常谨慎。然而每过十天，就请求回一次娘家。卢佩想用车辆接送，她就坚决拒绝。只骑那匹旧马，和女仆倏忽往来，毫无踪迹。起初想顺从她的意愿，不去追究探寻。时间久了，颇觉得奇怪。一天，等她将要出门时，偷偷前去窥探。看见她骑马出延兴门，马行在空中。卢佩惊问路人，都看不见。又跟随到东城墓地中，巫师摆设酒菜，洒酒祭祀土地。看见妇人下马，接过酒喝下。那女仆随后收拾纸钱，装在马上，就变成了铜钱。又看见妇人，用马鞭在地上画。巫师指着那处，说：“这里可以安葬。”事情完毕，就骑马返回。卢佩心里非常厌恶，回去详细告诉母亲。母亲说：“本来就知道是妖异，该怎么办呢？”从此妇人再也不回卢佩家，卢佩也为此感到庆幸。后来几十天，卢佩因为到南街中，忽然遇到妇人的行李。卢佩喊道：“夫人为什么很久不回来？”妇人不予理睬，催马离去。第二天派女仆传话给卢佩说：“我确实不是你的配偶，只是因为你有孝行感动了我，所以做你的妻子。老夫人病已痊愈，约定为夫妇。现在既然被怀疑，就应当诀别了。”卢佩问女仆：“娘子现在在哪里？”女仆说：“娘子前天已经改嫁李谘议了！”卢佩说：“虽然想要抛弃我，怎么这么快呢！”女仆说：“娘子是地祇，掌管京兆府三百里内人家丧葬所在，必须长期在京城做活人的妻子，没有自己居住的地方。”女仆又说：“娘子终究不会失所，只是感叹九郎福薄，假使娘子长期做妻子，九郎一家都将成为地仙了！”出自《河东记》。

对我有恩德，难道因为她是妖异就可以忘记吗？又怎么知道亲生父亲不会变成狼，亲生儿子不会变成虎呢？

张果老

张老，是扬州六合县种菜的园夫。他的邻居有个叫韦恕的人，梁朝天监年间，从扬州曹掾任满后回来。有个长女已经成年，召来乡里的媒婆，让她寻找好女婿。张老听说后，高兴地去韦家等候媒婆。媒婆出来，张老坚持邀请她进来，并且备下酒食，酒喝得差不多了，对媒婆说：“听说韦家女儿将要出嫁，我确实衰老，种菜的营生，也可以衣食无忧。希望您为我求娶，事成后重重酬谢。”媒婆大骂而去。过了几天，又邀请媒婆。媒婆说：“老头子怎么不自量？哪有读书人家的女儿，肯嫁给种菜的老头呢？”张老坚持说：“勉强为我说一句话，如果不从，那就是我的命。”媒婆不得已，冒着责骂进去，说了这话。韦恕大怒，说：“媒婆以为我穷，竟然这样轻视我！”媒婆说：“确实不该说，被老头子逼迫，不得不传达他的意思。”韦恕说：“替我告诉他，今天之内得到五百缗钱，就可以。”媒婆出来，告诉张老。张老说：“好。”不久，用车载着钱送到韦家。韦家众人大惊，说：“先前是开玩笑罢了。况且这老头种菜，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估计他肯定没有才说的，现在没过多久钱就到了，该怎么办？”于是派人暗中观察他的女儿，女儿也不怨恨。于是说：“这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于是答应了。

张老娶了韦家女儿后，种菜的营生没有废弃。背着粪筐锄地，卖菜不停。他的妻子操持炊事洗涤，毫无羞愧之色。亲戚厌恶这件事，责备韦恕说：“你家确实穷，怎么把女儿嫁给种菜的老头？既然抛弃了她，为什么不让她远远离开呢。”有一天，韦恕摆酒，召来女儿和张老。酒喝得正酣，微微流露他的意思。张老起身说：“之所以不立即离开，是怕有留恋之情。现在既然互相厌恶，离开又有什么难的。我在王屋山下有一处小庄，明天早上就

译回去吧！”天快亮时，来向韦氏告别：“明年若是思念，可让大哥到天坛山南面去寻访。”于是让妻子骑驴戴斗笠，张老拄着拐杖跟随而去，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译后来过了几年，韦恕想念他的女儿，便派儿子韦义方去寻找她。到了天坛南面，路上遇到一个昆仑奴，正驾着黄牛耕田。韦义方问道：“这里有张老的家吗？”昆仑奴放下拐杖拜谢说：“大郎为何这么久不来？庄子离这里很近，让我在前面带路。”于是便一起向东走去。刚登上第一座山，山下有水，渡过水后连绵起伏共有十多处，景色非常奇异，与人间不同。忽然走下一座山，水的北面是朱红色的门户和显贵的宅第，楼阁高低错落，花木繁盛茂密，烟云鲜艳妩媚，鸾鸟、仙鹤、孔雀在其中回旋飞翔。昆仑奴指着说：“这就是张家的庄子。”韦义方惊骇得无法揣测。不久到了门口，有穿紫衣的官吏引入厅堂。铺陈陈设的华丽，是眼睛从未见过的。奇异的香气弥漫，遍布山崖山谷。忽然听到佩玉的声音渐渐靠近，两个穿青衣的女子出来喊道：“阿郎来了！”接着看见十几个穿青衣的女子，容貌绝世，相对而行，好像有所引导。不久看见一个人，戴着远游冠，穿着朱红色的绡衣，拖着朱红色的鞋子，慢慢地走出门来。一个青衣女子引导韦义方上前拜见，那人仪态伟岸。仔细一看，原来是张老。张老说：“世人劳苦，如同在火中煎熬，没有片刻安适的时候。兄长长久客居寄身，靠什么来自娱自乐？贤妹刚梳洗完头，马上就会来拜见。”于是作揖请韦义方坐下。没过多久，一个青衣女子来说：“娘子梳洗完毕。”于是引入内室，在堂前见到了妹妹。那厅堂用沉香木做梁，用玳瑁装饰门，碧玉做的窗户，珍珠做的帘箔，台阶都冷滑碧绿，分辨不出是什么材质。妹妹服饰的华丽，世间未曾见过。稍微叙说寒暖，问候长辈罢了，神情很粗疏。过了一会儿进献饭菜，精美芳香，无法形容。吃完饭后，将韦义方安顿在内厅住宿。

第二天刚亮，张老和韦生坐着。忽然有一个青衣女子附耳说话，张老笑着说：“宅中有客，怎么能晚上回来。”于是说：“小弟暂时想去蓬莱山游玩，贤妹也应当去。但不到晚上就会回来，兄长只管在此休息。”张老作揖进入内室。不久五色的云彩在庭院中升起，鸾凤飞翔，丝竹乐器同时演奏。张老和妹妹，各乘一只凤凰，其余随从乘鹤的有十几人，渐渐升上空中，向正东飞去。望去已经消失，还隐隐听到音乐的声音。韦君在庄子，小青衣侍奉非常恭敬。到了傍晚，稍微听到笙簧的声音，忽然又回来了。等到降落在庭院，张老和妻子对韦义方说：“独自居住太寂寞，但此地是神仙的府邸，不是俗人能够游览的。因为兄长宿命，理应得到这里，但也不能久留，明天应当告别。”到时候，妹妹又出来告别兄长，只是殷勤地传话给父母罢了。张老说：“人世遥远，来不及写信，奉上黄金二十镒。”并给了一顶旧的席帽，说：“如果没有钱，可以到扬州北邸卖药的王老家，取一千万钱，拿着这个作为凭证。”于是告别。又让昆仑奴送出，回到天坛，昆仑奴拜别离去。

韦义方自己背着黄金回来，家人惊讶，不知是仙是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五六年间，黄金用尽，想去取王老的钱。又怀疑那是妄言，说：“取那么多钱，不带一个字据，这帽子怎么足以取信？”不久困窘到了极点，家人强迫他去。韦义方说：“如果取不到钱，又有什么损失？”于是前往扬州，进入北邸。而王老，正在店铺里陈列药材。韦义方上前说：“张老让我取一千万钱，拿着这帽子作为凭证。”王老说：“钱确实有，席帽是真的吗？”韦义方说：“老人家难道不认识吗？”王老还没说话，有个小女儿从青布帷帐中出来，说：“张老常来，让我缝帽顶。那时没有黑线，用红线缝的。可以验证。”于是拿来查看，果然如此。于是得到钱回来。这才相信真是神仙！家里又想念女儿，再次派遣韦义方到天坛南面寻找她。千山万水，不再有路。有时遇到砍柴的人，也没有知道张老庄子的。又寻找王老，也已经离开了。后来过了几年，韦义方偶然游历扬州，从小路走到北邸前。忽然看见张家的昆仑奴，上前说：“大郎家里怎么样？娘子虽然不能回来，但像每天侍奉在左右，家里的事无论大小，没有不知道的。”于是从怀中拿出十斤黄金奉上，说：“娘子让我送给大郎君，阿郎和王老在这家酒店聚会，大郎暂且坐下，我进去通报。”韦义方坐在酒旗下，天黑了也不见出来，于是进去观看，喝酒的人坐满了座位，座位上并没有两位老人，也没有昆仑奴。拿出黄金查看，竟是真金。惊叹着回来，又供给了几年的食物。后来不再知道张老在哪里。

剑仙

淄川姜子简的祖父姜寺丞，在没考中进士时，在乡校读书。曾经和同宿舍的学生一起出游，进入神祠，看到捧着印玺的女子塑像端庄美丽，产生了迷恋的念头。开玩笑地解下手帕系在她的手臂上作为信物。刚回来，就得了病。同宿舍的学生说他得罪了神灵，让他准备牲畜和酒食去谢罪。于是，他强撑着病体前往，祭奠享祀的礼仪完毕后，众人都骑马先回去了，姜寺丞在后面迷失了道路。太阳快要落山，恍惚看见白色的气横贯天空，常常挡在马头前面。天快亮时，才回到家。妻子儿女互相看着，询问他的劳苦。刚躺下，听到外面有呵斥和仪仗的声音，一个绝色女子，从轿子里出来，上堂拜见姜母。开口说：“妾身与郎君有美好的约定，希望能到一次卧房。”姜寺丞高兴地起来，妻子将要回避。女子请求说：“我很久抛弃人间的事，不能因为我的缘故，离间你们夫妇的感情。”妻子也互相抚慰，接待欢乐如同姊妹。女子侍奉婆婆非常恭敬。正值端午节，一夜之间制作了上百副彩丝，全部送给族人。那些人物花草，字画点缀，历历可数。从此大家都

译称她为“仙妇”。过了不久，她告诉婆婆说：“媳妇即将遭遇大难，请求暂时允许我离开家去躲避灾祸。”拜了两拜后告辞，出门后便消失了。姜氏全家惊恐忧虑。过了一会儿，一位道士来问姜氏说：“你面色不祥，奇祸马上就会到来。为什么会这样？”姜氏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了他。道士让他打扫房间摆设床榻，第二天再来。让姜氏直接躺在床上紧紧躺着，告诫家人必须到正午才开门。过了很久，寒气逼人，刀剑撞击的声音不断，忽然好像有一个东西掉到床下。中午打开门，道士已经到了，姜氏出来迎接。道士笑着说：“不用担心了。”让他看掉下的东西，是一个像五斗大的骷髅。从箱子里取出一刀圭的药，撒在上面全都化成了水，姜氏问其中的怪异，道士说：“我和那女子都是剑仙，那女子先与一个人情意深厚，突然舍弃他而跟随你，因此怀恨在心，想要杀你们两个人。我也与她有旧日的约定，特意出力救你。现在事情幸好成功了，我也就要离开了。”刚离开，女子就来了，于是像以前一样同住一室。为姜母治丧时，她哀哭得吐血。姜氏的妻子随后去世，她抚养姜氏的女儿如同亲生。靖康之变时，不知她的下落，廉夫寄居鄱阳去世。他的孙子叫好古，至今是饶州人。

译武都山女

武都山的山精，化作女子，容貌美丽艳丽，是蜀地所没有的。蜀王接纳她为妃。不久她去世，蜀王思念她不止，修筑坟墓使其高大，以表示不忘。武都的长人费氏五丁，于是讨好蜀王，凭大力背负武都山的泥土，增添堆砌。没过几天，坟墓与山一样高。蜀王给它命名为“武担山”，说是妃子死后怀念故土。用石镜标记它的门。杜甫诗说：“蜀王将此镜，送死至空山。冥寞怜香骨，提携近玉颜。众妃无复叹，千骑亦虚还。独有伤心石，埋轮月宇间。”事迹见于《蜀本纪》及文昌《化书》。

山精化作女子，应当长寿却反而夭折，为什么呢？难道是蜀道应当开通，上天特意借助女子灵体来向五丁借力吗？而有人认为是秦国想要开通蜀道，诡称：“牛粪中有金子，蜀王派五丁开道去迎接牛。”怀疑是相传的错误。

大仪山仙女

张英初次被任命为仪陇县尹，经过采石江，遇到一位取水的女子，姿容相貌绝世，对张英说：“五百年的宿约，与你应当在大仪山相会。”张英斥责她，到任将近半年，日夜听到织布机的声音，一天，率领部众追逐织布机的声音前往。走了几里，到大仪山上的一石洞，门钥宛然忽然打开，前面的女子出来迎接，携手进入洞中。门随即关闭。随从官吏哀号，忽然一双圆石，从门缝中出来。众人取石回去，靠近县城五里不能举起。县里人建祠，塑她的像，把这石头放在像的腹部，至今祈祷就应验。庙名叫永济。

