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情私类
湖北帅,关节本郡太守。未几,湖北帅寓试揭晓,张作《周易》魁,旗铃就圄中报捷。宰大喜,延至公厅贺之,送归拜母。申州请旨。邑方逮女出官,中途而返。太守得湖帅使书,而本县申文亦至。辛氏以本县擅释张子,赴州陈诉。太守晓辛曰:“罗氏不廉女也。天下多美妇人,汝焉用此为?当今罗氏还尔聘财。”辛辞塞。太守令吏取辛情愿休亲状,行移本县,追理聘财。密书与宰,令为张罗,了此一段姻缘。宰具札招罗仁卿公厅相见,即贺其得佳婿,盛礼特筵,具道守意。罗归,招张来赘。张明年登科,仕至倅。夫妇偕老焉。
译湖北的统帅,通过私下行贿的手段,向本郡太守递送了请托。不久,湖北统帅主持的科举考试放榜,张子以《周易》科考第一,旗牌官就在监狱中报来捷报。县令非常高兴,将他延请至公厅祝贺,并送他回家拜见母亲。随后向州府请示旨意。县里正要将辛氏之女押解出官,中途又返回了。太守收到了湖北统帅的来信,而本县上报的文书也到了。辛氏因为本县擅自释放张子,前往州府陈情申诉。太守开导辛氏说:“罗家女儿不守廉节。天下多的是美丽妇人,你何必非用她不可?如今罗家退还你的聘礼。”辛氏无言以对。太守命令官吏取来辛氏自愿休弃婚约的文书,行文给本县,追讨聘礼。太守又秘密写信给县令,让他为张子和罗氏促成这段姻缘。县令备下文书,召罗仁卿到公厅相见,当即祝贺他得了好女婿,备下丰盛的礼仪和宴席,详细传达了太守的意思。罗仁卿回家后,招张子入赘。张子第二年考中进士,官至副职。夫妇二人白头偕老。
生之及第做官人,不先不后,恰在圄中。文昌主婚,朱衣人作媒,一场丑事,反为美谈。向使罗父母不觉,两人者终当以情死。颠之倒之,造物真巧于簸弄哉!
晁采
大历中,有晁采者,小字试莺,女子中之有文者也。与母独居,深娴翰墨,丰姿艳体,映带一时。有尼常出入其家,言采美丽,为天下冠,不施丹铅,眉目如画。尝见其夏月着单衫子,右手攀竹枝,左手持兰花扇,按膝上,注目水中游鱼,低讽竹枝小词,若黄莺学啭,真神仙中人也。性爱看云,故其室名“窥云室”,馆名“期云馆”。一日,兰花始发,其母命赋之。采即应声曰:“隐于谷里,显于澧浔。贵比于白玉,重匹于黄金。既入燕姬之梦,还鸣宋玉之琴。”其敏慧若此。少与邻生文茂笔札周旋,每自誓言,当为伉俪。及长而散去,犹时时托侍女通殷勤。茂尝春日寄以诗曰:
“晓来扶病镜台前,无力梳头任髻偏。消瘦浑如江上柳,东风日月起还眠。”
又曰:
“旭日瞳瞳破晓霾,遥知妆罢下芳阶。那能化作桐花凤,一集佳人白玉钗。”
采得诗,因遣侍儿以青莲子十枚寄茂。且曰:“吾怜子也。”茂曰:“何以不去心?”侍者曰:“正欲使君知其心苦耳。”茂持啖未竟,坠一子于盆水中。有喜鹊过,恶污其上。茂遂弃之。明早,有并蒂花开于水面,如梅英大。茂因喜曰:“吾事济矣。”取置几头,数日始谢,房亦渐长。剖之,各得实五枚,如所来数。茂即书其异,托侍女以报采。采持阅,大喜曰:“并蒂之谐,此其征矣。”因以朝鲜茧纸,作鲤鱼函,两面俱画鳞甲,腹下令可以藏书。遂寄茂以诗曰:
“花笺制叶寄郎边,的的寻鱼为妾传。并蒂已看灵鹊报,倩郎早觅买花船。”
荏苒至秋,屡通音问,而欢好无由。偶值其母有姻席之行,采即遣人报茂。茂喜极,乘月至门,遂酬夙愿焉。晨起整衣,两不忍别。采因自剪鬓发赠茂,且曰:“好藏青鬓,早缔白头也。”茂归,藏于枕畔。兰香芳烈,馥馥动人。固以诗寄之曰:
“几上金猊静不焚,匡床愁卧对斜曛。犀流金镜人何处,半枕兰香空绿云。”
绸缪之后,又复无机可乘。时值杪秋,金风渐栗。采无聊之极,因遣侍儿以诗寄茂曰:
“珍簟生凉夜漏余,梦中恍惚觉来初。魂离不得空成病,面见无由浪寄书。
窗外江村钟响绝,枕边梧叶雨声疏。此时最是思君处,肠断寒猿定不如。”
茂答曰:
“忽见西风起洞房,卢家何处郁金香?文君未奔先成渴,颛顼初逢已自伤。
怀梦欲寻愁落叶,忘优将种恐飞霜。惟应分付青天月,共听床头漏点长。”
自兹以后,间阔弥深。采抱郁中怀,遂凋素质。母察其异,苦询侍儿,侍儿因微露其情。母叹曰:“才子佳人,自应有此。然古多不偶,吾今当为成之。”因托斧柯,以采归茂。
贾子《说林》云:“陈忠有女,名丰。邻人葛勃,有美姿。丰与村中女子戏相谓曰:‘得婿如葛勃,无恨矣。’自是丰与勃屡通音问。七月七日,丰以青莲子十枚寄勃。勃啖未竟,坠一子于盆水中。明旦开并蒂花云云,自此乡人改双星节为双莲节。”其事相类,疑《晁采传》仿陈丰而作者。怜子苦心,亦借汉女子舒襟私于元群事。
范蠡
西施,越之美女,家于苧萝村西,故曰西施。欲见者先输金钱一文。今嘉兴县南有女儿亭。《吴越春秋》云:“越王以吴夫差淫而好色,乃令范蠡取西施以献之。西施于路与范蠡潜通,三年始达于吴。遂生一子。至此亭,其子一岁,能言。因名‘女儿亭’。”《越绝书》云:“吴亡后,西施复归范蠡,因泛五湖而去。西施山下有浣纱石。”
越王得苧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饰以罗穀,教以容步,习于土城,临于都巷,三年学服而献于吴。所谓“三年始达于吴”者,疑即此学服之三年耳。若在路复三年,则六年矣,施齿不稍长乎!且吴越邻壤密迩,其贡书必有岁月
译晁采考中进士做官,不早不晚,恰好是在监狱里。文昌星主婚,朱衣人做媒,一场丑事,反而成了美谈。假如当初晁采的父母没有察觉,这两人最终会因情而死。世事颠倒,造物主真是善于捉弄人啊!
