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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情史二十一

卷十 情灵类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77–406 段

岂真无恨乎!苟且几幸之事,又安可为也。

译难道真的没有遗憾吗!苟且偷安、侥幸求成的事情,又怎么能做呢。

唐文喻

  秦始皇时,有王道平,长安人也。少时,与同村人唐叔偕女小名文喻,誓为夫妇。寻王道平从征南国,九年不归。父母见女长成,即聘与刘祥为妻。女与道平言誓甚重,不肯改事。为父母逼迫,出嫁刘祥。

  三年,常思道平,悒悒而死。又二年,平还,乃诘邻人:“此女安在?”邻人云:“此女意在于君,被父母逼事刘祥。今已死矣。”平问:“墓在何处?”邻人引往墓所。平悲号哽咽,不能自止。乃祝曰:“我与汝立誓天地,保其终身。岂料官有牵缠,各不从心,生死永诀。然汝有灵圣,使我见汝平生之面。君无神灵,从兹而别。”言讫,又复哀泣。逡巡,其女魂自墓出,问平:“何处而来?良久契阔。妾身未损,可以再生,还为夫妇。且速开冢棺破,出我即活。”平审言,乃启墓门扪看,其女果活,乃结束,随平还家。

  刘祥闻之,申诉于州县,录状奏王。王断归道平为妻。出《搜神记》。

  速哥失里

  元大德二年戊戌,孛罗以故相齐国公子,拜宣徽院使。奢都剌为佥判,东平王荣甫为经历,三家联住海子桥西。宣徽生自相门,穷极富贵,第宅宏丽,莫与为比。然读书能文,敬礼贤士,故时誉翕然称之。私居后有杏园一所,花卉庭榭,冠于诸贵。每年春,宣徽诸妹诸女,邀县判、经历宅眷,于园中设秋千之戏。盛陈饮宴,欢笑竟日。各家亦隔一日设馔,自二月末至清明后方罢,谓之秋千会。适枢密同佥帖木耳不花子拜住过园外,闻笑声,于马上欠身望之。正见秋千竞就,欢哄方浓。潜于柳阴中窥之,睹诸女皆绝色,遂久不去。为阍者所觉,走报宣徽,索之亡矣。

  拜住归,具白于母。母解意,乃遣媒于宣徽家求亲。宣徽曰:“得非窥墙儿乎?吾正择婿,当遣来一观。若果佳,则当许也。”媒归报,同佥饰拜住以往。宣徽见其美少年,心稍喜,但未知其才学。试之曰:“尔喜观秋千,以此为题,赋《菩萨蛮》南词一阕,能乎?”拜住挥笔,以国字写之,曰:

    “红绳画板柔荑指,东风燕子双双起。夸俊要争高,更将裙系牢。  牙床和困睡,

  一任金钗坠。推枕起来迟,纱窗月上时。”

  宣徽虽爱其敏捷,恐其预构,或假手于人,因盛席待之,席间再命作《满江红》咏莺。拜住拂拭剡藤,用汉字书呈宣徽。其词云:

    “嫩日舒晴,韶光艳、碧天新霁。正桃腮半吐,莺声初试。孤枕乍闻箫管悄,曲屏

  时听笙簧细。爱绵蛮柔舌韵东风,愈娇媚。  幽梦醒,闲愁泥。残香褪,重门闭。巧

  音芳韵,十分流丽。入柳穿花来又去,欲求好友真无计。望上林,何日得双栖,心迢递。”

  宣徽喜曰:“得婚矣。”遂面许第三夫人女速哥失里为姻。且召夫人,并呼女出,与拜住相见。他女亦于窗隙中窥之,私贺速哥失里为得婿。择日遣聘,礼物之多,词翰之雅,喧传都下,以为盛事。

  既而,同佥豪宕,簠簋不饰,竟以墨败,系御史台狱。得疾囹圄间,以大臣例蒙释放回家医治。未逾旬,竟弗起。阖家染疾尽亡,独拜住在。然冰消瓦解,财散人亡。宣徽将呼拜住回家教而养之,三夫人坚然不肯。盖宣徽内嬖虽多,而三夫人秉权专宠。见他姬女皆归豪门,恐贻讥笑,决意悔亲。速哥失里谏曰:“结亲即结义,一与订盟,终不可改。儿非不慕诸姊妹家荣盛,但寸丝为定,鬼神难欺,岂可以其贫贱而弃之乎?”父母不听,别议平章阔阔出之子僧家奴。仪文之盛,视昔有加。暨成婚,速哥失里行至中道,潜解脚纱缢于轿中,比至而死矣。夫人以其爱女,舆回,悉倾家奁及夫家聘物殓之,暂寄清安僧寺。拜住闻变,是夜私往哭之,且叩棺曰:“拜住在此。”忽棺中应曰:“可开棺,我活矣!”周视四隅,漆钉牢固,无由可启。乃谋于僧曰:“劳用力。开棺之罪,我一力承之,不以相累。当共分所有也。”僧素知其厚殓,亦萌利物之意,遂斧其盖。女果活。彼此喜极,乃脱金钏及

译唐文喻

秦始皇时期,有一位名叫王道平的人,是长安人。年少时,他与同村的唐叔偕之女,小名文喻,发誓结为夫妇。不久,王道平随军征讨南方,九年没有回来。父母见女儿已长大成人,便将她许配给刘祥为妻。文喻与王道平立下的誓言非常郑重,不肯改嫁。因受父母逼迫,最终出嫁给了刘祥。

三年间,文喻常常思念王道平,忧郁成疾而死。又过了两年,王道平回来,便询问邻居:“这女子在哪里?”邻居说:“这女子心意在于您,被父母逼迫嫁给了刘祥。如今已经死了。”王道平问:“坟墓在哪里?”邻居便带他前往墓地。王道平悲痛号哭,哽咽难止。于是祈祷说:“我与你在天地之间立誓,保全终身。哪料到官府事务牵缠,各自不能随心,生死永别。然而你若有灵圣,让我见到你生前的面容。你若无神灵,从此分别。”说完,再次哀痛哭泣。过了一会儿,那女子的魂魄从墓中出来,问道平:“从哪里来?许久未见。妾身身体未损,可以复活,再与你结为夫妇。且快打开坟墓,打破棺材,放出我就能活。”王道平仔细听她说话,于是打开墓门抚摸查看,那女子果然活着,于是整理好衣饰,跟随王道平回家。

刘祥听说此事,向州县申诉,录下状纸奏报皇帝。皇帝判决文喻归王道平为妻。出自《搜神记》。

速哥失里

元朝大德二年戊戌年,孛罗凭借已故宰相齐国公之子的身份,被任命为宣徽院使。奢都剌担任佥判,东平王荣甫担任经历,这三家联住在海子桥西。宣徽院使出身宰相门第,穷尽富贵,宅第宏大华丽,无人能比。但他读书能写文章,恭敬礼贤下士,所以当时舆论一致称赞他。私宅后面有一座杏园,其中的花卉、庭院、台榭,在诸贵族中首屈一指。每年春天,宣徽院使的各位妹妹和女儿,邀请县判、经历的家属,在园中设置荡秋千的游戏。丰盛地摆设酒宴,欢笑整天。各家也隔一天设宴,从二月末直到清明过后才停止,称之为秋千会。恰逢枢密院同佥帖木耳不花的儿子拜住经过园外,听到笑声,在马上欠身张望。正好看见秋千竞相荡起,欢乐喧闹正浓。他悄悄在柳荫中窥视,看到各位女子都是绝色,于是久久不愿离去。被守门人发觉,跑去报告宣徽院使,寻找他时他已经逃走了。

拜住回家后,详细告诉了母亲。母亲明白他的心意,于是派媒人到宣徽院使家求亲。宣徽院使说:“莫非是那个窥墙的少年吗?我正挑选女婿,应当让他来一看。如果确实优秀,就答应婚事。”媒人回去报告,同佥装扮拜住前往。宣徽院使见他是个美少年,心里稍喜,但不知道他的才学。便试探他说:“你喜欢看荡秋千,以此为题,赋《菩萨蛮》南词一首,能吗?”拜住挥笔,用蒙古文写道:

“红绳画板柔荑指,东风燕子双双起。夸俊要争高,更将裙系牢。 牙床和困睡,

一任金钗坠。推枕起来迟,纱窗月上时。”

宣徽院使虽然喜爱他的敏捷,但担心他是预先构思,或者假手于人,于是设盛宴招待他,席间再次命令他作《满江红》咏黄莺。拜住拂拭剡藤纸,用汉字书写呈给宣徽院使。他的词写道:

“嫩日舒晴,韶光艳、碧天新霁。正桃腮半吐,莺声初试。孤枕乍闻箫管悄,曲屏

时听笙簧细。爱绵蛮柔舌韵东风,愈娇媚。 幽梦醒,闲愁泥。残香褪,重门闭。巧

音芳韵,十分流丽。入柳穿花来又去,欲求好友真无计。望上林,何日得双栖,心迢递。”

宣徽院使高兴地说:“可以娶亲了。”于是当面答应将第三夫人的女儿速哥失里许配为姻亲。并且召来夫人,并叫女儿出来,与拜住相见。其他女子也在窗缝中窥视,私下祝贺速哥失里得了好女婿。选定日子送聘礼,礼物之多,词翰之雅致,在京城喧传,认为是盛事。

不久,同佥豪放不羁,行为不端,最终因贪污败露,被关押在御史台监狱。在牢狱中患病,按照大臣的惯例蒙恩释放回家医治。不到十天,竟然去世。全家染病全部死亡,只有拜住幸存。然而家业如冰消瓦解,财产散尽,人员亡故。宣徽院使打算叫拜住回家教养,第三夫人坚决不肯。因为宣徽院使虽然内宠很多,但第三夫人掌权专宠。她见其他姬妾的女儿都嫁入豪门,恐怕招致讥笑,决意悔婚。速哥失里劝谏说:“结亲就是结义,一旦订立盟约,终究不可更改。女儿并非不羡慕各位姐妹家的荣华兴盛,但一寸丝线作为定礼,鬼神难以欺瞒,难道可以因为他贫贱就抛弃他吗?”父母不听,另议平章阔阔出的儿子僧家奴。礼仪之盛大,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等到成婚时,速哥失里走到半路,悄悄解下脚上的丝纱在轿中自缢,等到到达时已经死了。夫人因为她是爱女,用车载回,倾尽嫁妆及夫家的聘礼为她入殓,暂时寄放在清安僧寺。拜住听说变故,当晚私自前往哭祭,并且叩击棺材说:“拜住在这里。”忽然棺材中回应说:“可以开棺,我活了!”环视四周,漆钉牢固,无法开启。于是与僧人商量说:“劳您用力。开棺的罪责,我一力承担,不连累您。应当共同分享所有财物。”僧人向来知道她厚葬,也萌生了贪图财物的念头,于是斧劈棺盖。女子果然活着。彼此喜极,于是脱下金钏以及

首饰之半谢僧。计其余,尚值数万缗。因托僧买漆整棺,不令事露。拜住遂挈速哥失里走上都。

译首饰的一半赠给了僧人。计算剩下的财物,还值数万贯钱。于是托付僧人购买油漆整理棺材,不让事情泄露。拜住便带着速哥失里前往上都。

住一年,人无知者。所携丰厚,兼拜住又教蒙古生数人,复有月俸,家道从容。不期宣徽出尹开平,下车之始,即求馆客。而上都儒者绝少。或曰:“近有士自大都挈家寓此,亦色目人,设帐民间,诚有学术。府君欲觅西宾,惟此人为称。”亟召之,则拜住也。宣徽意其必流落死矣,而人物整然。怪之,问:“何以至此,且娶谁氏?”拜住实告。宣徽不信,命舁至,则真速哥失里。一家惊动,且喜且悲。然犹恐其鬼假人形,幻惑年少,阴使人诣清安询僧,其言一同。及发殡,空榇而已。归以告宣徽,夫妇愧叹,待之愈厚,收为赘婿,终老其家。拜住三子俱贵显。

  马子

  东晋(晋时东平)马(冯)孝将,广州太守。儿名马子,年二十余。独宿厩中,夜梦一女子,年十八九,言:“我是太守北海徐玄方女,不幸早亡,亡来出入四年,为鬼所枉杀。案生录当年八十余,听我更生,要当有依凭,方后活。又应为君妻。能从所委,见救活否?”马子曰:“可。”因与马子尅期当出。

  至期,床前有头发,正与地平。令人扫去。愈分明,始悟所梦。遂屏左右,发视,渐见头面,已而形体皆出。马子便令坐对榻上,陈说语言,奇妙非常,遂与马子寝息。每戒曰:“我尚虚。”借问“何时得出”,答曰:“出当待本生日,尚未至。”遂住厩中。言语声音,人皆闻之。女计生日至,具教马子出己养之方法,语毕,拜去。马子从其言,至日,以丹雄鸡一只,黍饭一盘,清酒一斤,醊其丧前。去厩十余步,祭讫,掘棺出,开视女身,完全如故。徐徐抱出,著毡帐中,惟心下微暖,口有气。令婢四人养护之,常以青羊乳汁沥其两眼。始开口能咽粥,积渐能语。二月持杖起行。一期之后,颜色、肌肤、气力悉复常。乃遣报徐氏,上下尽来。选吉日下礼,聘为夫妇。生二男,长男字元庆,嘉禾(永嘉)初为秘书郎。小男敬度,作太傅掾。女适济南刘子彦征。

  干宝

  晋干莹为丹阳丞,有宠婢,妻甚妒之。及莹亡,葬之,遂生埋婢于墓。莹子宝,兄弟尚幼,不知也。后十余年,莹妻死,开墓,而婢伏棺上如生。载还,经日乃苏。言“干郎饮食我,一如生前。地中亦不觉为恶。”既而嫁之,生子,更活数年。

  子犹氏曰:“生埋婢,本舒其生前之妒也,岂知反为彼结地下之缘耶!虽然,妪葬而婢出,则妪之妒终遂矣。异哉!”

  张果女

  开元中,易州司马张果女,年十五病死,不忍远弃,权瘗于东院阁下。后转郑州长史,以路远,须复送丧,遂留。俄有刘乙代之,其子尝上阁中,日墓徜徉门外。见一女子容色丰丽,自外而至。刘疑其相奔者,即前迓之,欣然谐遇,同留共宿。情态缠绵,举止闲婉,刘爱怿甚至。后暮辄来,达曙方去。

  经数月,忽谓刘曰:“我前张司马女,不幸夭殁,近殡此阁。合当重活,与君好合。后三日,君可见发,徐候气息,慎无横见惊伤也。”指所瘗处而去。

  刘甚喜,至期独与左右一奴夜发。深四五尺,得一漆棺,徐开视之,女颜色鲜发,肢体温然,衣服妆梳,无沾坏者。举置床上,细细有鼻气。少顷,口中有气。饮以薄粥,少少能咽。至明乃活,渐能言语坐起,数日如旧。父母不知也。因辞以习书,不便出阁,常使赍饮食诣阁中。乙疑有异,乃伺出外送客,窃视其房,见女存焉。问其所由,泣自白,棺木尚在床下。乙与妻歔欷曰:“此既冥期至感,何不早相闻?”因匿于堂中。儿不见女甚惊。乃谓曰:“此既申契殊会,千载所无。白我何伤乎?而过为隐蔽。”因遣使往郑州,具以报,因谒结婚。父母哀感惊喜,克日赴婚,遂成佳偶。后产数子。

  刘长史女

  吉州刘长史,无子,独养三女,皆殊色,甚念之。其长女年十六,病死官舍中。刘素与司丘掾高广相善,秩满与同归,载女丧还。高广有子,年二十余,甚聪慧,有姿仪。行次豫章,守冰不得行。两船相去百余步,日夕相往来。一夜,

译居住了一年,没有人知道他的情况。他携带的财物丰厚,加上拜住又教几个蒙古学生,又有每月的俸禄,家境宽裕。没想到宣徽出任开平尹,刚上任,就寻找家庭教师。而上都的儒者极少。有人说:“最近有一位士人从大都带着家眷寄居在这里,也是色目人,在民间设馆教学,确实有学问。府君想寻找西宾,只有这个人合适。”急忙召见他,就是拜住。宣徽以为他一定流落街头死去了,而他仪容整肃。感到奇怪,问:“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而且娶了谁家的女子?”拜住如实相告。宣徽不信,命人抬来,果然是速哥失里。全家震惊,又喜又悲。但还是担心他是鬼魂假扮人形,迷惑年轻人,暗中派人到清安询问僧人,僧人的说法一致。等到打开棺材,里面是空的。回来告诉宣徽,夫妇二人惭愧感叹,对待他更加优厚,收为赘婿,终老在他家。拜住的三个儿子都显贵。

马子

东晋(晋时东平)马(冯)孝将,任广州太守。儿子名叫马子,二十多岁。独自睡在马厩中,夜里梦见一个女子,十八九岁,说:“我是太守北海徐玄方的女儿,不幸早亡,死后出入四年,被鬼冤枉杀害。查生死簿当年八十多岁,听任我再生,要有依托,才能活。又应该做你的妻子。能听从我的托付,救我活命吗?”马子说:“可以。”于是和马子约定日期出来。

到了日期,床前有头发,正与地面平齐。让人扫去。更加清晰,才明白所梦。于是屏退左右,拨开头发看,渐渐露出头脸,不久身体都出来了。马子便让她坐在对面的榻上,陈述话语,奇妙非常,于是和马子同寝。每次告诫说:“我还虚弱。”借问“什么时候能出来”,回答说:“出来要等生日,还没到。”于是住在马厩中。言语声音,人都能听到。女子算到生日到了,详细教马子救她养她的方法,说完,拜别而去。马子按照她的话,到了那天,用一只红公鸡,一盘黍饭,一斤清酒,洒在她的灵前。离开马厩十几步,祭完,挖开棺材出来,打开看女子身体,完好如初。慢慢抱出来,放在毡帐中,只有心下微暖,口中有气。让四个婢女养护她,常用青羊乳汁滴她的两眼。开始开口能喝粥,渐渐能说话。两个月拄着拐杖起来行走。一年之后,脸色、肌肤、气力都恢复平常。于是派人报告徐家,上下都来了。选择吉日下聘礼,聘为夫妇。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字元庆,嘉禾(永嘉)初任秘书郎。小儿子敬度,任太傅掾。女儿嫁给济南刘子彦征。

干宝

晋干莹任丹阳丞,有个宠爱的婢女,妻子非常嫉妒她。等到干莹死了,埋葬他,就把婢女活埋在了墓中。干莹的儿子宝,兄弟还小,不知道。后来十几年,干莹的妻子死了,打开墓,婢女伏在棺材上像活着一样。抬回来,过了一天才苏醒。说“干郎给我饮食,和生前一样。地中也不觉得恶劣。”不久嫁了她,生了儿子,又活了几年。

子犹氏说:“活埋婢女,本是舒缓她生前的嫉妒,哪里知道反而为她结下地下的缘分呢!虽然如此,老妇葬了而婢女出来了,那么老妇的嫉妒终究实现了。奇怪啊!”