青梨山神

《文昌化书》说：青梨山神，是高鱼生郡民孙涤的女儿，刚结婚的夜晚，鱼生拘禁她的魂魄并淫乱她，被邻封白池龙神察觉，给予观察，与女子一同审讯。已经伏罪，归还她的魂魄，女子于是苏醒，鞭打鱼生背部三百下，罢免他的职务，保奏已故孝子吴宜肩代替他。

麻山神

汉景帝庙，在荆州的麻山。相传昭烈帝下江陵在此建祠，居民因此祭祀为土神。每年元旦，设乐迎接神像，进入民舍供奉，每年更换一家。正统初年，县东张氏女十六岁，有非凡的美色，求娶的人，父母不曾轻易答应。女子每天早晨洗漱，指着水中有黄盖的影子，而家人看不见。一天病死复苏说：“刚闭眼时，仪仗塞满门，称麻山神来迎接夫人。于是登上车舆而行。半路，因为想起离开时忘了带梳具。随从说，夫人必须亲自去取，所以暂时回来罢了。”命令取梳具放在棺材中，随即又断气。父母非常悲伤，为她画像在庙的侧室祭祀。见于《说听》。

汉女

郑交甫常在汉江游玩，看见两个女子都穿着华丽的衣服，佩戴两颗明珠，大如荆鸡的蛋。交甫看见而喜欢她们，不知道她们是神灵。请求她们的佩珠，两个女子亲手解下佩珠给他，交甫接受而藏在怀里。走了几十步，看怀里空无珠，两个女子忽然不见。

汉女解下佩珠，没有发展到淫乱，而后世却把它当作风流话柄，为什么呢？

洛神

太和处士萧旷，从洛东游历。到孝义馆，夜晚在双美亭休息。当时月亮明朗风清，萧旷擅长弹琴，于是取琴弹奏。半夜，曲调非常悲苦。不久听到洛水之上，有长叹的人，渐渐逼近，乃是一位美人。萧旷于是放下琴向她作揖，说：“那是什么人？”女子说：“洛浦神女。昔日陈思王有赋。你不记得吗？”萧旷说：“记得。”萧旷又问：“听说洛神，就是甄皇后去世。陈思王在洛滨遇到她的魂，于是写了《感甄赋》，后来觉得事情不正当，改为《洛神赋》，寄托心意于宓妃，有这回事吗？”女子说：“妾就是甄后，因为仰慕陈思王的才调，文帝愤怒而幽禁致死。后来精魂在洛水之上遇到王，叙述她的冤屈，于是感动而作赋。觉得事情不典雅，更改题目。乃是不谬误啊！”不久有两个丫鬟拿着茵席，备办酒菜而来，对萧旷说：“妾做袁家新妇时，喜好鼓琴，每次弹到《悲风》及《三峡流泉》，不曾不整夜弹奏才停止。刚才听到君琴韵清雅，愿听一听。”萧旷于是弹奏《别鹤操》及《悲风》。神女长叹说：“真是蔡中郎的同类啊！”问萧旷：“陈思王《洛神赋》如何？”萧旷说：“真是体物浏湸，是昭明太子的精选啊！”女子微笑说：“描绘妾的举止，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难道不疏漏吗！”萧旷说：“陈思王的精魂，现在在哪里？”女子说：“现在做遮须国王。”萧旷说：“什么是遮须国？”女子说：“刘聪的儿子死而复生，告诉他的父亲说，有人告诉某人说，遮须国久无主，等待你父亲来做主。就是这个国家。”不久有一个青衣引着一个女子说：“织绡娘子到了！”神女说：“洛浦龙王的处女，善于在水府织绡。刚才命令召她罢了！”萧旷于是对织绡说：“近日人世，有人传说柳毅灵姻之事，有这回事吗？”女子说：“十得其四五罢了！其余都是修饰的词，不可迷惑。”萧旷说：“听说龙怕铁，有这回事吗？”女子说：“龙的神化，虽然铁石金玉，尽可透达，何独怕铁呢？怕的，是蛟螭辈。”谈论

译过了很久，神女便命令左右侍从传递酒杯，交谈叙话。情态亲密融洽，容颜如兰般艳丽动人，两人情意缠绵，共度长夜。宋玉说：“在这里遇见两位仙女，真可以说是‘双美亭’了。”忽然听到鸡鸣声，神女于是留下诗作说：

译“玉筋凝腮忆魏宫，朱丝一弄洗清风。明晨追赏应愁寂，沙渚烟销翠羽空。”

织绡泉底的仙女作诗说：

“织绡泉底少欢娱，更劝萧郎尽酒壶。愁见玉琴弹别鹤，又将清泪滴真珠。”

萧旷回答两位仙女的诗说：

“红兰吐艳间夭桃，自喜寻芳叹已遭。珠珮鹊桥从此断，遥天空恨碧云高。”

洛神于是拿出明珠和翠羽两样宝物，赠给萧旷说：“这就是陈思王曹植赋中所说的‘或采明珠，或拾翠羽’。所以赠送这些，以成全《洛神赋》的吟咏。”龙女拿出一匹轻绡，赠给萧旷说：“如果有胡人想要购买它，没有万金是不肯卖的。”洛神说：“你有奇特的骨相，应当超脱尘世。只要淡泊世俗的趣味，保持清高的胸怀以涵养真性，我会在暗中帮助你。”说完，轻盈地踏空而去，再也看不见了。后来萧旷珍视那明珠和轻绡，多次游历嵩山。朋友曾经遇到他。如今他遁世隐居，不再出现。

甄后，不过是失节的妇人罢了。陈思王借洛神之名寄托情思，难道就是真的吗？生前钟情于陈思王，死后赏识萧旷的知音。身为神灵，竟然如此吗？一定不是这样！一定不是这样！

辽阳海神

正德初年，徽州人程宰士贤，与兄长带着大量资金到辽阳经商。几年间，所到之处都失利，辗转耗尽家财。于是羞愧沮丧，对回乡已无指望。于是受雇于其他商人，为他们掌管账目以糊口。两人同住一间屋子，愤懑无聊。到了戊寅年秋天，又过了几年！

辽阳天气早寒，一天晚上风雨突然大作，程宰士贤已经盖着被子睡觉。灯烛熄灭，又没有月光。忽然整个屋子明亮起来，几乎如同白昼，屋中的物品，毫发可数。正疑惑间，又觉得异香弥漫，不知从何处来。风雨声停止，寒气顿时消失。程宰士贤惊愕，高声呼喊怪异；希望兄长听到。兄长睡觉仅隔一堵土墙，寂静无声不应答。更加惶恐焦急无计可施，于是拉起被子罩住头，面向墙壁躺着。过了一会儿，又听到空中车马喧闹，管弦金石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起初还很远，不一会儿已经进入屋子了！回头偷看，只见三位美人，都是红润的面容、乌黑的鬓发，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大约二十岁左右。冠饰披帛华丽，如同世间所描绘的后妃模样。前后左右，侍女数百人，也都年轻美丽。屋子才一丈见方，数百人各自做事，周旋进退，绰绰有余，不见其狭窄。门窗都关着，不知她们从何处进入？一会儿，戴冠披帛的一位美人，上前逼近床榻抚摸程宰士贤微笑说：“真的熟睡吗？我不是祸害你的人，与你前世有缘分，所以来与你相会。为何如此怀疑我？”程宰士贤私下想这事物灵异变化，如果不是仙人，就是鬼魂。如果真想祸害我，即使躺着不起，能逃避吗？况且既然她说有前世缘分的话，或许也没有害处。于是推开枕头下床，匍匐上前拜谢说：“下界的愚夫，不知真仙降临，失礼没有恭敬迎接，实在该死一万次。”美人拉着他的手扶程宰士贤起来，安慰他不要害怕。于是与他向南同坐。另外两位美人，东西相对而坐。随即命令侍女上酒上菜，物品都是生平未曾见过的。一会儿用红玉莲花杯上酒，杯子也非常大，大约能装一升酒。程宰士贤平时很少喝酒，坚决推辞说承受不了。美人笑着说：“郎君怕醉吗？这不是人间的酒，为何一概把它当作令人狂乱的药怀疑？”于是自己举杯献给程宰士贤，程宰士贤不得已喝了一口。酒浓稠如饴糖，而清爽滑腻异常，不知不觉一杯都喝完了，完全没有醉意。酒每上一巡，必定八音齐奏，声调清和，令人有超凡脱俗之想。酒宴结束，东西两侧的两位美人起身说：“夜深了，郎君夫妇可以就寝了！”于是掀开帷帐拂拭枕头离去。其余的侍女，也都随之散去。所有器物，瞬间不见。门也还关着，又不知她们从何处出去。只留下同坐的美人，一起脱衣上床。肌肤光滑晶莹，凝脂也比不上。侧身靠近程宰士贤，丰满似乎有余，柔软若无骨。程宰士贤此时，神魂飘荡，不知如何是好了！程宰士贤既喜出望外，美人也对程宰士贤特别厚爱。于是说：“世间花月之妖，飞禽走兽之怪，往往害人，所以被人厌恶，我不是这样，郎君千万不要怀疑。虽然不能对郎君有大益，也可以使郎君身体康健，资用稍足。倘若有患难，也可以周旋帮助。只是不宜泄露罢了！”又对程宰士贤说：“我不是仙人，实在是海神。兄长虽然是至亲，也千万不要说。”一会儿，邻舍鸡鸣。昨夜两位美人及众侍女齐到，各自致贺词，洗漱梳妆，捧着簇拥着出去。转眼之间，已不知去向。程宰士贤茫然若失，说：“难道是梦吗？”但回想饮食笑语，交合誓盟之类，都历历分明，不是梦境。既疑惑又欢喜。过了一会儿，出去到兄长房间。兄长大惊说：“你如今神采焕发，顿时与昨日不同，为什么呢？”程宰士贤谎称：“近年来失意，回乡无期。昨晚突然寒冷，愁思特别深切，有什么开心事而神采焕发呢？”但程宰士贤也自觉神思精明，比过去更好。心里暗自欢喜，只担心不再来了。到了晚上，美人忽然到来，但仪仗随从音乐不如从前盛大，那两位美人，也不再来了。美人笑着说：“郎君果然有心如此，但应当始终如一罢了。”随即命令侍女上酒上菜，珍馐美味如昨，欢乐调笑，则更加甚焉。一会儿撤去宴席

译躺下就枕，鸡鸣时又离去。从此以后，这便成了惯例，几乎没有哪一晚是空过的。

译有时谈到往年贸易亏损的事，不禁叹息。美人说：“你想发家，可以谋划经营，我应当帮助你。”当时是已卯年初夏，有个贩卖药材的人，各种药材已经卖完，只剩下黄柏、大黄各一千多斤卖不出去，几乎要丢弃离开。美人对程某说：“这些可以囤积，不久就会大量售出。”程某有十多两银子的佣工报酬，于是全部用来换回这些药材回家。他的哥哥说弟弟得了疯病，不停地责骂。几天后，瘟疫大作。这两种药材其他店铺都缺货，价格立刻暴涨，果然得了五百多两银子。又有荆州的商人贩卖彩缎，途中遭遇湿热蒸腾，过半的彩缎发霉长斑，日夜哭泣。美人对程某说，这些也可以囤积。于是用五百两银子，换得四百多匹。哥哥又不停地跺脚！商伙中也都在互相埋怨、暗中嘲笑。一个多月后，宁王朱宸濠在江西造反，朝廷紧急调派辽东军队南下讨伐。行军期限非常紧迫，军装衣物的织造，限期就在朝夕之间。丝帛价格飞涨，程某囤积的彩缎，于是以三倍价格售出。庚辰年秋天，有个苏州人贩卖三万多匹布，已经卖了十分之八。还剩下十分之二的粗布，忽然听说母亲去世，急着要奔丧。美人又对程某说：“这些也可以囤积。”程某于是用一千两银子，换得六千多匹。因为苏州人归心似箭，只取回原价就离开了。第二年辛巳年三月，武宗驾崩，天下服丧。辽东既然遥远，布匹不是当地特产，价格顿时高涨，又获利三倍。像这样屡屡发生，不能全部记载。四五年间，辗转获利数万，几乎超过往年损失十倍。

另一天晚上，程某问起天堂地狱因果报应的说法，美人全部为他剖析。又问美人：“你的姓氏是什么？”美人说：“我既然是海神，有什么姓氏？”“有父母亲戚吗？”美人说：“既然没有姓氏，哪里会有亲戚？”“你多大年纪了？”美人说：“既然没有出生，有什么年岁？”

