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情媒类
巾曰:“君有急,直言,吾能济之。"起再拜,以宠事诉。青巾叹曰:“世人阴阳之契,有缱绻司总统,其长官号氤氲大使。诸夙缘冥数当合者,须鸳鸯牒下乃成。虽伉俪之正,婢妾之微,买笑之略,偷期之秘,凡仙交会,华戎配接,率由一道焉。我即为子嘱之。"临去,篮中取一扇授起曰:“是坤灵扇子,凡访宠,以扇自蔽,人皆不见。自此,七日外可合,十五年而绝。"
译青巾说:“你有急事,尽管直说,我能帮你解决。”李起起身拜了两拜,把对宠娘的思念之情诉说了一遍。青巾叹息道:“世间的姻缘,有缱绻司总领,其长官号称氤氲大使。那些前世宿缘、冥冥中注定应当结合的,必须等到鸳鸯牒下达才能成事。无论是正妻的婚姻,还是婢妾的卑微身份,乃至买笑寻欢的权宜之计,偷期密约的秘密私情,凡是神仙与凡人的交往,华夏与异族的婚配,都遵循这一条途径。我就为你去嘱托他。”临别时,青巾从篮中取出一把扇子交给李起说:“这是坤灵扇子,凡是去探访宠娘时,用扇子遮住自己,别人就都看不见你。从此以后,七天之外你们就可以相会,十五年后缘分便断绝。”
起归如戒,往来无阻。后果十五年,宠疫病而殂。出《清异录》。
有缘自合,何须坤灵扇子帮衬。青巾亦多事矣。
潘法成
陈妙常,宋女贞观尼姑也。年二十余,姿色出群,能诗,尤善琴。张于湖授临江令,途宿女贞观,见妙常惊讶。以词挑之,妙常拒之甚峻。后与于湖故人潘法成私通情洽。潘密告于湖,令投词托言旧所聘定,遂断为夫妇。
陈诜
湘人陈诜登第,授岳阳教官。夜逾墙与妓江柳狎,颇为人所知。时孟之经守岳,闻其故。一日公宴,江柳不侍,呼至杖之,文其眉鬓间以“陈诜”二字,乃押隶辰州。妓之父母诣学宫咎诜,云自岳去辰八百里,且求资粮。陈且泣且悔,罄其所有及质衣物,得千缗。以六百赠柳,余付监押吏卒,令善视。且以词饯别云:
“鬓边一点似飞鸦,休把翠钿遮。二年三载,千阑百就,今日天涯。 杨花又逐
东风去,随分入人家。要不思量,除非酒醒,休照菱花。"
柳将行,会陆云西以荆、湖制司干官,霑(露)檄至岳。与陈有故。将至,陈先出迎,以情告陆。陆即取空名制干札填陈姓名,檄入制幕。既而并迎陆入,即开筵。陆曰:“闻籍中有江柳者,善讴,谁是也?"孟即呼至。柳花钿隐眉间所文。饮间,陆越语孟曰:“能以柳见与否?"孟曰:“唯命。"陆笑曰:“君尚不能容一陈教,岂能与我!"孟因叙杨之过,陆叹慨。
既而终席,陆呼柳问其事,柳出诜送别词,陆大嗟赏,而再登席。陆举词示孟,且诮之曰:“君试目此作,可谓不知人矣。今制司檄诜入幕,将若之何!"孟求解于陆,并召诜同宴。明日,列荐诜,且除柳名。陆遂将诜如江陵,见之阃公秋壑,俾充幕寮。诜不特洗一时之辱,且有幸进之喜。至今巴陵传为佳话焉。
赵汝舟
樊城赵生汝舟,字君牧,年少负才,未获佳偶。有谢妪携女自洛阳来,寓居南曲。女名素秋,才色无双。誓非才士,必不失身。时人为之语曰:“男中赵汝舟,女中谢素秋。"生闻之,因往访焉。不遇。睹庭间红梨花盛开,因题诗于壁云:
“换却冰肌玉骨胎,丹心吐出异香来。武陵溪畔人休说,只恐夭桃不敢开。"
女归,读其诗,甚悔。因和云:
"本分天然白雪香,谁知今日却浓妆。秋千院落溶溶月,羞睹红脂睡海棠。"
以诗寄生,且订晤期。
会有无赖子挟势求欢,女不从,逐之使行,遂还洛阳。生怅怏不已。适故人刘辅为洛阳太守,遣使招生。生喜,即日束装赴之。及相见,首以谢素秋为问。刘本意虑生花柳荡志,欲令习静理业,得问茫然。乃伪令人征素秋侑觞,而以病死还报,冀绝其念。生叹惋不已,馆于王参军废园,因而成病。辅为求医,生却之曰:“吾病非药饵可疗,除是素秋重生耳。"辅方授计于素秋,使伪为王参军女,月夜彷徨园亭。生望之心动,遽前挑之,宛转成好,郁抱顿开。
久之,试期渐逼,生恋女未有行色。辅复嘱卖花妪携筐诣园,伪为奠其亡儿者。生问之,对曰:“昔王参军有女甚美,亡瘗园中红梨树下。每月明之夜,往往出现魅人,吾子以是妖死。今忌日,故奠之耳。"生询女状貌服色相类,大惧,即夕携寓他室。及明,遂辞辅诣临安。辅厚赠资斧。生是岁登第,得选还乡,道从洛阳谢辅。辅觞之,命素秋见,生大骇。辅笑述始末,生喜极。辅为治婚礼,竟为夫妇。
今传奇有《梨花记》,或作《谢金莲》。
姚牧庵
姚牧庵为翰林学士承旨日,玉堂设宴。歌妓罗列中,一人秀丽闲雅,微操闽音。公使来前,问其履历,初不以实对。叩之再,泣而诉曰:“妾乃建宁人氏,真西山后也。父官朔方,禄薄不足以给,侵贷公帑无偿,遂卖入娼家,流落至此。"公命之坐。仍遣使诣丞相三卖奴,请为落籍。丞相素敬公,意公欲以侍巾栉,即令教坊简籍除之。
公得报,语一小史黄埭曰:“我以此女为汝妻,女即以我为父也。"史
译起按照告诫行事,往来没有阻碍。后来过了十五年,宠因疫病去世。出自《清异录》。
有缘自然结合,何必需要坤灵扇子来帮衬。青巾也是多事。
潘法成
陈妙常,是宋代女贞观的尼姑。年纪二十多岁,姿色出众,能写诗,尤其擅长弹琴。张于湖被任命为临江令,途中在女贞观住宿,见到妙常感到惊讶。用词挑逗她,妙常严厉拒绝。后来妙常与于湖的故人潘法成私通,感情融洽。潘法成秘密告诉于湖,让他投词托言是以前聘定的,于是断定为夫妇。
陈诜
湖南人陈诜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岳阳教官。夜里翻墙与妓女江柳亲昵,颇被人所知。当时孟之经镇守岳阳,听说这件事。一天公宴,江柳没有侍奉,叫来杖打她,在她眉鬓间刺上“陈诜”二字,于是押送隶属辰州。妓女的父母到学宫责怪陈诜,说从岳阳到辰州八百里,并且请求资助盘缠。陈诜一边哭泣一边后悔,拿出所有财物以及典当衣物,得到一千缗钱。把六百缗赠给江柳,其余交给监押的吏卒,让他们好好照看。并且用词送别说:
“鬓边一点像飞鸦,不要用翠钿遮盖。两三年间,千回百转,如今天涯相隔。杨花又追逐东风而去,随随便便进入人家。要是不思量,除非酒醒,不要照菱花镜。”
江柳将要出发,恰逢陆云西以荆湖制置司干官的身份,带着公文来到岳阳。与陈诜有旧交。陆云西将至,陈诜先出迎,把情况告诉陆云西。陆云西立即取空名的制置司干官札子填上陈诜的姓名,发公文调入制置司幕府。随即又邀请陆云西进来,立即摆开宴席。陆云西说:“听说名册中有江柳,善于歌唱,是谁?”孟之经立即叫来。江柳花钿隐在眉间所刺的字下面。饮酒间,陆云西越级对孟之经说:“能把江柳给我吗?”孟之经说:“唯命是从。”陆云西笑着说:“您尚且不能容纳一个陈教官,怎么能给我!”孟之经于是叙述陈诜的过错,陆云西感叹。
不久宴席结束,陆云西叫江柳询问事情,江柳拿出陈诜的送别词,陆云西大大赞赏,再次登上席位。陆云西举起词给孟之经看,并且讥讽他说:“您看看这首词,可谓是不了解人了。现在制置司发公文召陈诜入幕府,您将怎么办!”孟之经向陆云西请求解决,并召陈诜一同宴饮。第二天,列荐陈诜,并且除去江柳的名籍。陆云西于是带着陈诜到江陵,拜见枢密使吴潜,让他担任幕僚。陈诜不仅洗刷了当时的耻辱,而且有侥幸晋升的喜悦。至今巴陵传为佳话。
赵汝舟