张果女

开元年间,易州司马张果的女儿,十五岁病死,不忍心远远抛弃,暂时葬在东院阁下。后来转任郑州长史,因为路远,必须再送丧,就留下了。不久有刘乙代替他,他的儿子曾经上阁中,每天在墓门外徘徊。看见一个女子容貌丰美,从外面来。刘乙怀疑她是来私奔的,就上前迎接,欣然相遇,同留共宿。情态缠绵,举止闲婉,刘乙爱悦到了极点。后来傍晚就来,天亮才走。

过了几个月,忽然对刘乙说:“我从前是张司马的女儿,不幸夭折,最近葬在这个阁中。应当重新活过来,与你好合。三天后,你可以见棺开,慢慢等气息,千万不要横加惊吓伤害。”指着所葬的地方走了。

刘乙非常高兴,到了日期独自和一个仆人夜里开棺。深四五尺,得到一个漆棺,慢慢打开看,女子脸色鲜艳,肢体温暖,衣服妆梳,没有沾坏。抬放在床上,细细有鼻息。过了一会儿,口中有气。喂她薄粥,慢慢能咽。到天亮就活了,渐渐能言语坐起,几天如旧。父母不知道。于是借口习书,不便出阁,常让人送饮食到阁中。刘乙怀疑有异,就趁儿子外出送客,偷看他的房间,看见女子在。问她的来历,哭着自白,棺材还在床下。刘乙和妻子叹息说:“这既是冥期至感,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于是藏在堂中。儿子不见女子非常惊讶。就对他说:“这既是申契殊会,千载难逢。告诉我有什么伤害呢?却过分隐蔽。”于是派人去郑州,详细报告,于是谒见结婚。父母哀感惊喜,约定日期赴婚,遂成佳偶。后来生了好几个儿子。

刘长史女

吉州刘长史,没有儿子,独自养三个女儿,都容貌出众,非常想念她们。大女儿十六岁,病死在官舍中。刘长史一向和司丘掾高广交好,任期届满一起回去,载着女儿的灵柩回去。高广有个儿子,二十多岁,非常聪慧,有姿仪。走到豫章,结冰不能行。两船相距百余步,日夜相往来。一夜,

高氏子独在船中披书。二更后,有一婢年可十四、五,容色甚丽,直诣高云:“长史船中烛灭,来乞火耳。”高子甚爱之,因与调戏,婢亦忻然。敕言曰:“某不足顾,家中小娘子艳绝无双,为郎通意,必可致也。”高甚惊喜,意谓是其存者,因与为期而去。

译高氏之子独自一人在船中读书。二更过后,有一个婢女,年纪大约十四五岁,容貌非常美丽,径直走到高氏之子面前说:“长史船中的蜡烛灭了,我来借火罢了。”高氏之子非常喜爱她,便与她调笑戏弄,婢女也欣然接受。婢女对他说:“我不值得您挂念,我家小姐艳丽绝伦,无人能比,如果您愿意传达情意,一定可以如愿以偿。”高氏之子非常惊喜,心里以为是她所思念的人,于是约定了时间后离去。

至明夜,婢又来曰:“事谐矣,即可便待。”高甚踊跃,立候于船外。时碧天无翳,明月满江。有顷,遥见一女自船后出,从此婢来。未至十步,光彩映发,馨香袭人。高不胜其急,便前持之。女纵体入怀,姿态横发。乃与俱就船中,倍加款密。此后夜夜辄来,情念弥重。如此月余日,忽谓高曰:“欲商一事,得无嫌难乎?”高曰:“固请说之。”乃曰:“儿本长史亡女,命当更生。业得承眷君子,若垂意相采,当得白家令知之。”高大惊喜曰:“幽明契合,千载未有。方当永同枕席,何乐如之。”女又曰:“后三日必生,求为开棺。夜中以面承霜露,饮以薄粥,当遂活也。”高许诺。明旦,遂白广。广未之甚信,亦以其绝异,乃使诣刘长史具陈其事。夫人甚怒曰:“吾女今已消烂,宁有玷辱亡灵乃至此耶!”深拒之。高求之转苦。至夜,刘及夫人俱梦女曰:“某命当更生,天使配合,必谓喜而见许。今乃靳固如此,是不欲某再生耶?”及觉,遂大感悟。亦以其姿色衣服皆如所白,乃许焉。

  至期,乃共开棺。见女姿色鲜明,渐有暖气。家中大惊喜。乃设帏幕于岸侧,举置其中。夜以面承露,昼哺饮。父母皆守视之。一日,转有气息,稍开目,至暮能言。数日如故。高问其婢,云:“先女死,柩亦在舟中。”女既苏,遂临悲泣,与诀。乃择吉日,遂于此地成婚。后生数子。因名其地为礼会村。

  丽春

  丽春者,唐韦讽祖母之美婢也。祖母妒之,乘夫他出,生埋丽春于园中。至韦讽时,已九十年矣。讽好园事,锄地见发,掘之乃丽春也。眉目渐开,已而前来拜讽曰:“丽春初蒙冤死,即被一黑人引至一王府。春亦不敢自诉,而阴府已经知悉。减主母十一年禄以与春,乃付判官处分。适判官去职,此事遂寝九十年矣。盖阴司亦以下人故不急也。昨天官来搜幽司,积滞者皆决遣,春是以得生。”讽问曰:“天官何状?”曰:“绛衣赤冠,如今道士一也。”又问曰:“汝尸何得不毁?”曰:“冥事未结,尸不毁也。盖地界主以药敷之耳。”讽遂以为室。相道幽冥事,劝讽修德。曰:“天报之以福,信也。”劝讽修炼。曰:“入仙之路,福之福也。”嗣后数年,忽失讽、春所在。

  李强名妻

  陇西李强名妻,清河崔氏,甚美。其一子生七年矣。开元二十二年,强名为南海丞。方暑月,妻因暴疾卒。广州嚣热,死后埋棺于土,其外以墼围而封之。强名痛其妻夭年,而且远官,哭之甚恸,日夜不绝声。数日,妻见梦曰:“吾命未合绝,今帝许我活矣。然吾形已败,帝命天鼠为吾生肌肤。更十日后,当有大鼠出入墼棺中,即吾当生也。然当封闭门户,待七七日,当开吾门,出吾身,吾即生矣。”及旦,强名言之,而其家仆妾梦皆协。

  十余日,忽有白鼠数头,出入殡所,其大如(犭屯)。强名异之,试发柩,见妻骨有肉生焉,遍体皆尔。强名复闭之。积四十八日,其妻又见梦曰:“吾明晨当活,盍出吾身。”既晓,强名发之,妻则苏矣。扶出浴之。妻素美丽人也,及乎再生,则美倍于旧。肤体玉色,倩盼多姿,祛服靓妆,人间殊色矣。强名喜形于色。时广州都督唐昭闻之,令其夫人观焉。于是别驾以下夫人皆从。强名妻盛服见都督夫人,与抗礼,颇受诸夫人拜。薄而观之,神仙中人也。言语饮食如常人而少言,众人访之,久而一对。若问冥间事,即杜口,虽夫子亦不答。明日,都督夫人置馔请至家,诸官夫人皆同往观。悦其柔姿艳美,皆曰目所未睹。既而别驾长史夫人等次日各列筵请之至宅,而都督夫人亦往。如是已二十日矣。出入如人,惟沉静异于畴昔。强名使于桂府,七旬乃还。去后其妻为诸家所迎,往来无恙。强名至,数日,妻复言病,一日遂亡。计其再生,才百日耳。或曰:有物凭焉。

  祝英台

  梁山伯、祝英台,皆东晋人。梁家会稽,祝家上虞。尝同学,祝先归。梁后过上虞,寻访之,始知为女。归乃告父

译到了夜里,婢女又来了,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就可以等待了。”高某非常高兴,立刻在船外等候。当时天空碧蓝没有云彩,明月洒满江面。过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个女子从船后出来,跟着那个婢女走来。还没走到十步远,光彩映照,香气袭人。高某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便上前抱住她。女子顺势投入他的怀抱,姿态横溢。于是两人一起上了船,更加亲密。此后每晚她都会来,情意日益深厚。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忽然对高某说:“想商量一件事,你不会嫌难吧?”高某说:“请尽管说。”女子说:“我本是长史已故的女儿,命中注定要复活。既然承蒙君子眷顾,如果你愿意娶我,应当告诉长史让他知道。”高某又惊又喜地说:“阴阳契合,千载难逢。正想永远同枕共席,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女子又说:“三天后我必定复活,请你请求开棺。夜里让脸承受霜露,喂喝稀粥,就能活过来了。”高某答应了。第二天早上,高某就告诉了广某。广某不太相信,但也因为这件事非常奇异,于是派高某去见刘长史,详细陈述这件事。长史夫人非常生气地说:“我的女儿现在已经腐烂了,难道有玷辱亡灵到这种地步的吗!”坚决拒绝。高某请求得更加恳切。到了夜里,刘长史和夫人都梦见女儿说:“我命中注定要复活,上天安排我们结合,一定以为会高兴而答应。现在却这样吝啬固执,是不想让我复活吗?”醒来后,他们深受感悟。也因为女子的姿色衣服都和高某所说的一样,于是答应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大家一起打开棺材。看见女子姿色鲜明,渐渐有了暖气。家中人大喜过望。于是在岸边设置帷帐,把她抬进去。夜里让脸承受露水,白天喂粥。父母都守望着她。一天后,渐渐有了气息,稍微睁开眼睛,到了傍晚能说话。几天后恢复如常。高某问那个婢女,婢女说:“以前小姐死的时候,棺材也在船上。”女子苏醒后,于是悲伤哭泣,与婢女诀别。于是挑选吉日,就在这地方成婚。后来生了几个儿子。因此把这地方命名为礼会村。

丽春

丽春,是唐代韦讽祖母的美婢。祖母嫉妒她,趁丈夫外出时,把丽春活埋在园中。到了韦讽的时候,已经九十年了。韦讽喜欢园艺,锄地时发现了头发,挖开一看就是丽春。她的眉目渐渐睁开,不久上前拜见韦讽说:“丽春当初蒙受冤屈而死,就被一个黑人引到一个王府。丽春也不敢自己申诉,但阴府已经知道了。减了主母十一年禄位给丽春,就交给判官处理。恰逢判官离职,这件事就搁置了九十年。大概阴司也因为我是下人的缘故不急着处理吧。昨天天官来搜查阴司,积压的案件都判决遣送,丽春因此得以复活。”韦讽问:“天官是什么样子?”丽春说:“穿红衣服戴红帽子,和现在道士一样。”又问:“你的尸体为什么不腐烂?”丽春说:“阴间的事没结清,尸体就不腐烂。大概是地界的主神用药敷过吧。”韦讽于是把她纳为妻妾。两人谈论阴阳幽冥的事,劝韦讽修德。说:“上天回报他以福,是可信的。”劝韦讽修炼。说:“成仙的道路,是福中之福。”此后几年,忽然不知道韦讽和丽春在哪里了。

李强名妻

陇西人李强名的妻子,是清河崔氏,非常美丽。他们有一个儿子,已经七岁了。开元二十二年,李强名任南海丞。正值暑月,妻子因突发疾病去世。广州炎热喧嚣,死后把棺材埋在土里,外面用砖块围起来封住。李强名痛惜妻子早逝,而且自己在远方做官,哭得非常悲痛,日夜哭声不断。几天后,妻子托梦说:“我的命不该绝,现在天帝允许我活了。但是我的形体已经败坏,天帝命令天鼠为我生长肌肤。再过十天后,会有大鼠在砖棺中出入,那时我就该活了。但是应当封闭门户,等到七七四十九天,打开我的门,取出我的身体,我就活了。”到了早上,李强名说了这件事,家里的仆妾做的梦也都相符。

十多天后,忽然有几只白鼠,在殡所出入,大得像獾。李强名觉得奇怪,试着打开棺材,看见妻子的骨头上有肉生长,全身都是这样。李强名又关上棺材。过了四十八天,妻子又托梦说:“我明天早上该活了,何不取出我的身体。”天亮后,李强名打开棺材,妻子就苏醒了。扶出来给她洗澡。妻子本来就很美丽,等到复活后,美丽加倍。皮肤如玉色,眼波流转多姿,换上衣服打扮起来,是人间的绝色。李强名喜形于色。当时广州都督唐昭听说后,让他的夫人来看。于是别驾以下的夫人也都跟着来。李强名的妻子盛装拜见都督夫人,与她平起平坐,颇受各位夫人的拜见。仔细看她,简直是神仙中人。言语饮食像常人但话少,众人询问她,很久才回答一次。如果问阴间的事,她就闭口不言,即使是丈夫也不回答。第二天,都督夫人摆酒席请她到家,各位官员的夫人都一同前往观看。喜欢她的柔美姿色和艳丽,都说从未见过。不久别驾、长史的夫人等第二天各自摆酒席请她到家里,都督夫人也去了。像这样过了二十天。出入像常人,只是沉静不同于从前。李强名出使桂府,七十天才回来。他走后,妻子被各家邀请,往来无恙。李强名回来几天后,妻子又说生病,一天后就死了。算算她复活的时间,才一百天而已。有人说:是有东西附在她身上。

祝英台

梁山伯、祝英台,都是东晋人。梁家住在会稽,祝家住在上虞。曾经一起读书,祝英台先回家。梁山伯后来经过上虞,去拜访她,才知道她是女子。回家后告诉父亲

母,欲娶之,而祝已许马氏子矣。梁怅然若有所失。

译母亲想娶她,但祝氏已经许配给马家的儿子了。梁怅然若有所失。

后三年,梁为鄞令,病且死。遗言葬清道山下。

  又明年,祝适马氏,过其处,风涛大作,舟不能进。祝乃造梁冢,失声哀恸。地忽裂,祝投而死。

  马氏闻其事于朝,丞相谢安请封为义妇。和帝时,梁复显灵异效劳,封为义忠,有事立庙于鄞云。见《宁波志》。

  吴中有花蝴蝶,橘蠹所化。妇孺呼黄色者为梁山伯,黑色者为祝英台。俗传祝死后,其家就梁冢焚衣,衣于火中化成二蝶。盖好事者为之也。

  季攸甥女

  天宝初,会稽主簿季攸,有女二人,及携外甥孤女之官。有求之者,则嫁己女。己女尽而不及甥。甥恨之,因结怨而死,殡之东郊庄。

  数月,所给主簿市胥吏姓杨,大族子也,家甚富,貌且美。其家忽失胥,推寻不得,意其魅所惑也,则于墟墓访之。时大雪,而女殡室有衣裾出。胥家人引之,则闻屋内胥叫声。而殡棺中甚完,不知从何入。遽告主簿。主簿使发其棺。女在棺中与胥同寝,女貌如生。其家乃出胥,复修殡屋。胥既出如愚,数日方愈。女则不直于主簿曰:“吾恨舅不嫁,惟怜己女,不知有吾,故气结死。今神道使吾嫁与市吏,故辄引与同衾。既此邑通知,理须见嫁。后月一日,可合婚姻。惟舅不以胥吏见期,而违神道。请即知闻,受其所聘,仍待以女婿礼。至月一日,当具饮食,吾迎杨郎。”主簿惊叹,乃召胥吏,问为杨胥。于是纳钱数万,其父母皆会焉。攸乃为外甥女造作衣裳帷帐,至月一日又造馔,大会杨氏。鬼又言曰:“蒙恩许嫁,不胜其喜。今日故此亲迎杨郎。”言毕,胥暴卒。乃设冥婚礼,厚加棺敛,合葬于东郊。

  吴王女玉

  吴王夫差小女曰玉,年十八。童子韩重,年十九。玉悦之,私交信问,许之为妻。重学于齐鲁之间,属其父母使求婚。王怒不与,玉结气死,葬阊门外。

  三年,重诘问其父母,知玉死已葬。重哭泣哀恸,具牲币往吊。玉从墓侧形见,谓重曰:“昔尔行后,令二亲从王相求,谓必克从大愿。不图别后,遭命奈何。”乃歌曰: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志欲从君,谗言孔多。悲结生疾,没命黄垆。命之不造,

  冤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鸟,不为匹双。故见鄙

  姿,逢君辉光。身远心近,何尝暂忘。”

歌毕,欷歔涕流,不能自胜。要重还冢,重曰:“死生异道,惧有尤愆。”玉曰:“一别永无后期,子将畏我为鬼而祸子乎!”重感其言,送之还冢。玉与之饮宴三日三夜,尽夫妇之礼。临出,取径寸明珠以送,重遂诣王自说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此不过发冢取物,托以鬼神。”趋收重,重走至墓所诉玉。玉曰:“无忧,今归白王。”玉妆梳忽见王。王惊喜,问曰:“尔何缘生?”玉跪而言曰:“昔诸生韩重来求玉,大王不许。今名毁义绝,自致身亡。重从远还,诣冢吊唁。玉感其笃衷,辄与相见,因以珠遗之。不为发冢,愿勿推治。”夫人闻之,出而抱之,正如烟然。

  长安崔女

  华州柳参军,名族之子,寡欲,早孤,无兄弟。罢官,于长安闲游。上巳日,于曲江见一车子,饰以金碧,从一青衣,殊亦俊雅。已而翠帘徐搴,见掺手如玉,指画青衣,令摘芙蓉。女容色绝代,斜睨柳生良久。生鞭马从之,即见车入永从(崇)里。柳生知其大姓崔氏。

  女亦有母。青衣字轻红。柳生不甚贫,多方赂轻红,竟不之受。他日,崔氏女病,其舅执金吾王,因候其妹,且告曰:“请为子纳焉。”崔氏不乐。其母重违兄命,诺之。女曰:“愿得曲江所见柳生足矣。必不允,以某与外兄,终恐不生全。”其母念女深,乃命轻红于荐福寺僧道省院,达意柳生。生悦轻红而挑之,轻红大怒曰:“君性正粗,奈何小娘子属意如此!某一微贱,便忘前好。欲得岁寒,其可得乎!某且还白小娘子。”柳生再拜,谢不敏。始曰:“夫人惜小娘子情切。今小娘子不乐适王家,夫人是以偷成婚约。君

译过了三年,梁山伯担任鄞县县令,病重将死。留下遗言,葬在清道山下。

又过了一年,祝英台嫁给马家,经过那里,风浪大作,船不能前进。祝英台于是到梁山伯墓前,失声痛哭。地面忽然裂开,祝英台跳进去死了。

马家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丞相谢安请求封她为义妇。晋和帝时,梁山伯又显灵效劳,被封为义忠,在鄞县建庙祭祀。见《宁波志》。

吴中有花蝴蝶,是橘树蛀虫变的。妇女儿童称黄色的为梁山伯,黑色的为祝英台。俗传祝英台死后,她家就在梁山伯墓前焚烧衣物,衣物在火中化成两只蝴蝶。大概是好事者编造的。

季攸的外甥女

天宝初年,会稽主簿季攸,有两个女儿,还带着外甥的孤女一起上任。有人来求婚,他就嫁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都嫁完了,却没轮到外甥女。外甥女怨恨他,因而积怨而死,葬在东郊的庄园里。

几个月后,季攸手下有个姓杨的市吏,是大族子弟,家很富有,相貌也很美。他家忽然丢了市吏,到处寻找找不到,怀疑是被鬼魅迷惑了,就去墓地探访。当时下着大雪,而外甥女的殡室里露出了衣角。市吏家人拉它,就听到屋内市吏的叫声。而殡棺里很完整,不知道是从哪里进去的。急忙报告主簿。主簿让人打开棺材。外甥女在棺中与市吏同寝,外甥女容貌像活着一样。市吏家人才放出市吏,重新修缮殡室。市吏出来后像傻子一样,几天后才痊愈。外甥女对主簿说:“我恨舅舅不嫁我,只怜惜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有我,所以气结而死。现在神道让我嫁给市吏,所以我就拉他同床。既然这县里知道了,按理应该嫁我。下月初一,可以完婚。只希望舅舅不要以市吏的身份来期待我,而违背神道。请立刻告知,接受他的聘礼,仍用女婿的礼节对待他。到了初一,我会准备饮食,我去迎接杨郎。”主簿惊叹,于是召来市吏,问是不是杨市吏。于是拿出几万钱,市吏的父母都来了。季攸于是为外甥女制作衣裳帷帐,到了初一又准备酒食,大宴杨家。鬼又说:“承蒙恩准嫁我,不胜欢喜。今天因此亲自迎接杨郎。”说完,市吏突然死了。于是设冥婚,厚葬,合葬在东郊。

吴王夫差的小女儿

吴王夫差的小女儿叫玉,十八岁。童子韩重,十九岁。玉喜欢他,私下互通书信,答应做他的妻子。韩重在齐鲁之间求学,嘱咐父母去求婚。吴王生气不答应,玉气结而死,葬在阊门外。

三年后,韩重询问父母,知道玉已死并安葬。韩重哭泣哀痛,备齐祭品去吊唁。玉从墓侧现身,对韩重说:“以前你走后,让双亲向吴王求婚,以为一定能实现大愿。没想到分别后,遭遇命运如此。”于是唱道:

“南山有鸟,北山张网。心意想跟随你,谗言太多。悲痛结成疾病,命丧黄土。命运不好,冤屈如何!鸟族之长,名叫凤凰。一旦失去雄鸟,三年悲伤。虽然有众鸟,不配成双。所以见到鄙陋姿容,逢君光辉。身远心近,何曾暂忘。”