等到嘉靖甲申年，前后七年。每晚必定到来，气候都像江南二三月时。两人情意缠绵，越久越牢固。一天晚上，程某忽然想起家乡，对美人说：“我自从离家，已经二十年了。以前因为亏损，不敢说回家。现在承蒙大恩，富裕超过期望。想暂时和哥哥回去祭扫坟墓，见一见妻子儿女，就应当回来，永远侍奉欢好。期限在一年。”美人叹息说：“几年的情缘，果然就此结束吗。郎君应当自爱，努力谋求后福。”说完，悲伤得不能自持。程某大惊说：“我请假回去省亲，必定会迅速回来，以图后会有期，怎么敢辜负恩私？而夫人竟然如此决绝地抛弃我吗？”夫人哭着说：“大数应当终结，不关彼此。郎君刚才所说的，自是注定永别的话。”话还没说完，之前的两位美人以及众侍女仪仗，一时都聚集过来。两人情意依依，哽咽不止。众女上前禀告说：“大数已尽，法驾已备！请速速上路，不必自悲。”美人还握着程某的手哭着说：“你有三大难将近！时机应当警惕反省，我自会相救。过了此劫，终身清吉，永无悔吝，寿至九九，当在蓬莱三岛等候你，以续前盟。你也应当心存清净，力行善事，以符合我的期望。身体虽然与你相隔遥远，你的举动，我必定知道。万一堕落，自干天律，我也无可奈何！努力吧，努力吧。”程某这时神志俱丧，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流泪而已。不久邻居鸡群齐鸣，催促出发更急，于是握着手哭着诀别而去。天亮时，哥哥听到哀恸的声音，详细追问不止。估计不能隐瞒，于是详细叙述会合的始末，以及富裕的原因。哥哥才开始惊悟，一起向南瞻拜。第二天，城内城外，都传遍了。程某从此终日郁郁寡欢，像居丧一样，于是收拾行李南归。让哥哥先带领货物，从潞河入船；而自己以轻骑，从京师出居庸关，到大同，探望叔父。逗留多日，未发。忽然梦见所遇美人，催促出发很急，说：“祸事将至！还盘桓做什么？”程某想起前言，即晨告别。而叔父殷勤留饯，直到傍晚出城，天色已黑，于是寄宿旅馆。这夜三更，又梦见美人连连催促速发，说：“大难将至，稍迟不得脱身！”程某惊起，策马东奔四五里，忽然听到炮声连发。回望城外，则火炬四出，照天如昼。原来是叛军杀了都御史张文锦，胁迫城内外壮丁同逆。等到抵达居庸关，夜宿关外。又梦见美人连连催促过关，说：“稍迟必有牢狱之忧！”程某又惊起，叩关，等门开先行。行过数里，而宣府檄文至，凡从大同入关者，非公差吏役，皆桎梏下狱诘问查验，恐有奸细入京。这夜，与程某同宿的人，无一得免。有被禁半年者，有死于狱中者。程某入船，为哥哥备言得脱之故，感念不已！等到过高邮湖，天云骤黑，狂风怒号，舟掀荡如簸。须臾二桅皆折，危在瞬息！忽然闻到异香满舟，风即顿息。不久黑雾四散，中有彩云一片，正当舟上，则美人在焉！自腰以上，毫发分明，以下，则霞光拥蔽。程某悲感之极，涕泗交下，遥瞻稽首。美人亦于云端举手答礼，容色犹恋恋如故也。舟人皆不之见。良久而隐

译从此就断绝了。

译程某在丙申年，来金陵雨花台游览。有人邀请与他相见，询问他事情的始末。程某本是儒家子弟，年少时曾读过书，他所说的话条理清晰，都有来历和根据。况且他年纪已六十岁，容貌气色却像四十岁左右的人。足以证明他确实遇到了非凡之人，这是无疑的。

河伯女

馀杭县南面有一个上湖，湖中央筑有堤塘。有一个人骑马去看戏，带着三四个随从到了岑村，饮酒喝得微醉，傍晚返回。当时天气炎热，于是下马进入树林中，枕着石头睡觉。马匹跑掉了，随从都去追赶，直到傍晚也没有回来。他睡醒时，太阳已经西斜，看不见人和马。只见一个女子，年纪大约十六七岁。女子说：“天色已晚，这里非常可怕，您打算怎么办？我家大人暂时想见见您，就可以一起同行。”不久看见二十多人，跟随新车到来，快步上车，车子行进快如飞。路上接连不断有人举着火把，看见城郭和村落。进入城后，走进厅堂。有信幡，上面写着“河伯”。不久看见一个人，年纪三十岁左右，容貌如画，侍卫众多，相对而坐，十分高兴。命令上酒肉，说：“我有个小女儿，很聪明，想让她做您的妻子。”那人知道对方是神明，不敢违抗。于是命令准备妥当，让新人进洞房，新郎禀报说已准备好。于是穿上丝布单衣，以及纱夹绢裙，纱衫、裤子、鞋和木屐，都非常精美。又给了十个小包袱，几十个青衣婢女。妻子年纪大约十八九岁，姿容婉约妩媚，住了一三天，经过大宴宾客、拜堂成亲，第四天，说：“礼仪既已有限度，应当送您回去。”妻子用金瓯和麝香囊作为给丈夫的临别礼物，哭泣着分别。又给了十万钱，药方三卷。说：“可以用来行善积德。”又说：“十年后当来接您。”这人回到家，于是再也不肯另娶，辞别亲人出家做了道士。所得的三卷药方：一卷是《脉经》；一卷是汤药方；一卷是丸药方。周游各地救治病人，都非常灵验。后来母亲年老，儿子夭折，于是还俗结婚做官，出自《幽明录》。

太原郡东面有崖山。天旱时，当地人常烧这座山来求雨，民间传说：“崖山神娶了河伯的女儿，所以河伯看见火，必定降雨来救火。”现在山上多生长水草。

荡口仙姝

华善述，字仲达，无锡县人。住在荡口，年少时就有灵异的资质，喜欢谈论《黄庭内景》中的事情。刚成年时，曾遇到一位仙女夜间降临，容貌服饰端庄美丽，世上没有能比得上的。自称与华善述有前世的缘分，住了一夜后离去。感情非常深厚，题诗赠给华善述说：

“冷落珠帘二十秋，今宵重脱翠云裘。仙郎漫著红罗污，花蕊年年血泪流。”

临别时，传授给华善述辟谷炼气等各种方术。华善述于是断绝粮食，闭关独自居住。房间里常常闻到异香，又多次有笙箫和仙鹤往来。于是创作《怀仙杂诗》几章，曾经抄录下来给人看。其中的佳句有：“镜里舞鸾空有恨，钗头飞燕已无踪。”“永夜梦魂千里月，隔年书信数行星。”“至今别处依然在，夜夜明河泻枕边。”“丹霞有路身难到，青鸟能言信易通。”“织就云衣如可寄，愿添调脱在其中。”都是有所感触而作，不是随便说的。琅琊人王世贞，沛国人刘凤，都曾到他家去。都看见群鹤在空中飞舞，像是在送迎一样。

汜人

垂拱年间，皇帝在上阳宫。太学进士郑生，清晨从铜驼里出发，趁着晓月渡过洛桥。桥下有哭声非常悲哀，郑生下马查看，看见一个艳丽的女子，遮蔽着脸，用袖子蒙着说：“我孤苦地被兄嫂抚养，嫂子虐待我，现在想投水自尽，所以暂时留下哀哭一会儿。”郑生说：“能跟我回家吗？”回答说：“婢女侍奉您没有后悔。”于是载着她回到住所，取名叫汜人。她能背诵《楚词》《九歌》《招魂》《九辨》等书。也曾模仿词赋写怨歌，她的词艳丽，世上没有人能归属。于是创作《风光词》说：

“隆光秀兮招盛时，播薰绿兮淑华归。顾空汉兮有处萼，方潜重房以师姿。见耀态之韶美兮，蒙长谒以为帷。醉融光兮眇眇弥弥。远千里兮涵烟眉，晨陶陶兮暮熙熙。无婀娜之秾条兮，（女臾）盈盈以披迟。酬游颜兮倡蔓卉，流情电兮发随施。”

郑生家里贫穷，汜人常拿出一段轻薄的丝绸卖掉，有个胡人出价千金。住了一年多，郑生将要去长安游历。这天晚上，对郑生说：“我是湖中蛟室的仙女，被贬谪而跟随您。现在期限满了，不能长久留在您这里。”于是与郑生诀别，郑生挽留她不能得到。离开后一年多，郑生的哥哥任岳州刺史，正赶上上巳节，带着家仆登上岳阳楼，眺望鄂渚，摆设酒宴，饮酒酣畅，郑生愁思吟诗说：“情无限兮荡洋洋，怀佳期兮属三湘。”声音还没结束，有画舫漂浮而来，中间是彩楼，高一百多尺。上面有花帷帐、栏杆、笼子和画囊，有弹琴吹奏的人，都是神仙般的蛾眉美女，穿着如烟如电的衣服。衣袖都很宽大，中间有一个人起舞，含着愁怨思念，形貌像汜人。舞着唱着说：“诉青春兮江之隅，拖湖波兮袅绿裾。荷拳拳兮来舒，非同归兮何如。”舞毕，收起袖子怅然若失。不久，风涛崩裂怒吼，于是不知道她在哪里了。

西湖水仙

宋朝时，有个叫邢凤的人，字君瑞，寄居在西

译湖上有一座厅堂名叫“此君”，水边竹林幽静雅致，我常常在那里休息。一天独自坐着，看见一位美女穿过竹林走来。我心想她是别人家的眷属，准备起身避开她。女子急忙呼唤道：“君瑞不要避开我，我有诗给你看。”于是吟诵道：

译“娇美的少女踏春而行，无处不令人因春光而断肠。舞袖翻飞、弯弓射箭的情景全然忘却，罗衣空自虚度了五年的时光。”

凤听完后，也随口作诗挑逗她说：

“你的仪态风神情韵，连画工也难以描绘，不知因何事离开仙家道坛？如今你身处云深之处，应当与萧郎一起驾着彩鸾飞翔。”

女子说：“我的心意与你的想法，彼此相同。无奈宿命的机缘未到，约定在五年之后。你将来镇守此地，我们便在凤凰山下相会。你若不失信，千万要前来寻找我。”说完便消失了。五年后，邢凤跟随兄长镇守杭州，于是想起之前的约定，备船泛舟湖上。默念之际，忽然听到湖边传来敲击船桨的声音，远远看见一位美人，驾着小船，举手招呼他，说：“君瑞，你是守信之人啊！”两船并排，互相叙旧，女子说：“妾身是西湖水仙。千里之外不违背约定，你的情意真是太深厚了！”君瑞欢喜雀跃地跳上她的船，荡入湖心，人和船都沉没了。后来人们常常看见凤与采莲女，在清风明月之下游荡，有时歌唱有时欢笑，出没没有定时。

洞庭君女

唐朝仪凤年间，有一位儒生柳毅，参加科举考试落第，准备返回湘水之滨。想到有同乡客居在泾阳，便前去辞行。走了六七里路，鸟儿惊飞，马匹受惊，急忙逃到路边。又走了六七里，才停下来。看见有个妇人在路边放羊，柳毅奇怪地注视着她，发现她容貌非凡。然而她愁眉不展，头巾衣袖毫无光彩，凝神静听，伫立不动，好像在等待什么。柳毅问她说：“你为何如此受苦而自轻自贱呢？”妇人起初笑着道谢，最终哭着回答说：“妾身不幸，今天受到长者您的屈尊询问。然而怨恨深入肌骨，又怎能羞愧回避！希望您能听我说一说！妾身是洞庭龙君的小女儿。父母将我嫁给荆州的次子，但丈夫贪图安逸，被婢女仆人所迷惑，日益厌弃我。后来我想向公婆诉说，公婆溺爱儿子，不能制止。等到我诉说频繁急切，又得罪了公婆。公婆将我贬斥，才落到这个地步。”说完，叹息流泪，悲伤得不能自持。又说：“洞庭湖离这里，相距不知有多少？长空茫茫，音信无法相通。心绪断绝，无处诉说哀愁。听说您将要回吴地，靠近洞庭湖。我想写一封信，托付给侍从。不知可以吗？”柳毅说：“我是讲义气的人。听了你的话，气血都激动起来，恨自己没有羽毛，不能奋飞。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然而，洞庭湖是深水。我行走于尘世，怎么能传达心意呢？你有什么法术，可以引导我？”女子悲伤哭泣，再次道谢，说：“您不答应，我怎敢开口？既然答应并询问，那么洞庭湖与京城，就没有什么不同了。”柳毅请求听她说。女子说：“洞庭湖北面，有一棵大橘树，乡人称之为社橘。您应当解下腰带，用其他东西捆束，然后对着树击打三次，应当有人回应。于是跟随他，就没有阻碍了。倘若得到回信，即使死了也一定报答。”柳毅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女子于是从短袄中取出书信，拜了两拜递给他，向东望着愁苦哭泣，好像不能自持。柳毅深深为她悲伤，把信放入囊中。于是又问说：“你放羊，有什么用呢？神仙，难道宰杀羊吗？”女子说：“不是羊，是雨工。”柳毅说：“什么是雨工？”女子说：“是雷霆之类。”柳毅又看它们，都昂首怒步，饮水吃草的样子很奇异。但大小毛角，与普通羊没有区别。柳毅又说：“我作为使者，他日回到洞庭，千万不要回避我。”女子说：“何止不回避，应当像亲戚一样！”说完，告别向东而去。不到几十步，回头望女子和羊，都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到达县城，与朋友告别。一个多月后到家，便到洞庭湖北面探访，果然有社橘。于是换下腰带对着树敲击三次。不久有武士从水中出来，询问贵客从哪里来？柳毅不告诉他实情，说：“拜见大王罢了！”武士掀起水波指路，引导柳毅前进。对柳毅说：“应当闭上眼睛，几次呼吸就可以到达了。”柳毅照做，于是到达他的宫殿。起初看见台阁相对，门户千万。奇异的草珍贵的树，无所不有。武士于是指着柳毅停在大室的角落。柳毅说：“这是什么地方？”武士说：“这是灵虚殿。”柳毅看它，人间的珍宝，都在这里。柱子用白璧，台阶用青玉，床用珊瑚，帘子用水晶。在翠绿的楣上雕刻琉璃，在红色的栋梁上装饰琥珀。奇特秀丽深邃幽远，无法尽言。然而大王很久没到。柳毅对武士说：“洞庭君在哪里？”武士说：“大王正在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火经》，一会儿就结束。”柳毅说：“什么是《火经》？”武士说：“我们大王，是龙。龙以水为神，掀起一个波浪，可以淹没山陵山谷。道士，是人。人以火为神，点燃一把火，可以烧毁阿房宫。然而灵性作用不同，玄妙变化各异。太阳道士，精通人事，我们大王邀请他听讲。”话刚说完，宫门大开。随从如云聚集，看见一个人披着紫衣，拿着青玉。武士跳起来说：“这是我们大王。”于是上前告知。大王望着柳毅问说：“难道不是人间的人吗？”柳毅说：“是的。”于是进去拜见，大王也拜，坐在灵虚殿之下。对柳毅说：“水府幽深，我愚昧，您不远千里而来，将有事吗？”柳毅说：“毅，是大王的同乡。在楚地长大，在秦地游学。昨天落第，闲逛在泾水之上，看见大王爱女在野外放羊，头发凌乱，不忍心看。毅因此