樊城书生赵汝舟,字君牧,年轻自负才华,没有获得佳偶。有个谢老妇带着女儿从洛阳来,寓居南曲。女儿名叫素秋,才貌无双。发誓如果不是才士,必定不失身。当时人对此说:“男中赵汝舟,女中谢素秋。”赵生听说后,因此前往拜访。没有遇到。看见庭院中红梨花盛开,因此在壁上题诗说:
“换却冰肌玉骨胎,丹心吐出异香来。武陵溪畔人休说,只恐夭桃不敢开。”
素秋回来,读他的诗,非常后悔。因此和诗说:
“本分天然白雪香,谁知今日却浓妆。秋千院落溶溶月,羞睹红脂睡海棠。”
把诗寄给赵生,并且约定见面日期。
恰逢有无赖子挟持势力求欢,素秋不从,驱逐他让他走,于是返回洛阳。赵生怅惘不已。适逢故人刘辅担任洛阳太守,派使者招赵生。赵生高兴,当天收拾行李前往。等到相见,首先问起谢素秋。刘辅本意担心赵生因花柳之事荡志,想让他静心理业,听到询问茫然。于是假装派人征召素秋陪酒,而以病死回报,希望断绝他的念头。赵生叹惋不已,住在王参军废园,因此生病。刘辅为他求医,赵生拒绝说:“我的病不是药物可以治疗的,除非是素秋重生。”刘辅正给素秋出计,让她假装是王参军的女儿,月夜在园亭徘徊。赵生望见心动,急忙上前挑逗,辗转成好,郁结顿时解开。
过了很久,考试日期渐渐逼近,赵生留恋女子没有动身的意思。刘辅又嘱咐卖花老妇带着筐到园中,假装祭奠她死去的儿子。赵生问她,回答说:“从前王参军有个女儿很美,死后葬在园中红梨树下。每月明之夜,往往出现魅惑人,我的儿子因此妖死。今天是忌日,所以祭奠罢了。”赵生询问女子状貌服色相似,非常害怕,当晚携带行李寄居别室。等到天明,于是辞别刘辅前往临安。刘辅厚赠盘缠。赵生这年考中进士,得选还乡,路经洛阳谢别刘辅。刘辅设酒宴,让素秋相见,赵生大惊。刘辅笑着叙述始末,赵生喜极。刘辅为他办理婚礼,终于成为夫妇。
现在传奇有《梨花记》,或者作《谢金莲》。
姚牧庵
姚牧庵担任翰林学士承旨时,玉堂设宴。歌妓罗列其中,一人秀丽闲雅,微操闽音。公使来到前面,问她的履历,起初不据实回答。再次追问,哭着诉说:“我是建宁人氏,真西山的后人。父亲在朔方做官,俸禄微薄不足以供给,侵借公款无法偿还,于是卖入娼家,流落至此。”姚公让她坐下。仍然派使者到丞相三卖奴那里,请求为她除籍。丞相一向敬重姚公,以为姚公想让她侍奉巾栉,立即命令教坊从名册中除去她。
姚公得到回报,对一个小史黄埭说:“我把这女子作为你的妻子,女子就把我作为父亲。”小史
忻然从命。史后至显官。京师相传以为盛事。
按:牧庵名燧,枢之姪也。致政家居,年八十时,夏月沐浴,有侍妾在侧,公因私焉。妾前拜曰:“主公年老,贱妾倘有娠,家人必见疑,愿赐识验。"公因捉其肚围,题诗于上云:
译欣然听从命令。史后来官至显赫的高位。京城里的人相传,把这当作一件盛事。
按:牧庵名燧,是枢的侄子。他辞官居家,八十岁那年,夏天洗澡,有侍妾在旁边,他趁机与她私通。侍妾上前拜谢说:“主公年事已高,我如果怀了孕,家人一定会怀疑,希望您给我留下凭证。”他于是抓住她的肚围,在上面题诗道:
“八十年来遇此春,此春遇后更无春,纵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坟前拜扫人。"
未几,公薨。后此妾果有子,家人疑其外通,妾出此诗,遂解。
马光祖
有士人逾墙偷人室女,事觉到官,府尹马光祖(号裕斋)面试《逾墙搂处子》诗,士人秉笔云:
“花柳平生债,风流一段愁。逾墙乘兴下,处子有心搂。谢玉应潜越,韩香许暗偷。
有情还爱欲,无语强娇羞。不负秦楼约,安知汉狱囚。玉颜丽如此,何用读书求。"
光祖判云:
“多情多爱,还了生平花柳债。好个檀郎,室女为妻也合当。 杰才高作,聊赠
青蚨三百索。烛影摇红,记取媒人是马公。"
文士既幸免罪,反因以此得佳偶。
此事不可为训。风流太守,偶示一奇,亦何不可。
西毕氏
西毕氏中岁无子,甚忧。然与妻恩爱,不忍置妾。醉后,其妻阴以侍婢与睡,即有娠,毕疑之。既产子,欲毙之,其妻以实告。乃纳其婢试之,明年复产一子,遂释然。乃感其妻。后二子济川、济时,相继登进士,济川为翰林编修。
聂胜琼
聂胜琼,宋时名妓也,资性慧黠。李之问诣京师,见而悦之,遂与结好。及将行,胜琼饯别于莲花楼。别旬日,复作《鹧鸪天》词寄之云:
“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清樽一曲阳关后,别个人人第五程。 寻
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檐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李藏箧间,抵家,为其妻所得。问之,具以实告。妻爱其语句清俊,遂出妆奁,资夫娶归。琼至,损其妆饰,委曲奉事主母。终身和好,无间隙焉。
秾芳亭
巨野有秾芳亭,邑人秋成报祭所也。一日,乡耆谋立石其中,延士人王维翰书“秾芳亭”字,久之未至。有妓谢天香者,问云:“祀事既毕,何为迟留不饮?"众曰:“伺维翰书石耳。"谢遂以身衣当笔,书“秾芳”二字。会维翰至,书“亭"字以完之。父老遂刻之石,王、谢遂成夫妇。后王戏谢诗云:
“昔日章台会舞腰,行人无不折枝条。"
天香曰:
“从今已付丹青手,一任狂风不动摇。"
陈孚
陈孚,字刚中,台州人。至元年(中),曾以布衣献《大一统赋》。初尝为僧,以避世变。忽一日,大书所作于其父执某之粉墙上,云:
“我不学,寇丞相,地黄变发发如漆。又不学,张长史,醉后挥毫扫狂墨。平生绀
发三十丈,几度和云眠石上。不合感时怒冲冠,天公罚作圆顶相。肺肝本无儿女情,亦
岂惜此双鬓青。只忆山间秋月冷,搔首不见(上髟下聿)鬓(鬙)影。"
父执见之笑曰:“此子欲归俗矣!"即命养发。经半年余,以女妻之。刚中虽获佳偶,自妻母以至妻之兄姊弟妹皆薄之,遂携家入京。馆阁诸老,交章荐举,竟入翰林。尝摄礼部郎中,副梁尚书曾使交趾。至交州,赋诗曰:
“老母越南垂白发,病妻塞北倚黄昏。蛮烟瘴雨交州客,三处相思一梦魂。"
高季迪
高季迪(启),年十八,未娶。妇翁周仲建有疾,季迪往唁之。周出《芦雁图》命题。季迪走笔赋曰:
“西风吹折荻花枝,好鸟飞来羽翮垂。沙阔水寒鱼不见,满身风露立多时。"
仲建笑曰:“是子求室也!"即择吉,以女妻焉。
杨越渔
越渔者,杨翁女也,容貌美丽。为诗不过两句,或问:"何不终篇?"答曰:“无奈情思缠绕,至两句,即思乱不胜。"有谢生求娶。父曰:“吾女宜配公卿。"谢曰:“谚曰:‘少女少郎,相乐不忘。少女老翁,苦乐不同。'安有少年公卿耶?"翁曰:“吾女词多两句,子能续之,而称其意,则妻矣。"遂以女诗示谢。女诗云:
“珠帘半床月,青竹满林风。"
谢续云:
“何事今宵景,无人解与同。"
又诗云:
“春尽花随尽,其如自是花。"
谢续云:
译“八十年来才遇到这个春天,这个春天过后便再无春天,纵然没有扶持我的力气,也要做坟前扫墓的人。”
不久,公公去世了。后来这个妾果然生了儿子,家人怀疑她在外与人私通,妾拿出这首诗,疑虑于是消除。
马光祖