唱完,叹息流泪,不能自持。邀请韩重回墓,韩重说:“生死不同道,怕有罪过。”玉说:“一别永无后期,你将怕我作鬼而祸害你吗!”韩重被她的话感动,送她回墓。玉与他饮宴三天三夜,尽夫妇之礼。临出,取径寸明珠送他,韩重于是去吴王那里自述其事。吴王大怒说:“我女儿已死,这不过是盗墓取物,借鬼神之名。”急忙逮捕韩重,韩重跑到墓所诉说玉。玉说:“别担心,现在回去告诉吴王。”玉梳妆忽然被吴王看见。吴王惊喜,问说:“你怎么活过来了?”玉跪着说:“以前书生韩重来求娶玉,大王不许。现在名毁义绝,自致身亡。韩重从远方回来,到墓吊唁。玉感动他的诚意,就与他相见,因此把明珠送他。不是盗墓,希望不要追究。”夫人听说,出来抱住她,正如烟雾一样。

长安崔女

华州柳参军,名门之子,寡欲,早孤,无兄弟。罢官,在长安闲游。上巳日,在曲江看见一辆车,装饰金碧,跟从一名青衣,也很俊雅。不久翠帘缓缓掀起,看见手如玉,指挥青衣,让她摘芙蓉。女子容貌绝代,斜视柳生很久。柳生鞭马跟随,就看见车进入永崇里。柳生知道是大姓崔氏。

女子也有母亲。青衣名叫轻红。柳生不太穷,多方贿赂轻红,她竟然不接受。后来,崔氏女生病,她的舅舅执金吾王,趁机探望妹妹,并且说:“请为儿子娶她。”崔氏不高兴。她的母亲重视违背兄长命令,答应了。女子说:“希望能嫁给曲江所见的柳生就够了。如果不答应,把我给外兄,终究恐怕不能保全。”她的母亲念女情深,于是命轻红在荐福寺僧道省院,传达心意给柳生。柳生喜欢轻红而挑逗她,轻红大怒说:“你性情正粗,怎么小娘子属意如此!我一个微贱之人,就忘了前好。想要得岁寒,怎么可能!我且回去告诉小娘子。”柳生再拜,谢不敏。开始说:“夫人爱惜小娘子情切。现在小娘子不乐意嫁给王家,夫人因此偷成婚约。君

可两三日就礼事。”柳生极喜,备数千百财礼,期日结婚。

译两三天就可以举行婚礼。”柳生非常高兴,准备了数以千百计的聘礼,约定日期成婚。

后五日,柳挈妻与轻红于金城里居。及旬月,金吾始至。王氏泣云:“吾夫亡,子女孤露。被侄不得礼会,强窃女去矣。兄岂无教训之道!”金吾大怒,归笞其子数十。密令捕访,弥年无获。亡何,王氏殂。柳生挈妻与轻红自金城里赴丧。金吾之子既见,遂告父。父擒柳生。生云:“某于外姑王氏处纳采娶妻,非越礼私诱也,家人大小皆熟知之。”王氏既殁,无所明,遂讼于官。公断王家先下定,合归于王。金吾子常悦表妹,亦不怨前事。

  经数年,轻红竟洁己处焉。金吾又亡,移其宅于崇义里。崔氏不乐事外兄,乃使轻红访柳生所在。时柳生尚居金城里,崔氏又使轻红与柳生为期。兼赉看圃竖,令积粪堆与宅垣齐。崔氏女遂与轻红蹑之,同诣柳生。柳生惊喜。又不出城,只迁群贤里。后本夫终寻崔氏女,知群贤里住,复兴讼夺之。王生情深崔氏,万途求免,托以体孕,又不责而纳焉。柳生长流江陵二年,崔氏与轻红相继殂。王生送丧,哀恸之礼至矣。轻红亦葬于崔氏坟侧。

  柳生江陵闲居,春二月,繁花满庭,追念崔氏,凝想形影,且不知存亡。忽闻叩门甚急,俄见轻红抱妆奁而进,乃曰:“小娘子且至。”闻似车马之声。比崔氏入门,更无他见。柳生与崔氏叙契阔,悲欢之甚。问其由,则曰:“某已与王生诀,自此可以同穴矣。人生意专,必果夙愿。”因言曰:“某少习箜篌,颇有功。”柳生即时置箜篌,调弄绝妙。亡何,王生旧使苍头过柳生门,忽见轻红,不知所以。又疑人有相似者,未敢遽言。问闾里,曰流人柳参军。弥怪,更伺之。轻红知是王生家人,亦具言于柳生,匿之。苍头却还城,具言于王生。生闻之,命驾千里而来。既至柳生门,于隙窥之。正见柳生坦腹于临轩之上,崔氏女新妆,轻红捧镜于侧。崔氏匀铅黄未竟,王生门外极叫,轻红镜坠地,有声如磬。崔氏与王先无憾,遂入。柳生惊,亦待之宾礼。俄又失崔氏所在。柳生与王生具言其事,二人相看不喻,大异之。相与造长安发崔氏所葬,验之,即江陵所施铅黄如新,衣服肌肉且无损败。轻红亦然。柳生与王生相誓,却葬之。二人入终南访道,遂不返。

周瑞娘

  抚州霞山民周十四郎,女瑞娘,号千一娘,年二十一未嫁。庆元二年中夏,抱疾伏枕五六旬,至七月二日遂亡。已殡,至十三日正午,忽从门外入,遇家人皆含笑相呼。父母见而唾之曰:“尔不幸夭殁,天之命也。乃敢白昼为怪。盍明以告我!”对曰:“不须怕,千一娘之死,尽是爷妈做得。”问其故,曰:“去岁九月,林百七哥过门,见我而喜。归白百五郎,欲求婚聘。及媒人求议,父母不从。林郎因此悒怏成病,五月十九日身亡。凭诉阴司,取我为妻。今相随在门首。记我生时,自织小纱六十三匹,绢七十匹,绸一百五十六匹,速取还我。”父母恻然,如其言,搬置堂上,贮以两大笼。女出,招林郎搬运去。林洋洋自如,无所畏怯。然后拜别二亲曰:“便与林郎入西川作商,莫要寻忆。”随语而没。周父邀林百五郎语其事,林云:“理属幽冥,何由穷究。”至初冬,各举柩一处火化,启木之次,二柩俱空。

  楼上童女

  一御史巡按某处,每封门,例住轿,见对门楼上一童女,彼此顾盼。女成疾数月而死,御史初不知也。偶一夕,其女忽来求合,天未明去。夜深复来,不知所自。如此数月,遂成病,延医罔效。有司训精于医,诊其脉云:“大人尊恙,非由寒暑,似为阴邪所侵。”御史不能讳。司训云:“伺其再来,可坚留其随身一物为验。”已而复来,坚留其鞋一只。司训持此鞋遍访,有一老妪而见堕泪云:“此亡女随身鞋也。何以入公手?”司训令开棺视之,其足少一鞋。即白之御史。御史托彼厚葬之,因为设醮荐度,其怪遂绝。御史深德司训。及司训升教谕时,又与前御史相值。乃力引应试,于提场时荐之入彀,御史因此罢官。

  事载王元祯《说圃识余》。云刘端简公屡言

译过了五天,柳生带着妻子和轻红在金城里居住。等到过了一个月,金吾才来到。王氏哭着说:“我的丈夫去世了,子女孤苦无依。被侄子不按礼法对待,强行偷走了女儿。兄长难道没有教导的方法吗!”金吾大怒,回家后鞭打他的儿子几十下。秘密命令搜捕查访,过了一年也没有找到。不久,王氏去世。柳生带着妻子和轻红从金城里去奔丧。金吾的儿子见到他们,就告诉了父亲。父亲抓住了柳生。柳生说:“我在岳母王氏那里下聘礼娶妻,不是违背礼法私自引诱,家里老小都知道这件事。”王氏已经去世,没有证据来证明,于是向官府诉讼。官府判决王家先下定礼,应该归于王家。金吾的儿子一直喜欢表妹,也不怨恨之前的事情。

过了几年,轻红竟然保持贞洁地生活在那里。金吾又去世了,把宅子迁到崇义里。崔氏不喜欢侍奉外兄,就让轻红去打听柳生的所在。当时柳生还住在金城里,崔氏又让轻红与柳生约定时间。同时送给看守园圃的小厮,让他堆积粪堆与宅院的墙齐平。崔氏的女儿于是和轻红踩着粪堆,一同前往柳生处。柳生惊喜交加。又没有出城,只是迁居到群贤里。后来本夫最终找到了崔氏的女儿,知道住在群贤里,再次兴讼争夺她。王生对崔氏情深,多方寻求免除诉讼,借口身体怀孕,又不责罚而接纳了她。柳生被长期流放到江陵两年,崔氏和轻红相继去世。王生送葬,哀痛之礼到了极点。轻红也葬在崔氏坟墓旁边。

柳生在江陵闲居,春天二月,繁花满庭,追念崔氏,凝神想象她的形影,而且不知道她是生是死。忽然听到敲门声很急促,不久看见轻红抱着妆奁进来,就说:“小娘子就要到了。”听到好像车马的声音。等到崔氏进门,再没有别的看见。柳生与崔氏叙说离别之情,悲欢到了极点。问其原因,就说:“我已经与王生诀别,从此可以同穴而葬了。人的意志专一,必定实现宿愿。”于是说:“我小时候学习箜篌,很有功夫。”柳生立刻拿出箜篌,弹奏得非常美妙。不久,王生以前的老仆经过柳生门前,忽然看见轻红,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怀疑有长得相似的人,不敢马上说。询问邻里,说是流放的人柳参军。更加奇怪,又暗中观察。轻红知道是王生的家人,也详细告诉了柳生,把他藏起来。老仆回到城里,详细告诉了王生。王生听说后,驾车千里而来。到了柳生门前,从缝隙中窥视。正看见柳生袒露腹部坐在临轩之上,崔氏女儿新妆打扮,轻红在旁边捧着镜子。崔氏涂抹铅黄还没完成,王生在门外大声叫喊,轻红镜子掉在地上,声音像磬一样。崔氏与王生先前没有怨恨,于是进去。柳生惊讶,也用宾客之礼对待他。不久又失去了崔氏的所在。柳生与王生详细说了这件事,两人互相看着不明白,非常诧异。一起到长安发掘崔氏的葬地,查验,发现江陵所施的铅黄像新的一样,衣服肌肉都没有损坏。轻红也是这样。柳生与王生互相发誓,重新安葬了她。两人进入终南山访道,于是没有回来。

周瑞娘

抚州霞山百姓周十四郎,女儿瑞娘,号千一娘,二十一岁没有出嫁。庆元二年夏天,抱病卧床五十多天,到七月二日就去世了。已经入殓,到十三日正午,忽然从门外进来,遇到家人都含笑相呼。父母看见就唾弃她说:“你不幸夭折,是天命。竟然敢白天作怪。何不明明白白告诉我!”回答说:“不用怕,千一娘的死,都是爹妈造成的。”问其原因,说:“去年九月,林百七哥上门,看见我而高兴。回去告诉百五郎,想要求婚聘。等到媒人商议,父母不答应。林郎因此忧郁成病,五月十九日身亡。向阴司申诉,娶我为妻。现在跟随在门口。记得我生前,自己织小纱六十三匹,绢七十匹,绸一百五十六匹,赶快取还给我。”父母怜悯,按照她的话,搬到堂上,装在两个大笼子里。女儿出来,招呼林郎搬运走。林郎洋洋自得,无所畏惧。然后拜别二老说:“就与林郎去西川做商,不要寻思挂念。”说完就消失了。周父邀请林百五郎谈论这件事,林说:“事属幽冥,怎么追究。”到初冬,各自把棺材放在一处火化,打开棺材的时候,两个棺材都是空的。

楼上童女

一位御史巡按某地,每次封门,惯例停下轿子,看见对门楼上一个童女,彼此顾盼。女子生病几个月而死,御史起初不知道。偶然一天晚上,那女子忽然来求合,天没亮就走了。夜深又来,不知道从哪里来。这样几个月,于是成了病,请医生无效。有位司训精通医术,诊脉说:“大人尊恙,不是由于寒暑,似乎被阴邪所侵。”御史不能隐瞒。司训说:“等她再来,可以坚决留下她随身的一件物品作为验证。”不久又来,坚决留下她的一只鞋。司训拿着这只鞋到处打听,有一个老妇人看见流泪说:“这是死去女子的随身鞋。怎么到了您手里?”司训让人开棺查看,她的脚少了一只鞋。立即报告御史。御史委托他厚葬,因此设醮荐度,怪异于是绝迹。御史深深感激司训。等到司训升任教谕时,又与前御史相遇。于是极力引荐应试,在提场时推荐他入彀,御史因此罢官。

事载王元祯《说圃识余》。云刘端简公屡言

其事,惜日久忘其姓名。

译这件事,可惜因时间久远而忘记了他们的姓名。

邹曾九妻

  岳州民邹曾九,以绍熙五年春首,往舒州太湖作商,留其妻甘氏于兄甘百九家,约之曰:“此行不过三两月,幸耐静待我。”已而至秋未归,甘氏逢人自淮南来,必询夫消息,皆云已客死。甘不以为信,又守之逾年,弗闻的耗,晓夕不自安。不告其兄,潜窜而东,欲寻访存亡。既抵江夏县,不能前,为市娼谭瑞诱留,遂流落失节。其心绪悒怏,仅及半岁而死。

  庆元四年正月,邹方自太湖回程,过鄂州城下,泊船于柳林头。登岸憩旅店,一妇人邀之啜茶。邹疑全似其妻,直造彼室,问其姓氏,答曰:“姓甘,行第百十。本非风尘中人,缘父丧母亡,流落于此。”邹曰:“故夫为谁?”曰:“巴陵邹曾九也。初去舒州时,期一季即返,后更无一音,传云已死。于今恰四周年。孤单无倚,不免靠枕席度日。”邹大怒曰:“汝浑不识得我!”妇曰:“我亦觉十分相似,只是面色黛黑耳。”邹益怒曰:“我身便是汝夫,原不曾死。遭病患磨折,以故久不得归。汝亦何至入此般行户,贻辱于我。叵耐百九舅,更无兄弟之情,纵汝如此。目今与谁同活?”妇曰:“孑然。”邹即令算还店家房钱,携之回岳。是日,就见甘百九,作色责问。百九曰:“尔去之后,妹子一向私走,近日却在江夏谭瑞家。正欲经官,且得尔到,明日即同诣州陈状。”郡守追逐人赴司,未质究问,甘氏于众中出,倒退数步,化为黑气而散,讼事遂止。

  解七五姐

房州人解三师,所居与宁秀才书馆为邻。一女七五姐,自小好书。每日窃听诸生所读,皆能暗诵。其父素嗜道教,行持法书。女遇父不在家时,辄亦私习。年二十三,当淳熙十三年九月,招归州民施华为赘婿。年留未久,即出外作商。至十五年四月通三师书,因寓密信告妻曰:“我在汝家日,为丈人丈母凌辱百端。况于经纪不遂,今浪迹汝(遂)宁。汝独处耐静,勿萌改适之心。容我称意时,自归取汝。”女视毕掩泣,即日不食。奄奄如痨瘵,以八月死,华不知也。

  后两月,正在遂宁旅舍,忽见女来。惊起叩之曰:“自房陵抵此,千里尚遥。汝单弱妇人,何以能至?”答曰:“缘接得汝书后,愁思成疾。父母不相怜,反行责骂。已写一帖子置室中,托言投水,切莫相寻。由是脱身行乞,受尽苦辛,经行霜雪,两脚皆穿,仅得见尔。”华视其衣履破碎,拊之而哭。携手入房,饲以肉食,及买衣与之,遂同处。

  华资囊颇赡。至绍熙七(元)年冬,欲与妻还三师家,坚不可,乃还归州。明年冬,解三师邻人田乙作客抵归州,遇施华。华延至其居,女出相见。田乙惊言:“七五姐亡去三载,何由得生身却在此?”女曰:“我诈父母云赴水,而潜来访施郎,非真死也。”田大疑讶,仍不欲尽言。及房陵,为三师道所见。三师不信,但举女枢火化,尸朽腐矣。

  四年,华迁居荆南。明年,解三师闻之,遣男持书信验。见华与妹情好甚洽。住数月,相率来房州。解氏喜,置酒召会诸亲。诸亲共云:“七五姐不幸夭逝,于今七年,且又焚化了。此殆精魅假托,将必为施郎不利。宜思其策。”三师心为动。明日,招法师来考治,女怡然自若。法师书符未成,女别书一符破之。法师再书灵官捉鬼符,女作九天玄女符破之。法师不复施他技,抚剑顾之曰:“汝的是何精灵耶?”女曰:“我在生时,尽读父法书。又于梦中蒙九天玄女传教我反生还魂之法,遂得再为人,永住浮世。吾常有济物之心,亦不曾犯天地禁忌。尔过愆甚多,有何威神而能治我?”法师不能答而退。女见父母亲戚如初。

  庆元元年,解氏尽室游玩郊野。到女葬处,漫指示之。女大笑,走入山,怪遂绝。

  金明池当垆女

  赵应之,南宋宗室也。偕弟茂之入京师,与富人吴小员外日日纵游。一日,至金明池上。行小径,得酒肆。花竹扶疏,器用整洁可爱。寂然无人,止一当垆少艾。三人驻留饮酒,应之招女侑觞。吴大喜,

译邹曾九的妻子

岳州百姓邹曾九,在绍熙五年春初,前往舒州太湖经商,把妻子甘氏留在兄长甘百九家中,约定说:“这次出行不过两三个月,希望你耐心静候我回来。”等到秋天仍未归来,甘氏遇见从淮南来的人,必定询问丈夫的消息,都说他已经客死他乡。甘氏不相信,又守了一年多,没有听到确切消息,日夜不得安宁。她没告诉兄长,偷偷向东逃去,想要寻访丈夫的生死。到达江夏县后,无法再前行,被妓女谭瑞引诱留下,于是流落失节。她心情抑郁不快,仅仅过了半年就死了。

庆元四年正月,邹曾九刚从太湖回程,经过鄂州城下,把船停泊在柳林头。上岸在旅店休息,一个妇人邀请他喝茶。邹曾九怀疑她很像自己的妻子,直接到她房间,询问她的姓氏,回答说:“姓甘,排行百十。本来不是风尘中人,因为父亲去世母亲亡故,流落在这里。”邹曾九说:“前夫是谁?”回答说:“是巴陵的邹曾九。起初去舒州时,约定一个季度就返回,后来再也没有音讯,传闻已经死了。到现在正好四年。孤单无依,不免靠做妓女度日。”邹曾九大怒说:“你完全不认识我!”妇人说:“我也觉得十分相似,只是面色黑罢了。”邹曾九更加愤怒说:“我就是你的丈夫,原本没有死。遭受疾病折磨,所以很久不能回来。你也至于进入这种行业,给我带来羞辱。可恨甘百九舅舅,更没有兄弟之情,纵容你这样。现在和谁一起生活?”妇人说:“独自一人。”邹曾九立即让店家算清房钱,带她回岳州。当天,就去见甘百九,脸色严厉地责问。甘百九说:“你离开后,妹妹一直私自出走,近日却在江夏谭瑞家。正想告官,幸好你到了,明天就一起去州府陈述状子。”郡守派人追捕到官府,还没审问,甘氏在众人中走出,倒退几步,化为黑气消散,诉讼之事于是停止。

解七五姐

房州人解三师,住处与宁秀才的书馆相邻。有一个女儿叫七五姐,从小喜欢读书。每天偷听学生们诵读,都能暗中背诵。她父亲一向喜好道教,修持法术符箓。女儿遇到父亲不在家时,也私自学习。二十三岁时,正值淳熙十三年九月,招归州百姓施华为入赘女婿。施华留下不久,就外出经商。到十五年四月写信给解三师,顺便密信告诉妻子说:“我在你家时,被岳父岳母百般凌辱。况且经商不顺,现在流浪到遂宁。你独自在家要耐心静候,不要产生改嫁的念头。等我称心如意时,自然回来接你。”女儿看完信掩面哭泣,当天就不吃东西。气息微弱像得了痨病,在八月死去,施华不知道。