译（洞庭君）对柳毅说：“她告诉我，说被丈夫轻视。”她悲伤得泪流满面，于是托我给您带信，如今信已送到。”于是取出书信呈上。洞庭君看完信，用袖子掩面哭泣说：“我年老耳聋眼瞎，让深闺中的柔弱女儿，远远遭受侮辱伤害。您是路过的陌生人，却能施以援手。我幸而还留着头发和牙齿（意指尚在人世），怎敢辜负您的恩德？”说完，又哀叹了很久。左右侍从都流下了眼泪。当时有宦官秘密侍奉在洞庭君身边，洞庭君用眼神示意，把信交给他，让他送到宫中。不一会儿，宫中的人都痛哭起来。洞庭君惊讶地对左右说：“快去告诉宫中的人，不要发出声音，恐怕钱塘知道了。”柳毅问：“钱塘是谁？”回答说：“是我的爱弟。从前担任钱塘长官，如今已经退休了。”柳毅问：“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回答说：“因为他勇猛过人！从前尧帝遭遇九年洪水，就是这小子一怒造成的。最近因为上天将要失意，他穿破了五座山。上帝认为我对古今有微薄的德行，于是宽恕了他这同气连枝的罪过。然而仍然把他束缚在这里。所以钱塘的人，每天都来探望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天折地裂，宫殿摇晃，云烟翻涌。不久有一条赤龙，长万余尺，眼睛像闪电，舌头像血，红色的鳞片，火红的胡须，脖子上拖着金锁，金锁牵着玉柱，千雷万霆，缠绕在它身上，霰雪雨雹，一瞬间全都落下。于是撕裂青天飞走了。柳毅起初害怕跌倒在地。洞庭君亲自起身扶住他，说：“不要害怕，本来没有害处。”柳毅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于是自己镇定下来。于是告辞说：“希望能活着回去，以避免再次前来。”洞庭君说：“不必这样。他离开时确实如此，但他来时却不是这样，希望你稍微尽尽情谊。”于是命令斟酒。不一会儿，吉祥的风和喜庆的云，和暖舒适，旗帜仪仗玲珑剔透，箫韶之乐随之响起。成千上万穿着红妆的女子，笑语喧哗。其中有一人，天然蛾眉，满身光彩，薄纱参差。靠近看，正是之前寄信的女子。然而她似喜似悲，眼泪像丝线一样落下。不一会儿，红烟遮蔽了她的左边，紫气舒展在她的右边，香气凝聚环绕，进入了宫中。洞庭君笑着对柳毅说：“泾水里的囚犯到了。”洞庭君于是告辞进入宫中。不一会儿，又听到怨苦的声音，很久不停。过了一会儿，洞庭君又出来，和柳毅喝酒。又有一人，披着紫色的衣裳，拿着青玉，容貌耸立神采洋溢，从外面进来。左右对柳毅说：“这是钱塘。”柳毅起身，快步拜见。钱塘也尽礼相迎，并且致谢非常恳切。随后告诉哥哥说：“刚才辰时从灵虚出发，已经到了泾阳，午时在那里交战，还没有回到这里，申时奔驰到九天，向天帝报告。天帝知道她的冤屈，而宽恕了她的过失。之前被谴责拘禁，因而得以免除。然而刚烈的性格激发，来不及辞别问候。惊扰了宫中，又冒犯了宾客。羞愧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退下再次拜谢。洞庭君说：“杀了多少人？”回答说：“六十万。”“伤害庄稼了吗？”回答说：“八百里。”“那个无情的郎君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吃了他。”洞庭君怅然地说：“顽童确实不可忍受，然而你也太过草率。幸亏天帝灵圣，体谅她的极大冤屈。不然的话，我有什么话说呢。从此不要再这样了。”钱塘再次拜谢。坐定后，于是让柳毅住在凝光殿。

译第二天，又在凝碧宫设宴款待柳毅。聚会亲友，陈列盛大的音乐，备齐美酒，罗列美味佳肴。起初，吹奏笳角，击打鼙鼓，旌旗剑戟林立，在右侧让万名武士起舞。其中一名武士上前说道：“这是《钱塘破阵乐》。”旌旗鲜明，气势杰出，回顾间迅猛强悍，令人战栗。在座的宾客观看，都吓得毛发竖立。接着又有金石丝竹之声，罗绮珠翠之饰，在左侧让千名女子起舞。其中一名女子上前说道：“这是《贵主还宫乐》。”清越的乐音宛转悠扬，仿佛在倾诉，又仿佛在爱慕。在座的宾客聆听，不知不觉流下眼泪。两种舞蹈结束后，龙君非常高兴。将丝绸锦缎赏赐给舞女。然后宾客们紧密地席地而坐，纵情饮酒，尽情欢乐。酒喝得正酣，洞庭君便拍击座席歌唱道：

“天空苍茫啊，大地辽阔。人各有志啊，怎能思量？狐神鼠怪啊，依附社坛墙垣。雷霆一发啊，谁敢抵挡！承蒙贞正之人啊，信义深长；让骨肉亲人啊，返回故乡。永远铭记惭愧啊，何时能忘？”

洞庭君唱罢，钱塘君再次拜谢后歌唱道：

“上天配合姻缘啊，生死各有道路。此女不当为妇啊，彼男不当为夫。腹心辛苦啊，在泾水之畔。鬓发受尽风霜啊，雨雪中穿着罗襦。依靠明公啊，指引素书；让骨肉亲人啊，家庭如初。永远珍重啊，无时无刻。”

钱塘君唱完，洞庭君一同向柳毅敬酒。柳毅恭敬不安地接过酒杯，饮毕，又用两杯酒敬献给两位龙君。于是歌唱道：

“碧云悠悠啊，泾水东流。伤叹美人啊，如雨泣花愁。书信远达啊，以解君忧。冤屈果然昭雪啊，得以安处其休。承蒙君的和雅啊，盛设甘美佳肴。山居寂寞啊，难以久留。想要告辞离去啊，悲伤缠绵。”

唱罢，众人都高呼万岁！洞庭君于是拿出碧玉箱，里面装着开水犀；钱塘君也拿出红珀盘，里面装着照夜玑，都起身献给柳毅。柳毅推辞谢恩后接受。随后宫中的人，都把绡彩珠璧，投掷到柳毅身旁。重叠辉煌，顷刻间将柳毅前后埋没。柳毅笑着环顾四周，惭愧得连作揖都来不及。等到酒宴将尽，欢乐至极，柳毅告辞起身，再次住宿在凝光殿。

第二天，又在清光阁设宴款待柳毅。钱塘君借着酒劲变了脸色，对柳毅说：“您没听说过‘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羞’吗？我有衷曲，向您陈述。如果可行，就一起登上云霄；如果不可行，就一起沦为粪土。您认为如何呢？”柳毅说：“请让我听听。”钱塘君说：“泾阳的妻子，是洞庭君的爱女。她本性善良，资质美好，被九族姻亲所敬重。不幸被匪人侮辱，现在已经断绝了。想要请求托付高义，世代做亲戚。让受恩的人知道归宿，怀有爱意的人知道托付。这难道不是君子始终如一的道义吗？”柳毅严肃地笑着说：“我起初认为刚强决断、明辨正直，没有人能比得上您。为什么箫管音乐正和谐，新宾正融洽，却不顾道义，以威势压人，这难道是我平素的期望吗？如果在洪波之中，玄山之内，您鼓动鳞须，披上云雨，将逼迫我至死，我就把您看作禽兽，又有什么遗憾呢！如今您身穿衣冠，坐谈礼义，尽五常的志性，穷百行的微旨，即使是人间的贤杰，也有不如您的，何况江湖的灵类呢？却想用孤傲的身躯，悍然的性情，借着酒劲气势，逼迫于人，这难道接近正直吗！况且我的资质，不足以容纳在君王的一片甲胄之间，然而敢以不服从的心，胜过君王强硬的恭敬之气，只请君王斟酌罢了。”钱塘君犹豫不前，谢罪说：“我生长在深宫，没听过正论。近来言辞狂妄，冒犯了高明，退后自我反省，罪过不容责罚。幸君子不因此产生隔阂。”当晚欢宴如旧。柳毅与钱塘君，于是成为知心朋友。

第二天，柳毅告辞回家。洞庭君夫人在潜景殿设宴为柳毅饯行。男女仆妾，都出来参加宴会。夫人哭着对柳毅说：“骨肉亲人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露愧戴之情，竟至于离别。”让前泾阳女在席前拜谢柳毅以表达谢意。夫人又说：“这次分别难道还有再相遇的日子吗？”柳毅在这里虽然没有答应钱塘君的请求，但在此席间，特别有叹恨的神色。宴罢辞别，满宫凄然。柳毅于是再次沿着原路出水上岸，看见随从十多人，担着行李跟随，到了他家便辞去了。

柳毅于是到广陵的宝肆，卖他所得之物，百分之一百还没卖出一件，钱财已经盈兆。所以淮右的富族，都认为没有比得上他的。于是娶了张氏，死了；又娶了韩氏，几个月，又死了。迁居金陵，常因鳏夫孤独多感，想求继室。媒人来了说：“有卢氏女，是范阳人。父亲叫卢浩，曾做过清流县令。晚年喜好道术，独自游历云泉，如今期限不知所在了。母亲叫郑氏。卢氏女前年嫁给了清河张氏，不久张子夭亡。现在母亲怜惜她年轻美好，想选择有德行的人匹配。尊意可否？”柳毅于是占卜吉日举行婚礼。男女两姓，都是豪族，法用礼物，极其丰盛。金陵的人士，无不敬仰。住了一个多月，柳毅看他的妻子，忽然想起类似龙女，而飘逸艳丽丰美的状貌，又超过了她。于是与她谈论往事。妻子说：“世间哪有这种道理呢？”过了一年多，生了一个儿子，端庄美丽奇特，柳毅更加爱重他。过了一个月，妻子笑着对柳毅说：“您不记得我以前的样子吗

译我即是洞庭君的女儿。感念您的恩情，立誓要报答。等到钱塘君叔父来议亲时，您不同意，违背了我的心愿，我怅然若失，因而成疾。父母想把我嫁给濯锦小儿，我初心不改，又想跑去向您禀明。恰逢您屡次娶妻都不长久，占卜后定居在此，得以实现报答您的心意，今日死去也没有遗憾了！”于是流下眼泪。又对柳毅说：“起初我不说，是知道您没有贪恋美色的心思；现在我说，是知道您有爱护子女的心意。您托信之日，笑着对我说：‘日后回到洞庭，千万不要回避我。’实在不知道在那时，您难道对今天的事有所预料吗？后来，钱塘君叔父向您求亲，您不答应。您确实是认为不可以呢？还是因为愤怒呢？请您告诉我。”柳毅说：“似乎有命运在主宰。我起初在长泾的角落见到您，受尽委屈，容颜憔悴，确实有不平之气。但我克制自己的心，以成全您的命运，其余的就没有考虑了。当初说千万不要回避的话，是随口说的，哪有深意呢！等到钱塘君逼迫的时候，只是道理上不允许。我起初以行义为志向，哪有杀了女婿却娶他妻子的道理！于是率性而为，不顾避祸患。然而临别之日，见您有依恋不舍的神情，我心里非常遗憾。最终因为人事的牵制，无法报答您。唉！现在您嫁给了卢家，又居住在人间，那么我当初的心意就没有被迷惑了。从此以后，永远享受欢乐美好的生活，心中没有丝毫忧虑。”妻子深受感动，悲喜交加。又对柳毅说：“不要因为我是异类，就认为我没有心，我本来就知道要报答。龙的寿命万岁，现在与您同享。”于是两人一起去拜见洞庭君。到了之后，宾主之间的盛大礼仪，无法一一记载。后来迁居南海，将近四十年，他们的宅邸车马，珍奇鲜美的食物和玩赏之物，即使是侯伯的府第，也不能超过。柳毅的族人，都因此得到恩泽。因为他们的年龄虽长，容貌体态却不衰老，南海的人，没有不惊讶疑惑的。到了开元年间，皇上正关注神仙之事，精心探求道教法术。柳毅感到不安，于是回到洞庭。十多年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出自《异闻集》。