晁采
大历年间,有个叫晁采的女子,小名试莺,是女子中有文采的人。她与母亲独自居住,精通书法文章,容貌体态艳丽,辉映一时。有个尼姑常出入她家,说晁采美丽,冠绝天下,不施脂粉,眉目如画。曾见她夏天穿着单衫,右手攀着竹枝,左手拿着兰花扇,放在膝盖上,注视着水中的游鱼,低声吟诵竹枝小词,像黄莺学啼叫,真是神仙中人。她生性喜欢看云,所以她的房间名叫“窥云室”,馆舍名叫“期云馆”。一天,兰花刚开,她的母亲让她赋诗。晁采随即应声说:“隐于山谷里,显于澧水边。贵重比得上白玉,价值匹敌黄金。既入燕姬之梦,还鸣宋玉之琴。”她的敏捷聪慧就是这样。年轻时与邻居书生文茂书信往来,每自发誓,应当结为夫妻。长大后各自散去,还常常托侍女传递情意。文茂曾在春天寄诗给她:
“晓来扶病镜台前,无力梳头任髻偏。消瘦浑如江上柳,东风日月起还眠。”
又说:
“旭日瞳瞳破晓霾,遥知妆罢下芳阶。那能化作桐花凤,一集佳人白玉钗。”
晁采收到诗,于是派侍儿用十颗青莲子寄给文茂。并且说:“我怜惜你啊。”文茂说:“为什么不去掉心?”侍者说:“正是要让您知道她的心苦啊。”文茂拿着吃还没吃完,掉了一颗莲子在盆水中。有喜鹊飞过,厌恶地踩在上面。文茂于是把它扔掉。第二天早上,水面上开了并蒂花,像梅花一样大。文茂于是高兴地说:“我的事成了。”取来放在桌子上,几天后才凋谢,花房也渐渐长大。剖开它,各得到五颗果实,和送来的数量一样。文茂就写下这奇异之事,托侍女回报晁采。晁采拿着看,大喜说:“并蒂花的和谐,这就是征兆了。”于是用朝鲜茧纸,做成鲤鱼函,两面都画着鳞甲,腹部可以藏书。于是寄诗给文茂说:
“花笺制叶寄郎边,的的寻鱼为妾传。并蒂已看灵鹊报,倩郎早觅买花船。”
时光流逝到了秋天,多次互通音信,但欢好没有缘由。偶然遇到她的母亲有姻亲宴席要参加,晁采就派人通知文茂。文茂高兴极了,趁着月光来到门前,于是实现了宿愿。早晨起来整理衣服,两人都舍不得分别。晁采于是剪下鬓发赠给文茂,并且说:“好好收藏青鬓,早日缔结白头。”文茂回去,藏在枕边。兰香芳烈,香气浓郁动人。于是用诗寄给她:
“几上金猊静不焚,匡床愁卧对斜曛。犀流金镜人何处,半枕兰香空绿云。”
缠绵之后,又没机会可乘。当时正值深秋,秋风渐渐寒冷。晁采无聊到了极点,于是派侍儿用诗寄给文茂说:
“珍簟生凉夜漏余,梦中恍惚觉来初。魂离不得空成病,面见无由浪寄书。
窗外江村钟响绝,枕边梧叶雨声疏。此时最是思君处,肠断寒猿定不如。”
文茂回答说:
“忽见西风起洞房,卢家何处郁金香?文君未奔先成渴,颛顼初逢已自伤。
怀梦欲寻愁落叶,忘优将种恐飞霜。惟应分付青天月,共听床头漏点长。”
从此以后,间隔越来越深。晁采心中郁结,于是身体消瘦。母亲察觉她的异常,严厉询问侍儿,侍儿于是略微透露了实情。母亲叹息说:“才子佳人,自然会有这样的事。然而古代多不匹配,我现在应当为他们成全。”于是托人做媒,把晁采嫁给了文茂。
贾谊《说林》说:“陈忠有个女儿,名叫丰。邻居葛勃,有美好的姿容。丰和村里女子开玩笑说:‘得到像葛勃这样的女婿,就没有遗憾了。’从此丰和葛勃多次互通音信。七月七日,丰用十颗青莲子寄给葛勃。葛勃吃还没吃完,掉了一颗莲子在盆水中。第二天早上开了并蒂花等等,从此乡人把双星节改为双莲节。”这件事相似,怀疑《晁采传》是模仿陈丰而作的。怜子苦心,也是借汉代女子舒襟私通元群的事。
范蠡
西施,越国的美女,家在苧萝村西,所以叫西施。想见她的人先输一文金钱。现在嘉兴县南有女儿亭。《吴越春秋》说:“越王因为吴夫差淫乱好色,于是命令范蠡取西施献给吴王。西施在路上和范蠡私通,三年才到达吴国。于是生了一个儿子。到了这个亭子,她的儿子一岁,能说话。因此名叫‘女儿亭’。”《越绝书》说:“吴国灭亡后,西施又回到范蠡身边,于是泛舟五湖而去。西施山下有浣纱石。”
越王得到苧萝山卖柴的女子,叫西施、郑旦。用罗穀装饰,教她们仪态步法,在土城练习,在都巷展示,三年学会服饰献给吴国。所谓“三年才到达吴国”,怀疑就是这学习服饰的三年。如果在路上又三年,那就是六年了,西施的年纪不稍微大点吗!况且吴越邻壤紧密,他们的贡书必有年月
,迁延三岁,使人乌得无罪,吴王亦安得无言也!又别志:越既灭吴,乃沉西施于江,以报鸱夷。而世俗盛传扁舟五湖之事。
译拖延了三年,让人怎么能没有罪过,吴王又怎么能没有怨言呢!另外记载说:越国灭掉吴国后,就把西施沉入江中,来报复当年被装进皮袋扔进江里的伍子胥。而世俗却广泛流传着西施与范蠡乘小舟泛游五湖的故事。
贾午