两个月后,施华正在遂宁旅店,忽然看见女儿走来。惊讶起身叩问说:“从房陵到这里,千里遥远。你单身弱女子,怎么能到?”回答说:“因为接到你的信后,愁思成疾。父母不怜悯,反而责骂。已经写了一封信放在房间里,谎称投水,千万不要寻找。于是脱身乞讨,受尽辛苦,经历霜雪,双脚都磨破了,才见到你。”施华看她衣履破碎,抚摸着哭泣。牵手进房,喂她吃肉,并买衣服给她,于是同居。

施华资财颇丰。到绍熙七年冬,想和妻子回解三师家,妻子坚决不肯,于是回归州。第二年冬,解三师的邻居田乙做客到归州,遇见施华。施华邀请到他家,女儿出来相见。田乙惊讶说:“七五姐死了三年,怎么活生生在这里?”女儿说:“我欺骗父母说投水,却偷偷来找施郎,不是真死。”田乙非常疑惑,仍不想说尽。到房陵,被解三师看见。解三师不信,只抬出女儿的棺材火化,尸体已经腐朽。

四年,施华迁居荆南。第二年,解三师听说后,派儿子持信验证。看见施华和妹妹感情很好。住了几个月,一起来房州。解家很高兴,摆酒召集亲戚。亲戚们都说:“七五姐不幸早逝,到现在七年,而且已经火化了。这大概是精怪假托,必将对施郎不利。应该想办法。”解三师心里动摇。第二天,招来法师来惩治,女儿安然自若。法师画符没完成,女儿另画一个符破掉它。法师再画灵官捉鬼符,女儿画九天玄女符破掉它。法师不再施展其他法术,抚剑看着她说:“你是什么精灵?”女儿说:“我在世时,读尽父亲的法书。又在梦中蒙九天玄女传授我反生还魂的法术,于是能再做人,永远住在世间。我常有济世之心,也不曾触犯天地禁忌。你过错很多,有什么威神能惩治我?”法师不能回答而退下。女儿见父母亲戚如常。

庆元元年,解家全家到郊野游玩。到女儿葬处,随意指点。女儿大笑,跑进山,怪事于是绝迹。

金明池卖酒女

赵应之,是南宋宗室。和弟弟赵茂之进入京城,和富人吴小员外日日纵情游玩。一天,到金明池上。走小路,找到一家酒肆。花竹繁茂,器具整洁可爱。寂静无人,只有一个卖酒的年轻女子。三人停留饮酒,赵应之招女子陪酒。吴小员外大喜,

坐间以言挑之,欣然相允,共坐举杯。其父母自外归,女亟起。三人兴既败,辄舍去。时春已尽,不复再游。但思慕之心,屡形寤寐。

译席间有人用言语挑逗她,她欣然答应,一同坐下举杯饮酒。她的父母从外面回来,女子急忙起身。三人的兴致既然已败,便随即离去。当时春天已经结束,不再再去游玩。但思念仰慕之心,屡次在梦中显现。

明年,相率寻旧游。至其处,则门户萧然,当垆人已不见。乃少坐索酒,询其家曰:“去年过此,见一女子。今何在?”翁媪颦蹙曰:“正吾女也。去岁举家上冢,是女独留。吾未归时,有轻薄三少年来饮共坐。吾薄责之,女悒怏数日而死。屋侧小丘,正其冢也。”三人不复问。促饮言旋,沿路伤叹而已。

  将及门,见一女幂首摇摇而来,呼曰:“我去岁池上相见人也。员外得非往我家访我乎?我父母欲君绝念,诈言我死,设虚冢相疑。我一春望君,幸而相值。今徙居城中委巷,一楼极宽洁,可同往否?”三人喜甚,下马偕行。既至,则共饮,吴生留宿。往来逾三月,颜色渐憔悴。其父责二赵曰:“汝向诱吾子何往?今病如是,万一不起,当诉于官。”兄弟相顾悚汗,心亦疑之。闻皇甫法师善治鬼,往谒之,邀请同视吴生。皇甫望见大惊曰:“鬼气甚盛,祟深矣!宜亟避之西方三百里外。倘满百二十日,必为所害,不可治矣。”三人即命驾往西路,每当食处,女先在房,夜则据榻。到洛未几,适满二十旬。会谈酒楼,且忧且惧。会皇甫跨驴过其下,拜揖祈请。皇甫为结坛行法,以剑授吴曰:“子当死。归试紧闭门,黄昏时有击者,无问何人即斫之。幸而中鬼,庶几可活。不幸杀人,即当偿命。均为一死,或有脱理。”吴如其言,及昏,果有击门者。斫之以剑,应手仆地。命烛照之,乃女也,流血滂沱。为街卒所录,并二赵皇甫师皆系狱。狱不能决,府遣吏审池上之冢。父母告云已死。发瘗视验,但衣服如蜕,无复形体。遂得脱。

  李会娘

  金彦与何俞出城西游春,见一座院华丽,乃王太尉锦庄。贳酒坐阁子上,彦取二弦轧之,俞取箫管合奏。忽见亭上有一女子出曰:“妾亦好此乐。”令仆子取蜜煎劝酒。俞问姓氏,答曰:“姓李,名会娘。”二人次日复往,其女又出。二人请同坐饮酒,笑语谐谑。女属意于彦,情绪正浓,忽报太翁至,女惊忙而去。自此两情无缘会合。

  次年,清明又到,彦思锦庄之事,仍寻旧约。信步出城,行入小路,忽听粉墙间有人呼声。熟视之,乃会娘也。引彦人花阴间叙衷情。云雨才罢,会娘请随彦归去。彦遂借一空宅居之,朝夕同欢。月余,俞拉访锦庄,忽遇老妪哭云:“会娘因二客同饮,得疾而死久矣。”彦归诘会娘,答曰:“妾实非人也。为郎君当时一顾之厚,遂有今日。郎君不以生死为间,妾之愿也。”

  西湖女子

  乾道中,江西某官人赴调都下。因游西湖,独行疲倦,小憩道旁民家。望双鬟女子在内,明艳动人,寓目不少置。女亦流盼寄情。士眷眷若失。自是时一往,女必出相接,笑语绸缪。挑以微词,殊无羞拒意,然冀顷刻之欢不可得。既注官言归,往告别。女乘间私语曰:“自与君相识,彼此倾心。将从君西,度父母必不许。奔而骋志,又我不忍为。使人晓夕劳于寤寐,如之何则可!”士求之于父母,啖以重币,果峻却焉。到家之后,不复相闻。

  又五年,再赴调。亟寻旧游,茫无所睹矣。怅然空还,忽遇之于半途。虽年貌加长,而容态益媚秀。即呼揖问讯,女曰:“隔阔滋久,君已忘之耶?”士喜甚,叩其徙舍之由。女曰:“我久适人,所居在城中某巷。吾夫坐库务事,暂系府狱,故出而祈援,不自意值故人。能过我啜茶否?”士欣然并行。二里许,过士旅馆,指示之,女约就彼,遂从容与之狎。士馆僻在一处,无他客同邸,女曰:“此自可栖泊,无庸至吾家也。”留半岁,女不复顾家。亦间出外,略无分毫求索。士亦不忆其有夫,未尝问。将还,议挟以偕游,始敛衽颦蹙曰:“自向来君去后,不能胜忆念之苦,厌厌成疾,甫期年而亡。今之此身,盖非人也。以宿生缘契,幽魂相从。欢期有尽,终天无再合之欢。虑见疑讶,故详言之。但阴气侵君已深,势当暴泻,惟宜服平胃散以补安精血。”士闻语,惊惋良久。乃云:“我曾看《夷坚志》,见孙九鼎遇鬼,亦服

译第二年,三人结伴重游旧地。到了那个地方,只见门庭冷落,当垆卖酒的人已经不见。于是稍微坐下讨酒喝,询问店主说:“去年经过这里,看见一位女子。现在在哪里?”老翁老妇愁眉苦脸地说:“正是我们的女儿。去年全家去扫墓,只有她独自留下。我们还没回来时,有三个轻薄的年轻人来喝酒并和她同坐。我轻微责备了他们,女儿郁郁不乐几天后就死了。屋子旁边的小土丘,正是她的坟墓。”三人不再追问。催促喝酒后便说回去,一路上只是伤感叹息罢了。

快要到家门时,看见一个女子蒙着头巾摇摇摆摆地走来,喊道:“我是去年池边与你相见的人。员外莫非是去我家探访我吗?我的父母想让你断绝念头,谎称我死了,设下假坟来迷惑你。我整个春天都在盼望你,幸好能与你相遇。现在搬到了城中的偏僻小巷,有一间楼非常宽敞整洁,可以一同去吗?”三人非常高兴,下马同行。到了之后,一起喝酒,吴生留宿。往来超过三个月,脸色渐渐憔悴。吴生的父亲责备两个赵姓兄弟说:“你们以前引诱我的儿子去了哪里?现在病成这样,万一救不活,我要告到官府。”兄弟俩面面相觑,惊恐出汗,心里也怀疑起来。听说皇甫法师擅长治鬼,就去拜访他,邀请他一同查看吴生。皇甫望见大惊说:“鬼气很盛,邪祟很深了!应该赶快避开,往西三百里外躲避。如果满一百二十天,必定会被害死,无法救治了。”三人立即驾车往西路走,每当吃饭的地方,女子已经在房里,夜里就占据床榻。到达洛阳不久,刚好满二十旬(一百二十天)。恰逢在酒楼聚会,又忧又惧。正好皇甫骑着驴从下面经过,拜揖请求。皇甫为他结坛施法,把剑交给吴生说:“你应当死。回去试着紧闭房门,黄昏时有敲门的人,不管是谁就砍他。侥幸砍中鬼,或许可以活命。不幸杀了人,就应当偿命。都是一死,或许有脱身的道理。”吴生照他的话做,到了黄昏,果然有敲门的人。用剑砍他,应声倒地。命人点蜡烛照看,原来是那个女子,血流如注。被街卒逮捕,连同两个赵姓兄弟和皇甫法师都被关进监狱。监狱无法决断,府衙派遣官吏审察池上的坟墓。父母说已经死了。发掘坟墓查看,只见衣服像蜕皮一样,没有形体。于是得以脱罪。

李会娘

金彦和何俞出城向西游春,看见一座华丽的院落,是王太尉的锦庄。买酒坐在阁楼上,金彦取出二弦琴弹奏,何俞取出箫管合奏。忽然看见亭子上有一位女子出来,说:“我也喜欢这种音乐。”让仆人取蜜煎劝酒。何俞问她的姓氏,回答说:“姓李,名会娘。”两人第二天又去,那女子又出来。两人请求同坐饮酒,谈笑谐谑。女子对金彦有意,情绪正浓,忽然报告太翁到了,女子惊慌急忙离去。从此两情无缘会合。

第二年,清明又到了,金彦思念锦庄的事,仍寻旧约。信步出城,走入小路,忽然听见粉墙间有人呼喊。仔细一看,原来是会娘。引金彦进入花荫间倾诉衷情。云雨才罢,会娘请求随金彦回去。金彦于是借了一处空宅让她居住,朝夕同欢。一个多月后,何俞拉他去探访锦庄,忽然遇到老妪哭着说:“会娘因为和两位客人同饮,得病而死已经很久了。”金彦回去质问会娘,回答说:“我实在不是人。因为郎君当时的一瞥厚爱,才有今天。郎君不以生死为间隔,是我的愿望。”

西湖女子

乾道年间,江西某官员赴任都城。因为游览西湖,独行疲倦,在道旁民家小憩。看见里面有一位双鬟女子,明艳动人,目光不舍离开。女子也流盼寄情。士人眷恋若失。从此时常前往,女子必定出来相接,笑语绸缪。用微词挑逗,完全没有羞拒的意思,然而希望片刻的欢愉却不可得。已经授官准备回家,去告别。女子乘间私语说:“自从与您相识,彼此倾心。将跟随您向西,估计父母一定不允许。私奔以遂心愿,又是我所不忍做的。让人日夜在梦中劳苦,怎么办才好!”士人向她的父母请求,用重金利诱,果然被严厉拒绝。到家之后,不再相闻。

又过了五年,再次赴任。急切寻找旧游,茫然无所见。怅然空手返回,忽然在半途遇见她。虽然年貌增加,但容态更加媚秀。立即呼揖问讯,女子说:“分别太久,您已经忘记我了吗?”士人非常高兴,询问她搬家的原因。女子说:“我早就嫁人了,所居在城中某巷。我的丈夫因库务事,暂时被关在府狱,所以出来祈求援助,没想到遇到故人。能来我家喝茶吗?”士人欣然同行。走了二里许,经过士人的旅馆,指示给他,女子约定去那里,于是从容与他亲昵。士人的馆舍僻在一处,没有其他客人同住,女子说:“这里自然可以栖泊,不必去我家了。”留了半年,女子不再顾家。也偶尔外出,毫无分毫索取。士人也不记得她有丈夫,未曾询问。将要返回,商议带她一同游历,才开始敛衽愁眉苦脸地说:“自从您离开后,不能忍受思念之苦,厌厌成疾,刚满一年就死了。现在的这个身体,不是人。因为宿生的缘分,幽魂相随。欢期有尽,终天无再合之欢。担心被疑讶,所以详细说明。只是阴气侵您已深,势当暴泻,只宜服平胃散以补安精血。”士人听这话,惊惋良久。于是说:“我曾看《夷坚志》,见孙九鼎遇鬼,也服

此药。吾思之,药味皆平,何得功效如是?”女曰:“其中有苍术,去邪气上品也,第如吾言。”既而泣下。是夜同寝如常,将旦,恸哭而别。暴泻下,服药,一切用其戒。后每为人说,尚凄惨不已。

译这药,我想了想,药性都是平和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功效?”女子说:“其中含有苍术,是祛除邪气的上等药材,只要按我说的做。”随即流下眼泪。当晚两人像往常一样同床共寝,天将亮时,痛哭着分别。随后剧烈腹泻,服用药物,一切都遵从她的告诫。后来每次向别人讲述这件事,仍然悲伤不已。

易万户

  隆庆年间,西安易万户以卫兵屯京师,与同乡某工部君交最欢。二家各有孕。偶会他席,酒酣,随俗割襟,为指腹之盟。已,工部君以言忤旨,谪远州去。万户亦移镇边地,茫然星散。于时万户生男,工部生女,第隔越无由践盟耳。

  久之,工部染厉谪乡,举家皆殒,以丧归,葬郊坰之野。万户亦相继卒。万户男易生既壮,与其偶日夜较艺。有兔起草间,生弯弓逐之。至一墅,见长者衣冠伟然,曰:“此非易郎乎?”生下马趋拜。长者携至堂上,酒数行,曰:“吾与君葭莩不薄。”命童子持一裹至,发之,罗衫一角,合缝押字尚半,曰:“二人情既断金,家皆种玉。得雄者为婿,必偕百年,背盟者天厌之。某年月日。某书。”坐客名皆列焉。生缔视之,识其父字,涕下交颐。忽孺人珠冠绯袍,拥一女至,贞色淡容,蕴秀苞丽,目所未睹。生又趋拜。孺人谓长者曰:“极知良缘,先人戒命。第媒妁未通,筐篚未效,如礼何?”长者曰:“交盟无执伐,且仪文末耳。君倘不弃,今夕便可就甥室。”女已避去,孺人再拥之出,交拜花烛,卺饮皆如故事,两情极欢。及明,女又戒旦,生已忘归。展转累月,生忽念家曰:“路当不遥,归可即至。”其家极留款,生知其意,谓马久失调,须骑出盘旋。已加鞭去矣。回视栖处,何有人家,惟群冢丛墓耳。

  归言其事,有知者曰:“盟果有之。第工部举家绝矣,此其幽宫也。郎君不可再往。”生遂舍之。适长安,袭父职,归,即奉檄理卫事。夜出巡堡,至一处。前女抱一子迎谓生曰:“君即忘妾,襁中儿谁之子?此子有贵征,必大君门户。今以相授,妾亦藉手称不负君矣。”生受子顾之,貌酷肖己。大悦,迫而与言,忽失女所在。生屡有娶,皆求佳者,然莫能如女,而亦绝无生息。奄忽十有八载,生倦于戎武。此儿果健有略,竟以自代。

  草市吴女

  鄂州南草市茶店仆彭先者,虽廛肆细民,而姿相白皙若美男子。对门富人吴市女,每于帘内窥觇而慕之,无由可通缱绻,积思成瘵。母怜之,私叩曰:“儿得非心中有所不惬乎?”对曰:“实然。惧为父母羞,不敢言。”强之再三,乃以情告。母语其父,父以门第太不等,将贻笑乡曲,不听。至于病笃。所亲或知其事,劝吴翁勉使从之。吴呼彭仆谕意,谓必欢喜过望。彭时已议婚,且鄙女所为,出辞峻却。女遂死。即葬于百里外本家山中,凶仪丰盛,观者叹诧。

  山下樵夫少年,料其瘗藏丰备,遂谋发冢。既启棺,扶女尸起坐剥衣,女忽开目相视,肌体温软。谓曰:“我赖尔力,幸得活。切忽害我。候黄昏抱归尔家安息,若能安好,便为尔妻。”樵如其言,仍为补治茔穴而去。及病愈,据以为妻。布裳草履,无复昔日容态。然思彭生之念,未尝暂忘。

  乾道五年春,绐樵云:“我去南山久,汝办船载我一游。假使我家见时,喜我死而复生,必不穷问。”樵与俱行。才入市,径访茶肆,登楼。适彭携瓶上。女使樵下买酒,亟邀彭并膝,道再生缘由,欲与之合。彭既素鄙之,仍知其已死,批其颊曰:“死鬼,争敢白昼见形!”女泣而走,逐之,坠于楼下,视之死矣。樵以酒至,执彭赴里保。吴氏闻而悉来,守尸悲哭,殊不晓所以生之故,并捕樵送府。遣县尉诣墓审验,空无一物。狱成,樵坐破棺见尸论死,彭得轻比。云居寺僧了清,是时抄化到鄂,正睹其异。

  韦皋

  唐两川节度使韦皋,少游江夏,止于姜使君之馆。姜氏孺子曰荆宝,已习二经。虽兄呼韦,而恭事之礼如父也。荆宝有小青衣曰玉箫,才十岁,常令祗事韦兄,玉箫亦勤于应奉。

  后二载,姜使君入关求官,而家累不行。韦乃居止头陀寺,荆宝亦时遣玉箫往役给奉。玉箫年稍长大,因而有情。时陈廉使得韦季父书云:“侄皋久客贵州,切望发遣归觐”。廉使启缄,遗以舟楫服用,仍恐淹留,请不相见,泊舟江濑,俾篙工促行。韦昏暝拭泪,乃裁书

译易万户

隆庆年间,西安的易万户率领卫兵在京师驻扎,与同乡的一位工部官员交往最为欢洽。两家当时都怀有身孕。偶然一次在其他宴席上聚会,酒喝得正酣,便依循世俗习俗割下衣襟,立下指腹为婚的盟约。不久,那位工部官员因进言触怒皇帝,被贬谪到遥远的州郡。易万户也调任镇守边地,两人如同星辰散落,彼此茫然相隔。当时易万户生了男孩,工部官员生了女孩,只是相隔遥远,没有机会履行婚约罢了。

过了很久,工部官员在贬所染上瘟疫,全家都去世了,灵柩运回故乡,安葬在城郊的荒野。易万户也相继去世。易万户的儿子易生成年后,与妻子日夜切磋武艺。有一次,兔子从草丛中窜出,易生弯弓追赶。来到一处别墅,看见一位衣着冠带威严的长者,说:“这不是易郎吗?”易生下马快步上前拜见。长者将他带到堂上,喝了几杯酒,说:“我与您虽关系疏远但情谊不薄。”命童子拿一个包裹来,打开一看,是罗衫的一角,缝合处还压着半个字,上面写着:“两人情义坚如金石,两家都孕育了美玉。得到男孩的做女婿,必定白头偕老,违背盟约的人上天会厌弃他。某年某月某日。某人书写。”在座客人的名字都列在上面。易生仔细观看,认出是父亲的笔迹,泪水流满双颊。忽然,一位戴着珠冠、穿着绯袍的妇人,拥着一个女孩走来,女孩贞静淡雅,蕴藏着秀丽之美,是易生从未见过的。易生又快步上前拜见。妇人对长者说:“非常知道这是良缘,先人有遗命。只是媒人未曾沟通,聘礼未曾送达,这符合礼仪吗?”长者说:“结盟时没有交换信物,况且礼仪只是末节罢了。您如果不嫌弃,今晚就可以让外甥女入住新房。”女孩已经回避离开,妇人再次拥着她出来,两人交换拜礼,点燃花烛,共饮合卺酒都按照旧例,两人感情极其欢愉。等到天亮,女孩又催促早起,易生已经忘了回家。辗转过了几个月,易生忽然想念家中,说:“路程应当不远,回去马上就能到。”那家人极力挽留款待,易生明白他们的心意,说马匹很久没有调教,需要骑出去遛遛。于是加鞭离去。回头再看居住的地方,哪里有人家,只有丛丛坟墓罢了。