译广利王的女儿

长庆年间，进士张无颇住在南康。他准备去参加科举考试，便漫游到番禺。恰逢当地长官调任，他无处投靠。因忧愁生病，躺在客栈里，仆人随从都逃散了。忽然有一位精通《易经》的袁大娘来到客栈主人家，瞪着眼睛看着张无颇说：“你难道要长久穷困潦倒吗？我有一盒玉龙膏，不仅能起死回生，借此也能遇到名门美女。只需立一块招牌，上面写着：‘能治愈疑难杂症。’如果是普通人求医，就说治不了；如果遇到非凡之人来请，必须前往，自然就能富贵。”张无颇拜谢并接受了药，用暖金盒装着。袁大娘说：“寒冷时只要拿出这个盒子，整个房间就会温暖如春，不需要炉火木炭了。”张无颇按照她的话去做，立了招牌几天后，果然有一位身穿黄衣像宦官的人，急促地敲门。说：“广利王知道您有药膏，所以派我来召见您。”张无颇记着袁大娘的话，于是跟随使者前往。江边有一艘画船，登船后行驶得非常轻快迅速。一顿饭的功夫，忽然看到城墙极其高耸，守卫非常严密。宦官引导张无颇穿过几十重门，到达殿廷，里面排列着许多美女，服饰非常鲜艳，恭敬地站立侍候。宦官快步上前说道：“召张无颇到。”于是听到殿上有人命令卷起帘子。看见一位男子，穿着王者的衣服，戴着远游冠，两位穿紫衣的侍女，扶着他走到台阶前。招手让张无颇说：“请不必下拜。”王说：“知道秀才不是南越人，不归我管辖，幸好不要行礼。”张无颇勉强下拜，王弯腰致谢说：“我德行浅薄，远邀大贤。是因为爱女有病，一心挂念。知道您有神膏，如果能使她痊愈，实在感激不尽。”于是命令两名太监，引导张无颇进入公主院。张无颇又经过几重门户，到达一座小殿。廊屋都装饰着明珠翠玉，梁柱光彩闪耀，如同铺满金丝。异香浓郁，充满了庭院。不久有两个女子掀开帘子，召张无颇进去。看到珍珠绣帐中，有一位女子，刚到及笄之年，穿着翠罗缕金的短袄。张无颇为她切脉，过了很久说：“公主的病，是心情的痛苦。”于是拿出龙膏，让她用酒送服，立刻痊愈。公主于是抽出翠玉双鸾篦送给张无颇，两人深情对视了很久。张无颇不敢接受。公主说：“这不足以报答君子，只是表达情意罢了。但是王应当有赏赐。”张无颇惭愧地谢恩。太监于是引导他去见王，王拿出骇鸡犀、翡翠碗、丽玉明瑰来赠送。张无颇拜谢，宦官又引导他送上画船，回到番禺，主人没有察觉。刚卖掉犀角，就已经价值巨万了。

张无颇看到公主美丽动人，非常思念她。一个多月后，忽然有个青衣女子敲门，送来红笺。上面有两首诗，没有题写姓名。张无颇捧着它，青衣女子忽然不见了。张无颇说：“这一定是仙女所作。”词曰：

“差解明珰寻汉渚，但凭春梦访天涯。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

又曰：

“燕语春泥堕锦筵，情愁无意整花钿。寒闺欹枕不成梦，香炷金炉自袅烟。”

不久，之前的宦官又来了。说：“王命令再次召见，公主的病像当初一样。”张无颇高兴地再次前往。见到公主，再次切脉。左右的人说：“王后到了。”张无颇走下台阶，听到环佩的声音，宫女侍卫罗列两旁。看见一位女子，大约三十岁，服饰像后妃。张无颇拜见她。后说：“再次劳烦贤哲，实在惭愧。但是女子的病，又是什么痛苦？”张无颇说：“是旧病！心里受到触动，又发作了。如果再吃药，应当能根除。”后说：“药在哪里？”张无颇呈上药盒。后看到它，沉默着脸色不悦，安慰公主后离开。后于是告诉王说：“爱女不是生病，是私下爱上了张无颇！不然的话，为什么宫中的暖金盒，会在这个人手里呢？”王沉默了很久，说：“又要像贾充的女儿那样吗？我会成全他们，不要让他们长久受苦。”张无颇出来，王命令把他延请到别馆，丰厚地宴请犒劳。后来王召见他，说：“我私下仰慕君子的为人，就想把爱女托付给您，怎么样？”张无颇再次拜谢，心中喜不自胜。于是命令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准备礼仪等待。王和后对张无颇的敬仰，超过其他女婿。于是停留了一个多月，欢宴极尽欢乐。王说：“张郎不同于其他女婿，必须回到人间。昨天我在阴府查阅，应当是冥冥中的定数。番禺地方近，恐怕被世人奇怪。南康又远，况且是别的封疆，不如回到韶阳很方便。”张无颇说：“我的意思也想这样。”于是准备船只，服饰珍珠，赠送的财物无数。只有侍卫之类，需要自己置办。

王于是与张无颇告别，说：“三年就到他那里去一次，不要对人说。”张无颇带着家眷住在韶阳，很少有人知道。住了一个多月，忽然袁大娘敲门，见到张无颇。张无颇大惊。大娘说：“张郎今天和小姐，酬谢媒人可以了！”两人各自拿出珍宝赏赐她，然后告辞离开。张无颇询问妻子，妻子说：“这是袁天纲的女儿，程先生的妻子，暖金盒，就是她宫中的宝物。”后来过了三年，广利王必定夜里到张无颇的房间，后来张无颇被人怀疑惊讶，于是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出自《传奇》。

刘纲的妻子，袁天纲的女儿，都强行与人婚姻的事，为什么呢？

九子魔母

常州吴生，是参政的孙子。幼年风度美好，议婚没有成功。一天，在毗陵城上步行，

译傍晚归来，偶然与一位女子同路。两人时而前行时而落后，彼此依偎相伴。那女子年纪比吴生稍大，姿容妖艳妩媚，风度绰约多姿，真是超凡脱俗的仙女。有四名女仆跟随在侧，都是容貌艳丽、姿色上乘的美人，眼波流转之间，便已眉目传情。女子问道：“郎君住在哪里？”吴生欣喜得难以自持，回答说：“寒舍近在咫尺，您肯屈尊前往吗？”女子微微一笑，吴生趁着夜色昏暗，急忙上前拥抱着她一同回家。将她藏匿在密室之中，不让外人知晓。当晚，摆酒对饮，极尽亲昵款待之能事。过了一会儿，吹灭蜡烛行房事。女子身姿柔弱而肌肤丰盈，尽显夫妻和谐恩爱之态。吴生此前未曾亲近女色，而女子又宛如处女。两人发誓结为夫妻，永远恩爱缠绵。像这样缠绵悱恻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天。室内时常飘起奇异的香气，芬芳四溢。女子白天穿着女真族的服饰，衣着素雅清淡，不加修饰。到了晚上，则满头插满花钿，浓艳照人。左右见到的人，无不神魂颠倒。

译当时，春色正浓，名花盛开。女郎对吴生说：“向东望去，吴山越水，灵气汇聚，我将前往观赏。”吴生随即驾起两只楼船，跟随女郎出游。两个月间，虎丘、茶磨、六桥、三竺等名胜之地，没有不去探访的！她们被绮罗簇拥，路人惊异，以为是神仙出游。临离开杭州时，让吴生多买些好胭脂，不计其数。过了很久，才返回兰陵。吴生有一天偷看她的妆奁，看见一块碧玉圭，直径约一尺。问：“做什么用？”女郎说：“你自己仔细看，何必问我？”拿起玉圭的底部，发现有镌刻的“玉帝”二字，用金粉填写，吴生颇为惊愕，戏弄她说：“夫人能拿着这个去朝见玉京天帝吗！”女郎说：“你怎么这么明白呢？”因为吴生年纪还未成年，常常轻慢他。又有一天，拿出她所珍藏的簿籍给吴生看，上面赫然写着吴族某位新科状元贵人的姓名。闲暇时，私下向吴生讲述天上的事，以及众神仙的变幻，又教他房中玄素之术。吴生因此精神倍增，知道她确实是神仙中人。

然而欢好既久，两情如胶似漆。女郎既不甚隐瞒秘密，吴生也略无怀疑恐惧。家人担心郎君被邪祟迷惑，暗中派遣道士设坛诵咒驱赶，却毫无效果。最后得到某法师的法术，挥剑击打，击中女奴左臂。女郎大声呼骂，与吴生惆怅呜咽。带着四个女奴，白天凌空而去，快如风雨。所伤的臂膀，脱落掉在台阶前，看那臂膀，竟是泥塑的臂膀。不久，家人在城北一座古庙中，忽然看见九子魔母的妆塑，姿容绝美。旁边有四个侍者，其中一个折断了臂膀，容貌依稀，宛如前次所见。吴生最终没有子嗣。所延请的法师，不病而死。

按《会昌解颐》及《河东记》记载：越州观察使皇甫政的妻子陆氏，拿出百万脂粉钱，另外绘制魔母神堂。忽然遇到一位从剑南来的善画者，一夜之间画成。光明灿烂。观察使择日设斋，大摆伎乐。又遇到一位黑叟扛着锄头而来，径直登上魔母堂，举锄头砍向魔母的脸，墙壁于是倒塌。拍手笑道：“恨画工欺骗世人。如果不信，田舍老妻，足以作为验证！”于是从芦苇丛中，引出一位女子，十五六岁，薄施粉黛，衣着不甚奢华艳丽，而神态媚人。顷刻间到达宝林寺，百万民众，伸长脖子惊骇观看。都说：“所画的神母，果然不如她！”携手而行，二人俱化为白鹤冲天而去。由此验证，魔母确实是神仙丽质，吴郎所遇不假。《玉堂闲话》也记载：南中僧院，有九子母像，装塑甚奇。行者少年，夜入其堂寝宿，有一位美妇人引他同处狎昵。与此事今古相符。魔母不择配偶如此，只是一个淫物罢了！何以称神？神不为淫，祟或凭附。

女灵观

汝州鲁山县西六十里，小山间有一座祠，叫“女灵观”。其像只有一位女子，低鬟颦眉，艳丽而有怨慕之色。祠堂后平地，怪石围数亩。上面排列三座山峰，皆十馀丈高，森然像太华山。询问老人说：“大中初年，此地忽然暴风骤雨，冲毁丘陵，震落屋瓦，一夜后停止，于是有了这座山。其神显现身形给樵夫说：‘我是商于的女子，天帝命我拥有这百里之境。可告知乡里，为我立祠于山前。山名女灵，是我所持来的。不要荒废春秋祭祀，我当福佑你们。’乡人于是建祠，官府列入祀典，历经数代了。”咸通末年，县令某曾致祭，与同舍生谯国夏侯祯一同前往。祭毕，与夏侯祯纵观祠内，夏侯祯独自拳拳不能离去。于是索取酒杯酹酒说：“夏侯祯年少，未有配偶。今日仰观灵姿，愿为庙中扫除之隶，神其鉴察。”放下酒杯后，便回去了。当晚，夏侯祯恍惚不寐，像被阴物所中。仆人前来报告，县令走去看他，则目瞪口噤，不能言语。县令对他说：“莫非是女灵吗。”夏侯祯点头。县令命令吏员载上纸钱，带上酒席，而祈祷说：“夫人是岳镇爱女，疆埸明神，致使禾黍丰登，抑制虎狼暴横，这是神的职责。今日的祭祀，是郡县常祀。我职司其事，敢不严恭。岂料友生不胜酒力，至有慢言，渎于神听，如今发病了！是降下惩罚呢，还是果然应允他的请求呢！若是降下惩罚，是因一言而毙一国士，违背好生之德，当专戮之辜，天帝岂不降鉴，而使神祇虐于下呢！若是果然应允他的请求，是因一言违背贞静之道，播淫泆之风，若九阍一呼，必贻帏箔不修之责。况且天下多美丈夫，何必是她呢？神其听之。”奠毕，夏侯生康豫如故。

张女郎

沈警，字玄机，吴兴武康人也。风调美好，善吟咏，为梁东宫常侍。名著当时，每公卿宴集，必致骑邀之。语曰：“玄机在席，颠倒宾客。”其推重如此。后荆楚陷，没入周，为上柱国。奉使秦陇，途过张女郎庙。旅行多以酒肴祈祷，警独酌水。具祝词曰：“酌彼寒泉