贾午,太尉充少女。韩寿,字得真,南阳堵阳人,魏司徒暨曾孙,美姿貌,善容止。贾充辟为司空掾。充每燕宾客,其女辄于青琐中窥之,见寿而悦焉。问于左右:“识此人否?”有一婢说寿姓字,云是故主人。女大感想,发于寤寐。婢后往寿家,具说女意,并言其女光丽艳逸,端美绝伦。寿闻而心动,便令为通殷勤。婢以白女,女遂潜修音好,厚相赠结,呼寿夕入。寿劲捷过人,逾垣而至。家中莫知,惟充觉其女悦畅异于常日。时西域有贡奇香,一着人,则经月不歇。帝甚贵之,惟以赐充及大司马陈骞。其女密盗以遗寿。充僚属与寿燕处,闻其芬馥,称之于充。自是充意知女与寿通。而其门阁严峻,不知所由得入。乃夜中佯惊有盗,因使循墙以观其变。左右白曰:“无余异,惟东北角如狐狸行处。”充乃考问女之左右,共以状对。充秘之,遂以女妻寿。寿官至散骑常侍、河南尹。
充女已及笄矣。克既才寿而辟之舍,寿将谁婿乎?亦何俟其女自择也。虽然,贾午既胜南风(充长女,即贾后),韩寿亦强正度(晋惠帝字也)。使充择婿,不如女自择耳。
江情
福州守吴君者,江右人。有女未笄,甚敏慧,玉色秾丽。父母钟爱,携以自随。秩满还朝,候风于淮安之版闸。邻舟有太原江商,亦携一子名情,生十六年矣。雅态可绘,敏辨无双。其读书处,正与女窗相对。女数从隙中窥之,情亦流盼,而无缘致意。偶侍婢有濯锦船舷者,情赠以果饵,问:“小娘子许适谁氏?”婢曰:“未也。”情曰:“读书乎?”曰:“能。”情乃书难字一纸,托云:“偶不识此,为我求教。”女郎得之微哂,一一细注其下。且曰:“岂有秀才而不识字者!”婢还以告。情知其可动,为诗以达之曰:
“空腹清吟托袅烟,樊姬春思描红船。相逢何必蓝桥路,休负沧波好月天。”
女得诗,愠曰:“暂尔萍水,那得便以艳句撩人。”欲白父笞其婢,婢再三恳,乃笑曰:“吾为诗骂之。”乃缄小碧笺以酬曰:
“自是芳情不恋春,春光何事惨闺人。淮流清浸天边月,比似郎心向我亲。”
生得诗大喜,即令婢返命,期以今宵启窗虔候。女微哂曰:“我闺帏幼怯,何缘轻出,郎君岂无足者耶?”生解其意,候人定,蹑足登其舟。女凭阑待月,见生跃然,携肘入舟,喜极不能言。惟嫌解衣之迟而已。既而体慵神荡,各有南柯之适。风便月明,以舟解缆,东西殊途,顷刻百里。江翁晨起,觅其子不得。以为必登溷坠死淮流。返舟求尸,茫如捕影,但临渊号恸而去。
天明,情披衣欲出,已失父舟所在。女惶边无计,藏之船旁榻下。日则分饷羹食,夜则出就枕席。如此三日,生耽于美色,殊不念父母之离邈也。其嫂怪小姑不出,又馔兼两人,伺夜窥觇,见姑与小男子切切私语。白其母,母恚不信,身潜往视,果然。以告吴君。吴君搜其舱,得情榻下。拽其发以出,怒目齽齜,砺刃其颈,欲下者数四。情忽仰首求哀,容态动人。吴君停刃叱曰:“尔为何人?何以至此?”生具述姓名,且曰:“家本晋人,阀阅亦不薄。昨者猖狂,实亦贤女所招。罪俱合死,不敢逃命。”吴君熟视久之,曰:“吾女已为尔所污,义无更适之理。尔宜为吾婿,吾为尔婚。”情拜泣幸甚。吴君乃命情潜足挂舵上,呼人求援,若遭溺而幸免者,庶不为舟人所觉。生如戒。吴君令篙者掖之。佯曰:“此吾友人子也。”易其衣冠,抚字如子。
抵济州,假巨室华居,召傧相,大讲合婚之仪。舟人悉与宴,了不知其所由。既自京师返旆,延名士以训之,学业大进。又遣使诣太原,访求其父。父喜,赍珍品至楚,留宴累月乃别。情二十三领乡荐,明年登进士第。与女归拜翁姑,会亲里,携家之官。初为南京礼部主事,后至某郡太守,膺翚翟之封。有子凡若干人,遐迩传播,以为奇遇云。(小说曰《缘舟记》。)
若是一偷而去,各自开船,太平无话,二
译贾午
贾午,是太尉贾充的小女儿。韩寿,字得真,南阳堵阳人,是魏国司徒韩暨的曾孙,姿容美好,举止优雅。贾充征召他担任司空掾。贾充每次宴请宾客,他的女儿总是从青色的雕花窗格中偷看,见到韩寿便心生爱慕。她问身边的人:“认识这个人吗?”有一个婢女说出韩寿的姓名,说他是旧日的主人。贾午心中 greatly 感动,连做梦都在思念。婢女后来前往韩寿家,详细说明了贾午的心意,并说贾午容貌光艳美丽,端庄美好无与伦比。韩寿听后心动,便让婢女代为传达情意。婢女回报贾午,贾午于是暗中与韩寿互通音讯,厚赠礼物以结深情,召韩寿晚上潜入。韩寿矫健敏捷超过常人,翻墙而入。家中没有人知道,只有贾充察觉女儿心情愉悦,异于平日。当时西域进贡奇香,一旦沾染在人身上,香气经月不散。皇帝非常珍视它,只赐给贾充和大司马陈骞。贾午偷偷盗取了一些送给韩寿。贾充的僚属与韩寿宴饮相处,闻到韩寿身上的芬芳香气,向贾充称赞。从此贾充心里知道女儿与韩寿私通。但家门守卫森严,不知韩寿是如何进入的。于是贾充在夜间假装惊叫说有盗贼,趁机派人沿墙巡视观察动静。左右报告说:“没有其他异常,只有东北角有像狐狸行走的痕迹。”贾充于是审问女儿身边的婢女,她们一起如实招供。贾充将此事保密,于是将女儿嫁给韩寿。韩寿官至散骑常侍、河南尹。