有个读书人翻墙偷入别人家与室女私通,事情败露被送到官府,府尹马光祖(号裕斋)面试他写《逾墙搂处子》的诗,读书人拿起笔写道:
“花柳是平生的债,风流是一段愁。翻墙是乘着兴致下去,搂住室女是有意为之。谢玉应当偷偷越墙,韩香允许暗中偷情。
有情还爱欲,无语强装娇羞。不辜负秦楼的约定,怎知汉狱的囚徒。玉颜如此美丽,何必用读书来求取。”
马光祖判决道:
“多情多爱,偿还了平生的花柳债。好个情郎,室女做妻子也应当。才华高妙,姑且赠送三百文钱。烛影摇红,记住媒人是马公。”
文士既然侥幸免罪,反而因此得到了好配偶。
这件事不可作为典范。风流太守,偶尔展示一个奇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西毕氏
西毕氏中年没有儿子,非常忧虑。然而与妻子恩爱,不忍心纳妾。醉酒后,他的妻子暗中让侍婢与他同睡,侍婢就怀孕了,毕氏怀疑这件事。等到生了儿子,想杀死他,妻子把实情告诉了他。于是接纳侍婢试婚,第二年又生了一个儿子,于是释然。于是感激妻子。后来两个儿子济川、济时,相继考中进士,济川担任翰林编修。
聂胜琼
聂胜琼,是宋朝的名妓,资质聪慧。李之问前往京城,见到她而喜欢她,于是与她结好。等到将要出发,胜琼在莲花楼为他饯行。分别十天后,又作《鹧鸪天》词寄给他道:
“玉容惨淡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色青青。清樽一曲阳关之后,分别的人到了第五程。
寻找好梦,梦难成,况且谁知道我此时的心情。枕前的泪与檐前的雨,隔着窗儿滴到天明。”
李之问藏在箱子里,回到家,被他的妻子得到。询问他,他全部如实相告。妻子喜爱诗句清俊,于是拿出妆奁,资助丈夫娶她回家。胜琼到了后,减少她的妆饰,委婉顺从地侍奉主母。终身和睦,没有隔阂。
秾芳亭
巨野有秾芳亭,是县里人秋收后祭祀的地方。一天,乡里的老人谋划在其中立石碑,邀请读书人王维翰书写“秾芳亭”三个字,很久没有到来。有个妓女谢天香,问道:“祭祀完毕,为什么迟迟不喝酒?”众人说:“等待王维翰书写石碑罢了。”谢天香于是用身上的衣服当笔,书写了“秾芳”两个字。恰逢王维翰到来,书写了“亭”字以完成它。父老于是刻在石碑上,王维翰、谢天香于是成为夫妇。后来王维翰戏弄谢天香作诗道:
“昔日章台会舞腰,行人无不折枝条。”
谢天香说:
“从今已付丹青手,一任狂风不动摇。”
陈孚
陈孚,字刚中,台州人。至元年间,曾经以布衣身份献《大一统赋》。起初曾经做和尚,以躲避世变。忽然有一天,在他父亲的朋友某人的粉墙上大书所作,道:
“我不学寇丞相,地黄变发发如漆。又不学张长史,醉后挥毫扫狂墨。平生绀发三十丈,几度和云眠石上。不合感时怒冲冠,天公罚作圆顶相。肺肝本无儿女情,亦岂惜此双鬓青。只忆山间秋月冷,搔首不见鬓影。”
父亲的朋友见到后笑着说:“这个孩子想还俗了!”立即命令他养头发。经过半年多,把女儿嫁给他。刚中虽然获得好配偶,但从岳母到妻子的兄姊弟妹都轻视他,于是携带家眷进京。馆阁各位老臣,交章推荐,终于进入翰林。曾经代理礼部郎中,副梁尚书曾出使交趾。到达交州,作诗道:
“老母越南垂白发,病妻塞北倚黄昏。蛮烟瘴雨交州客,三处相思一梦魂。”
高季迪
高季迪(启),十八岁,未娶。岳父周仲建有病,季迪前往吊唁。周仲建拿出《芦雁图》命题。季迪挥笔赋诗道:
“西风吹折荻花枝,好鸟飞来羽翮垂。沙阔水寒鱼不见,满身风露立多时。”
周仲建笑着说:“这个孩子求娶妻子啊!”立即选择吉日,把女儿嫁给他。
杨越渔
越渔,是杨翁的女儿,容貌美丽。作诗不过两句,有人问:“为什么不写完?”回答说:“无奈情思缠绕,到两句,就思绪纷乱不胜。”有个谢生求娶。父亲说:“我的女儿应当匹配公卿。”谢生说:“谚语说:‘少女少郎,相乐不忘。少女老翁,苦乐不同。’哪里有少年公卿呢?”翁说:“我的女儿词多两句,你能续上,而符合她的意思,就嫁给你。”于是把女儿的诗给谢生看。女儿的诗道:
“珠帘半床月,青竹满林风。”
谢生续道:
“何事今宵景,无人解与同。”
又诗道:
“春尽花随尽,其如自是花。”
谢生续道:
“从来说花意,不过此容华。"
女览诗,叹曰:“天生吾夫也!"遂为夫妇。多引泛江湖,唱和为乐。后七年春日,杨忽题诗二句云:
译“自古以来谈论花的意趣,不过如此容颜华贵。”女子读了这首诗,感叹道:“这是上天为我安排的丈夫啊!”于是结为夫妻。两人常常一同泛舟江湖,以吟诗唱和为乐。后来在第七年的春天,杨忽然题写了两句诗说:
“明月易亏轮,好花难恋春。"
谢讶曰:“何故作此不祥语?"女曰:“君且续之。"谢应声云:
“常将花月恨,并作可怜人。"
女曰:“逝水难驻,千万自保!"即以首枕生膝而逝。
郭暧
郭暧宴客,有婢镜儿善弹筝,姿色绝代。李端在坐,时窃寓目,属意甚深。暧觉之曰:“李生能以弹筝为题,赋诗娱客,吾当不惜此女。"李即席口号曰: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暧大称喜,彻席上金玉酒器,并以镜儿赠李。
郭暧粗豪公子,终是大家门风手段。
武昌妓
韦蟾廉问鄂州,及罢任,宾僚盛陈祖席。蟾遂书《文选》句云:“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以笺毫授宾从,请续其句。座中怅望,皆思不属。逡巡,女妓泫然起曰:“某不才,不敢染,欲口占两句。"韦大惊异,令随口占云:“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座客莫不嘉叹。韦令唱作“杨柳枝”词,极欢而散。赠数十千,纳之。翌日,共载而发。出《抒情诗》。
赵令畤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袭封安宅(定)郡王)善词。刘弇(字伟明)既丧爱妾,而不能忘。赵为《清平乐》词云:
“东风依旧,着意隋堤柳。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 去年紫陌青门,
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有王氏女,聪慧,父母为择配,未偶,壮年不嫁。作《咏怀》诗曰:
“白藕作花风已秋,不堪残睡更回头。晚云带雨归飞急,去作西窗一夜愁。"
赵鳏居,见诗,遂求媒焉。人以为二十八字媒云。
清江引
刘婆惜,乐人李四之妻也,江右人,与杨春秀同时。颇通文墨,滑稽、歌舞迥出其流,时贵多重之。先与抚州常推官之子三舍者交好,苦其夫间阻,一日偕宵遁。事觉,决杖。刘负愧,将之广海居焉,道经赣州。时有全音庵拨里,字子仁,由礼部尚书值天下多故,选用除赣州监郡。平昔文章政事扬历台省,但未免花酒之癖。每日公余,即与士夫酣歌赋诗。帽上常喜簪花,否则或果或叶亦簪一枝。一日,刘之广海过赣,谒全公。全曰:“刑余之妇,无足与也。"刘谓阍者曰:“妾欲之广海,誓不复还。久闻尚书清誉,获一见而逝,死无恨也。"全哀其志而与进焉。时宾朋满座,全帽上簪青梅一枝,行酒,全口占《清江引》曲云:“青青子儿枝上结",令宾朋续之,众亡有对者。刘敛袵进前曰:"能容妾入词乎?"全曰:“可。"刘应声曰:
“青青子儿枝上结,引惹人攀折。其中全子仁,就里滋味别。只为你酸溜溜,意儿
难弃舍。"
全大称赏。由是顾宠无间,纳为侧室。后兵兴,全死节。刘克守妇道,善终其家。
回回偈
至正间,明州女子柳含春,年十六患病,祷于延庆寺关王神而愈,因绣幡往酬之。一少年僧颇聪慧,窥柳氏姿而悦之。因以其姓戏作咒语,诵于佛前,名曰《回回偈》。其词云:
“江南柳,嫩绿未成阴。枝软不堪轻折取,黄鹂飞上力难禁。留取待春深。"
女亦甚慧,闻而恨之,归告于父。时方国珍据明州,父因讼之。国珍捕诸僧至,讯作词之姓名,对曰:“姓竺,名月华。"国珍乃召匠氏作大竹筒,将纳僧以沉诸江。谓曰:“我亦取汝姓作一偈,送汝归东流。"因吟曰:
“江南竹,巧匠作为筒。付与法师藏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
僧惶恐伏气,叩头告哀云:“死吾分也,更乞容一言。"国珍许之。僧复吟曰:
“江南月,如镜亦如钩。如镜不临红粉面,如钩不上画帘头。空自照东流。"
国珍知其以名为答,笑而释之。且令蓄发,以柳氏配为夫妇。
吟词不差,还是错做了和尚。
马仲叔
辽东马仲叔、王志都相知至厚。仲叔先亡,忽见形谓志都曰:“吾不幸先亡,心恒相念。念卿无妇,
译“明月容易亏缺,好花难以留恋春天。”
谢氏惊讶地说:“为什么说不吉利的话?”女子说:“你且接着吟下去。”谢氏应声吟道:
“常将花月之恨,一并归于可怜之人。”
女子说:“逝去的流水难以留住,千万要保重自己!”随即把头枕在谢氏的膝盖上便去世了。
郭暧
郭暧宴请宾客,有个名叫镜儿的婢女擅长弹筝,姿色冠绝当代。李端在座,当时偷偷注视着她,情意很深。郭暧察觉后说:“李生如果能以弹筝为题,作诗娱乐宾客,我当不吝惜这个女子。”李端当即在席上吟诗道: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郭暧大为称赏高兴,撤去席上的金玉酒器,连同镜儿一起赠送给李端。
郭暧虽是粗豪的公子,终究不失大家门风的手段。
武昌妓
韦蟾担任鄂州刺史,等到卸任时,宾客僚属隆重摆设饯行宴席。韦蟾于是写下《文选》中的句子:“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把纸笔交给宾客随从,请他们续写诗句。在座的人怅然远望,都思绪不连贯。过了一会儿,女妓泫然泪下站起说:“我没有才华,不敢提笔,想口头吟出两句。”韦蟾大为惊异,让她随口吟出:“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在座的宾客无不赞叹。韦蟾命人将这两句唱作《杨柳枝》词,尽欢而散。赠给女妓数十千钱,将她纳为妾室。第二天,一同乘车出发。出自《抒情诗》。
赵令畤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袭封安宅(定)郡王)擅长作词。刘弇(字伟明)在爱妾去世后,不能忘怀。赵令畤为他作《清平乐》词道:
“东风依旧,着意隋堤柳。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 去年紫陌青门,
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有个王氏女子,聪慧,父母为她择配,未成婚,壮年不嫁。作《咏怀》诗道:
“白藕作花风已秋,不堪残睡更回头。晚云带雨归飞急,去作西窗一夜愁。”
赵令畤鳏居,见到这首诗,于是请求做媒。人们认为这是二十八个字的媒妁之言。
清江引
刘婆惜,是乐人李四的妻子,江西人,与杨春秀同时代。颇通文墨,滑稽、歌舞远超同流,当时权贵多看重她。先前与抚州常推官的儿子三舍交好,苦于丈夫阻隔,一天夜里一起私奔。事情败露,被判处杖刑。刘婆惜感到羞愧,打算去广海居住,路过赣州。当时有全音庵拨里,字子仁,因礼部尚书职位空缺,天下多事,被选用担任赣州监郡。他平生文章政事在朝廷台省任职,只是难免有花酒之癖。每天公务之余,就与士大夫酣歌赋诗。帽子上常喜欢插戴花,否则就插戴果实或叶子一枝。一天,刘婆惜去广海路过赣州,拜见全公。全公说:“受过刑的妇人,不值得交谈。”刘婆惜对守门人说:“我要去广海,发誓不再回来。久闻尚书清誉,能一见而死,没有遗憾了。”全公怜悯她的志向而让她进去。当时宾客满座,全公帽上插着一枝青梅,行酒令,全公随口吟出《清江引》曲:“青青子儿枝上结”,让宾客续接,众人没有对答的。刘婆惜敛衣上前说:“能容我入词吗?”全公说:“可以。”刘婆惜应声吟道:
“青青子儿枝上结,引惹人攀折。其中全子仁,就里滋味别。只为你酸溜溜,意儿
难弃舍。”
全公大为称赏。从此宠爱无间,纳为侧室。后来战乱兴起,全公死节。刘婆惜恪守妇道,善终其家。
回回偈
至正年间,明州女子柳含春,十六岁患病,在延庆寺向关王神祈祷而痊愈,于是绣幡前往酬谢。一个少年僧人颇为聪慧,窥见柳氏姿色而喜欢她。于是用她的姓氏戏作咒语,在佛前诵读,名叫《回回偈》。词曰:
“江南柳,嫩绿未成阴。枝软不堪轻折取,黄鹂飞上力难禁。留取待春深。”
女子也很聪慧,听后怨恨他,回家告诉父亲。当时方国珍占据明州,父亲于是起诉他。方国珍逮捕众僧人到来,询问作词的姓名,回答说:“姓竺,名月华。”方国珍于是召工匠制作大竹筒,打算把僧人装进去沉入江中。对他说:“我也取你的姓作一偈,送你归向东流。”于是吟道:
“江南竹,巧匠作为筒。付与法师藏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
僧人惶恐屏息,叩头哀告说:“死是我的本分,再乞求允许说一句话。”方国珍答应了他。僧人又吟道:
“江南月,如镜亦如钩。如镜不临红粉面,如钩不上画帘头。空自照东流。”
方国珍知道他以名字作答,笑着释放了他。并且让他蓄发,把柳氏配给他为夫妇。
吟词不差,还是错做了和尚。
马仲叔
辽东马仲叔、王志都相知至厚。仲叔先亡,忽然显形对志都说:“我不幸先亡,心中常想念你。念你无妻,
当为卿得妇。"遂与之期。
至日,大风昼昏。向暮,果有女子在寝室中。志都问其由,曰:“我河南人,父为清河太守。临当见嫁,不知何得至此。"志都告之故,遂成夫妇。往诣其家,大喜,以为天授也。后生一男,为南郡太守。
译“我应当为你娶一位妻子。”于是与他约定了日期。
到了那天,狂风大作,白天昏暗如夜。傍晚时分,果然有一位女子出现在寝室中。志都询问她为何至此,女子说:“我是河南人,父亲担任清河太守。临出嫁时,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志都告知她其中的缘由,于是两人结为夫妇。他们前往女子的娘家,家人非常高兴,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良缘。后来生下一个儿子,担任了南郡太守。