译水，红芳掇岩谷。虽然距离不远，却随俗奉献。丹诚在此，神灵感应记录。”傍晚，住宿在驿站。倚靠窗栏望月，作《凤将雏。含娇曲》。词曰：“命啸无人啸，含娇何处娇。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怜宵。”又续歌曰：“靡靡春风至，微微春露轻。可惜关山月，还成无用明。”吟毕，听见帘外叹赏之声。又云：“闲宵岂虚掷，皓月岂空明。”音旨清婉，颇异于常。忽见一女子，掀帘而入。拜云：“张女郎姊妹，见使致意。”警异之，乃具衣冠。未离坐，而二女已入。谓警曰：“跋涉山川，因劳动止。”警曰：“行役在途，春宵多感。聊因吟咏，稍遣旅愁。岂意猥降仙驾，愿知伯仲。”二女即相顾而微笑。大女郎谓警曰：“妾是女郎妹，适庐山夫人长男。”指小女郎云：“适衡山府尹小子，并以生日，同觐大姊。属大姊今朝层城未旋，山中幽寂，良夜多怀，辄欲奉屈，无惮劳也。”遂携手出门，共登一辎＋，车驾六马，驰空而行。俄至一处，朱楼飞阁，备极焕丽。令警止一水阁，香气自外入内。帘幌多金缕翠羽，间以珠玑，光照满室。须臾，二女郎自阁后冉冉而至，揖警就坐，又具酒肴。于是，大女郎弹箜篌，小女郎援琴为数弄，皆非人世所闻。警嗟赏良久，愿请琴写之。小女郎笑而谓警曰：“此神仙所制，不可传于人间。”警粗记数弄，不复敢访。及酒酣，大女郎歌曰：“人神相合兮，后会难。邂逅相遇兮，暂为欢。星汉移兮，夜将阑。心未极兮，且盘桓。”小女郎歌曰：“洞帘响兮，风生流。清夜阑兮，管弦遒。长相思兮，衡山曲。心断绝兮，秦陇头。”警歌曰：“会别须臾事，相思只梦知。不知牛共女，尚有隔年期。”二女郎相顾流涕，警亦下泪。小女郎谓警曰：“兰香姨，智琼姊，亦尝怀此恨矣。”大女郎顾小女郎曰：“润玉，此人可念也。”良久，大女郎命履，与小女郎同出。及门，谓小女郎曰：“润玉，可便伴沈郎寝。”警欣喜如不自得，遂携手入门，已见小婢前施卧具。小女郎执警手曰：“昔从二妃游湘川，见君于舜帝庙，读湘王碑。此时想念颇切，不意今宵得谐宿愿。”警亦备记此事，执手款叙，不能自已。小婢丽质前致词曰：“人神路隔，别促会赊。况姮娥妒人，不肯留照；织女无赖，已复斜河。寸阴几时，何劳烦琐？”遂掩户就寝，备极欢昵。将晓，小女郎起谓警曰：“人神事异，无宜卜书，大姊且至矣！”警于是抱持置膝，共叙衷款。须臾，大女郎至，复置酒。警又歌曰：

译“只是这样行走，让人心中不平，哪里适宜让万里关山阻隔深情？如今陇上的流水已经分流，更听得那从来呜咽的声音。”

沈警于是赠给小女郎一枚指环，小女郎赠给沈警一个金线编织的合欢结。小女郎作歌说：

“同心结缠绕着万缕情丝，结中的丝线绕了几千回。结下的怨恨无穷无尽，结住的心始终无法打开。”

大女郎赠给沈警一面圆形的瑶镜，作歌说：

“回想往昔对着瑶镜窥视，彼此相望看着明月。你我都能映照出人的身影，不要让镜中的光彩熄灭。”

互相赠答的诗篇非常多，不能全部记载，只粗略回忆了几首罢了。于是两人一起走出门，又乘坐辎车，送到下庙，才手拉手哭泣着告别。等到回到客馆，从怀中掏出瑶镜和金线结。过了很久，才对主人说起这件事。夜里她们不知去向，当时同行的伙伴都奇怪沈警夜里身上有异香。沈警后来出使回来，到庙中，在神座后面得到一张碧色信笺，是小女郎给沈警的信。信中详细叙述了离别的怨恨，信末有一首诗说：“飞快的书信报知沈郎，寻找已经到了衡阳。如果存有金石般的契约，风月之情就两相遗忘。”从此便断绝了往来。出自《异闻录》。

蒋侯庙

会稽郡鄮县东野，有个女子姓吴，字望子，十六岁，姿容可爱。她的家乡有跳鼓舞解神的人，邀请她便去了。沿着池塘行走，半路上，忽然看见一位贵人，乘坐船，相貌端正非凡。派人问望子：“想问问他吗？”望子把情况告诉了他。贵人说：“我现在正要去那里，可以上船一起去。”望子推辞不敢去。忽然贵人不见了，望子拜完神座，看见刚才船中的贵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就是蒋侯的塑像。问望子：“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于是扔了两个橘子给她。屡次显现形貌，于是感情深厚，心里有什么想要的，就从天上掉下来给她。曾经想吃鱼脍，两条鲜活的鲤鱼，随着心意就到了。过了三年，望子忽然产生了外心，神便断绝了往来。

宋国咸宁年间，太常卿韩伯的儿子某，会稽内史王蕴的儿子某，光禄大夫刘耽的儿子某，一同游览蒋山庙。有几个妇人塑像非常端正，某等人各自指着塑像作为妻子匹配，戏弄她们。就在当晚，三人同时梦见蒋侯派遣传教的人告知说：“我家的女儿很丑陋，却承蒙你们荣宠眷顾，就约定在某月某日全部迎接你们。”某等人因为梦境异常，试着去询问，所梦见的情况完全符合。于是非常害怕，备齐三牲到庙里谢罪乞求宽恕。又梦见蒋侯亲自降临说：“你们既然承蒙不弃，很符合我的心意，美好的日子将要到来，哪里容许中途反悔？”过了不久，三人都死了。

蒋侯，是广陵人蒋子文，曾经担任秣陵尉，攻打贼寇受伤而死。吴国孙权时，追封为中都侯，在石钟山立庙，大概是正神。但是在男女关系上，轻率地接受又轻率地舍弃，是这样吗，难道是这样吗？

清溪小姑

会稽人赵文韶，字子业。宋国元嘉年间，担任东宫扶侍。官署在清溪中桥，与吏部尚书王叔卿家隔着一条巷子，相距大约二百步。秋夜美好的月光下，惆怅地思念回家。于是倚门唱《乌飞曲》，声音非常哀怨。忽然有个青衣婢女来到门前说：“王家娘子告诉扶侍，听到您的歌声，有门人追逐月亮游戏，所以派我来问候。”不一会儿，女郎到了。大约十八九岁，走路的姿态和容貌可怜可爱，还带着两个婢女跟随。对文韶说：“听说您善于唱歌，能为您唱一曲吗？”文韶为她唱了《草生磐石》，音韵清亮流畅，又深深契合女郎的心意。于是说：“只要有瓶子，何必担心得不到水？”回头让青衣婢女回去取箜篌，为扶侍弹奏。不一会儿就到了。女郎弹了两三曲，泠泠的声音更加凄楚绝妙。又让侍婢唱《繁霜》，自己解开裙带系在箜篌腰部，敲击它来配合歌声。歌中说：“日暮风吹，落叶依枝。丹心寸意，愁君未知。歌繁霜，侵晓幕，何意空相守？坐待繁霜落。”歌唱完毕，夜已很深，于是相依相伴在卧室休息，直到四更天分别离去。脱下金簪送给文韶。文韶也回赠银碗和琉璃匕。第二天，文韶出去，偶然来到清溪庙，歇在神座上，看见银碗非常疑惑，但仔细查看。屏风后面就在琉璃匕，箜篌带还像原来那样系着。祠庙中只有女姑神像，青衣婢女站在前面。仔细观看，都是夜里所见的人。于是便断绝了往来。相传清溪小姑，是蒋侯的第三个妹妹。见于《齐谐记》及《穷怪录》等书。

查考《续搜神记》记载：晋国太元年间，谢家沙门竺昙遂，二十多岁，白皙端正。曾经经过清溪庙前，于是进入庙中观看。傍晚回家，梦见一个妇人来对他说：“你应当来作我们庙中的神，不久了。”昙遂梦中问：“妇人是谁？”妇人说：“我是清溪庙中的姑。”像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便病了。临死时，对同学中的年轻人说：“我没有福分，也没有大罪。死后将作清溪庙中的神。各位方便的话，可以去看看。”死后，各位年轻道人前往他的庙。到了之后，便有灵语互相问候，声音像从前一样。临走时，说：“很久没听到诵经声，想听一次。”他的同伴慧觐，便为他诵经完毕，那神还唱赞语说：“歧路诀别，尚有凄怆。何况这种背离，形体精神分散。幽暗中的叹息，情感何可言说？”于是叹息不止不能自胜，各位道人都流下了眼泪。那么清溪小姑，是没有丈夫的人吗？蒋侯家的规矩，未必是这样。应当是

译不过是邪祟借机作祟罢了！康王庙的女神

译宋代的刘子卿，是徐州人。他居住在庐山虎溪，年少时勤奋好学，意志坚定不知疲倦。他常常仰慕幽静闲适的生活，认为这样可以修养心性。他一向喜爱种花植树，凡是江南的花木，溪边庭院没有不种植的。文帝元嘉三年春天，他在临水赏玩之间，忽然看见两只蝴蝶，五色分明，飞来在花上游玩，它们飞翔的样子像燕子一样。一天之中，有时往返三四次，刘子卿对此也感到惊讶。那天夜里，月色明朗，清风徐来。在他歌咏吟唱之际，忽然听到敲门声，有女子说笑的声音。刘子卿觉得奇怪，对身边的人说：“我住在这条溪边已经五年了，别人尚且不能知道，怎么会有女子来拜访我呢？这一定有奇异之处。”于是走出房门，看见两个女子，年龄都在十六七岁，衣服光彩如霞，仪态容貌非常美丽。她们对刘子卿说：“您常常怜惜花间的生灵，感激您的喜爱，所以我们来拜访您。”刘子卿邀请她们坐下，对两个女子说：“我居住的地方偏僻简陋，没有酒来叙谈情谊，对此感到惭愧。”一个女子说：“我们这次来难道是求酒喝吗！况且山月已经西斜，夜将尽天将亮。君子难道还有别的意图吗？”刘子卿连连应允，高兴得不能自持。一个向东坐的女子，笑着对向西坐的女子说：“今晚让给姐姐。”于是起身，送刘子卿进房间后告别。回头对刘子卿说：“今晚的欢乐，希望与今晚相同。”等到天亮，女子才请求离去。刘子卿说：“幸好得以缠绵恩爱，还会再来吗？一夜的欢乐，反而生出深深的遗憾。”女子抚摸着刘子卿的背说：“暂且缔结新的欢爱，之后依次轮到我。”走出房门，不知踪迹。这天晚上，两个女子又到了，宴饮如前。姐姐对妹妹说：“我要走了，昨晚的欢爱，今天留给你。你不要贪恋过多的娱乐，迷惑了刘郎。”说完大笑，乘风而去。于是同床共寝。刘子卿问女子的姓氏，回答说：“只要得到好妻子，不要问闲事。”临近天亮，刘子卿又问。女子说：“我们姐妹实在不是世人，也不是山精物魅。如果告诉郎君，郎君一定会奇异传播。所以不敢在人间取笑。现在，与郎君契合，也是因缘。谨慎行迹，隐藏心意，不要让人知晓。从此姐妹每十天轮流到来，以安慰郎君的心。”于是离去。常常十天来一次，像这样过了几年。适逢刘子卿遭遇战乱回到家乡，两个女子于是断绝了往来。庐山有康王庙，距离所住的地方二十多里。刘子卿有一天去探访，看见庙中泥塑的两个女神，以及墙壁上画着的两个侍者，容貌依稀，像以前遇到的那样，怀疑就是她们。见于《历朝穷怪录》。

水仙祠

元代的揭傒斯，字曼硕，是豫章人。未显达时，多在湖湘一带游历。一天，停船在江边。夜里二更，他披着衣服露宿，仰视明月如同白昼。忽然江心有一只小船，渐渐逼近船侧。船中有素妆女子，整理衣襟起身，仪容非常雅致。揭傒斯问她，回答说：“是商人的妻子。丈夫久不归来，听说您远道而来，所以来迎接您。”于是与她谈论，都是世外恍惚的事情。并且说：“妾身与您有前世的缘分，不同于人间的淫奔之人。”等到天亮，恋恋不舍不忍离去。临别时，对揭傒斯说：“您是大富贵的人，也应该自重。”于是留下诗说：

“盘塘江上是奴家，郎若闲时来吃茶。黄土筑墙茅盖屋，庭前一树紫荆花。”

第二天，揭傒斯的船被风阻挡，上岸买酒，询问这个地方，就是盘塘镇。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水仙祠。墙垣都是黄土，庭院中紫荆花芬芳。等到登上大殿，所设的塑像与夜中的女子没有不同。后来揭傒斯官至翰林侍读学士。神女的话，大概没有虚假。