贾充的女儿已经成年了。韩寿既然才貌双全而被征召入府,贾充还能把女儿嫁给谁呢?又何须等待女儿自己选择呢。虽然如此,贾午既胜过南风(贾充的长女,即贾后),韩寿也强于正度(晋惠帝的字)。假如让贾充选择女婿,还不如让女儿自己选择。
江情
福州太守吴某,是江西人。有个女儿尚未成年,非常聪慧,容貌如玉般浓艳美丽。父母十分宠爱,带着她随行。任期届满回朝,在淮安的版闸等候风向。邻船有个太原的江姓商人,也带着一个儿子名叫江情,已经十六岁了。风雅的姿态足以入画,敏捷善辩无人能比。他读书的地方,正好与女郎的窗户相对。女郎多次从缝隙中偷看他,江情也频频顾盼,但没有机会表达心意。偶然有个婢女在船舷边洗锦缎,江情送给她果品,问:“小娘子许配给谁了?”婢女说:“还没有。”江情问:“读书吗?”婢女说:“能。”江情于是写了一张难认的字,托言:“偶然不认识这些字,请为我请教。”女郎拿到后微微一笑,一一在下方仔细注释。并且说:“哪有秀才却不识字的!”婢女回去告诉了江情。江情知道可以打动她,写诗来传达心意说:
“空腹清吟托袅烟,樊姬春思描红船。相逢何必蓝桥路,休负沧波好月天。”
女郎得到诗,生气地说:“不过是萍水相逢,怎么能就用艳丽的诗句撩拨人。”想要告诉父亲鞭打那个婢女,婢女再三恳求,于是女郎笑着说:“我写诗骂他。”于是封在小碧笺上酬答说:
“自是芳情不恋春,春光何事惨闺人。淮流清浸天边月,比似郎心向我亲。”
书生得到诗大喜,立刻让婢女回去回复,约定今晚打开窗户虔诚等候。女郎微微一笑说:“我闺阁中胆小怯懦,哪有缘由轻易出来,郎君难道没有脚吗?”书生明白她的意思,等到夜深人静,轻手轻脚登上她的船。女郎靠着栏杆等待月亮,见书生跃然而至,挽着他的胳膊进入船舱,欢喜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嫌他脱衣服太慢罢了。不久身体慵懒精神荡漾,各自进入了南柯梦乡。风顺月明,解开船缆,东西方向不同,顷刻间相隔百里。江翁早晨起来,找不到他的儿子。以为一定是登厕掉进淮河淹死了。返船寻找尸体,茫茫然如同捕影,只好对着深渊痛哭而去。
天亮时,江情披衣想出去,已经找不到父亲的船了。女郎惊慌无计,把他藏在船旁床下。白天分送饭菜,夜晚出来同床共枕。这样过了三天,书生沉迷于美色,完全不念及父母远离。他的嫂子奇怪小姑不出门,又发现饭食够两人吃,夜里偷偷窥探,看见小姑与一个小男子切切私语。告诉母亲,母亲愤怒不信,亲自偷偷去看,果然如此。于是告诉吴某。吴某搜查船舱,在床下找到了江情。拽着他的头发拉出来,怒目圆睁,磨刀放在他的脖子上,要杀他好几次。江情忽然抬头求饶,容貌神态动人。吴某停刀斥责说:“你是什么人?怎么到了这里?”书生详细陈述姓名,并且说:“我家本是晋地人,门第也不低微。昨天行为猖狂,实在是贤女招引。罪过都该死,不敢逃命。”吴某仔细看了很久,说:“我的女儿已经被你玷污,道义上不能再嫁给别人。你应当做我的女婿,我为你主持婚礼。”江情拜谢哭泣,非常庆幸。吴某于是命令江情暗中把脚挂在舵上,叫人求救,装作遭遇溺水而幸免的样子,大概不会被船夫察觉。书生照办。吴某让撑篙的人搀扶着他。假装说:“这是我朋友的孩子。”换了他的衣冠,抚养他如同亲生儿子。
到达济州,借住大户人家的华屋,召集傧相,大办婚礼仪式。船夫们都参加了宴会,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从京城返回后,聘请名士来教导他,学业大有进步。又派遣使者到太原,寻访他的父亲。父亲大喜,带着珍品来到楚地,留宴数月才分别。江情二十三岁考中举人,第二年考中进士。与女郎回家拜见公婆,会见亲友,带着家眷去赴任。起初担任南京礼部主事,后来做到某郡太守,受封翚翟之爵。有儿子若干人,远近传播,认为是奇遇。(小说名为《缘舟记》。)
如果是一偷而去,各自开船,太平无话,二
薛氏二芳
吴郡富室有姓薛者,至正初,家于阊门外,以鬻米为业。二女兰英、蕙英,皆敏秀能诗。父遂于宅后建楼居之,名曰“兰蕙联芳楼”。适承天寺僧善水墨,乃以粉灰四壁,邀请绘兰蕙于上。登之者,蔼然如入春风之室。二女日夕其间,吟咏不辍。有诗数百首,号《联芳集》。好事者往往传诵。时会稽杨铁崖制《西湖竹枝曲》,和者百余家,镂板书肆。二女见之笑曰:“西湖有竹枝曲,东吴独无竹枝曲乎!”乃效其体,作《苏台竹枝词》十章,曰:
“姑苏台上月团团,姑苏台下水潺潺。月落西边有时出,水流东去几时还。
馆娃宫中糜鹿游,西施去泛五湖舟。香魂玉骨归何处?不及真娘葬虎丘。
虎丘山上塔层层,静夜分明见佛灯。约伴烧香寺中去,自将钗钏施山僧。
门泊东吴万里船,乌啼月落水如烟。寒山寺里钟声早,渔火江枫恼客眠。
洞庭余柑三寸黄,笠泽银鱼一尺长。东南佳味人知少,玉食无由进上方。
荻芽抽笋楝花开,不见河豚石首来。早起腥风满城市,郎从海口贩鲜回。