身死矣,犹念友之无妇乎!其情乃胜于父母。
梁公肃
广宁闾山公庙,灵应甚著。又其像设狞恶,林木蔽映,人白昼入其中,皆恐怖毛竖。旁近言静夜时闻讯掠声,故过者或迂路避之。
参知政事梁公肃,家此乡之牵马岭。作举子时,与诸生谈及鬼神事,因有言:“我能以昏暮或阴晦之际,入闾山庙,巡廊庑一周。"诸生从臾之。明日晚偕往,约诸生待于庙门外,奋袖径入。至庙之东隅,摸索有一人倚壁而立,梁公意其为鬼,负之出。诸生迎问何所见,梁公笑曰:“我负一鬼至矣,可取火照之。"及火至,见是一美妇。衣装绝与乡俗不同,气息奄奄,状若昏醉。环立守之,良久开目,问:“此为何地?"诸生为言其处,及庙中得之者,且诘其为人为鬼,何所从来。妇言:“我扬州大族某氏女。以吉日迎往婿家,肩舆中忽为大风所飘。神思乱散,不知何以至此。"诸生喜曰:“梁生未受室,神物乃从扬州送一妻,可因而成之。"梁公乃挈妇归。
寻擢第,不数十年,致位通显。妇举数子。故时人有“天赐夫人”之目,至于传达宫禁。梁公以大定二十年节度彰德,都下耆旧,仍有及见之者。兵乱后,梁氏尚多,问其家世,多“天赐”诸孙行云。
于祐
唐僖宗时,于祐于御沟中拾得一红叶,上有诗云:
“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祐亦题一叶,置沟上流,宫中韩夫人拾之。
后祐托韩泳门馆,置帝放宫女三千人,泳以韩氏嫁祐。成礼之后,偶开笥见叶,异之,各出所得相质。叹曰:“事岂偶然。"泳开宴庆之,曰:“二人可谢媒矣!"韩氏作诗曰:
“一联佳句随流水,十载幽思满素怀。今日却成鸾凤侣,方知红叶是良媒。"
王伯良作《题红》传奇。
唐小说记红叶事有四:《本事诗》云:顾况在洛,乘间与一二诗友游苑中,于流水上得大梧叶,有诗云:
“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
况明日于上流亦题云:
“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
后十余曰,有客来苑中,又于叶上得诗,以示况,曰:
“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
一说明皇时,贵妃宠盛,宫娥皆衰悴,不愿备掖庭。尝书落叶,随御沟流出,云:
“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接流人。"
况从而和之(和诗同前)。既达圣聪,遣出禁内人不少。
又《云溪友议》载:宣宗朝,卢偓舍人应举之岁,偶临御沟,见红叶上有诗,“流水何太急"云云。又《北梦琐言》所载,与《云溪友议》同,以为进士李茵事。惟刘釜《青琐》中有《流红记》,易其人为于祐,妄也。又,别书载:进士李茵,襄阳人。尝游苑中,见红叶自御沟流出,上题诗云,“流水何太急"云云,茵收贮书囊。后僖宗幸蜀,茵奔窜南山民家。见一宫娥,自云宫中侍书,名云芳子,有才思。茵与之款接,因见红叶,叹曰:“此妾所题也。"同行往蜀,具述官中之事。及绵州,逢内官田大人识之曰:"书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马,与之前去。李甚怏怅。其夕宿逆旅,云芳复至曰:“妾已重赂中官,求得从君矣。"乃与俱归襄阳。数年,李茵疾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气。云芳子自陈:“往年绵州相遇,实已自经而死。感君之意,故相从耳。人鬼殊途,何敢贻患于君!"置酒赋诗,告辞而去。此说更异。
勤自励
漳浦人勤自励者,以天宝末充健儿,随军安南及击吐蕃,十年不还。自励妻林氏,为父母夺志,将改嫁同县陈氏。其婚夕而自励还,父母具言其妇重嫁始末。自励闻之,不胜忿怒,辄欲拼生往劫。常破吐蕃得利剑,会日暮,因仗剑而行,以诣林氏。自励去家八九里,属暮雨天晦,进退不可。忽而电明,见道左大树有旁孔,自励避
译人已经死了,还惦记着朋友没有妻子吗!这种情谊竟然超过了父母。
梁公肃
广宁闾山公庙,灵验非常显著。而且庙中神像狰狞凶恶,林木遮蔽掩映,人们即使在白天进入其中,也都恐惧得汗毛直竖。附近的人说,在寂静的夜晚能听到抢劫的声音,所以路过的人有的绕道避开它。
参知政事梁公肃,家住在这一乡的牵马岭。他做读书人的时候,和各位书生谈论鬼神的事情,于是有人说:“我能在黄昏或阴晦的时候,进入闾山庙,巡视廊屋一圈。”各位书生怂恿他。第二天傍晚一起前往,约定各位书生在庙门外等候,他挽起袖子径直进入。到了庙的东北角,摸索着发现有一个人倚墙而立,梁公以为他是鬼,就背着他出来。各位书生迎上去问看到了什么,梁公笑着说:“我背着一个鬼来了,可以取火来照一下。”等到火光亮起,看见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她的衣着与乡间风俗完全不同,气息微弱,样子像昏醉一样。众人围立守护着她,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睛,问:“这是什么地方?”各位书生告诉她所在的地方,以及在庙中得到她的经过,并且追问她是人是鬼,从哪里来。女子说:“我是扬州大族某家的女儿。因为吉日迎往夫家,在轿子中忽然被大风吹去。神志散乱,不知道怎么会到了这里。”各位书生高兴地说:“梁生还没有娶妻,神灵竟然从扬州送来一位妻子,可以借此成就婚事。”梁公于是带着女子回家。
不久考中进士,不到几十年,官位显赫。女子生了几个儿子。所以当时的人有“天赐夫人”的称号,甚至传达到宫廷。梁公在大定二十年任彰德节度使,京城的老辈人,仍然有见过她的。战乱之后,梁氏家族还有很多,询问他们的家世,多是“天赐”的子孙这样说的。
于祐
唐僖宗时,于祐在御沟中拾到一片红叶,上面有诗说:
“流水为什么太急,深宫整天空闲。殷勤感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于祐也在一片叶子上题诗,放在沟的上游,宫中的韩夫人拾到了它。
后来于祐依托韩泳的门馆,皇帝释放宫女三千人,韩泳把韩氏嫁给了于祐。成婚之后,偶然打开箱子看到红叶,感到惊奇,各自拿出所得的叶子互相验证。感叹说:“事情难道偶然吗?”韩泳开宴庆祝,说:“你们二人可以谢媒人了!”韩氏作诗说:
“一联佳句随流水,十载幽思满素怀。今日却成鸾凤侣,方知红叶是良媒。”
王伯良作《题红》传奇。
唐代小说记载红叶的事情有四则:《本事诗》说:顾况在洛阳,趁空闲和一两位诗友在苑中游玩,在流水上得到一片大梧桐叶,上面有诗说:
“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
顾况第二天在上游也题诗说:
“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
后来十多天,有客人来到苑中,又在叶子上得到诗,拿给顾况看,说:
“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
一说明皇时,贵妃受宠盛,宫娥都憔悴,不愿意在掖庭服役。曾经写在落叶上,随御沟流出,说:
“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接流人。”
顾况于是和诗(和诗同前)。既然传到皇帝耳中,遣出宫内的女子不少。
又《云溪友议》记载:宣宗朝,卢偓舍人应举那年,偶然来到御沟边,看到红叶上有诗,“流水何太急”等等。又《北梦琐言》所载,与《云溪友议》相同,认为是进士李茵的事。只有刘釜《青琐》中有《流红记》,把人物换成了于祐,是荒谬的。又,别的书记载:进士李茵,襄阳人。曾经游苑中,看到红叶从御沟流出,上面题诗说,“流水何太急”等等,李茵收藏在书囊里。后来僖宗幸蜀,李茵逃窜到南山民家。见到一位宫娥,自称宫中侍书,名叫云芳子,有才思。李茵与她亲密交往,于是看到红叶,感叹说:“这是我题写的。”同行前往蜀地,详细叙述宫中的事情。到了绵州,遇到内官田大人认识她说:“书家怎么在这里?”逼迫她上马,和她一起前去。李茵非常怅惘。那天晚上住在旅店,云芳又来说:“我已经重重贿赂中官,求得跟随您了。”于是和他一起回到襄阳。几年后,李茵病瘦,有道士说他面有邪气。云芳子自己陈述:“往年绵州相遇,实际上已经自缢而死。感激您的情意,所以跟随您。人鬼殊途,怎么敢给您带来祸患!”摆酒赋诗,告辞离去。这种说法更加奇异。
勤自励
漳浦人勤自励,在天宝末年充当健儿,随军到安南以及击退吐蕃,十年没有回来。自励的妻子林氏,被父母夺去意志,将要改嫁同县陈氏。在她结婚当晚自励回来,父母详细说了他妻子改嫁的始末。自励听说后,不胜愤怒,就想拼命前往劫夺。他曾经攻破吐蕃得到利剑,恰逢日暮,于是仗剑而行,前往林氏处。自励离家八九里,正值暮雨天昏暗,进退两难。忽然闪电明亮,看到路左边大树有旁孔,自励躲避
雨孔中。有三虎子,自励并杀之。久之,大虎将一物纳孔中,须臾复去。自励闻其人呻吟,径前扪之,即妇人也。自励问其为谁,妇人云:“己是林家女,先嫁勤自励为妻。自励从军未还,父母无状,见逼改嫁,以今夕成亲。我心念旧,不能再见,适持手巾宅后桑林自缢,为虎所取。幸而遇君,今犹未损。倘能相救,当有后报。"自励谓曰:“我即自励也。晓还至舍,父母言君适人,故仗剑而来相访,何期于此相遇。"乃相持而泣。
译雨水从孔中滴落。有三只小老虎,自励将它们一并杀死。过了很久,大虎叼着一件东西放入孔中,片刻后又离开了。自励听到里面有人呻吟,径直上前摸索,发现是一位妇人。自励询问她是谁,妇人说:“我是林家女儿,先前嫁给了勤自励做妻子。自励从军没有回来,父母无理取闹,逼迫我改嫁,就在今天晚上成亲。我心里思念旧情,不愿再见,刚才拿着手巾到宅后的桑林中上吊,被老虎抓走。幸好遇到您,如今身体还没有损伤。如果您能救我,日后定有报答。”自励对她说:“我就是自励。天亮时回到家中,父母说您刚刚嫁人,所以我持剑前来探访,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于是两人相拥而泣。
顷之虎至,初大吼叫,然后倒入孔。自励以剑挥之,虎腰中断。意尚有一虎,故未敢出。寻而月明,后虎亦至。睹其偶毙,吼叫愈甚。自尔复倒入,又为自励所杀。乃负妻还家,今尚无恙。
此树孔乃虎穴也。托其穴以避雨,借其力以得妻。大德不报,反以杀身,哀哉!然自励不杀虎,能相信无害乎?猛恶稔著,为德而人犹疑之。世有施而不报者,可自反其平日矣。
郑元方
汝州叶县令卢造者,有幼女。大历中,许邑客郑楚,曰:“及长,以嫁君之子元方。"楚拜之。俄而楚录潭州军事,造亦辞而寓叶。后楚卒,元方护丧居江陵,数年间音问两绝,县令韦计为子娶焉。其吉辰,元方适到。会武昌戍边亦止其县。县隘,天雨甚,元方无所容,径往县东十余里佛舍。舍西北隅,有若小兽号鸣者,出火视之,乃见三虎雏,目尚未开。以其小,未能害人,且不忍杀,闭门坚拒而已。
约三更初,虎来触其门,不得入。其西有窗,亦甚坚。虎怒搏之,陷头于楹中,进退不得。元方取佛塔砖击之,虎吼怒拿攫,终莫能去。连击之,俄顷而死。既而闻门外若女子呻吟,气甚困。元方徐问曰:“门外呻吟者,人耶鬼耶?"曰:“人也。”“何以到此?"曰:“女前卢令女也。夕将适韦氏,方登车,为虎负荷至此。今即无损,雨甚,畏其复来,能相救乎?"元方奇之,执烛出视,乃好女子,年十八,礼服俨然,泥水皆彻。既扶入,复固其门,拾佛塔毁像,以继其明。女问:“此何处?"曰:“县东佛舍耳。"元方言姓名,且话旧诺。女亦前记之曰:“妾父曾许妻君,一旦以君之绝耗也,将嫁韦氏。天命难改,虎送归君。庄去此甚近,君能送归,请绝韦氏而奉巾栉。"
及明,送归。其家以虎攫而去,方谋制服,忽见其来,喜若天降。元方致虎于县,具言其事。县宰异之,以卢氏归于郑焉。
周商女
义兴山陈氏,薄暮,有虎咆哮其门,置一物而去,乃肥羜也。取而烹之。惧其复来,絷瘠羊于外以塞口。及夕,虎复衔一物至,大嗥者再去。陈趋视,则一年少女子,虽衣履沾败,而体貌绝妍。扶入室,久而息定。乃言:“儿是江阴周商女,随母上冢,为虎所捕。自分死虎口矣,不意得至此。"主人易衣,饮以粥汤。俾之缝纫,殊有条理。主妇讽之曰:“汝既无归,肯为吾子妇乎?"谢曰:“儿得主君援救,出死入生,敢不唯命是听。"陈以配其季子。
女甚勤俭,举家爱重之。浃辰,其父母觅得之,大喜。言:“女未许人,今愿与君结婚好。"因张宴,征召亲友。相与往来如骨肉云。时人谓之虎媒。
裴越客
唐乾元初,吏部尚书张镐贬辰州司户。先是镐在京,以次女德容与仆射裴冠第三子,前蓝田尉越客结婚焉。已克迎日,而镐左迁,遂改期来岁之春季。其年越客束装南迈,以毕嘉礼。镐知其将至,深喜,因命家族宴于花园,而德容亦随姑姨妹游焉。山郡萧条,竹树交密。日暮,众将归,或后或先,纷纷笑语。忽有猛虎出自竹间,背负德容,跳入翳荟。众皆惊骇,奔于张。夜色已昏,举家号哭,莫知所为。及晓,则大发人徒,求骸骨于山野间。周回远近,曾无踪迹。
是夕之前夜,越客行舟去郡二三十里,尚未知其妻之为虎暴。乃与仆夫十数辈,登岸徐行,其船亦随焉。不二三里,过水次,板屋之内有榻,因扫拂,即之憩焉。仆从罗列于前后。俄闻有物来自林木之间,众乃静伺。微月之下,忽见猛虎负一物至。众皆惶惧,共阚喝之,仍大击板屋。其虎徐行,寻俯于板屋侧,留下所负物,竟入山间。仆从窥看,云“是人也,尚有余喘。"越客即令舁之登舟,因促使解缆。燃烛熟视,乃是十六七美女也。容貌衣服,固非村间所有。越客保(呆)异,遣群婢看抚之。虽髻云披散,衣服破裂,而身肤无少损。群婢渐灌以汤饮,即能微微入口。久之,神气安集,俄复开目。与之言语,莫肯应。夜久,即有自郡至者,皆
译不久老虎来了,起初大声吼叫,然后钻入树洞。自励用剑挥砍,老虎腰身断为两截。自励心里还想着另有一只老虎,所以不敢出来。过了一会儿月亮明亮起来,后面的老虎也到了。看到同伴死了,吼叫得更加厉害。自励于是又钻入树洞,老虎又被自励杀死。这才背着妻子回家,如今还安然无恙。