唐四娘庙

有个从政郎杨仲弓，修习天心法，能观察人的脸色。乾道年间，任道州录事参军。接替他的人未到，他因此出行到街市。遇到一个小吏，呼叫询问他，说：“你必定被邪鬼迷惑，不治疗将丧命。”小吏谢罪说没有。接连几天三次遇到他，都不肯说。杨仲弓说：“你不害怕死吗？说出来有什么害处？此祟，不是我不能治疗。”小吏才开始恐惧，说：“实在与邻家女子有私情，往来已久。虽然不认识她的家，但举止嗜好，一切与人没有不同，没有再可疑的。官所说如此，难道是物吗？”杨仲弓说：“是的，你保密，不要泄露。应该预备长彩线，串在针上。今晚她来时，秘密缝住她的衣襟，仍然藏起她的冠履一两种。即使是人，也足以作为戏笑；不然，就可以推验了。”小吏恭敬地奉行告诫。女子到了，全都照做。鸡鸣女子起来，丢失了翠冠和一只鞋。神情慌乱，寻找不得。小吏只是假装睡觉，暗中观察她的所作所为。天快亮时，愤怒地离去。小吏看那两样东西，是捏泥制成的。立即带着给杨仲弓看，杨仲弓施行法术拷问，派遣官吏遍访群祠，原来是城北唐四娘庙的侍女。小吏去验证，真是所私通的人。头上没有一顶冠，一只脚只穿着袜，彩线从像背出来。杨仲弓诵咒，举火焚烧她的身体，小吏得以无恙。唐四娘，是淫祀。杨仲弓最终在郴州里掾任上去世。营道尉史何信，九疑道士李道登，都见过这件事。

广通神庙

邹二郎莲，跟随父亲在广通做县令时，曾经拜谒广通神庙。看见泥塑侍女，心动。那天晚上，女子进入寝室与邹莲亲昵，从此不断。等到回到京山，女子也到了。曾经带她回广通，藏在马下。遇到两个骑马的人追寻很急，女子对邹莲说：“我不能跟随你了。”给了一片墨，说：“有急事，用这个作为解脱。”于是掉落在公安人家堆积的柴草中

译中。他的家人以为是盗贼所为，拿出墨迹辩白解释，这才作罢。他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莲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廪生白阳人严纪闻。有一个紫罗囊在女儿那里。这是神灵所馈赠的，现在尚且保存着。

译柳林子庙

黄寅，字清之，是建安人。政和二年，他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距离京城还有六十里时，他抵达小陈留的一家旅店住宿。夜里将近二更时分，他一边看书一边诵读。听到敲门声，声音娇媚。出门查看，原来是一位梳着双髻的女子，衣着华丽。女子微笑着说：“我是西邻家的女儿，从小喜爱读书看史。遗憾自己身为女子，父母督促我从事针线活，不能实现我的志愿。今晚，双亲都去参加姻亲家的礼宴，我趁机偷偷来到此处。听到您读书的声音，欢喜无限，能允许我稍作停留吗？”黄寅留下她一起坐下。女子随即翻阅书册玩赏阅读，又索要饮品。黄寅备酒款待，女子言语间略带挑逗戏谑，毫不羞怯回避，于是两人同床就寝。鸡鸣时女子离去，又约定再次相会。两人往来将近半个月，店里的老妇人惊讶于他无故长久停留。黄寅的亲友柳仲恭前来，拉他一同进京。女子已经知晓此事，忽然前来告别，拉着黄寅的手哭泣。黄寅打开箱子，取出五两银子赠送给她。第二天出发，走了约二十里，地名柳林子。看见一座庙宇，神座旁的侍女，宛然是所遇到的那位女子。仔细观看，她的神色依然羞红，像是惭愧的样子。纸包掉落在旁边，银子在里面，起初未曾打开查看。

延寿司

姑苏卫人王宗本，到汴京经商，到了夜里，就有美人入室与他亲昵，询问她的住址姓名，她始终不说。时间久了，王宗本得了病，怀疑是妖怪作祟。等到美人来时，他用黑油涂抹她的脸，女子哭泣着离去。第二天，他遍访神祠，来到城隍庙延寿司，捧着香盒的女像脸上有黑油。他告诉庙祝毁掉这尊像，其中有血水流出。

土地庙判官

北门桥朱某的妻子顾氏，每晚有巨人来与她同寝，日渐瘦弱疲惫。家人对妇人说：“取走她佩戴的东西，就知道是什么妖怪了。”妇人等到与巨人交合时，拔下他头上的一件东西，藏在席下。第二天查看，原来是纱帽的展翅。朱某查验土地庙中的判官像，正好丢失了这个翅。县里报告兵马司，转呈刑部，判处判官杖刑一百下，招供后，将神像拉到大街上，杖打并打碎，其中有血水流出。顾氏得以平安无事。这是嘉靖己亥年的事，陆俨在南雍书院毕业，亲眼所见。

北阴天王子

建康酒库专知官雍璋的妻子和女儿，在上巳日游真武庙。焚香完毕，沿着东廊观看壁画。遇见一位少年，穿着淡黄衫，系着红勒帛，仪容华美，不知是谁家的儿子，站在女子旁边凝视注视。母亲怪怒，极力催促走向西廊。不久，少年也跟随而至。母亲责备他说：“良家处女，你怎能这样？”于是从后门出去，少年也跟随不舍。等到行人杂乱时，才不见踪影。这天夜里，女儿就寝，揭开帐子，少年已经先在床上。笑着说：“你如此美好，不幸生在胥吏家，不过嫁给一个市井商人罢了。我是贵家儿郎，与你匹配，真可为你祝贺，不要怀疑我。”于是握手留宿。到天亮，母亲知道了，非常担忧。过了十天，母亲对女儿说：“他既然做了上门女婿，应当拜见岳父岳母。”于是，少年整理衣冠出来拜见，举止谈吐像士人。另一天又说：“我应当有所补助你家，遇到发米给厨房时，应当仔细查看。”第二天查看，米中得到几颗北珠。从此每天都是这样，转眼成为富人。建造宅第，并且另外起楼与女儿居住。凡有所需，一说就到。如果宴请亲戚，椅桌杯盘，都像有人拿着，从楼梯下来。过了几年。有人说：“一个女子这样，甘心交给邪鬼吗？而且所得财物，未必都是真的。久了必将招祸。”雍璋心中本来就不乐意，立即叫道士施法驱逐。刚进门，少年已倒悬在梁上。又叫僧人，诵秽迹咒，正盘腿坐着击磬，不觉身体悬空，在室内走了几十圈，害怕而逃出。少年却若无其事。时常自称秉灵王招饮，或说嘉应王招饮，回来必定大醉。有人又教雍璋，让女儿出嫁以断绝此事。找到一个将官的儿子，已经纳采，少年对女儿说：“知道你将要嫁人，固然难以阻止，应当为你置办嫁妆。成礼时，施展小戏法，聊博一笑。”于是，缣帛器皿放在面前。等到女婿上床，像被人扔在地上。女婿暗中奇怪，洗漱整理，再次上马，旋即又坠地，急忙奔逃。雍家从此不敢再说驱邪之事，少年对待女儿如初，只说：“你父母本无情谊，我将加以灾祸。不过三年，必使家道衰败。你命本不长久，但念你无过，已为向冥司祈祷，延寿一纪了。”很久，有道人杨高尚，法力显著。雍家厚礼聘请，少年已事先知道，皱眉看着女儿说：“这却是真法师，不是我所能抵挡的。将远走躲避，也是缘分有限，知道又能怎样？”命斟酒话别，徘徊间，杨高尚已到。少年举足欲逃，杨高尚说：“我已设通天网罩住你，岂容你逃脱。”家人都看见少年立在笼中，杨高尚严厉责备他说：“人神路殊，你怎能故意违背天律。现在尽法治你，又惧连累你父亲。如果不这样，上奏天曹，让你获谴，入无间狱了。”少年哭泣拜谢过错。于是与他约定，携手出去释放他。雍璋询问是什么神。杨高尚说：“北阴天王的儿子。”从此绝不再来。女儿在家，也没有人敢议亲。父母相继去世，独自当垆卖酒。

译每当回忆起往昔少年时的快乐，便不禁泪如雨下。在建康南门外十里处，有一座阴山，山上建有北阴天王庙。大概是因为那里有神灵的缘故。

译南部将军女

汝阴有个姓许的男子，年少时父亲去世。他皮肤白皙，风度翩翩。喜欢穿鲜艳的衣服、骑良马，游荡奔驰没有节制。曾经牵着黄狗，在荒僻的山涧中追逐野兽，疲倦后在大树下休息。树高一百多尺，粗数十围，高高的枝干向四周伸展，树荫连绵覆盖好几亩地。抬头看时，树枝上挂着一个五色彩囊，以为是别人误丢的。于是取回家，但结扣无法解开。他非常喜爱并觉得奇异，把它放在巾箱里。傍晚时分，彩囊化作一个女子，手拿着名帖径直上前说道：“王女郎命我前来通报姓名。”说完便离去。过了一会儿，奇异的香气充满房间，渐渐听到车马的声音。许生出门张望，看见蜡烛排列成行，有一个少年，骑着公马。十几名随从骑马在前面开道，径直来到许生面前说：“小妹私下仰慕您的高尚品德，想托付良缘给君子。”许生因为对方是神灵，不敢苦苦推辞。少年立即命令左右仆人，打扫干净的房间。片刻后，女郎的车驾到达，光芒和香气充满道路。侍女骑马跟随，几十人都有美貌。她们拿着步障，簇拥着女郎下车。请她进入内室。帷帐、茵席等全部备齐。家人非常惊讶，观看时，都能看见。少年催促许生沐浴，换上新的衣服，侍女扶他进入女郎的房间。女郎十六七岁，艳丽无双。穿着青色深衣，珠翠装饰光彩交错。下台阶回拜。共同完成礼仪后，少年才离开。房中摆设云母屏风，芙蓉翠帐，用鹿瑞锦遮挡映照四面墙壁。大摆珍奇菜肴，许多奇异水果，甘甜鲜美芳香，不是人间的食物。器物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蕖叶碗，都用黄金镶嵌。用玫瑰错金装饰，金罍盛着车师菊酒，芬芳浓烈。座位上放置连心蜡烛，全部用紫玉做盘，光明如同白昼。

许生向来轻浮不检点，又被物色夸耀炫耀，心里非常高兴。坐定后问道：“鄙人固陋，茅屋低矮狭窄，没想到能得到您如此深厚的眷顾。欢喜与恐惧交织，不知如何是好。”女郎回答说：“家父是中乐南部将军，不因为我的卑微低贱，想让我托付给君子。亲身奉行磨砺，有幸遇到美好的聚会，欣喜的愿望确实深厚。”又问：“南部将军，现在是什么官职？”回答说：“是嵩君别部所治理的，如同古代的四镇将军。”酒喝得酣畅时，拿起笔创作飞鸿别鹤的曲子，弯着脖子歌唱为许生送酒，声音清亮哀婉流畅，仪态摇曳动人，几乎不能自持。许生承受不住这种情感，急忙上前拥抱她。女郎命令撤去酒席，吹灭蜡烛进入帐中，任凭他们欢爱亲昵。丰满的肌肤柔弱的骨骼，柔滑如同饴糖。第二天，遍召家人，大行妇礼，赏赐非常丰厚。

过了三天，前面的少年又来了，说：“家父感激愧疚非常，希望能相见，让我奉命迎接。”于是和他一起前往。来到以前打猎的地方，已经没有大树了。只见朱红色的门白色的墙壁，像现在的大官府中。左右排列兵卫，都迎拜。少年引他进入，看见府君戴着平天冠，穿着绛纱衣，坐在高殿上。庭院中排列戟旗，许生拜见。将军为他起身，作揖，登上台阶。慰劳说：“小女幼年失去依靠，有幸得以托付给高明之人，感激庆幸无量。然而这也是冥冥中的期约神妙的契合，如果不是至深的情感相互感动，怎么能达到这样。”许生谢恩，于是和他进入内室。门庭严整深邃，环绕的走廊曲折的楼阁，连绵相通。中堂高会，酣畅的宴会正欢乐。于是命令设置音乐，丝竹繁杂交错，曲调新奇。歌妓几十人，都是艳丽上色的。宴会结束后，于是用金帛厚厚地遣送他，并资助仆人马匹，家里于是富裕供给，还在里中为他建造大宅。女郎非常擅长玄素养生之术，许生体力精神清爽，比常人加倍。因此知道她是真正的神人。后来时常回来一次，府君就送给她非常丰厚的礼物。几十年，有五个儿子，而姿色没有损伤。后来许生去世，于是带着儿子一起离去，不知道在哪里。

苦竹郎君

潭州善化县苦竹村，所供奉的神叫苦竹郎君。村里有个叫余生的妻子唐氏，稍微有些姿色。乾道二年，邀请邻居妇女到郊外行走，到小溪茅店饮酒，店旁就是庙宇。酒喝完，众妇女都进去观看。唐氏向来淫荡冶丽，看见土偶穿着素衣容貌美丽，喜爱仰慕它，观看玩赏不能停止，众人都已经出来，她还留恋迟迟留下。回家几天，思念一点没有放下，因为上厕所，看见一个好少年撑着青盖而来，极像庙中的像，径直上前说话，就和他回到房间共寝，很久才离开。从此几天来一次，家人不知道。于是怀孕，过期不生产，丈夫奇怪，召巫祝治疗禳解没有效果。唐氏渐渐痛苦腹胀，疼痛不可忍受，才自己叙述始末，病更加困顿，腹部破裂而死，流出几斗黄水。