杨柳青青杨柳黄,青黄变色过年光。妾似柳丝易憔悴,郎如柳絮太颠狂。
翡翠双飞不待呼,鸳鸯并宿几曾孤。生憎宝带桥头水,半入吴江半太湖。
一(纟呙)凤髻绿如云,八字牙梳白似银。斜倚朱门翘首立,往来多少断肠人。
百尺高楼倚碧天,阑干曲曲画屏连。奴家自有苏台曲,不去西湖唱采莲。”
铁崖见其稿,手题二诗于后,曰:
“锦江只见薛涛笺,吴郡今传兰蕙篇。文采风流知有日,连珠合璧照华筵。
难弟难兄并有名,英英端不让琼琼。好将笔底春风句,谱作瑶筝弦上声。”
自是名播远迩,咸以为班姬、蔡女复出,易安、淑真而下,不足论也。其楼下瞰官河,舟楫皆经过焉。
昆山有郑生者,亦甲族,其父与薛素厚。生兴贩抵郡,至此,日泊舟于楼下,依薛为主。薛以其通家子弟,往来无间也。生青年韶秀,性复温和。夏月于船头澡浴,二女在窗隙窥见嫪生之具,乃以荔枝一双投下。生虽会其意,然仰视飞甍峻宇,缥缈霄汉,自非身具羽翼,莫能至也。既而更深漏静,月堕河倾,万籁俱寂。生企立船舷,若有所俟。忽闻楼窗哑然有声,顾盼顷刻,则二女以秋千绒索,垂一竹兜坠于其前。生乃乘之而上。既见,喜极不能言,相携寝室,尽缱绻之意焉。兰口占诗与生日:
“玉砌雕阑花两枝,相逢恰是未开时。娇姿未惯风和雨,分付东君好护持。”
蕙亦吟云:
“宝篆香销烛影低,枕屏摇动镇帷垂。风流好似鱼游水,才过东来又向西。”
生至晓乘之而下。自是无夕不会。二女吟咏颇多,不能尽记。生耻无以答。一夕,见女书匣内有剡溪玉叶笺,遂濡毫题一诗于上日:
“误入蓬莱顶上来,芙蓉芍药两边开。此身得似偷香蝶,游戏花丛日几回。”
二女得诗喜甚,藏之箧笥。一夕,中夜之后,生忽怅然曰:“我本羁旅江河,托迹门下。今日之事,尊人罔知。一日事迹彰闻,恩情间阻,则乐昌之镜,或恐从此而分;延平之剑,不知何时再合也。”因哽咽泣下。二女曰:“妾久处闺闱,粗通经史,非不知钻穴之可丑,韫椟之可佳也。然而秋月春花,每伤虚度,云情水性,失于自持。曩者偷窥宋玉之容,自献卞和之璧。感君不弃,特赐俯从。虽六礼未行,谅一言已定。方欲永同欢爱,奈何遽生阻疑。妾虽女子,计之审矣。他日机事彰闻,亲庭谴责。若从妾所请,则终奉箕帚于君家;如不遂所图,则求我于黄泉之下,必不再登他门也。”生闻此言,不胜感激。未几,生之父以书召生还家。女之父见其盘桓不去,亦颇疑之。一日登楼,于箧中得生所为诗,大骇。然事已至此,无可奈何。顾生年少标致,门户亦正相敌,乃以书抵生之父,喻其意。生父如其所请,仍命媒氏通二姓之好,问名纳彩
译薛氏二芳
吴郡有一户姓薛的富人家,至正初年,住在阊门外,以卖米为业。有两个女儿,名叫兰英和蕙英,都聪慧秀丽,擅长写诗。父亲于是在住宅后面建了一座楼让她们居住,命名为“兰蕙联芳楼”。恰逢承天寺有一位擅长水墨画的僧人,薛父就用粉灰粉刷墙壁,邀请他在墙上绘制兰花和蕙草。登上楼的人,感觉仿佛进入了春风拂面的房间。两个女儿日夜在这楼中,吟诗作赋不停歇。有诗作数百首,编成《联芳集》。喜欢诗文的人常常传诵。当时会稽人杨铁崖创作了《西湖竹枝曲》,和诗的人有百多家,刻版在书肆出售。两个女儿看到后笑着说:“西湖有竹枝曲,东吴难道没有竹枝曲吗!”于是模仿其体裁,作了《苏台竹枝词》十章,写道:
“姑苏台上的月亮圆又圆,姑苏台下的流水潺潺不断。月亮落向西边有时还会升起,水流向东去何时才能归还。
馆娃宫中麋鹿在游荡,西施离去泛舟于五湖之上。香魂玉骨归向何处?不如真娘葬在虎丘。
虎丘山上的塔层层叠叠,静夜中分明可见佛灯。约伴去寺中烧香,自己将钗钏施舍给山僧。
门前停泊着来自东吴的万里船,乌鸦啼叫月落,水气如烟。寒山寺里的钟声早早响起,渔火江枫扰乱了旅客的睡眠。
洞庭剩下的柑橘三寸黄,笠泽的银鱼一尺长。东南的美味人们知道得少,玉食无法进献到宫廷。
荻芽抽笋楝花开放,不见河豚石首鱼来。早起腥风充满城市,郎君从海口贩鲜归来。
杨柳青青杨柳黄,青黄变色度过年光。妾身像柳丝容易憔悴,郎君像柳絮太过颠狂。
翡翠双飞不需呼唤,鸳鸯并宿何曾孤独。生憎宝带桥头的流水,一半流入吴江一半流入太湖。
一绺凤髻绿如云,八字牙梳白似银。斜倚朱门翘首站立,往来多少断肠人。
百尺高楼倚靠碧天,栏杆曲折画屏相连。奴家自有苏台曲,不去西湖唱采莲。”
杨铁崖看到她们的稿子,亲手在后面题了两首诗,写道:
“锦江只见薛涛笺,吴郡今传兰蕙篇。文采风流知有日,连珠合璧照华筵。
难弟难兄并有名,英英端不让琼琼。好将笔底春风句,谱作瑶筝弦上声。”
从此名声远近传播,人们都认为班姬、蔡女重新出现,易安、淑真以下,不足谈论了。她们的楼下俯瞰官河,船只都经过这里。