这树洞原来是老虎的巢穴。靠着它的巢穴来躲避雨水,借着它的力量得到了妻子。大的恩德没有报答,反而差点丧命,真是可悲啊!然而如果自励不杀死老虎,能相信它没有害处吗?凶猛恶毒已经显露,为了行善而人们还怀疑它。世上有施恩而不报的人,可以反省一下自己平时的行为了。
郑元方
汝州叶县县令卢造,有个小女儿。大历年间,许州有个客人叫郑楚,说:“等女儿长大,就嫁给您的儿子郑元方。”郑楚拜谢了卢造。不久郑楚在潭州担任军事职务,卢造也辞官寄居在叶县。后来郑楚去世,郑元方护送灵柩住在江陵,几年间音信断绝,县令韦计给儿子娶了卢造的女儿。在结婚吉日那天,郑元方恰好到了。恰逢武昌戍边的军队也驻扎在这个县。县城狭窄,天下大雨,郑元方无处容身,径直前往县城东面十几里处的佛寺。佛寺西北角,有像小兽叫喊的声音,拿出火查看,看见三只小老虎,眼睛还没有睁开。因为它们小,不能害人,而且不忍心杀死,只是关上门紧紧抵挡罢了。
大约三更初,老虎来撞门,进不去。西边有窗户,也很坚固。老虎发怒扑打,把头卡在柱子间,进退不得。郑元方拿佛塔砖击打它,老虎吼叫愤怒抓挠,终究不能脱身。连续击打,不一会儿老虎就死了。随后听到门外像女子呻吟,气息很微弱。郑元方慢慢问:“门外呻吟的是人还是鬼?”回答说:“是人。”“为什么到这里?”回答说:“是前任卢县令的女儿。晚上将要嫁给韦家,刚登上车,被老虎背负到这里。现在虽然没有受伤,但雨很大,害怕老虎再来,能救救我吗?”郑元方觉得奇怪,拿着蜡烛出去看,是个漂亮的女子,十八岁,礼服整齐,泥水都弄脏了。扶她进来后,又加固了门,捡起佛塔毁坏的佛像,用来接续光亮。女子问:“这是哪里?”回答说:“是县城东面的佛寺罢了。”郑元方说了姓名,并且谈起以前的婚约。女子也以前记得这件事说:“我父亲曾经答应把你许配给我,一旦因为你的消息断绝,将要嫁给韦家。天命难以改变,老虎把我送回给你。韦家离这里很近,你能送我回去,请断绝和韦家的婚事而侍奉你。”
到天亮,送她回去。她家因为老虎抓走她,正谋划制服老虎,忽然看见她回来,高兴得像从天而降。郑元方把老虎送到县里,详细说了这件事。县令觉得奇异,把卢氏归还给郑家。
周商女
义兴山陈氏,傍晚,有老虎在门口咆哮,放下一样东西就走了,是一只肥公羊。拿回来煮了吃。害怕老虎再来,拴一只瘦羊在外面来堵住它的嘴。到了晚上,老虎又衔着一样东西来,大声嚎叫后又走了。陈氏急忙去看,是一个年轻女子,虽然衣服鞋子沾满污秽破损,但体态容貌极其美丽。扶进屋里,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于是说:“我是江阴周商的女儿,跟随母亲上坟,被老虎捕获。自己以为死在老虎口里了,没想到能到这里。”主人给她换了衣服,喝粥汤。让她做缝纫活,很有条理。主妇暗示她说:“你既然没有归宿,愿意做我儿子的媳妇吗?”女子谢恩说:“我得到主人的援救,从死里逃生,怎敢不听从命令。”陈氏把她配给了小儿子。
女子非常勤俭,全家都喜爱看重她。过了十四天,她的父母找到了她,非常高兴。说:“女儿没有许配给人,现在愿意和您结为亲家。”于是摆酒席,邀请亲友。互相往来像骨肉亲人一样。当时的人称老虎为媒人。
裴越客
唐乾元初年,吏部尚书张镐被贬为辰州司户。在此之前张镐在京城,把次女德容和仆射裴冠的第三子,前蓝田尉裴越客结了婚。已经定了迎娶的日子,但张镐被贬官,于是改期到第二年的春季。那年裴越客收拾行李向南出发,来完成婚礼。张镐知道他将要到来,非常高兴,于是命令家族在花园宴饮,而德容也跟随姑母姨母妹妹游玩。山郡萧条,竹子树木交错密集。傍晚,众人将要回去,有的落后有的领先,纷纷笑语。忽然有猛虎从竹林间出来,背着德容,跳入茂密的草木中。众人都惊恐害怕,奔向张镐。夜色已经昏暗,全家号哭,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天亮,就大量发动人手,在山野间寻找骸骨。周围远近,完全没有踪迹。
在这天之前的夜晚,裴越客乘船离开郡城二三十里,还不知道妻子被老虎侵害。于是和十几个仆人,上岸慢慢走,船也跟在后面。走不了二三里,经过水边,板屋里有床,于是打扫,就在那里休息。仆从排列在前后。不久听到有东西从树林间来,众人就静静等待。微弱的月光下,忽然看见猛虎背着一样东西来。众人都惶恐害怕,一起大声呵斥,仍然大力击打板屋。老虎慢慢走,不久俯身在板屋旁,放下所背的东西,竟然进入山中。仆从偷看,说“是人,还有余喘。”裴越客就让人抬上船,于是催促解开缆绳。点燃蜡烛仔细查看,是个十六七岁的美女。容貌衣服,本来不是村里所有的。裴越客惊异,派众婢女看护抚慰。虽然发髻披散,衣服破裂,但身体皮肤没有损伤。众婢女渐渐给她灌汤饮,就能微微入口。过了很久,神气安定,不久又睁开眼睛。和她说话,不肯回答。夜深了,就有从郡城来的人,都
云今尚书次女,昨夜游园,为暴虎所食,至今求其残骸未获。闻者遂以告于越客,即遣群婢以此询,德容号泣不止。越客既登岸,遂以其事列于镐。镐凌晨跃马而至,既悲且喜,遂与同归。而婚媾果谐其期。自是黔峡往往建立虎媒祠,今尚有存者。出《杂异记》。
译有人说,当今尚书的小女儿,昨夜在园中游玩,被猛虎吞食,至今寻找她的残骸也没有找到。听到消息的人于是将此事告诉了越地的客人,客人随即派遣众婢女以此事去询问,德容痛哭流涕不止。越地客人登岸后,便将此事禀报给镐。镐清晨骑马赶到,又悲又喜,于是与她一同回家。而婚事果然如期达成。从此黔峡一带常常建立虎媒祠,现在还有存在的。出自《杂异记》。
元方所遇,义虎也。自励所遇,忠虎也。义兴陈氏所遇,媚虎也。总之无愧于虎媒也。夫撮合为媒,越客婚有日矣。虎一番惊扰,大为嘉礼之累。板屋声高,馋口未厌,天下有此恶媒乎?何以祠为!忠者见杀,恶者居功,此为媒者之所以竞为恶,而莫肯尽忠也。
大别狐
天顺甲申年间,浙中蒋生贾于江湖,后客汉阳马口某店。而齿尚少,美丰仪。相距数家,马氏有女,临窗纤姣,光采射人。生偶入,窃见之,叹羡魂销。是夜女自来曰:“承公垂盼,妾亦关情,故来呈其丑陋。然家严刚厉,必慎口修持,始永其好。"生喜逾遇仙,遂共枕席。而口必三缄,足不外趾,惟恐负女。然生渐惫瘁。其侪若夜闻人声,疑之,语生曰:“君得无中妖乎?"生始讳匿,及疾力,始曰:“与马公女有前缘,常自来欢会,非有他也。"其侪曰:“君误矣,马家崇墉稠人,女从何来!闻此地夙有狐鬼,必是物也。"因以粗布盛芝麻数升,曰:“若来,可以此相赠,自能辨之。"果相授受。生如其言,因迹芝麻撒止处窥之,乃大别山下,有狐鼾寝洞穴中。生惧大喊,狐醒曰:“今为汝看破我行藏,亦是缘尽。然我不为子厉,今且报子。汝欲得马家真女亦不难。"自撷洞中草,作三束,曰:“以一束煎水自濯,则子病愈。以一束撒马家屋上,则马家女病癞。以一束煎水濯女,则癞除而女归汝矣。"
生复大喜。归,不以告人,而自如其言为之。女癞遍体,皮痒脓腥,痛不可忍,日夜求死,诸医不效。其家因书门曰:“能起女者,以为室。"生遂谒门曰:“我能治。"以草濯之,一月愈。遂赘其家,得美妇。