五郎君

河中市人刘庠，娶郑氏女，以美貌著称。刘庠不能谋生，贫困落魄，只每天跟着他的伙伴饮酒。郑氏饥寒寂寞，日夜尽情怨恨。忽然生病肌热，昏迷不省人事。后来虽然稍微好转，但独自处在一室，沉默坐着不说话，遇到刘庠就切齿，折辱他，刘庠郁郁无聊，弃置他远远离开。郑氏关门洁身，而常常好像与人私语。家人挖洞缝隙偷偷窥视，没有看见什么。很久，刘庠回家，进入房间，看见金帛钱绮充满房间，问从哪里得到。郑氏说：“几个月以来，每到深夜，必有一个少年来，自称五郎君，与我寝处，各种物品都是他所赠予。不敢隐瞒。”刘庠心里虽然愤恨，然而长期困于贫穷，希望稍微小康，也不责备她。一天白天。这位客人来到，正值刘庠在，反而告诫刘庠与妻子不得共处。刘庠害怕，搬到外馆，一切听任所为，并且铸造金像为他，早晚瞻仰

译事情败露。不久，庠为郑氏另外娶了媳妇。庠没有儿子，向客人祈祷求子，于是偷来西元帅的第九个儿子作为嗣子。元帅悬赏招募人寻找，邻居胡生的妻子因此来到庠家，看见裹在锦缎襁褓中的婴儿，怀疑不是市井人家所养育的，便将详情告知元帅。元帅逮捕了庠和郑氏，用刑具拷打审讯，并抄没了他们的家产。案件尚未判决，神灵召集鬼怪，推开重重门扇直接闯入监狱劫取人犯，所有同时关押的囚犯都逃走了。元帅大怒，第二天再次逮捕庠夫妇，鞭打拷问极其残酷。当晚，神灵又将他们夺回，并放火焚烧官府衙门，楼阁、粮仓全部烧光，瓦砾砖石如雨般落下，救火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靠近。元帅无可奈何，答应恭敬地祭祀神灵，不再追究两人的罪责。五郎君最终占据了郑氏。

译又，万历年间，有一位彭城的读书人，寄居在苏州葑门，曾经因为无子嗣而在宝林宣灵王庙祈祷，求得的签诀中有“一朵金莲蓦地开”的诗句，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想着去寻访人家，如果有婢女名字相合的，就娶为妾室。后来因为他的妻子非常嫉妒，没能实现这桩婚事。妻子年纪三十岁左右，容貌稍微有些姿色。辛亥年，妻子忽然被五郎神附体，思虑失常，梦魂恍惚，经常与神相遇。神也时常降临到她家，身穿锦袍，骑着白马，有时带着弹弓，像是贵族公子的模样，随从众多。有时又驾着车，撑着伞盖，从屋檐上下来进入密室。一天，读书人靠在窗边读书，偶然看见房门锁得很牢固，有两个女子，年纪大约十四五岁，头发披散在肩上，容貌艳丽，穿着凤云绣半臂夹侍在门外，询问她们的名字，其中一个女子回答说叫金莲。不久她们就消失了，读书人大吃一惊。过了一会儿，神显现出人的形状，出来坐在堂中，召唤读书人告诉他说：“你的妻子前世与我结为夫妻，现在冥界的定数又让她做我的妻子，可以快点梳妆打扮，一起离开。”读书人叩头恳求，全家哀求祈祷，神才答应说：“暂且先结为夫妻，五年之后，我会来迎接她。”此后每隔一两天神就来，每次到来，就铺设茵褥，陈列珍奇的食物，布置得光彩夺目，都不是人间所有的东西。妻子便打着哈欠、打着喷嚏起身进入帷帐中，侍从偷偷听到亲昵欢笑的声音，比人间的夫妻还要亲密。既已行房，过了很久才离开。读书人害怕灾祸，又贪图神赠送的丰厚财物，竟然不敢与妻子同床共寝了。他家每天供给神的饮食，都是神自己招来的。神有时不来，也常有奇异的食物从空中落下，全家人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本户欠官府五两银子无力缴纳，县衙的差役催促逼迫，忽然案子上铿然有声，一看是一锭银子，恰好称得五两多，正好符合所欠的数目，于是缴纳到长洲县的库房中。妻子听说邻近丁孝廉家每年有去福建的使者，常带着新鲜的荔枝回来，懂得好的保存方法，打开瓮就像新的一样。当时正是五月，她就向神索要荔枝。神说：“这很容易！等三天，我会派人去找来。”到了约定的日期，妻子早晨起来梳妆，已经有一个朱红色的盒子放在妆台上了。打开一看，果然得到十五颗轻红色的荔枝，剥开吃，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盒子的盖子上还带着露水痕迹。像这样凡是她所索取的，没有不立刻应验的。家里渐渐富裕，邻居中贫穷的人听说后都很羡慕。附近有个五龙堂，前面一家丈夫是府里的书吏，妻子也喜欢淫乱，借此神来使家里富裕，至今几年往来不绝。虞山有个士大夫的后代，不提及他的名字，曾经在后楼绘制神像，全家侍奉他，用来驱除没头冤鬼，后来却诱导淫乱，神屡次显现形状往来，每天耗费几升狗血，准备各种厌胜之术，最终也不能驱赶。

又，长洲县差役顾孝，住在醋库巷。万历壬寅年给长子娶媳妇，媳妇从小与五郎神有情，俗称为服圣。那天晚上花烛刚摆好，房间里火焰升起，灵风吹灭了灯烛。手持兵器与长子在暗中格斗，侍卫无数，反锁上门，父母亲戚都不能进入。第二天，去张王府基迎接道士，忽然有两个胡人小孩，形貌丑怪，径直上前对道士说：“你不要参与人间的事，顾家的新媳妇实际上先前许配给我们家，为什么抢走她？”说完就不见了。不一会儿，那女子在帐中，望见道士到来，面红发怒，面向墙壁躺着，不久突然死亡。

又，苏州仓桥头酿酒人家沈承传，生了个女儿叫观奴，从小端庄洁净。万历戊午年，十九岁了，忽然遇到五郎神，拿出金彩作为聘礼，赠送的财物很丰厚。那天晚上就留下欢爱，想要的没有不满足的。此后观奴闲坐时，常有蝴蝶作为使者，在帐前往来。不久车马仪仗就来了。她家把这作为神来的征兆。

又，高邮李甲的妻子，年纪不到三十就守寡，只生了一个儿子，乳名叫毛保，刚十五岁。妻子有美貌，于是被五郎神占据，没有办法驱赶。多次搬家来躲避他，神跟踪而来。昼夜显现形状，放纵其亵狎。心里有什么想要的，就从空中降下来。因为妻子在服丧，就送素缯练绢，一切帷帐茵褥寝具玩物。送钱动不动以万计，其他物品也是这样。一天，妻子想要金步摇、金爵钗，向神索取，神说：“去苏州太守家里，有家姬戴的首饰非常华美，去可以偷来得到。”三天后，神回来了，脚跛了。问他，说：“已经得到首饰，去堂西小阁子下遇到一个黑脸长须的人，手持铁简打我，伤了左腿，很痛。后来又遇到两个金甲神，长几丈，我害怕，就把偷来的东西投到井中出来，为你几乎丧命了。”毛保正怀着《凯风》的怨恨，恰好在墙边听到这些话，想验证五郎所怕的是什么神，于是乘船去苏州，投入府署，拜见一个书吏，详细叙述了这件事。书吏说：“确实有这事。”让毛保留在家里，进去禀报太守。太守派人打捞井，果然得到步摇爵钗之类。推验黑脸长须人，是墙上贴的钟馗，而两个金甲神，怀疑就是府门所画的神。太守召见毛保，厚赏后让他回去。下令想毁掉五郎神的庙，左右切谏才停止。毛保于是买三幅大纸，让画工画了一个钟馗两个金甲神，雄毅非常，到家贴在门上。五郎见了凛然，于是不敢进入，召唤妻子

译在门外对他说：“先前打我以及我在太守府中遇到的那些人，正是这一伙。你拿我当儿戏，怎么如此残暴呢？”与妻子哭哭啼啼地告别。从此音信全无。

译杭州人最信奉五通神，俗称五圣，其姓氏来历，都无从考证。相传这神喜欢矮小的屋子，高宽不超过三四尺，而五神共同居住其中，有的还配有五位妇人。凡是偏僻的小巷，以及空屋和大树下，大多建有祭坛供奉他们，其中西泠桥一带尤其盛行。有人说这神能奸淫妇女，运送财物，有能力降祸赐福，能在人间显形，人们争相崇奉，以至于不敢开口谈论。一提到神的名号，就凛然害怕，担心触犯禁忌。这是杭州风俗中最可笑的事情。《武林闻见录》记载：“南宋嘉泰年间，大理寺判决了一个死刑犯，处决已经好几天了。狱吏在家，傍晚忽然有人敲门，出去看，正是刚才处决的那个囚犯。狱吏惊问：‘你怎么能到这里来？’囚犯说：‘我死已无遗憾，只有一件事相求。泰和楼的五通神都是我们这类人，最近有一个去了别处，空出了位置，我想去填补，因为没有凭证，求你写一份差遣文书，像平常公文那样，只要明确写明差遣我充任某位神，得到这个作为凭据就可以了。’狱吏不得已，答应了他；囚犯又说：‘麻烦制作花帽、袍带之类的东西。’拿出一块银子说：‘用这个作为酬谢。’说完就离开了。狱吏不敢泄露这件事。于是写了一道文书，以及制作了靴帽袍带，等到半夜烧掉了。第二天，梦见有像王者一样的侍从下车，郑重道谢后离去。过了几个月，偶然遇到东库的主管官员，他说东库楼上的五通神日夜喧闹，像争抢的样子，看守仓库的人不得安宁，酒客也不敢上去喝酒，规定的税额亏损很多，无可奈何。狱吏于是把以前遇到的事秘密告诉他，大家都非常惊骇诧异。有见识的人说：‘这一定是以前所说的那个去别处的鬼回来了。’于是大家共同在里面增加塑了一尊神像。当天就安宁妥当如初。”看这个，五通不是正神了。不是五通神不正，而是假冒它的人太多了。

厕神

贞元年间，吴郡进士李赤，与赵敏之一起游览福建，走到衢州信安。距离县城三十里，住在馆舍厅堂。半夜，忽然有一个妇人进入庭院，李赤在睡梦中惊起，走下台阶，与她作揖谦让，过了很久，就上厅堂打开箱子取出纸笔，写信给他的亲人说：“我被郭氏选为女婿。”言辞反复，封在箱子里，又走下庭院。妇人抽出他的头巾勒死他。赵敏之走出来大叫。妇人才收起头巾逃走。于是看那封信，确实是李赤梦中写的。第二天又同行，在建中驿站住宿，白天又不见了李赤。赵敏之急忙去厕所，看见李赤坐在床上，大怒赵敏之，说：“正要行礼道谢，被你惊扰了。”过了十天到达福建，同僚中有与李赤有旧交情的设宴，喝酒时，又不见了李赤。赵敏之急忙去厕所寻找，看见李赤僵卧在地，气息已经断了。

情史氏说：修行的人认为想得多情少是利根，想得少情多是钝器，难道不是因为虚幻的景象不执着，真实的相状难消灭吗？虽然如此，没有情哪有想，所有的想都是情驱使的。何况真实的转化一次就变成虚幻，而虚幻的不敢，怎么知道不会反而变成真实呢！佛的慈悲，仙的度化，神祇的功德济世，没有不是情的，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只有到了男女之间，就怀疑了。为什么呢？因为小说家所记载的，都不是情的正道。天地阴阳交合，气原本没有形象，牛郎织女相遇，话语又怎么考证？更何况用淫秽肮脏的事，留下清净的污秽呢！黄金锁子骨，菩萨现女身，来说法。回道人九九丹成，却想与白牡丹较量采战之术，这诬蔑仙佛已经太严重了。黄陵二女，被讹传为舜的妃子，而李群玉又有辟阳侯的戏谑。杜甫被讹传嫁为伍髭须相公夫人，事情的讹误谬误，哪里说得完。加上邪魅淫妖，肆意假托，谁来纠正呢；只是宇宙广阔，什么都有。我不是盲史，言语没有百舌鸟那样多嘴，我所以不敢抹杀情，而终究不敢不存有怀疑！

（“情疑类”完）

卷十一 情化类

化女

洛阳有两个商人，非常友好。忽然有一个年轻人腹痛得无法忍受，他的朋友极力医治，幸好没死。十多天后变成了女人。事情上报给巡抚按察使，详细奏报朝廷。恰好两个商人都没结婚，奉旨配为夫妇。这种奇事，自古以来不是一两次能看到的。万历丙戌年的事，见于《邸报》。

既然相互友好，就是夫妇了。即使不变成女人也可以。

石尤风

石尤风：传闻是石氏女，嫁给尤郎为妻，感情很好。尤郎做商人远行，妻子劝阻他不听。尤郎出去不回来，妻子思念他病死了。临死前，长叹说：“我恨不能阻止他出行，以至于这样。现在凡是商旅远行，我要刮大风，为天下的妇人阻止他们。”从此商旅开船，遇到顶头逆风，就说：“这是石尤风。”于是停止不航行。妇人用丈夫的姓作为名字，所以叫石尤。

最近有一个人，自称有奇术，常说：“人能给我一百钱，我能使这风停止。”有人给他，风果然停了。后来有人说：是秘密写下“我为石娘唤尤郎归也，须放我舟行”十四字，沉入水中。出自《江湖纪闻》。

死后能化成风，为天下妇女提供方便，其灵验很厉害，其力量很大，难道不能自己招来尤郎，而需要人呼唤吗！厌恶男子远行，而发誓变成风来阻止，情欲蒙蔽而愚蠢了。其灵验可以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