回家后讲述这件事,有知道内情的人说:“盟约确实有过。只是工部官员全家已经绝后,那是他们的阴宅。郎君不可以再去。”易生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恰逢长安袭承父职,回来后,就奉命处理卫所事务。夜晚出巡堡垒,来到一处。前面的女孩抱着一个儿子迎上来说:“您即使忘了我,襁褓中的孩子是谁的儿子?这孩子有显贵的征兆,必定光大您的门户。现在把他交给您,我也借此表明没有辜负您。”易生接过孩子看着,相貌酷似自己。非常高兴,迫切地想与她说话,忽然女孩不见了。易生多次娶妻,都寻求美貌的女子,然而没有谁能比得上那个女孩,而且也没有生下子嗣。匆匆十八年过去,易生厌倦了军旅生涯。这孩子果然健壮且有谋略,最终代替了易生。

草市吴女

鄂州南草市茶店的仆人彭先,虽然是市井小民,但姿容白皙像美男子。对门的富人吴家女儿,经常在帘内窥视并爱慕他,没有办法沟通情意,积思成疾。母亲怜惜她,私下询问说:“孩子是不是心中有什么不愉快的?”回答说:“确实如此。害怕让父母蒙羞,不敢说。”再三追问,才把实情告诉母亲。母亲告诉父亲,父亲认为门第相差太大,会招致乡里嘲笑,不同意。直到病重。亲近的人有人知道这件事,劝吴老翁勉强答应。吴老翁叫来彭仆传达心意,认为他一定会喜出望外。彭当时已经议定婚事,而且轻视吴女的行为,出言严厉拒绝。吴女于是死去。立即安葬在百里外的娘家山中,丧事办得很丰盛,观看的人感叹诧异。

山下有个年轻的樵夫,料想她陪葬丰厚,于是谋划盗掘坟墓。打开棺材后,扶着女尸坐起剥衣服,女孩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肌肤温暖柔软。对她说:“我依靠你的力量,幸得活命。千万不要害我。等到黄昏抱回你家安息,如果能安好,就做你的妻子。”樵夫按照她说的做,仍然修补好墓穴离开。等到病好,据为己有作为妻子。穿着布衣草鞋,不再有昔日的容貌神态。然而思念彭生的念头,未曾暂时忘记。

乾道五年春天,欺骗樵夫说:“我离开南山很久了,你准备船载我去游玩。假使我家见到我,喜欢我死而复生,必定不会穷究原因。”樵夫与她同行。刚进入市场,径直拜访茶肆,登上楼。恰逢彭生提着瓶子上来。女孩让樵夫下去买酒,急忙邀请彭生并肩而坐,讲述重生的缘由,想与他复合。彭生向来轻视她,又知道她已经死过,打她的脸颊说:“死鬼,怎敢白天现形!”女孩哭着逃跑,追赶她,从楼下坠落,看她已经死了。樵夫拿着酒回来,抓住彭生送到里保。吴家听说后全都赶来,守着尸体悲哭,完全不明白她复生的原因,一并逮捕樵夫送到府衙。派遣县尉到墓前审验,空无一物。案件判决,樵夫因破棺见尸判处死刑,彭生得到较轻的判决。云居寺僧人了清,这时化缘到鄂州,正好目睹了这奇异的事情。

韦皋

唐代两川节度使韦皋,年轻时游历江夏,住在姜使君的客馆。姜使君的儿子叫荆宝,已经熟读两部经书。虽然称呼韦皋为兄,但恭敬侍奉的礼节如同对待父亲。荆宝有个小婢女叫玉箫,才十岁,常让她侍奉韦兄,玉箫也勤于应承服侍。

后来过了两年,姜使君入关求取官职,而家眷没有随行。韦皋于是居住在头陀寺,荆宝也时常派玉箫前往服役供给。玉箫年纪稍长,因而产生了情意。当时陈廉使收到韦皋叔父的信说:“侄子皋长期客居贵州,迫切希望发遣他回去探亲。”廉使打开信,赠送了船只和衣物用品,又担心他滞留,请求不要相见,将船停泊在江边浅滩,让船夫催促出发。韦皋在黄昏时擦拭眼泪,于是写信

以别荆宝。宝顷刻与玉箫俱来,既悲且喜。宝命青衣从往,韦以违觐日久,不敢俱行,乃固辞之。遂与言约:“少则五载,多则七年,取玉箫。”因留玉指环一枚,并诗一首遗之。

译用来分别荆宝。荆宝片刻间便与玉箫一同到来,两人又悲又喜。荆宝命令青衣跟随前往,韦生因为许久没有拜见父母,不敢一同前去,于是坚决推辞。于是与玉箫约定:“短则五年,长则七年,来迎娶玉箫。”因此留下一枚玉指环,并赠给她一首诗。

暨五年,既不至,玉箫乃静祷于鹦鹉洲。又逾年,至八年春,玉箫叹曰:“韦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来耳。”遂绝食而殒。姜氏愍其节操,以玉环着于中指而殡焉。

  后韦镇蜀,到府三日,询狱囚,其轻重之系,近三百余人,其中一辈,五器所拘,偷视厅事,私语云:“仆射是当时韦兄也。”乃厉声曰:“仆射,仆射,忆姜家荆宝否?”韦曰:“深忆之。”曰:“即某是也。”公曰:“犯何罪而重系?”答曰:“某辞别之后,寻以明经及第,再选青城县令。家人误爇廨舍库牌印等。”韦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即与雪冤,仍归墨绶,乃奏眉州牧。敕下,未令赴任,遣人监守,且留宾幕。时属大军之后,草创事繁,凡经数月,方问玉箫何在。姜曰:“仆射维舟之夕,与伊留约,七载是期。既逾时不至,乃绝食而终。”因吟留赠玉环诗曰:

    “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留解赠佳人。长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

韦闻之,益增凄叹,广修经像,以报夙心。且相念之怀,无由再会。

  时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术,能令逝者相亲。但令府公斋戒七日。清夜,玉箫乃至。谢曰:“承仆射写经造像之力,旬日便当托生。却后十三年,再为侍妾,以谢鸿恩。”临去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

  后韦以陇右之功,终德宗之代,理蜀不替。是故年深,累迁中书令。天下响附,泸僰归心。因作生日,节镇所贺,皆贡珍奇。独东川卢八座送一歌姬,未当破瓜之年,亦以玉箫为号。观之,乃真姜氏之玉箫也。而中指有肉环隐出,不异留别之玉环也。韦叹曰:“吾乃知存殁之分,一往一来。玉箫之言,斯可验矣。”

  绝好一本《玉环记》现成情节。

  李元平

  唐李元平,大历五年,客于东阳寺中读书。岁余,薄暮见一女子,红裙绣繻,容色美丽,领数青衣来入僧院。元平悦而窥之,问以所适及姓氏。青衣怒曰:“谁家儿郎,遽此相逼。俱为士类,不合形迹也。”元平拜求请见,不许。须臾,女在院出,四顾,忽见元平,有如旧识。元平非意所望,延入问其行里。女曰:“亦欲见君论夙昔之事。我已非人,得无惧乎?”元平心既相悦,略无疑阻。女曰:“吾父昔任江州刺史,君前身为门夫,恒在使君家长直,虽生于贫贱,而容色可悦。我因缘之,故私与君通。才过十旬,君患霍乱殁。我不敢哭,哀倍常情。便潜以朱笔涂君左股,将以为志。常持千眼千手咒,每旦焚香发愿:各生富贵之家,相慕愿为夫妇。请君验之。”元平乃自视,实如其言,因留宿,欢甚。及晓,将别,谓元平曰:“托生时至,不可久留。后身之父,现任刺史。我年十六,君即为县令,此时正当与君为夫妇,幸存思恋,慎勿婚也。然天命已定,君虽别娶,亦不可得。”悲泣而去。他年,果为夫妇。出《异物志》。

  杨三娘子

  青州人韦高,避靖康乱南徙,居明州。绍兴初,诣临安赴铨。时因事出崇新门,逢青衣前揖问曰:“君得非韦五官人字尚臣者乎?”高曰:“是也。何以知吾字?”曰:“杨三娘子欲相见,凭达家书。适在帘内望见君,亟使我相邀,愿移玉一往。”高之舅氏杨佥判,时寓新安。知其女三娘嫁李县尉,而彼此流落,久不相闻。乃先叩其故。曰:“李尉死已二年,杨家原未知也。娘子用是欲寄声甚切。”高恻然愍之,遂同往。至一小宅,三娘出拜,具诉孀居孤苦之状。且言:“所以独处自守,不为骨肉羞者,东邻桑大夫与西邻王老娘之力也。二人皆山东人,俯我如父母,今当邀致之。”俄顷俱来,遂具酒共坐。桑翁兖州人,王娘单父人,皆年七十余。日暮,高辞退曰:“吾今出江下,访新安客旅,报舅家。”后日又过此,王媪询高妻族,曰:“吾妻郑氏,亡已久,家惟二老婢。见谋婚配,以贫未办耳。”媪喜曰:“姑舅兄弟,通婚甚多。三娘于势须适人,与其倩行媒,淹岁月,孰若就此成夫妇哉。今日之会,殆

译到了大历五年,韦皋既然没有到来,玉箫便在鹦鹉洲上静静地祈祷。又过了一年,到了大历八年春天,玉箫叹息道:“韦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来了。”于是绝食而死。姜氏怜悯她的节操,将玉环戴在她的中指上,然后为她下葬。

后来韦皋镇守蜀地,到任三天,询问监狱中的囚犯,那些因轻重罪行被拘禁的,将近三百多人。其中有一个囚犯,被五种刑具所束缚,偷看厅堂,私下说:“仆射就是当年的韦兄啊。”于是高声喊道:“仆射,仆射,还记得姜家的荆宝吗?”韦皋说:“深深记得。”那人说:“我就是荆宝。”韦皋问:“犯了什么罪而被重囚?”回答说:“我辞别之后,不久凭借明经科考中,再次被选为青城县令。家人误烧了官署的库牌、印信等物。”韦皋说:“家人犯罪,本来不是你的过错。”当即为他洗雪冤屈,归还官印,于是上奏任命他为眉州刺史。诏书下达,尚未让他赴任,派人监管看守,暂且留在幕府中。当时正值大军之后,初创事务繁杂,过了几个月,才问玉箫在哪里。姜氏说:“仆射停船的那晚,与她留下约定,七年为期。既然过期不来,她便绝食而死。”于是吟诵留给她的玉环诗道:

“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留解赠佳人。长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

韦皋听后,更加增添凄楚叹息,广泛修造经书佛像,以报答往日的心意。况且相念的情怀,没有缘由再会。

当时有个祖山人,有少翁那样的法术,能让死去的人与生者相亲。只让府公斋戒七天。清静的夜晚,玉箫便来了。谢恩说:“承蒙仆射写经造像的功德,十几天就应当托生。再过十三年,再做您的侍妾,以报答大恩。”临走时微笑说:“丈夫薄情,让人生死相隔啊。”

后来韦皋凭借陇右的战功,在德宗时代,治理蜀地没有改变。因此年岁渐深,屡次升迁至中书令。天下响应归附,泸、僰地区归心。于是做生日,各节镇祝贺,都进贡珍奇宝物。只有东川卢八座送了一名歌姬,未满十六岁,也以玉箫为名。观看她,竟是真正的姜氏玉箫。而且中指有肉环隐隐凸出,与留别的玉环没有不同。韦皋叹息说:“我才知道生死的区别,一去一来。玉箫的话,这就可以验证了。”

绝好一本《玉环记》现成情节。

李元平

唐李元平,大历五年,客居在东阳寺中读书。一年多后,傍晚看见一名女子,穿着红裙绣衣,容貌美丽,带领几个青衣小婢进入僧院。元平喜欢并窥视她,询问她的去向和姓氏。青衣怒道:“谁家儿郎,竟然这样逼迫。都是士人,不该这样形迹可疑。”元平拜求请见,不被允许。过了一会儿,女子从院中出来,四处张望,忽然看见元平,像旧相识一样。元平出乎意料地高兴,请她进来询问她的籍贯。女子说:“也想见你谈论前世的事。我已经不是活人,你不会害怕吗?”元平心中已经喜欢,略无怀疑阻碍。女子说:“我父亲曾任江州刺史,你前世是门夫,常在使君家长期值班,虽然生于贫贱,但容貌可爱。我因缘际会,所以私下与你通情。才过一百天,你患霍乱而死。我不敢哭,悲哀超过常情。便暗中用朱笔涂在你的左腿上,作为标记。常持千眼千手咒,每天早晨焚香发愿:各自生在富贵之家,相慕愿为夫妇。请你验证。”元平于是自己查看,确实如她所说,于是留宿,非常欢乐。到天亮,将要分别,对元平说:“托生的时候到了,不可久留。后世的父亲,现任刺史。我十六岁,你就是县令,此时正当与你为夫妇,希望你思念眷恋,千万不要结婚。然而天命已定,你虽然另娶,也得不到。”悲泣而去。后来,果然成为夫妇。出自《异物志》。

杨三娘子

青州人韦高,躲避靖康之乱南迁,居住在明州。绍兴初年,到临安参加铨选。当时因事出崇新门,遇见青衣上前作揖问道:“您莫非是韦五官人字尚臣的吗?”韦高说:“是的。怎么知道我的字?”青衣说:“杨三娘子想见您,托我送达家书。刚才在帘内看见您,急忙让我相邀,希望您移步前往。”韦高的舅父杨佥判,当时寄居新安。知道他的女儿三娘嫁给了李县尉,而彼此流落,很久没有消息。于是先询问缘故。青衣说:“李县尉死了两年,杨家原来不知道。三娘因此想寄信非常急切。”韦高怜悯她,于是同往。到了一处小宅,三娘出来拜见,详细诉说寡妇孤苦的状况。并且说:“之所以独自坚守,不为骨肉之亲蒙羞,是东邻桑大夫和西邻王老娘的力量。两人都是山东人,对待我像父母一样,现在应当邀请他们来。”不一会儿都来了,于是备酒共坐。桑翁是兖州人,王娘是单父人,都七十多岁。天黑,韦高告辞说:“我今天出江下,拜访新安的旅客,报告舅家。”第二天又经过这里,王媪询问韦高妻子的家族,韦高说:“我妻子郑氏,去世已久,家里只有两个老婢女。正打算婚配,因为贫穷没有办到。”王媪高兴地说:“姑舅兄弟,通婚很多。三娘按理必须嫁人,与其请媒人,拖延岁月,不如就此成为夫妇。今天的聚会,大概

非偶然者。”高曰:“虽然,吾当白舅氏以俟命。”三娘曰:“五哥以妹为丑恶,则在所不言。不然,则吾父母经年无音信,吾朝夕不能活。正使归他人,亦无可奈,况于邂逅相遇得外兄乎?”桑翁亦赞襄,以为不可失。高遂许诺。三娘自取缣帛之属,付王媪备礼纳采。是夕成嘉好。

译不是偶然的事。”高生说:“虽然如此,我应当禀告舅舅,等待他的命令。”三娘说:“五哥如果嫌妹妹丑陋,那就不必说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的父母长年没有音信,我早晚无法生存。即使嫁给别人,也无可奈何,何况是偶然相遇得到了外兄呢?”桑翁也在一旁促成,认为不可错失良机。高生于是答应了。三娘自己取出丝织品等物品,交给王婆准备聘礼,完成纳采之礼。当天晚上便结成了美好的姻缘。

留六七夕,高入市,遇有荷先牌过者,曰杨佥判宅二承务。视之乃舅子也。相携入酒肆,具以事告,且谢不告而娶之罪。杨大骇曰:“三妹同李尉赴官,到此暴卒。李恐违任限,姑藁葬崇新之野。以书报吾家,吾父使我来挈其柩,安得有此?”高犹疑未判,率诣其处,不见居室,但丛冢间杰然一木,标曰:“李县尉妻杨三娘子墓。”左曰“兖州桑大夫”,右曰“单州王七娘”。二子泣叹良久。高曰:“谚云:‘一日共事,十日相思。’吾七日之好,义均伉俪,岂以人鬼为间哉!”为之素服哭奠,与杨生同护其丧。行过严州,梦三娘立岸上相呼,招使登舟,不肯,曰:“生平无过恶,便得托生。感君恩义之勤,今恳祈阴官,乞复女身,与君为来生妻,以答大贶。”泣而别。

  高调定海尉,衡阳丞,容州普宁令,历十七八年,谋娶妇,辄不偶。即至普宁二年,每见县治侧一民家女,及笄矣,貌绝妍越俗。比数数窥之,女亦出入无所避。遂遣人求婚,女家力拒之,曰:“我细民,以卖酒为活,女又野陋,不堪备妾侍,岂敢望此。”高意不自惬,宛转开谕,且以语胁之,竟谐其约。洎解印,乃聘之以归。女步趋容止,绝似三娘,初不以为异也。后询其年命,盖严州得梦之次日。其为杨氏后身无疑矣。

  绿衣人

  天水赵源,早丧父母,未有妻室。延祐间,游学至于杭州钱塘。后居西湖葛岭之上,其侧即宋贾秋壑旧宅也。源独居无聊,尝日遇晚徙倚门外。忽有一女子从东而来,绿衣双鬟,年可十五六,虽不盛妆浓饰,而姿色过人。源注目久之。明日出门又见。如此凡数度,日晚辄来。源戏而问之曰:“娘子家居何处,暮暮来此?”女笑而拜曰:“儿家与君为邻,君自不识耳。”源试挑之,女子欣然而应。因遂留宿,甚相亲昵。明日辞去,夜则复来。如此凡有月余,情爱甚至。源问其姓氏,居址何处,女子曰:“君但得美妇则已,何用强问我也。”叩之不已,则曰:“儿尝衣绿,但呼我为绿衣人可矣。”终不告以居止所在。源意其为巨室妾媵,夜出私奔,或恐事迹彰闻,故不肯言耳。信之不疑,宠念转密。

  一夕,源被酒,戏谓绿衣曰:“此真所谓‘绿兮衣兮,绿衣黄裳’者也。”女子有惭色,数夕不至。及再来,源叩之,乃曰:“本欲相与郎君偕老,奈何以婢妾待之,令人忸怩不安,故数日不敢侍君之侧。然君已知乎,今不复隐,请得备言之:儿与君,旧相识也。今非至情相感,莫能及此。”源问其故,女惨然曰:“得无相难乎。儿实非今世人,亦非有祸于君者。盖其数当然,夙缘未尽尔。”源大惊曰:“愿闻其详。”女子曰:“儿故宋平章秋壑之侍女也。本临安良家子女,少善弈棋。年十五,以棋童入侍。每秋壑回朝,宴坐半闲堂,必召儿侍弈,备见宠爱。是时君为其家苍头,职主煎茶。吾因供进茶瓯,得至后堂。君时少年,美姿容,儿见而慕之。尝以绣罗钱箧,乘暗投君,君亦以玳瑁指盒为赠。彼此虽各有意,而内外严密,莫能得其便。后为同辈所觉,谗于秋壑,遂与君同赐死于西湖断桥之下。君今已再世为人,而儿犹在鬼录,得非命欤!”言讫,呜咽泣下,源亦为之动容。久之,乃曰:“审如此,则吾与汝乃再世因缘也。当更加亲爱,以偿畴昔之愿。”自是遂留宿源舍,不复更去。