昆山有个姓郑的书生,也是世家大族,他的父亲与薛家一向交好。郑生兴贩货物到郡城,来到这里,每天把船停在楼下,依靠薛家为主。薛家因为他是通家子弟,往来没有隔阂。郑生年轻俊秀,性情又温和。夏天在船头洗澡,两个女儿从窗缝窥见郑生的生殖器,于是扔下一双荔枝。郑生虽然领会了她们的意思,但抬头看着高耸的屋檐和峻拔的楼宇,缥缈在霄汉之间,自己如果没有翅膀,不能到达。过了一会儿,夜深人静,月亮落下银河倾斜,万籁俱寂。郑生站在船舷上,好像在等待什么。忽然听到楼窗发出哑然的声音,环顾片刻,只见两个女儿用秋千的绳索,垂下一个竹兜落在面前。郑生于是乘它而上。相见后,喜极不能言语,互相携手进入寝室,尽缠绵之意。兰英随口作诗给郑生说:
“玉砌雕阑花两枝,相逢恰是未开时。娇姿未惯风和雨,分付东君好护持。”
蕙英也吟道:
“宝篆香销烛影低,枕屏摇动镇帷垂。风流好似鱼游水,才过东来又向西。”
郑生到天亮乘竹兜而下。从此没有夜晚不相会。两个女儿吟咏很多,不能全部记住。郑生耻于没有回答。一天晚上,看见女孩子的书匣内有剡溪玉叶笺,于是润笔在上面题了一首诗说:
“误入蓬莱顶上来,芙蓉芍药两边开。此身得似偷香蝶,游戏花丛日几回。”
两个女儿得到诗非常高兴,藏在箱子里。一天晚上,半夜之后,郑生忽然惆怅地说:“我本是羁旅江河,寄居门下。今日之事,尊父不知。一旦事迹暴露,恩情阻隔,那么乐昌之镜,恐怕从此分开;延平之剑,不知何时再合。”于是哽咽哭泣。两个女儿说:“妾身久处闺房,粗通经史,并非不知道钻穴之丑,韫椟之美。然而秋月春花,常常伤感虚度,云情水性,失于自持。从前偷窥宋玉之容,自献卞和之璧。感念您不弃,特别赐予俯从。虽然六礼未行,相信一言已定。正想永远同享欢爱,为何突然产生阻疑。妾身虽是女子,考虑得很周全。他日机事暴露,亲庭谴责。如果听从妾身的请求,那么终身侍奉您家;如果不遂所图,那么求我于黄泉之下,必不再登他门。”郑生听到这话,不胜感激。不久,郑生的父亲写信召郑生回家。女孩子的父亲见他盘桓不去,也很怀疑。一天登楼,在箱子里得到郑生所作的诗,大惊。但事已至此,无可奈何。考虑到郑生年少标致,门户也正好相当,于是写信给郑生的父亲,说明意思。郑生的父亲按照所请,仍然命媒人通两家之好,问名纳彩。
《西厢记》郑郎忒薄福,《联芳楼记》郑郎忒造化。
梁意娘
五季周时,潇湖梁公女名意娘,与李生有姑表亲。李往来甚熟。因中秋玩月,与意娘潜通,恋恋不去。久之事露,舅怒逐之,由是阻隔三霜。时遇秋日,意娘寄歌曰:
“花花叶叶落纷纷,终日思君不见君。肠欲断兮肠欲断,泪珠痕上更添痕。我有一
寸心,无人共我说。愿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携琴上高楼,楼高月华满。相思弹未终,
泪滴琴弦断。人道湘江深,未抵相思半。江深终有底,相思无边岸。君在湘江头,妾在
湘江尾。相思不相见,同饮湘江水。梦魂飞不到,所欠惟一死。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
苦。长相思兮长相思,短相思兮无尽极。早知如此挂人心,悔不当初莫相识。”
李生得歌悲咽。因托人进公曰:“令爱才华,贤甥文藻,天生佳偶,幸未议婚,公不若妻之,以塞外议。”公乃许焉。
章文焕
天历己巳,建康富人窦时雍,有女及笄,名羞花,貌美,尤长于诗。溧水士人章文焕,少年聪俊,与窦为中表亲。自幼每过窦家,时雍甚爱重之。尝戏指女曰:“长必以妹配汝。”生、女亦觉留意。生私为诗聘曰:
“春风连理两枝梅,曾向罗浮梦里来。分付东君好调护,英救倚傍别人开。”
羞花踵韵曰:
“庾岭清香一树梅,凌寒不许蝶蜂来。料应一点春消息,留向孤山处士开。”
自是情好甚殷,或对酌灯下,或吟眺花前。时雍不之禁也。
一日,会于迎晖轩下,相与象戏。文焕吟曰:“纷纷车马渡河津,黑白分明目下真。”羞花续曰:“莫使机关争胜负,两家人是一家人。”生、女大笑。又铺紫氍毹于中庭,摊牌较胜。文焕笑曰:“但要合着油瓶盖。”羞花笑曰:“只恐贪花不满三十耳。”文焕兴发求欢,羞花变色曰:“既为正配,岂效淫奔!”文焕跪而言曰:“人心翻覆,势若波澜。倘事在必谐,先之何害;万一有变,如尔我相爱何?”羞花嘿然,遂任其意。文焕低吟曰:
“鸾凤相交颠倒颠,武陵春色会神仙。经(红)回杏脸金钗坠,浅蹙蛾眉云鬓偏。”
羞花续曰:
“衣惹粉花香雪散,帕沾桃浪嫩红鲜。迎晖轩下情无限,绝胜人间一洞天。”
羞花脱臂上金钏一双与生,曰:“此钏即主盟也。”文焕拜受。未几,时雍觉之,召生谓曰:“汝宜速回倩媒求聘也。”文焕拜谢将行,羞花私贻餽赆,且叮咛早来,饮泣而别。文焕回见父母,备陈其情。父母悦从,卜日下礼。羞花因念生之故,寻命家人致缄。文焕启视,乃集古绝句十首。今存其四,云:
“绣户纱窗北里深,灯昏香烬拥寒衾。故国书动经年别,满地月明何处砧!