生始窥女而极慕思,女不知也,狐实阴见,故假女来。生以色自惑,而狐惑之也。然竟以此得真女矣。燕昭市骏骨,而千里之马果至。以伪始,以真终,狐虽异类,可以情感,况于筑台礼士者乎。
玄驹
昔有一士人与邻女有情。一日饮于女家,惟隔一壁,而无由得近。其人醉,隐几卧,梦乘一玄驹入壁隙中。隙不加广,身与驹亦不减小,遂至女前,下驹与女欢。久之,女送至隙,复乘驹而出。觉甚异之,视壁孔中,有一大蚁在焉。故名蚁曰“玄驹”。见《贾子说林》。
情史氏曰:“媒者,寻常婚媾之事也。常事不书,有异焉则书之。媒而得,虽戾如虎,妖如狐,亦足以传。媒而失,即氤氲大使使尽神通,适以导淫遗议。呜呼!‘伐柯伐柯’,媒其可苟乎哉!审于媒之得失,而情亦可自量也。”
(“情媒类”完)
卷十四 情仇类
王娇
申纯,字厚卿,祖汴人也。随父寓成都。天姿卓越,杰出世表。宣和间,荐而不第,归,郁郁不自胜。家居月余,因适邻郡,谒母舅王通判。舅引生至中堂拜妗。因呼其子善父出拜,年七岁矣。再命侍女飞红呼娇娘来,良久,飞红附耳语妗,以娇未经妆为言。妗怒曰:“三哥家人也(生第三),出见何害!”生闻之,因曰:“百一姐(娇第百一)无他故,姑俟何如?”妗因笑曰:“适方出浴,未理妆耳。”又令他侍女促之。顷刻,娇自左掖出拜。双鬟绾绿,色夺图画中人,朱粉未施,而天然殊莹。生见之,不觉自失。叙礼竟,娇因立妗右。生熟视,目摇心荡,不自禁制。妗笑曰:“三哥远来劳苦,宜就舍少息。”因室之于室之东,去堂二十余步。生归馆后,功名之心顿释,日夕惟慕娇娘而已。舅、妗皆以生久不相见,款留备至。生亦幸其相留,冀得乘间致款曲于娇也。平常出入舅家,周旋堂庑,虽时与娇晤,未敢妄语相及。久之,察其动静,言笑举止如有疑猜不定之状,知其赋性特甚也。求所以导情,而未能得便。
一夕,娇晚绣红窗下,倚床视荼花,久不移目。生轻步踵其后,娇不知也,因浩然长叹。生低声问曰:“尔何叹也,将有思乎?”娇不答,良久乃曰:“兄何自来此?日晚矣,春寒逼人,兄觉之乎?”生知娇以他辞相拒,因应曰:“春寒固也。”娇正视,逡
译元方所遇到的,是义虎。自励所遇到的,是忠虎。义兴陈氏所遇到的,是媚虎。总之,它们都无愧于“虎媒”的称号。那撮合姻缘的媒人,越地的客人婚期已定。老虎一番惊扰,成了盛大婚礼的累赘。板屋中声音高昂,贪馋的嘴还不知足,天下有这样的恶媒吗?为什么要为它建祠呢!忠义者被杀,邪恶者居功,这就是媒人争相作恶,而没有人肯尽忠的原因。
大别狐
天顺甲申年间,浙江的蒋生在江湖间经商,后来客居在汉阳马口的一家旅店。他年纪尚轻,容貌俊美。距离旅店几户人家,马家有个女儿,临窗姿态纤细美好,光彩照人。蒋生偶然进去,偷偷看见了她,赞叹羡慕得神魂颠倒。这天夜里,女子自己来说:“承蒙您垂青,我也动了情,所以来献丑。然而我家父亲严厉,一定要谨慎言语、修身养性,才能长久保持这份美好。”蒋生高兴得胜过遇见仙女,于是与她同床共枕。但他一定紧锁双唇,脚不迈出房门,只怕辜负了女子。然而蒋生渐渐疲惫消瘦。他的同伴如果夜里听到人声,怀疑他,就对他说:“您莫非中了妖术?”蒋生起初隐瞒,等到病重无力,才说:“我与马公的女儿有前缘,她常自己来欢会,没有别的。”同伴说:“您错了,马家高墙深院、人多眼杂,女子从哪里来!听说这地方向来有狐鬼,一定是这种东西。”于是用粗布装了几升芝麻,说:“如果它再来,可以把这个送给它,自然能辨别出来。”果然互相授受。蒋生照他的话做,于是追踪芝麻撒落的地方窥探,原来在大别山下,有狐狸在洞穴中打鼾睡觉。蒋生害怕得大喊,狐狸醒来后说:“现在被你看出我的行踪,也是缘分尽了。然而我不做你的厉鬼,现在且报答你。你想得到马家的真女儿也不难。”自己采摘洞中的草,做成三束,说:“用一束煎水自己洗涤,那么你的病就会好。用一束撒在马家屋顶上,那么马家的女儿就会生癞疮。用一束煎水洗涤女子,那么癞疮消除而女子就归你了。”
蒋生再次大喜。回去后,不告诉别人,而自己照他的话去做。女子满身癞疮,皮痒脓臭,痛得无法忍受,日夜求死,许多医生都不见效。他家因此在门上写告示说:“能治好女儿的,就把她许配给你。”蒋生于是登门说:“我能治。”用草洗涤她,一个月后痊愈。于是入赘马家,得到了美妇。
蒋生起初窥见女子而极度思慕,女子并不知道,是狐狸暗中看见,所以假扮女子前来。蒋生因美色自我迷惑,而狐狸也迷惑了他。然而最终却因此得到了真正的女子。燕昭王买千里马的骨头,而千里马果然到来。以虚假开始,以真实结束,狐狸虽然是异类,也可以用情感打动,何况那些筑台礼遇士人的人呢。
玄驹
从前有一个士人与邻家的女子有情。一天在女子家喝酒,只隔着一堵墙,却没有办法靠近。那人喝醉了,靠着几案睡觉,梦见骑着一匹黑马进入墙壁的缝隙中。缝隙没有变宽,身体和黑马也没有变小,于是到达女子面前,下马与女子欢好。过了很久,女子送他到缝隙处,又骑上黑马出来。醒来觉得很奇异,看墙壁的孔洞中,有一只大蚂蚁在那里。所以把蚂蚁叫做“玄驹”。见于《贾子说林》。
情史氏说:“媒人,是寻常的婚配之事。平常的事不记载,有奇特的就记载。媒人得当,即使像老虎那样凶暴,像狐狸那样妖异,也足以流传。媒人失当,即使氤氲大使(月老)施展尽神通,也正好引导淫乱、留下非议。唉!‘伐柯伐柯’,媒人怎么能马虎呢!审察媒人的得失,那么情爱也可以自我衡量了。”
(“情媒类”完)
卷十四 情仇类
王娇
申纯,字厚卿,祖籍汴梁人。跟随父亲寓居在成都。天资卓越,超出世人。宣和年间,被推荐参加科举但没有考中,回家后,忧郁得无法自持。在家住了一个多月,因为去邻近的郡县,拜见母舅王通判。舅舅引他到中堂拜见舅母。于是叫他的儿子善父出来拜见,已经七岁了。又命令侍女飞红叫娇娘来,过了很久,飞红附耳对舅母说,娇娘还没有梳妆。舅母生气地说:“三哥是家人(申纯排行第三),出来见见有什么害处!”申纯听说后,于是说:“百一姐(娇娘排行第一百零一)没有其他缘故,暂且等待怎么样?”舅母于是笑着说:“刚才刚出浴,没有梳妆罢了。”又命令其他侍女催促她。顷刻间,娇娘从左边出来拜见。双鬟挽着绿发,颜色胜过画中美人,没有施朱粉,而天然特别晶莹。申纯看见她,不觉失神。行礼完毕,娇娘于是站在舅母右边。申纯仔细端详,目眩心荡,不能自制。舅母笑着说:“三哥远来劳苦,应该到房间稍作休息。”于是把他安置在堂屋东边的房间,距离堂屋二十多步。申纯回到馆舍后,追求功名的心顿时消散,日日夜夜只思慕娇娘。舅舅、舅母都因为申纯很久不见,款待非常周到。申纯也庆幸他们挽留,希望趁空闲向娇娘表达情意。平常出入舅舅家,在堂屋周围周旋,虽然时常与娇娘见面,不敢随意说话涉及她。过了很久,观察她的动静,言笑举止好像有疑猜不定的样子,知道她本性特别谨慎。寻求引导情意的办法,而不能得到方便。
一天晚上,娇娘在红窗下晚绣,靠着床看荼花,很久不移动目光。申纯轻步跟在她后面,娇娘不知道,于是浩然长叹。申纯低声问说:“你为什么叹息,将有思虑吗?”娇娘不回答,过了很久才说:“哥哥怎么来这里?天晚了,春寒逼人,哥哥感觉到了吗?”申纯知道娇娘用别的话拒绝他,于是回答说:“春寒确实如此。”娇娘正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