  源素不善棋,教之弈,尽得其妙。凡平日以棋称者,皆莫能敌也。每说秋壑旧事,其所目击者,历历甚详。尝言秋壑一日倚楼闲望,诸姬皆侍。适有二人,乌巾素服,乘小舟由湖登岸。一姬曰:“美哉二少年!”秋壑曰:“愿事之耶?当令纳聘。”姬笑而无言。逾时令人捧一盒,呼诸姬至前曰:“适为某姬纳聘,可启视之。”则姬之首也。诸姬皆战栗而退。

  又尝贩盐数百艘,至郑市卖之。太学有诗曰:

    “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

秋壑闻之,遂以士人付狱,论以诽谤罪。

译高生留宿六七天,早上到集市,遇见有人举着先牌经过,牌上写着“杨佥判宅二承务”。仔细看,原来是自己的外甥。高生便和他一起走进酒馆,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他,并且为未经告知就娶妻的罪过向他道歉。杨生大为惊骇,说:“三妹跟着李尉赴任,来到这里突然去世。李尉担心耽误任职期限,暂时把三妹草草葬在崇新野外。写信报告我家,我父亲派我来接她的灵柩,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高生仍然疑惑不决,便带着杨生前往那个地方,没有见到房屋,只见丛冢间矗立着一棵树,上面标着:“李县尉妻杨三娘子墓。”左边写着“兖州桑大夫”,右边写着“单州王七娘”。两人哭泣叹息了很久。高生说:“谚语说:‘一起共事一天,就会相思十天。’我与她七天的情缘,情义如同夫妻,怎么能因为人鬼之别而阻隔呢!”于是穿上素服哭祭,和杨生一起护送她的灵柩。经过严州时,梦见三娘站在岸边呼唤,招他上船,高生不肯,三娘说:“我生平没有过错罪恶,就能托生。感激您恩义的勤勉,现在恳求阴间官员,乞求恢复女子之身,与您做来世的妻子,以报答您的厚恩。”哭着告别。

高生调任定海尉、衡阳丞、容州普宁令,历经十七八年,打算娶妻,总是不能如愿。到了普宁的第二年,每次看见县衙旁边一户民家的女子,已经成年,容貌极其艳丽脱俗。高生多次偷看她,女子出入也不回避。于是派人求婚,女子家极力拒绝,说:“我们是平民,靠卖酒为生,女儿又粗陋,不堪做妾侍,怎敢奢望这样的事。”高生心中不满足,委婉开导劝谕,并且用言语威胁,最终达成了婚约。等到高生卸任,便迎娶她回家。女子走路坐立的仪态,极像三娘,起初并不觉得奇怪。后来询问她的生辰,正是严州做梦的第二天。她是杨氏的转世无疑了。

绿衣人

天水赵源,早年丧父丧母,没有妻室。延祐年间,游学到了杭州钱塘。后来住在西湖葛岭上,旁边就是宋代贾秋壑(贾似道)的旧宅。赵源独自居住感到无聊,常常傍晚在门外徘徊。忽然有一个女子从东边走来,穿着绿衣,梳着双鬟,年龄大约十五六岁,虽然没有浓妆艳抹,但姿色过人。赵源注视她很久。第二天出门又见到她。像这样多次,傍晚总是来。赵源戏弄地问她:“娘子家住哪里,天天傍晚来这里?”女子笑着拜谢说:“我家与您为邻,您自己不认识罢了。”赵源试探地挑逗她,女子欣然答应。于是留宿,非常亲密。第二天女子离开,晚上又再来。像这样有一个多月,情爱极深。赵源问她的姓氏,住在哪里,女子说:“您只要得到美妇就够了,何必强行问我呢。”追问不停,就说:“我常穿绿衣,只要叫我绿衣人就可以了。”始终不告诉住处。赵源以为她是大家族的妾室,晚上出来私奔,恐怕事情败露,所以不肯说。深信不疑,宠爱思念更加亲密。

一天晚上,赵源喝醉了,戏弄绿衣人说:“这真是所谓‘绿兮衣兮,绿衣黄裳’的人了。”女子露出惭愧的神色,几天没来。等到再来,赵源追问,她才说:“本想与您白头偕老,奈何把我当作婢妾对待,让人羞愧不安,所以几天不敢在您身边侍候。然而您已经知道了,现在不再隐瞒,请让我详细说说:我与您,是旧相识。如果不是真情相感,不能达到这样。”赵源问缘故,女子悲伤地说:“难道要为难我吗。我实在不是今世人,也不是对您有祸害的人。大概是命运如此,前世的缘分未尽罢了。”赵源大惊说:“愿听详情。”女子说:“我原是宋代平章贾秋壑的侍女。本是临安良家子女,从小擅长下棋。十五岁时,作为棋童入侍。每当贾秋壑回朝,在半闲堂宴坐,必定召我侍候下棋,备受宠爱。那时您是他的家仆,负责煎茶。我因为进奉茶碗,得以到后堂。您当时年轻,姿容美好,我见了就爱慕您。曾经用绣罗钱袋,趁暗送给您,您也用玳瑁指盒回赠。彼此虽然各有心意,但内外严密,没能得到机会。后来被同辈发觉,向贾秋壑进谗言,于是和您一起被赐死在西湖断桥之下。您现在已经转世为人,而我还在鬼籍,难道不是命运吗!”说完,呜咽哭泣,赵源也为之感动。过了很久,才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与你是再世的因缘。应当更加亲爱,以偿还昔日的愿望。”从此就留在赵源家住宿,不再离开。

赵源向来不擅长下棋,教他下棋,全都掌握了妙处。凡是平日以棋艺著称的人,都不能与他匹敌。每当说起贾秋壑的旧事,他所目睹的,历历在目,非常详细。曾说贾秋壑一天倚楼闲望,众姬妾都侍候在旁。恰好有两个人,戴着乌巾,穿着素服,乘小船从湖上登岸。一个姬妾说:“两个少年真美啊!”贾秋壑说:“愿意侍奉他们吗?应当让他们下聘礼。”姬妾笑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让人捧着一个盒子,叫众姬妾到面前说:“刚才为某姬妾下聘礼,可以打开看看。”则是姬妾的头颅。众姬妾都战栗着退下。

又曾经贩卖几百艘船的盐,到郑市去卖。太学里有首诗说:

“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

贾秋壑听说后,就把士人交给狱吏,以诽谤罪论处。

又尝于浙西行公田法,民受其苦。或题诗于路左云:

译又在浙西推行公田法,百姓深受其苦。有人在路边题诗说:

“襄阳累岁困孤城,豢养湖山不出征。不识咽喉形势去,公田枉自害苍生。”

秋壑见之,捕得,遭显戮。

  又尝斋云水千人,其数已足,又一道士衣裾褴褛,至门求斋。主者以数足,不肯引入。道士坚求不去,不得已于门侧斋焉。斋罢,覆其钵于案而去。众将钵力举之,不动,启于秋壑,自往举之,乃有诗二句云:

    “得好休时便好休,收花结子在绵州。”

始知真仙降临而不识也,然终不喻绵州之意。嗟乎!孰知有漳州水绵庵之厄也?

  又尝有艄人泊舟苏堤,时方盛暑,卧于舟尾,终夜不寐。见三人长不盈尺,集于沙际。一曰:“张公至矣,如之奈何?”一曰:“贾平章非仁者,决不相恕。”一曰:“我则已矣,公等及见其败也。”相与哭入水中。次日,渔者张公获一鳖,径三尺余,纳之府第。不三年而祸作。盖物亦以先知数而不可逃也。

  源曰:“吾今日与汝相遇,抑岂非数乎?”女曰:“是诚不妄矣。”源曰:“汝之精气,能久存于世耶?”女曰:“数至则散矣。”源曰:“然则何时?”女曰:“二年尔。”源固未之信。及其卧病不起,源为之延医,女不欲,曰:“曩固已与君言矣。姻缘之契,夫妇之情,尽于此矣。”即以手握源臂而与之诀曰:“儿以幽阴之质,得事君子。荷蒙不弃,周旋许时。往者一念之私,俱蹈不则之祸。然而海枯石烂,此恨难消;地老天荒,此情不泯。今幸得续前生之好,践往世之盟,三载于兹,志愿足矣。请从此辞,毋更以为念也。”言讫,面壁而卧,呼之不应矣。源大伤恸,为治棺榇而敛之。将葬,怪其柩甚轻,启而视之,惟衣衾钗珥在耳。虚葬于北山之麓。源感其情,不复再娶,栖灵隐寺出家为僧,终其身云。

  张越吾

  三辅张越吾孝廉,计偕在京,中煤毒死。有亲契李大学经纪其丧,而扶送之归。及抵家,孝廉妇迎泣致谢,言在京在途,笃情如此。李诧曰:“嫂何以知之?”曰:“夫已先讣归家语妾矣。又谓‘今为上帝所怜,命作江都城隍神。但听壁上车马鼓吹声,则我已至也。’”居帷中,伉俪如旧。

  后数年,李忽梦孝廉谓曰:“上帝以我数归,尘缘不断,谪我投生于高唐州林接武秀才家为子。其地去城十五里某村中。越六年,君谒选当为某邑丞,可携喜姐过高唐,俾我一观。”孝廉止一女名喜姐,往已许聘李子。在京殓时,李简装得珠一封,上题曰“珠购得为喜姐妆资。”时女适李子矣。李因得选,果授某邑丞。携家过高唐,令孝廉家仆来童觅村中林秀才,忽一家小儿在门呼曰:“来童,来童,我是汝故主人张越吾。李亲家来乎?喜姐来乎?”曰:“皆在此。”遂延至家,劳问如平生。问女:“珠安在?”曰:“在。”则又喜。

  时曹侯铎守高唐,耳其事,为郡侯罗公道之,罗公檄召之来。是日,方讲业学宫,而林生抱儿至。儿称公祖,仪礼皆如孝廉。问其科名及同榜士,皆胪列甚悉。问文记否,曰:“墨卷七作尚能成诵,余亦不记。”揖逊而退。姑苏张伯起为作传。

  《幽明录》云:晋桓帝时,陇西秦嘉为曹掾,赴洛。妇曰徐淑,归宁于家。昼卧,流涕覆面。嫂怪问之,曰:“适见喜自说往津乡亭病亡,一客守丧,一客赍书还,日中当至。”举家大惊。书至,事如梦。此与张越吾事相类。

  李庶

  北魏李庶妻,元罗女也。庶亡后五年,元氏更适赵起。尝梦庶谓己曰:“我薄福,托刘氏为女,明旦当出。彼家甚贫,恐不能见养。夫妻旧恩,故来相见告君,宜乞取我。刘家在七帝坊十字街东南八穷巷是也。”元氏不应。庶曰:“君似惧赵公意,我自说之。”于是起亦梦焉。起寤问妻,言之符合。遂持钱帛躬往求刘氏,如所梦得之。养女长而嫁焉。见《北史》。

  涂修国二女

  周昭王二十四年,涂修国献青凤丹鹊各一雌一雄。孟夏之时,凤鹊皆脱易毛羽,聚鹊翅以为扇,缉凤羽以饰车盖也。扇一名游飘,二名翛翩,三名亏光

译“襄阳连年困守孤城,豢养在湖山之间不出兵征讨。不知咽喉要道的形势,公田白白地害了百姓。”

贾似道看到这首诗,逮捕了作者,遭受了显赫的杀戮。

又曾经斋戒云水千人,人数已经够了,又有一位道士衣衫褴褛,到门口请求斋饭。主持的人因为人数已满,不肯让他进来。道士坚决请求不肯离去,不得已就在门侧给他斋饭。斋饭完毕,道士把钵倒扣在案上就离开了。众人用力举起钵,却举不动,报告给贾似道,贾似道亲自去举,只见钵上有两句诗:

“得好休时便好休,收花结子在绵州。”

这才知道是神仙降临而没有认出,然而终究不明白绵州的意思。唉!谁知道有漳州水绵庵的灾祸呢?

又曾经有船夫把船停泊在苏堤,当时正值盛夏酷暑,躺在船尾,整夜没有睡觉。看见三个身高不满一尺的人,聚集在沙岸边。一个说:“张公到了,怎么办?”一个说:“贾平章不是仁慈的人,决不会宽恕。”一个说:“我就算了,你们将看到他的败亡。”一起哭着进入水中。第二天,渔夫张公捕获了一只鳖,直径三尺多,把它送进了贾府。不到三年灾祸就发生了。大概万物也因为预先知道命运而无法逃脱。

源说:“我今天与你相遇,难道不是命运吗?”女子说:“这确实不假。”源说:“你的精气,能长久存在于世间吗?”女子说:“命运到了就会消散。”源说:“那么是什么时候?”女子说:“两年而已。”源本来不相信。等到她卧病不起,源为她请医生,女子不愿意,说:“当初已经对你说了。姻缘的契约,夫妇的情分,到此为止了。”随即用手握住源的臂膀与他诀别说:“我凭借幽阴的体质,得以侍奉君子。承蒙你不嫌弃,周旋相处了一段时间。过去一念的私情,都陷入了不合规矩的灾祸。然而海枯石烂,此恨难消;地老天荒,此情不泯。现在幸得延续前生的美好,践行往世的盟约,三年于此,志愿满足了。请从此辞别,不要再挂念了。”说完,面向墙壁躺下,呼唤她不回应了。源非常悲伤,为她准备棺材收敛。将要安葬时,奇怪棺材很轻,打开一看,只有衣服被褥钗环耳饰罢了。在北山脚下虚葬。源感激她的情意,不再娶妻,栖身灵隐寺出家为僧,终其一生。

张越吾

三辅张越吾孝廉,陪同考生在京师,中了煤毒而死。有亲戚李大学士经办他的丧事,并护送灵柩回家。等到回到家,孝廉的妻子迎哭泣谢,说在京师和在途中,情意如此深厚。李大学士惊讶地说:“嫂子怎么知道?”回答说:“丈夫已经先派信使回家告诉妾身了。又说‘现在被上帝怜悯,命我做江都城隍神。只要听到墙上的车马鼓吹声,就是我已经到了。’”住在帷帐中,夫妻像以前一样。

几年后,李大学士忽然梦见孝廉对他说:“上帝因为我的命运回归,尘缘不断,贬我投生在林接武秀才家做儿子。那个地方离城十五里某村中。过了六年,你赴任应当做某县丞,可以带着喜姐去高唐,让我看一眼。”孝廉只有一个女儿叫喜姐,以前已经许配给李大学士的儿子。在京师入殓时,李大学士简装得到一包珍珠,上面写着“珠购得为喜姐妆资。”当时女子已经嫁给了李大学士的儿子。李大学士因此得到选任,果然授任某县丞。带着家眷路过高唐,让孝廉家的仆人童来寻找村中的林秀才,忽然一家小孩在门口喊道:“童来,童来,我是你旧主人张越吾。李亲家来了吗?喜姐来了吗?”回答说:“都在这里。”于是邀请到家,慰劳问候像平生一样。问女子:“珍珠在哪里?”回答说:“在。”于是又很高兴。

当时曹侯铎守卫高唐,听到了这件事,为郡侯罗公说了,罗公发公文召他前来。这天,正在学宫讲学,而林生抱着儿子来了。儿子称呼公祖,礼仪都像孝廉。问他的科名和同榜士人,都详细列举。问文章还记得吗,回答说:“墨卷七篇还能背诵,其余也不记得了。”作揖退下。姑苏张伯起为他作传。

《幽明录》说:晋桓帝时,陇西秦嘉做曹掾,赴洛阳。妻子叫徐淑,回娘家。白天躺着,流泪盖着脸。嫂子奇怪地问她,回答说:“刚才看见喜自己说往津乡亭病死,一个客人守丧,一个客人带着信回来,中午应当到。”全家大惊。信到了,事情像梦一样。这与张越吾的事相似。

李庶

北魏李庶的妻子,是元罗的女儿。李庶死后五年,元氏改嫁赵起。曾经梦见李庶对自己说:“我福薄,托生在刘氏家做女儿,明天应当出生。那家很穷,恐怕不能养活我。夫妻旧恩,所以来相见告诉你,应该乞求带走我。刘家在七帝坊十字街东南八穷巷。”元氏不答应。李庶说:“你似乎害怕赵公的意思,我自己去说。”于是赵起也梦见了。赵起醒来问妻子,说的话符合。于是拿着钱帛亲自去求刘氏,像梦中所说得到了。养大女儿后嫁了出去。见《北史》。

涂修国二女

周昭王二十四年,涂修国进献青凤丹鹊各一雌一雄。孟夏的时候,凤鹊都脱换羽毛,聚集鹊翅做扇子,编织凤羽装饰车盖。扇子一名游飘,二名翛翩,三名亏光

,四名仄影。时东瓯献二女,一名延娟,二名延娱。使二人更摇此扇,侍于王侧,轻风四散,泠然自凉。此二人辨口丽辞,巧善歌笑。步尘上无迹,行日中无影。及昭王沦于汉水,二女与王乘舟,夹拥王身同溺于水。故江汉之人到今思之,立祀于江湄。数十年间,人于江汉之上,犹见王与二女,乘舟戏于水际。至暮春上巳之日,禊集祠间,或以时鲜甘味,采兰杜,包裹以沉水中;或结五色纱囊盛食,或用金铁之器并沉水中,以惊蛟龙水虫,使畏之,不侵此食也。其水傍号曰《招祇之祠》。

译(扇子)有四种,其中一种叫仄影。当时东瓯进献了两个女子,一个叫延娟,一个叫延娱。让这两人轮流摇动这种扇子,侍奉在楚昭王身旁,轻风四处散开,清凉的感觉自然产生。这两人言辞华丽,善于歌唱和欢笑。她们在尘土上行走不留痕迹,在烈日下行走没有影子。等到楚昭王沉入汉水时,这两个女子与昭王同乘一条船,夹在昭王身边,一同溺死在水中。所以江汉一带的人至今思念他们,在江边设立祠庙祭祀。几十年间,人们在江汉之上,还能看见昭王和两个女子,乘船在水边嬉戏。到了暮春上巳节这一天,人们在祠庙中举行祓除不祥的集会,有的人用当季新鲜甜美的食物,采摘兰草和杜若,包裹起来沉入水中;有的人结五色纱囊盛装食物,有的人用金铁器具,一并沉入水中,用来惊动蛟龙和水虫,使它们畏惧,不敢侵扰这些祭品。那水边的祠庙被称为《招祇之祠》。

李行修

  李十一郎行修,初娶江西廉史王仲舒女。贞懿贤淑,行修敬之如宾。王女有幼妹,尝挈以自随,行修亦深所鞠爱。

  元和中,洛下有名公,与淮南节使李公鄘论亲。李家吉期有日,同请行修为傧。是夜礼竟,行修昏然而寐。梦己之再娶,其妇即王氏之幼妹。惊觉,甚恶之。遽命驾归,见王氏晨兴,拥膝而泣。行修家有旧使苍头,性颇凶横,往往忤王氏意。其时行修意王氏为苍头所忤,欲杖之。寻究其由,家人皆曰:“老奴于厨中自说五更作梦,梦阿郎再娶王家小娘子。”行修以符己梦,尤恶其事。乃强喻王氏曰:“此老奴安足信。”无何,王氏果以疾终。

  时仲舒出牧吴兴,凶问至,悲恸且极。遂有书疏意托行修续亲。行修伤悼未忘,固阻王公之请。有秘书卫随者,有知人之鉴。忽谓行修曰:“侍御何怀亡夫人之深乎!奚不问稠桑王老。”