嗟君此别意何如?闲看江云思有余。愁傍翠娥分八字,酒醒孤枕雁来初。
风带潮声枕簟凉,江流曲似九回肠。朱门深闭烟霞暮,一点残灯伴夜长。
寒窗灯尽月斜辉,桃李阴阴柳絮飞。春色恼人眠不得,高楼独上思依依。”
文焕得诗,随即择期入赘。合卺之夕,时雍欲试生才,使口占催妆诗。生吟二绝云:
“红摇花烛二更过,妆就风流体态多。织女莫教郎耐久,速乘鹤驾渡银河。
笙歌鼎沸满华堂,深院佳人尚晏妆。懒得早乘云驭降,张郎久待杜兰香。”
生、女唱和甚多,好事者辑之,号《金钏集》。
紫竹
大观中,有紫竹者,工词,善于调谑,恒谓天下无其偶。一日,手李后主集,其父玄伯问曰:“后主词中,何处最佳?”答曰:“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耳。”玄伯嘿然。有秀才方乔,乐至人也。偶与紫竹野遇,后不复睹。昼夜思之,中心郁结。每入阛阓,见卖美人图者,辄取视,冀其有相似者。或狭邪妓馆,无不留意。用计万端,竟无其人。终日悲慕,几成痼疾。有寄情诗曰:
“眉如远岫首如螓,但得相思不得亲。若使画工无软障,
译《西厢记》中的郑生太过薄福,《联芳楼记》中的郑生太过幸运。
梁意娘
五代后周时期,潇湖梁公的女儿名叫意娘,与李生有姑表亲关系。李生往来非常熟络。因为中秋赏月,李生与意娘暗中私通,眷恋不舍离去。时间久了事情暴露,舅舅愤怒地驱逐了他,从此两人相隔三年。当时正值秋天,意娘寄去一首歌说:
“花花叶叶落纷纷,终日思君不见君。肠欲断兮肠欲断,泪珠痕上更添痕。我有一寸心,无人共我说。愿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携琴上高楼,楼高月华满。相思弹未终,泪滴琴弦断。人道湘江深,未抵相思半。江深终有底,相思无边岸。君在湘江头,妾在湘江尾。相思不相见,同饮湘江水。梦魂飞不到,所欠惟一死。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思,短相思兮无尽极。早知如此挂人心,悔不当初莫相识。”
李生得到歌谣后悲伤哽咽。于是托人向梁公进言说:“令爱才华出众,贤甥文采斐然,天生一对佳偶,幸好尚未议婚,您不如将她许配给他,以平息外界的议论。”梁公于是答应了。
章文焕
天历己巳年,建康富人窦时雍,有个女儿到了及笄之年,名叫羞花,容貌美丽,尤其擅长写诗。溧水士人章文焕,年轻聪慧俊秀,与窦家是中表亲。自幼每次经过窦家,窦时雍都很喜爱看重他。曾经开玩笑指着女儿说:“长大后一定把妹妹配给你。”书生和女儿也都留意此事。书生私下写诗求婚说:
“春风连理两枝梅,曾向罗浮梦里来。分付东君好调护,英救倚傍别人开。”
羞花依韵和诗说:
“庾岭清香一树梅,凌寒不许蝶蜂来。料应一点春消息,留向孤山处士开。”
从此情意深厚,有时在灯下对饮,有时在花前吟诗眺望。窦时雍也不禁止。
一天,两人在迎晖轩下相会,一起下象棋。文焕吟道:“纷纷车马渡河津,黑白分明目下真。”羞花续道:“莫使机关争胜负,两家人是一家人。”书生和女儿大笑。又在中庭铺上紫色毛毯,摊牌比胜负。文焕笑着说:“只要合着油瓶盖。”羞花笑着说:“只怕贪花不满三十耳。”文焕兴起求欢,羞花变脸说:“既然已是正配,岂能效仿淫奔!”文焕跪着说:“人心反复,势如波澜。如果事情必定和谐,先这样有什么害处;万一有变,如你我相爱何?”羞花沉默不语,于是顺从他的心意。文焕低声吟道:
“鸾凤相交颠倒颠,武陵春色会神仙。经(红)回杏脸金钗坠,浅蹙蛾眉云鬓偏。”
羞花续道:
“衣惹粉花香雪散,帕沾桃浪嫩红鲜。迎晖轩下情无限,绝胜人间一洞天。”
羞花脱下臂上的一对金钏给书生,说:“这金钏就是主盟的信物。”文焕拜受。不久,窦时雍察觉了,召见书生说:“你应当赶快回去请媒人求聘。”文焕拜谢将要离开,羞花私下赠送路费,并且叮咛早点来,饮泣而别。文焕回去见父母,详细陈述情况。父母喜悦听从,选定日子下聘礼。羞花因为思念书生的缘故,不久命家人送信。文焕打开信看,是汇集古绝句十首。现在保存其中的四首,说:
“绣户纱窗北里深,灯昏香烬拥寒衾。故国书动经年别,满地月明何处砧!
嗟君此别意何如?闲看江云思有余。愁傍翠娥分八字,酒醒孤枕雁来初。
风带潮声枕簟凉,江流曲似九回肠。朱门深闭烟霞暮,一点残灯伴夜长。
寒窗灯尽月斜辉,桃李阴阴柳絮飞。春色恼人眠不得,高楼独上思依依。”
文焕得到诗,随即选定日期入赘。合卺之夜,窦时雍想测试书生的才华,让他即兴作催妆诗。书生吟了两首绝句说:
“红摇花烛二更过,妆就风流体态多。织女莫教郎耐久,速乘鹤驾渡银河。
笙歌鼎沸满华堂,深院佳人尚晏妆。懒得早乘云驭降,张郎久待杜兰香。”
书生和女儿唱和很多,好事的人编辑成集,号称《金钏集》。
紫竹
大观年间,有个叫紫竹的人,擅长写词,善于调笑戏谑,常认为天下没有他的配偶。一天,手持李后主的词集,他的父亲玄伯问说:“后主词中,哪里最好?”回答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罢了。”玄伯沉默不语。有个秀才方乔,是乐至人。偶然与紫竹野外相遇,后来不再见到。日夜思念她,心中郁结。每次进入市场,看见卖美人图的,就取来看,希望有相似的。或者狭邪妓馆,无不留意。用尽各种计谋,竟然没有那个人。终日悲慕,几乎成了痼疾。有寄情诗说:
“眉如远岫首如螓,但得相思不得亲。若使画工无软障,
何妨百日唤真真。”
一日,遇道士持一锦囊,内有古镜。谓乔曰:“子之用心,诚通神明。吾有此纯阳古镜,藏之久矣,今以奉赠。此镜一触至阴之气,留影不散。子之所遇少女,至阴独钟,试使人照之,即得其貌矣。然后令画工图之。”又戒乔不可照日,一照即飞入日宫,散为阳气矣。镜背有篆书云:“火府百炼纯阳宝镜。”乔遂以白玉盘螭匣盛之,嘱妪往售。紫竹顾镜,影遂留焉。怪以问妪。妪云:“此镜得之方生,宜还询之。”生为解说,因以镜献,使妪婉致狂慕之意,遂得以诗词往来,互致欣慕。