  后二三年,王公屡讽行修,托以小女,行修坚不纳。及行修除东台御史,是岁汴人李介逐其帅,召征徐泗兵讨之,道路使者星驰,又大掠焉。行修络辔出关,程次稠桑驿。已闻敕使数人先至,遂取稠桑店宿。日迨瞑,有老人自东而过。店之南北,争牵衣请驻。行修讯其由,店人曰:“王老善录命书,为乡里所敬。”行修忽悟卫秘书之言,密令召之,遂说所怀之事。老人曰:“十一郎欲见亡夫人,今似可也。”乃引行修使去,由一径入土山中,又陟一坡,高数仞,坡侧隐隐若见丛林。老人止于路隅,谓行修曰:“十一郎但于林下呼‘妙子’,必有人应。应即答云:‘传语九娘子,今夜暂将妙子同看亡妻。’”行修如王老教,呼于林间,果有人应。仍以老人语传入。有顷,一女子出云:“九娘子遣随十一郎去。”其女子言讫,便折竹一枝跨焉,亦与行修折一竹枝令跨之,迅疾如马,与女子并驰,依依如抵西南。行约数十里,忽到一处,城阙壮丽,前经一大宫,宫有门,仍云:“但循西廊直北,从南第二院,则贤夫人所居。”行修一如女子之言,趋至北廊及院,果见十数年前亡者一青衣出焉,迎行修前拜。乃赍一榻云:“十一郎且坐,娘子续出。”行修比苦肺疾,王氏尝与行修备治疾皂荚子汤,自王氏之亡也,此汤少得。至是,青衣持汤,令行修啜焉,即宛是王氏手煎之味。饮未竟,夫人遽出,涕泣相见。行修方欲申情,王氏固止之曰:“与君幽显异途,不当如此。苟不忘平生,但纳小妹,即于某之道尽矣。”言讫,已闻门外女子叫:“李十一郎速出”。声甚切。行修出,其女子且怒且责:“措大不别头脑,宜速返!”依前跨竹枝同行。有顷,却至旧所。老人枕块而寐,闻行修至,遽起云:“岂不如意乎?”行修拜谢,因问九娘子何人。曰:“此原上有灵应九子母祠耳。”老人引行修却至逆旅,壁釭荧荧,枥马啖刍如故,仆夫等昏惫熟寐。老人因辞去。行修心愦然一呕,所饮皂荚子汤出焉。

  从是,行修续王氏之婚,后官至谏议。出《续定命录》。

  杨玉香

  林景清,闽县人。成化己亥冬,以乡贡北上,归过金陵。院妓杨玉香,年十五,色艺绝群,性喜读书,不与俗偶,独居一室。贵游慕之,即千金不肯破颜。姊曰邵三,虽乏风貌,然亦一时之秀。景清与之狎,饮于瑶华之馆。因题诗曰:

    “门巷深沉隔市喧,湘帘影里篆浮姻。人间自有瑶华馆,何必还寻弱水船。”

又曰:

    “珠翠行行间碧簪,罗裙浅澹映春衫。空传大令歌桃叶,争似花前倚邵三。”

  明日玉香偶过其馆,见之,击节叹赏,援笔而续曰:

    “一曲霓裳奏不成,强来别院听瑶笙。开帘觉道春风暖,满壁淋漓白雪声。”

题甫毕,适景清外至,投笔而去。景清一见魂销,坚持邵三而问。三曰:“吾妹也。彼且简对不偶,诗书自娱,未易动也。”景清强之,乃与同至其居。穴壁潜窥,玉香方倚床伫立,若有所思。顷之,命侍儿取琵琶作数曲。景清情不自禁,归馆,以诗寄之

译李行修

李十一郎李行修,起初娶了江西廉使王仲舒的女儿。王氏贞静贤淑,李行修对她恭敬如同对待宾客。王氏有个年幼的妹妹,曾经带着她一同跟随,李行修也对她十分疼爱。

元和年间,洛阳有位名公,与淮南节度使李鄘商议结亲。李家婚期已定,一同邀请李行修担任傧相。这天夜里礼仪结束后,李行修昏昏沉沉地睡去。梦见自己再次娶妻,那妻子正是王氏的幼妹。惊醒后,他非常厌恶这个梦。立刻命人驾车回家,见到王氏早起,抱着膝盖哭泣。李行修家中有个老仆人,性情颇为凶悍蛮横,常常违背王氏的心意。当时李行修以为王氏是被老仆人冒犯,想要杖责他。不久查问缘由,家人都说:“老奴在厨房里自言自语说五更天做了个梦,梦见老爷再娶王家小娘子。”李行修觉得这正应验了自己的梦,更加厌恶此事。于是强行安慰王氏说:“这老奴的话哪里值得相信。”没过多久,王氏果然因病去世。

当时王仲舒出任吴兴太守,噩耗传到,他悲痛到了极点。于是写信有意托付李行修续娶王氏的妹妹。李行修哀伤悼念之情未忘,坚决推辞王公的请求。有位秘书卫随,有识人之明。忽然对李行修说:“侍御为何如此深切地怀念亡妻!何不问问稠桑的王老。”

过了两三年,王公屡次劝诱李行修,想把小女儿托付给他,李行修坚决不接受。等到李行修被任命为东台御史,这一年汴州人李介驱逐了他们的统帅,朝廷征召徐泗的军队讨伐他,道路上的使者像流星一样飞驰,又大肆掠夺。李行修系好马缰出关,行程到了稠桑驿。已经听说几位敕使先到,于是取道稠桑店住宿。天色渐晚,有位老人从东边经过。店里的南北客人,争相拉住老人的衣服请求他停留。李行修询问缘由,店主人说:“王老擅长记录生死簿,被乡里敬重。”李行修忽然领悟了卫秘书的话,秘密派人召来王老,于是说了心中的事。老人说:“十一郎想见亡妻,现在似乎可以了。”于是领着李行修离开,沿着一条小路进入土山,又登上一个山坡,高几丈,坡侧隐隐约约看见丛林。老人停在路边角落,对李行修说:“十一郎只要在林下呼喊‘妙子’,必定有人应答。应答后就回答说:‘传话给九娘子,今夜暂且带着妙子一同去看亡妻。’”李行修按照王老的教导,在林间呼喊,果然有人应答。仍然把老人的话传进去。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子出来说道:“九娘子派我跟随十一郎去。”那女子说完,就折下一根竹枝跨上去,也给李行修折了一根竹枝让他跨上,迅疾如马,与女子并驾齐驱,依恋地朝着西南方向而去。行程大约几十里,忽然到达一处,城阙壮丽,前面经过一座大宫殿,宫中有门,还说:“只要沿着西廊一直向北,从南边第二座院落,就是贤妻居住的地方。”李行修完全按照女子的话,快步走到北廊及院落,果然看见十多年前去世的一位青衣侍女出来,迎接李行修上前拜见。于是端来一张榻说:“十一郎暂且坐下,娘子随后出来。”李行修近来苦于肺病,王氏曾经为李行修准备治疗肺病的皂荚子汤,自从王氏去世后,这汤很少能得到。到这里,青衣端着汤,让李行修喝下,那味道宛然是王氏亲手煎煮的味道。还没喝完,夫人急忙出来,流泪相见。李行修正要倾诉衷情,王氏坚决制止他说:“与君阴阳两隔,不应当这样。如果不忘平生情谊,只要娶了小妹,就对我尽到道义了。”说完,已经听到门外女子喊:“李十一郎快出来”。声音很急切。李行修出来,那女子又怒又责:“书呆子不识时务,应该快点回去!”依旧跨着竹枝同行。过了一会儿,回到原来的地方。老人枕着土块睡觉,听到李行修到了,急忙起来说:“难道不如愿吗?”李行修拜谢,于是问九娘子是什么人。回答说:“这原野上有灵应九子母祠罢了。”老人领着李行修回到旅店,壁灯荧荧闪烁,马槽里的马吃草如常,仆人们昏沉疲惫熟睡。老人于是告辞离去。李行修心中烦乱,呕吐一次,所喝的皂荚子汤吐了出来。

从此,李行修续娶了王氏的妹妹,后来官至谏议大夫。出自《续定命录》。

杨玉香

林景清,闽县人。成化己亥年冬天,以乡贡身份北上,归途经过金陵。院妓杨玉香,年方十五,容貌才艺超群,生性喜爱读书,不与世俗之人交往,独自居住在一间房里。权贵子弟仰慕她,即使拿出千金也不肯让她展颜一笑。她的姐姐叫邵三,虽然缺乏美貌,但也是一时的秀女。林景清与她亲近,在瑶华馆饮酒。于是题诗道:

“门巷深沉隔市喧,湘帘影里篆浮姻。人间自有瑶华馆,何必还寻弱水船。”

又写道:

“珠翠行行间碧簪,罗裙浅澹映春衫。空传大令歌桃叶,争似花前倚邵三。”

第二天杨玉香偶然经过那馆舍,看到诗作,击节赞叹欣赏,拿起笔续写道:

“一曲霓裳奏不成,强来别院听瑶笙。开帘觉道春风暖,满壁淋漓白雪声。”

题写刚完,恰逢林景清从外面回来,扔下笔就走了。林景清一见便神魂颠倒,紧紧拉着邵三询问。邵三说:“是我妹妹。她向来简慢应对,不与人交往,以诗书自娱,不容易打动。”林景清强行要求,于是和她一同来到杨玉香的住处。挖墙洞偷偷窥视,杨玉香正倚着床站立,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命令侍儿取来琵琶弹奏了几曲。林景清情不自禁,回到馆舍,写诗寄给她

曰:

    “倚床何事敛双蛾,一曲琵琶带恨歌。我是江州旧司马,青衫染得泪痕多。”

译说:

“靠着床榻为何紧皱双眉,弹奏一曲琵琶伴着含恨的歌声。我是江州那位旧日的司马,青衫上染满了泪痕。”

玉香答之曰:

    “销尽炉香独掩门,琵琶声断月黄昏。愁心正恐花相笑,不敢花前拭泪痕。”

  明日,景清以邵三为介,盛饰访之。途中诗曰:

    “洞房终日醉流霞,闲却东风一树花。问得细君心内允,双双携手过邻家。”

既至,一见交欢,恨相知之晚也。景清诗曰:

    “高髻盘云压翠翘,春风并立海棠娇。银筝象板花前醉,疑是东吴大小乔。”

玉香诗曰:

    “前身侬是许飞琼,女伴相携下玉京。解佩江干赠交甫,画屏凉夜共吹笙。”

夜既阑,邵三避酒先归,景清留宿轩中,则玉香真处女也。景清诗曰:

    “十五盈盈窈窕娘,背人灯下卸红妆。春风吹入芙蓉帐,一朵花枝压众芳。”

玉香诗曰:

    “行雨行云待楚王,从前错怪野鸳鸯。守宫落尽鲜红色,明日低头出洞房。”

  居数月,景清将归,玉香流涕曰:“妾虽娼家,身常不染。顾以陋质,幸侍清光。今君当归,势不得从。但誓洁身以待,令此轩无他人之迹。君异日幸一过妾也。”景清感其意,与之引臂盟约,期不相负。遂以“一清”名其轩。乃调《鹧鸪天》一阕留别曰:

    “八字娇娥恨不开,阳台今作望夫台。月方好处人相别,潮未平时仆已催。  听

  嘱咐,莫疑猜。蓬壶有路去还来。(禾参)(禾参)一树垂丝柳,休傍他人门户栽。”

玉香亦以《鹧鸪天》答之曰:

    “郎似闽南第一流,胸蟠星斗气横秋。新词宛转歌才华,又逐征鸿下碧楼。  开

  锦缆,上兰舟。见郎欢喜别郎忧。妾心正似长江水,昼夜随郎到福州。”

景清遂诀别归闽,音信不通者六年。

  到乙巳冬,景清复携书北上。舟泊白沙,忽于月中见一女子甚美,独行沙上,迫视之,乃玉香也。且惊且喜,问所从来。玉香曰:“自君别后,天各一方。鱼水悬情,想思日切。是以买舟南下,期续旧好,不意于此邂逅耳。”景清喜出望外,遂与联臂登舟,细叙畴昔。景清诗曰:

    “无意寻春恰遇春,一回见面一回新。枕边细说分离后,夜夜相思入梦频。”

玉香诗曰:

    “雁杳鱼沉各一天,为君终日泪潸然。孤蓬今夜烟波外,重诉琵琶了宿缘。”

吟毕,垂泣悲啼,不能自止。天将曙,遂不复见,景清疑惧累日。

  及至金陵,首访一清轩。门馆寂然,惟邵三缟素出迎,泣谓景清曰:“自君去后,妹闭门谢客,持斋诵经。或有强之,万死自誓。竟以思君之故,遂成沉疾,一月之前死矣。”景清闻之大骇,入临其丧,拊棺号恸。是夜,独宿轩中,吟诗曰:

    “往事凄凉似梦中,香奁人去玉台空。伤心最是秦淮月,还对深闺烛影红。”

因徘徊不寐,惘惘间见玉香从帐中出,欷歔良久,亦吟曰:

    “天上人间路不通,花钿无主画楼空。从前为雨为云处,总是襄王晓梦中。”

景清不觉失声呼之,遂隐隐而没云。

  王幼玉

  王氏名真姬,字仙才,小字幼玉。本京师人,随父流落于衡州。姊娣三人,皆为名娼,而幼玉又出姊娣之上。所与往还,皆衣冠士大夫。巨商富贾,不能动其意也。夏公酉游衡阳,郡侯张郎中纪开宴召之。公酉曰:“闻衡阳有王幼玉者,妙歌舞,美颜色,孰是也?”张乃命幼玉出拜,公酉见之,吁嗟曰:“使汝居东、西二京,当名闻天下矣。”因命取笺为诗赠之曰:

    “真宰无私心,万物逞殊形。嗟尔兰蕙质,远离幽谷清。风云暗助秀,雨露濡其泠。

  一朝居上苑,桃李让芳馨。”

由是益有光。但幼玉暇日,常幽艳愁寂,含花未吐。人或询之,则曰:“此道非吾志也。”

  会东都人柳富字润卿,豪杰之人,幼玉一见曰:“兹我夫也。”富亦有意室之,而时方倦游,未能为计。风前月下,语辄移时,执手恋恋,两不相舍。其家窃知之,啧有烦言,富自此不复往。一日,遇幼玉江上。幼玉泣曰:“过非我造也,君宜谅之。异时幸有终身之约,无为今

译玉香回答说:

“炉中香已燃尽,我独自关上门,琵琶声断,月色黄昏。愁苦的心正怕花儿见笑,不敢在花前擦拭泪痕。”

第二天,景清通过邵三做介绍,盛装打扮去拜访她。途中作诗道:

“洞房里终日沉醉在霞光般的酒色中,让东风和满树繁花闲得无事。问得妻子心中允诺,便双双携手去邻居家。”

到了那里,两人一见如故,十分欢愉,只恨相识太晚。景清作诗道:

“高高的发髻如云盘绕,压着翠翘首饰,春风中并肩站立,像海棠花般娇美。在花前沉醉于银筝和象板之乐,疑心是东吴的大小乔。”

玉香作诗道:

“我的前身是仙女许飞琼,女伴们携手从玉京降临。在江边解下佩玉赠给郑交甫,在画屏前的凉夜共同吹笙。”

夜深了,邵三避酒先回家,景清留在轩中过夜,发现玉香确实是处女。景清作诗道:

“十五岁的少女体态窈窕,背对着人在灯下卸下红妆。春风吹入芙蓉帐中,一朵花枝压倒众芳。”

玉香作诗道:

“行雨行云等待楚王,从前错怪了野鸳鸯。守宫砂已褪尽鲜红色,明日低头走出洞房。”

住了几个月,景清将要回去,玉香流泪说:“我虽是娼家出身,但身体常保持洁净。凭着这陋质,有幸侍奉您的清光。如今您将要回去,形势不允许我跟随。但我发誓洁身自守,让这轩中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希望您日后能再来探望我。”景清被她的诚意感动,与她挽臂盟誓,约定互不辜负。于是用“一清”命名这轩室。又填了一首《鹧鸪天》留别:

“八字眉娇羞不肯展开,阳台如今成了望夫台。月亮正圆时人们分别,潮水未平时仆人已催促。听嘱咐,莫疑猜。蓬壶有路去还来。参参一树垂丝柳,休傍他人门户栽。”

玉香也用《鹧鸪天》回答:

“郎君像是闽南第一流人物,胸中藏着星斗,气势横溢秋天。新词宛转歌唱才华,又追随征鸿下碧楼。开锦缆,上兰舟。见郎欢喜别郎忧。妾心正似长江水,昼夜随郎到福州。”

景清于是诀别回福建,六年间音信不通。

到了乙巳年冬天,景清又带着书信北上。船停在白沙,忽然在月光下看见一个女子非常美丽,独自在沙滩上行走,靠近一看,原来是玉香。又惊又喜,问她从哪里来。玉香说:“自从您离开后,我们天各一方。鱼水之情悬系,思念日益深切。因此买船南下,期望续旧好,没想到在这里邂逅。”景清喜出望外,于是与她挽臂登船,细细叙说往事。景清作诗道:

“无意寻春恰好遇到春,一回见面一回新。枕边细说分离后,夜夜相思入梦频。”

玉香作诗道:

“大雁音信杳无,鱼儿沉没,各在天一方,为您终日泪流满面。孤蓬今夜在烟波之外,重诉琵琶了却宿缘。”

吟完诗,垂泪悲啼,不能自止。天快亮了,玉香便不再出现,景清疑惧了好几天。

到了金陵,首先拜访一清轩。门庭寂静,只有邵三穿着丧服出来迎接,哭着对景清说:“自从您离开后,妹妹闭门谢客,吃斋诵经。有人强迫她,她万死自誓。最终因为思念您,得了重病,一个月前去世了。”景清听了大惊,进去吊丧,抚棺痛哭。当晚,独自住在轩中,吟诗道:

“往事凄凉似梦中,香奁人去玉台空。伤心最是秦淮月,还对深闺烛影红。”

于是徘徊不眠,恍惚间看见玉香从帐中出来,叹息良久,也吟诗道:

“天上人间路不通,花钿无主画楼空。从前为雨为云处,总是襄王晓梦中。”

景清不觉失声呼唤她,于是她隐隐消失在云中。

王幼玉

王氏名真姬,字仙才,小字幼玉。本是京城人,随父亲流落到衡州。姐妹三人,都是名妓,而幼玉又超出姐妹之上。与她交往的,都是衣冠士大夫。巨商富贾,不能打动她的心。夏公酉游历衡阳,郡侯张郎中纪开宴召见她。公酉说:“听说衡阳有个王幼玉,歌舞美妙,容貌美丽,是谁呢?”张于是命令幼玉出来拜见,公酉见了她,感叹说:“让你住在东西二京,应当名闻天下了。”于是命人取纸写诗赠给她:

“真宰无私心,万物逞殊形。嗟尔兰蕙质,远离幽谷清。风云暗助秀,雨露濡其泠。一朝居上苑,桃李让芳馨。”

从此更加光彩照人。但幼玉在闲暇时,常常幽艳愁寂,含花未吐。有人询问她,就说:“这行当不是我的志向。”

恰逢东都人柳富字润卿,是个豪杰之士,幼玉一见就说:“这是我的丈夫。”柳富也有意娶她,但当时正厌倦游历,未能做打算。风前月下,说话往往移时,执手恋恋,两不相舍。她的家人私下知道了,啧有烦言,柳富从此不再去。一天,在江上遇到幼玉。幼玉哭着说:“过错不是我造成的,您应该谅解。希望将来有终身之约,不要为今

日之恨。”相与沽饮。复谓富曰:“我发委地,宝之若玉。然于子无所惜。”乃自解鬟,剪一缕以遗富。富感愤兼至,郁而成疾。幼玉日夜怀思,私遣人馈问不绝。病既愈,富为长歌赠之云:

译这是太阳的遗憾。”两人一起买酒痛饮。幼玉又对富说:“我的头发垂落到地面,我像宝玉一样珍视它。但是对于你,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于是自己解开发髻,剪下一缕头发送给富。富感激与愤慨交织,郁结而成病。幼玉日夜思念他,私下派人送食物和问候,从未间断。富的病痊愈后,写了一首长歌赠给幼玉说:

“紫府楼阁高相倚,金碧户牖红晖起。其间宴息皆仙子,绝世娇姿妙难比。偶然思

  念起尘心,几年谪向衡阳市。娇娆飞下九天来,长在倡家偶然耳。天姿才色拟绝伦,压

  倒花衢众罗绮。绀发浓堆巫峡云,翠眸横剪秋江水。素手纤长细细圆,春笋脱向青烟里。

  缓步莲花窄窄弓,凤头翘起红裙底。有时笑倚小阑干,桃花无颜乱红委。王孙送目以劳

  魂,东邻一见还羞死。自此城中豪富儿,呼童控马相追随。千金买得歌一曲,暮雨朝云

  常相续。皇都年少是柳君,体段风流万事足。幼玉一见苦留心,殷勤厚遣行人嘱。青羽

  飞来洞户前,柳郎苦恨多拘束。偷身不使父母知,江亭暗共才郎宿。犹恐恩情未甚坚,

  解开鬟髻对郎前。一缕云随金剪断,两心浓更密如绵。自古美事多磨隔,别时两意空悬

  悬。清宵长叹明月下,花时洒泪东风前。怨入朱弦危更断,泪如珠颗自相连。危楼独倚

  无人会,新书写恨托谁传。奈倚幼玉家有母,知此端倪蓄嗔怒。千金买醉属佣人,密约

  幽欢镇相误。将刃欲加连理枝,引弓欲弹鹣鹣羽。仙山只在海中心,风逆波紧无船渡。

  桃源去路隔烟霞,咫尺尘埃无觅处。郎心玉意共殷勤,同指松筠情愈固。愿郎誓死莫改

  移,人事有时自相遇。他日得郎归来时,携手同上烟霞路。”

  富因久游,亲促其归。幼玉潜往话别,共饮野店中。玉曰:“我心子意,卜诸神明久矣。子必异日有潇湘之游,我亦待君之来。”于是二人共盟,焚香致其灰于酒中共饮之,是夕同宿江上。翌日,富作词别幼玉,名《醉高春》,词曰:

    “人间最苦,最苦是分离。伊爱我,我怜伊。青草岸头人独立,画船归去橹声迟。

  楚天低,回望处,两依依。后会也知俱有愿,未知何日是佳期。心下事,乱如丝。好天

  良夜还虚过,辜负我,两心知。愿伊家,衷肠在,一双飞。”

富自唱劝酒,悲惋不能终曲,乃相与大恸而别。

  富既亲老,家又多故,不得如约,但对镜洒泪。会有客自衡阳来,出幼玉书,但言多卧病。富开缄疾读,书尾有“蚕死烛灰”之语,富大伤感。一日,残阳沉西,疏帘不卷。富独立庭帏,见有半面出于屏间,富视之,乃幼玉也。玉曰:“吾以思君昨疾,今已化去。欲得一见,故有是行。我以平生无恶,不犯幽狱,后日当生兖州西门张遂家,复为女子。彼家卖饼。君子不忘昔日之旧,因有事相过,幸见我焉。我虽不省前世事,然君之情当如是。我有遗物在侍儿处,君求之以为验,千万珍重。”忽不见。富惊愕不已。

  异日,有过客自衡阳来,言幼玉已死。闻未死前嘱其侍儿曰:“我不得见郎,死亦不瞑。郎平日爱我。手足眉眼皆不可寄附,今剪头发一缕,手指甲数个,郎来访我,可以与之。”富终日伤悼,语及辄流泪。

  王諿

  王諿,琅(王牙)人也,仕梁为南康王记室。亡后数年,妻子困于衣食。岁暮,諿见形,谓妇曰:“我若得财物,当以相寄。”后月,小女探得金指环一双。见《集灵记》。

  严猛妇

  严猛妇出采薪,为虎所害。亡后,猛行至蒿中,忽见妇云:“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当相免也。”既而俱前,忽逢一虎,跳梁向猛。妇举手指麾,状如遮护。须臾,有一胡人荷戟而过,妇因指之,胡即击虎,猛得免。猛晋时会稽人。见《辟寒部》。

  汉武帝

  武帝崩后,凡宫人常被幸者,悉出居寝园。每夜,帝来幸如生时。霍光闻之,乃增益至百人,遂绝。

  常被幸者,魂气相接,益以生人且满百,则生气盛而鬼气息矣。霍子孟不学无术,吾以为胜于学也。

  曹孟德临终,嘱诸御妓铜雀侍燕寝如故。此贼痴心欲效汉武帝做灵鬼耳。然庐州《筝笛浦志》云:“曹操妓舟溺此,常夜闻筝笛声。”天下事尽有不可解者。

  武帝时又有神君之事。神君者,长陵女。嫁为人妻,生一男,数岁死。女悼痛之

译“紫府楼阁高耸相依,金碧辉煌的门窗间红光升起。其中宴饮休息的都是仙子,绝世娇美的姿容妙不可比。偶然间思念尘世之心升起,被贬谪到衡阳市几年。娇娆的身影从九天飞下,长久生活在娼家只是偶然罢了。天资才貌堪称绝伦,压倒花街柳巷众罗绮。深青色的头发浓密堆叠如巫峡云,翠绿的眸子横剪如秋江水。素手纤长细细圆润,春笋般的手指伸出青烟里。缓步走着莲花般的窄窄弓鞋,凤头翘起在红裙底。有时笑着倚靠小栏杆,桃花羞愧得乱红委地。王孙们送目注视而神魂劳顿,东邻女子一见也羞死。从此城中豪富子弟,呼唤童仆控马相互追随。千金买得歌曲一曲,暮雨朝云常常相续。皇都年少是柳君,体态风流万事充足。幼玉一见苦苦留心,殷勤厚意派遣行人叮嘱。青羽信使飞到洞户前,柳郎苦恨多受拘束。偷偷脱身不让父母知道,在江亭暗中共才郎住宿。还恐怕恩情不够坚定,解开鬟髻在郎君面前。一缕云鬓随金剪断,两心浓密更如绵。自古美事多遭磨隔,分别时两意空自悬悬。清宵长叹在明月下,花时洒泪在东风前。怨恨融入朱弦危音更断,泪如珠颗自相连。危楼独倚无人领会,新书写恨托付谁传。无奈幼玉家有母亲,知道这端倪蓄积嗔怒。千金买醉交给佣人,密约幽欢总是相误。拿着刀刃想要加害连理枝,拉着弓想要弹射鹣鹣的羽毛。仙山只在海中心,风逆波紧没有船渡。桃源去路隔着烟霞,咫尺尘埃无处寻觅。郎心玉意共同殷勤,同指松筠情谊愈固。愿郎君誓死不要改移,人事有时自然相遇。他日得郎君归来时,携手同上烟霞路。”

富因为长久游历,亲人催促他回归。幼玉悄悄前往话别,在野店中共同饮酒。幼玉说:“我的心意你的情意,向神明占卜很久了。你必定日后有潇湘之游,我也等待你的到来。”于是二人共同盟誓,焚香把香灰放入酒中共同饮下,当晚同宿在江上。第二天,富作词告别幼玉,名为《醉高春》,词曰:

“人间最苦,最苦是分离。你爱我,我怜你。青草岸头人独立,画船归去橹声迟。楚天低,回望处,两依依。后会也知都有愿,未知何日是佳期。心下事,乱如丝。好天良夜还虚过,辜负我,两心知。愿你家,衷肠在,一双飞。”

富自己唱词劝酒,悲惋不能唱完一曲,于是相互大哭而别。

富因为亲人年老,家中又多变故,不能如约,只能对着镜子洒泪。恰逢有客人从衡阳来,拿出幼玉的信,只说多卧病。富拆开信疾读,信尾有“蚕死烛灰”的话,富大伤感。一天,残阳沉西,疏帘不卷。富独自站在庭院帷幕间,看见有半张脸从屏风间露出,富看之,是幼玉。幼玉说:“我因为思念你昨天生病,现在已经死去。想要见你一面,所以有此一行。我平生无恶,不犯幽狱,日后当生在兖州西门张遂家,再做女子。那家卖饼。君子不忘昔日旧情,因有事相过,幸见我。我虽不省前世事,然君之情当如是。我有遗物在侍儿处,你求之以为验,千万珍重。”忽然不见。富惊愕不已。

后来,有客人从衡阳来,说幼玉已死。听说未死前嘱咐侍儿说:“我不得见郎君,死也不瞑目。郎君平日爱我。手足眉眼皆不可寄附,现在剪下一缕头发,几个手指甲,郎君来访我,可以给他。”富终日伤悼,说到此事就流泪。

王諿

王諿,是琅玡人,在梁朝做南康王记室。死后数年,妻子困于衣食。岁末,王諿显现形貌,对妻子说:“我若得到财物,当寄给你。”后来一个月,小女儿探得金指环一双。见《集灵记》。

严猛妇

严猛的妻子出去采柴,被老虎所害。死后,严猛走到蒿丛中,忽然看见妻子说:“你今天出行,必遭不幸,我当相救免。”随后一起前行,忽然遇到一只老虎,跳梁向严猛扑来。妻子举手指挥,状如遮护。片刻,有一个胡人扛着戟经过,妻子于是指向他,胡人即击打老虎,严猛得免。严猛是晋时会稽人。见《辟寒部》。

汉武帝

武帝死后,凡是宫人曾被宠幸的,都出居寝园。每夜,武帝来宠幸如生前。霍光听说后,于是增加宫女至百人,于是断绝。

曾被宠幸者,魂气相接,增加活人且满百,则生气盛而鬼气息了。霍子孟不学无术,我认为胜于学也。

曹孟德临终,嘱咐诸御妓在铜雀台侍燕寝如故。此贼痴心欲效汉武帝做灵鬼耳。然而庐州《筝笛浦志》说:“曹操妓舟溺于此,常夜闻筝笛声。”天下事尽有不可解者。

武帝时又有神君之事。神君者,长陵女。嫁为人妻,生一男,数岁死。女子悼痛之

,岁中亦死,死而有灵。其姒宛若祠之,遂闻名。宛若为主,人民多往请福,说人家小事颇有验。平原君亦事之。其后子孙尊显,以为神君。武帝即位,太后迎于宫中祭之,闻其言,不见其形。至是,神君求出,乃营柏梁台舍之。初,霍去病微时,数自祷神君。神君乃见形,自修饰,欲与去病交接,去病怒曰:“吾以神君清洁,故斋戒祈福。今欲为淫,此非神明也。”自是绝不复往。神君亦惭。及去病疾笃,上令祷神君。神君曰:“霍将军精气少,命不常,吾欲以太乙精补之,可得延年。霍将军不晓此意,乃见断绝,今不可救也。”去病竟卒。卫太子未败一年,神君乃去。东方朔取宛若为小妾,生子三人。与朔俱死。

译(神君)在一年之中也死了,死后有灵。他的嫂子宛若祭祀他,于是神君的名声传开了。宛若作为主持祭祀的人,百姓大多前往祈求福佑,诉说家中的小事,往往很灵验。平原君也侍奉他。后来神君的子孙尊贵显赫,人们便把他当作神君。汉武帝即位,太后将他迎入宫中祭祀,能听到他的话,却看不见他的形体。到了这个时候,神君请求离开,于是修建柏梁台来安置他。起初,霍去病地位卑微时,多次亲自向神君祈祷。神君竟然现出形体,自己梳妆打扮,想要与霍去病发生性关系,霍去病愤怒地说:“我因为神君清洁,所以斋戒祈福。现在却想做淫乱之事,这不是神明。”从此再也不去。神君也很惭愧。等到霍去病病重,皇上让(人)向神君祈祷。神君说:“霍将军精气不足,寿命不长,我想用太乙的精气来补益他,可以延年益寿。霍将军不明白这个意思,竟然断绝往来,现在无法挽救了。”霍去病最终去世。卫太子败亡前一年,神君就离开了。东方朔娶宛若为小妾,生了三个儿子。(宛若)与东方朔一起死去。

王将军

  东都思恭坊朱七娘者,娼妪也。有王将军素与交通。

  开元中,王遇疾卒,已半岁,朱不知也。其年七月,王忽来朱处。久之,日暮,问:“能随至温柔坊宅否?”朱许之,以后骑载去,入院欢洽如故。

  明日,王氏使婢收灵床被,见一妇人在被中。遽走还,白王氏子。诸子惊而来视,问其故,知亡父所引。哀恸久之,遂送还家。

  孟才人

  孟才人以笙歌有宠于武宗皇帝,嫔御之中,莫与为比。

  武宗疾笃,孟才人密侍左右。上目之曰:“吾当不讳,尔何为哉!”指笙囊泣曰:“请以此就缢。”上悯然。复曰:“妾尝艺歌,愿对上歌一曲以泄愤。”许之。乃歌一声《何满子》,气亟立殒。上令医候之,曰:“脉尚温而肠已绝。”

  上崩,将徙棺,举之愈重。议者曰:“非俟才人乎?”命其榇至,乃举。

  张祜宫词云: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自倚能歌曲,先皇掌上怜。新声何处唱,肠断李延年。”

祜又有诗云:

    “偶因歌罢得娇嚬,传唱宫中十二春。却为一声何满子,下泉须吊孟才人。”

  白女

  白女者,娼也。与吴人袁节情好甚笃,誓不以身他近。其姥阻截百端,而白志益坚。有富商求偶于白,不从。姥棰之,成疾。以书招节一见,节惮姥不敢往。白忧念且死,嘱其母曰:“葬吾须吾袁郎来。”言终而绝。及举葬,柩坚重,十余人不能胜。姥曰:“嘻,其是袁郎未至也?”即促节至,抚棺曰:“郎至矣。”应声而起。人以为异。节为延僧诵经荐之,如悲伉俪焉。

  情史氏曰:“人,生死于情者也;情,不生死于人者也。人生,而情能死之;人死,而情又能生之。即令形不复生,而情终不死,乃举生前欲遂之愿,毕之死后;前生未了之缘,偿之来生。情之为灵,亦甚著乎!夫男女一念之情,而犹耿耿不磨若此,况凝精翕神,经营宇之瑰玮者乎!”

  (“情灵类”完)

卷十三 情憾类

  昭君

  昭君字嫱,南郡人。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或云昭君者,齐国王穰女。年十七,仪容绝丽,以节闻。国中长者求之,王皆不许,乃献元帝。时宫人既多,帝造次不能别房帷。乃令画工图之,披图召幸。他人往往行赂,多得进。昭君自恃其貌,志不苟求,工遂毁为其状。会匈奴单于来朝,求美人为阏氏,帝敕以宫女赐焉。

  昭君入宫数载,未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单于临辞,大会,帝召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重失信于异域,遂与匈奴。昭君戎服乘马,提一琵琶,出塞而去。为会(书)报帝云:

    “臣妾幸得备禁脔,谓身依日月,死有余芳。而失意丹青,远窜异域,诚得捐躯报主,何敢自怜。

  独惜国家黜陟,移于贱工。南望汉关,徒增怆结耳。有父有弟,惟陛下幸少怜之。”

帝回思昭君不置,为诛画工毛延寿等。昭君又有怨诗云: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离

  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抑沉,不得颉颃。虽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独伊何,来往变常。翩翩之燕,

  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悠且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昭君请掖庭令求行,非轻去其乡也。惜其名之不传,与面目之不经见于天下也。王荆公曰:“自是如花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长卿氏曰:“方昭君之行,‘丰容靓饰,光动左右’,此即昭君图也。‘戎服乘马,提一琵琶出塞而去’,此又即昭君图也。延寿岂能图昭君哉!”余谓延寿即能图昭君,使得进御,不过玉簟筐床,一番恩宠而已。岂若青冢黄昏,令骚客情人凭吊于无穷也!昭君有子曰世违。单于死,世违继立。胡法,父死则妻其母。昭君问世违曰:“汝为汉为胡?”世

译王将军

东都思恭坊的朱七娘,是个老妓女。有个王将军一向与她私通。

开元年间,王将军因病去世,已经半年了,朱七娘还不知道。那年七月,王将军忽然来到朱七娘家。过了很久,天色已晚,王将军问:“你能随我回温柔坊的宅子吗?”朱七娘答应了,王将军便用后骑载着她离去,进入院中,欢爱融洽如同往日。

第二天,王氏派人去收拾灵床上的被子,看见一个女人在被子里。那人急忙跑回来,告诉王氏的儿子。几个儿子惊愕地来看,询问缘故,才知道是亡父所带的人。他们哀痛了很久,于是将朱七娘送回家。

孟才人

孟才人因为擅长笙歌而受到武宗皇帝的宠爱,在嫔妃之中,没有人能和她相比。

武宗病重,孟才人秘密侍奉在左右。皇帝看着她说道:“我即将去世,你打算怎么办呢!”指着笙囊哭泣说:“请让我用这个上吊。”皇帝怜悯地看着她。孟才人又说:“我擅长唱歌,愿意对着皇上唱一曲来发泄悲愤。”皇帝允许了。于是她唱了一声《何满子》,气息急促立刻死去。皇帝让医生诊视,医生说:“脉搏还有温度,但肠子已经断了。”

皇帝驾崩后,准备移动棺材,抬起来却越来越重。议论的人说:“是不是在等孟才人呢?”命令把孟才人的棺木抬来,这才抬得动。

张祜的宫词写道: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自倚能歌曲,先皇掌上怜。新声何处唱,肠断李延年。”

张祜又有诗写道:

“偶因歌罢得娇嚬,传唱宫中十二春。却为一声何满子,下泉须吊孟才人。”

白女

白女是个妓女。与吴地人袁节感情非常深厚,发誓不把身体亲近别人。她的老鸨百般阻挠,但白女的意志更加坚定。有个富商向白女求婚,她不同意。老鸨殴打她,导致她生病。白女写信招袁节来见一面,袁节害怕老鸨不敢去。白女忧愁思念且濒临死亡,嘱咐她的母亲说:“埋葬我必须要等袁郎来了。”说完就断气了。等到抬棺下葬时,棺材坚硬沉重,十几个人都抬不动。老鸨说:“唉,大概是袁郎还没来吧?”立刻催促袁节到来,袁节抚摸着棺材说:“郎君来了。”棺材应声而起。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袁节延请僧人诵经超度她,如同悲伤的夫妻一样。

情史氏说:“人,是死于情、生于情的;情,是不因人的生死而存亡的。人活着,情能让人死;人死了,情又能让人生。即使形体不能再生,但情终究不会死,于是把生前想要实现的愿望,在死后完成;前生未了的缘分,在来生偿还。情的灵验,也太显著了!男女之间一念之情,尚且如此耿耿于怀、不可磨灭,何况那些凝聚精神、经营宇宙的瑰伟之人呢!”

(“情灵类”完)

卷十三 情憾类

昭君

昭君名嫱,南郡人。汉元帝时,作为良家女子被选入掖庭。有人说昭君是齐国王穰的女儿。十七岁时,仪容极其美丽,以节操闻名。国中的长者向她求婚,王穰都不允许,于是将她献给汉元帝。当时宫女很多,皇帝仓促之间不能辨别房帷中的女子。于是命令画工画像,根据画像召幸。其他人往往行贿,大多得以进见。昭君自恃容貌美丽,志向不随便求取,画工于是丑化她的容貌。恰逢匈奴单于来朝拜,请求美女做阏氏,皇帝敕令将宫女赐给他。

昭君入宫几年,未能得到皇帝宠幸,积满悲怨,于是请求掖庭令让自己去和亲。单于临行辞别,举行盛大宴会,皇帝召见宫女展示给单于看。昭君盛装打扮,光彩照人,照亮了汉宫,顾影徘徊,惊动了左右的人。皇帝看见大惊,心里想留下她,但害怕在异域失信,于是将她赐给匈奴。昭君穿着戎服骑着马,提着一把琵琶,出塞而去。写奏章报告皇帝说:

“臣妾有幸得以充任禁脔,以为身体依附日月,死后也有余香。却因画工失意,远窜异域,如果真的能捐躯报主,怎敢自怜。

只是可惜国家的升降黜陟,取决于卑贱的画工。南望汉关,徒增悲愤郁结罢了。我有父亲和弟弟,希望陛下稍微怜悯他们。”

皇帝回想昭君不止,为此诛杀了画工毛延寿等人。昭君又有怨诗写道: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抑沉,不得颉颃。虽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独伊何,来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悠且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昭君请求掖庭令让自己去和亲,并非轻视离开故乡。只是可惜自己的名声不能流传,容貌不能让天下人看见。王安石说:“自是如花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长卿氏说:“当昭君出发时,‘盛装打扮,光彩照人,惊动左右’,这就是昭君图。‘穿着戎服骑马,提着一把琵琶出塞而去’,这又是昭君图。毛延寿怎么能画出昭君呢!”我认为毛延寿即使能画出昭君,让她得以进见皇帝,也不过是玉簟筐床,一番恩宠而已。哪里比得上青冢黄昏,让骚客情人凭吊于无穷无尽呢!昭君有个儿子叫世违。单于死后,世违继位。按照胡人的法律,父亲死后就娶母亲。昭君问世违说:“你是做汉人还是做胡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