译不妨用百天的时间呼唤真真。”
一天,(乔生)遇到一位道士拿着一个锦囊,里面有一面古镜。道士对乔生说:“你的心意,确实感动了神明。我有这面纯阳古镜,收藏很久了,现在把它赠送给你。这面镜子一旦接触到极阴之气,就会留下影像不散。你所遇到的少女,是极阴之气所钟爱,试着让人用镜子照她,就能得到她的容貌了。然后让画工画下来。”又告诫乔生不可让镜子照到太阳,一照就会飞入日宫,散化为阳气了。镜子背面有篆书写着:“火府百炼纯阳宝镜。”乔生于是用白玉盘和雕有螭龙的匣子盛放它,嘱咐老妪去售卖。紫竹姑娘看到镜子,影像就留在上面了。她奇怪地询问老妪。老妪说:“这面镜子是从方生那里得到的,应该回去询问他。”方生为她解释说明,于是把镜子献上,让老妪委婉地传达狂热的爱慕之意,于是得以通过诗词往来,互相表达欣喜爱慕之情。
长夏,乔读书于种梅馆,怀思紫竹,至于忘食。忽紫竹遗以书,其大略云:“泣珠成泪,久比鲛人,流火为期,聊同织女。春风鸳帐里,不妨雁语惊寒;暮雨雀屏中,一任鸡声唱晓。”乔所答词,亦多绮丽。柬尾附以《玉楼春》词曰:
“绿阴扑地莺声近,柳絮如绵烟草衬。双鬟玉面碧窗人,一纸银钩春鸟信。佳期
远卜清秋夜,梧树梢头明月挂。天公若解此情深,今岁何须三月夏。
紫竹复寄《卜算子》词曰:
“绣阁锁重门,携手终非易。墙外凭他花影摇,那得疑郎至。 合眼想郎君,
别久难相似。昨夜如何为枕边,梦见分明是。”
遂约于望云门暂会。及期,紫竹先至,徘徊墙下,久之寂然。俄闻人语,遂归绣闼,作《踏莎行》词纪恨云:
“醉柳迷莺,懒风熨草,约郎暂会闲门道。粉墙阴下待郎来,藓痕印得鞋痕小。
玉漏方催,月光渐小,望郎不到心如捣。避人归倚小围屏,断魄还向墙阴绕。”
乔至无所遇,憾惋而去。反以尺牍责其失约。紫竹戏为《菩萨蛮》词解之曰:
“约郎共会西厢下,娇羞竟负从前话。不道一睽违,佳期难再期。 郎君知我
愧,故把书相诋。寄语不赴期,见时须打伊。”
乔复为词,戏答云:
“秋风只疑同衾枕,春归依旧成孤寝。爽约不思量,翻言要打郎。 鸳鸯如共
耍,玉手何辞打。若再负佳期,还应我打伊。”
紫竹遂设誓于书。乔答以《踏莎行》云:
“笔锐金针,墨浓螺黛,盟言写就囊儿袋。玉屏一缕兽炉烟,兰房深处深深拜。
芳意无穷,花笺难载,帘前细祝风吹带。两情愿得似提边,一江绿水年年在。”
后因复寻旧约,遂得谐缱绻之私。自此两情相得益甚。
蹉跎时景,忽复青阳。其父稍有所闻,遂召乔以紫竹妻焉。紫竹词甚多,不能毕录。犹记一词云:
“晨莺不住啼,故唤愁人起。无力晓妆慵,闲弄荷钱水。 欲呼女伴来,斗草花
阴里。娇极不成狂,更向屏山倚。”
宝镜的是异物,作传者不著下落,何也?
莫举人
广西莫举人,会试过江都。一宦家有女及笄,往神庙烧香,莫随行至庙。女盥手上香,婢进帨。莫因就水盥手,以所衣盛服拭之。女目婢以帨授莫。莫以为奇遇,候婢出,出袖中金致谢。女怒,令反其金。莫曰:“我欲尔为谢娘子,此何足计!”婢复于女。女恐人知,命谕莫速去,毋招人议。莫曰:“我欲一见娘子。不然,虽死不去。”女无奈,取一簪一帕,令婢持谢莫,曰:“感相公美意。然礼不可见。以此奉答,望绝念,即去。”莫曰:“娘子以此见与,是期我相见也。”女闻悔之,业已与矣。踌躇良久,乃曰:“某日家中修醮事,黄昏时门外送神,我于门首一见可也。余则不可。”婢复告莫,莫喜。至某日晚,女果出见。一揖后,女即转身入内,莫乘闹蓦随其后。女至阁中,将晚,促之出。莫曰:“我既入,则不可出矣。我功名之念亦休矣。尔以簪帕约我来,倘不得相从,有死而已。”抽袜中佩刀欲自刎。女惊,姑留莫,因托疾坐阁中。计事必终露,乃携婢宵遁。宦家失女,大骇。因女已许聘一宦家,至是惧事泄成讼。适家有病婢,遂毒死,诈称女死,殡葬如礼。莫携女归,生二子。后数年,登进士,授江都邻县尹。携妻之任,因谒女父。既久,成厚契。莫迎女父至衙,设宴,酒至夜,呼妻子出拜,前婢亦在。父愕然曰:“尔乃在此乎!此女之不肖,非婿罪也。但前失女时,恐婿家知,已托言病死。自今宜谨密。我亦不敢频往来。任满别迁,我自来会。”遂别去。莫后官至方面。二子俱登仕籍。
书生以衣拭手,何与女子事?目婢授帨,未免有情;簪帕之酬,更贻口实。门首一贝,出于何名?女五内固已耿耿不能忘生矣,特嫩脸不似老作家手段耳。得此无赖书生,步步撒泼,终谐鱼水。令生已有妻,妻又妒妇,此女作何下落
译长夏时节,乔在种梅馆读书,心中怀念紫竹,以至于忘了吃饭。忽然紫竹寄来一封信,信的大意说:“我像鲛人一样泣珠成泪,久久思念;以流火为期,暂且如同织女相逢。春风中的鸳帐里,不妨让雁语惊破寒夜;暮雨中的雀屏中,任凭鸡声唱报天明。”乔回复的词句,也大多华丽绮丽。信末附有一首《玉楼春》词说:
“绿荫铺地,黄莺声近,柳絮如棉,烟草衬托。双鬟玉面碧窗人,一纸银钩春鸟信。佳期
远卜清秋夜,梧树梢头明月挂。天公若解此情深,今岁何须三月夏。”
紫竹又寄来《卜算子》词说:
“绣阁锁重门,携手终非易。墙外凭他花影摇,那得疑郎至。合眼想郎君,
别久难相似。昨夜如何为枕边,梦见分明是。”
于是约定在望云门暂时相会。到了约定的日期,紫竹先到,在墙下徘徊,很久没有动静。忽然听到人说话,于是回到绣阁,作《踏莎行》词记录怨恨说:
“醉柳迷莺,懒风熨草,约郎暂会闲门道。粉墙阴下待郎来,藓痕印得鞋痕小。
玉漏方催,月光渐小,望郎不到心如捣。避人归倚小围屏,断魄还向墙阴绕。”
乔到了却没有遇到人,遗憾惋惜地离开。反而写信责备她失约。紫竹戏作《菩萨蛮》词解释说:
“约郎共会西厢下,娇羞竟负从前话。不道一睽违,佳期难再期。郎君知我
愧,故把书相诋。寄语不赴期,见时须打伊。”
乔又作词,戏答说:
“秋风只疑同衾枕,春归依旧成孤寝。爽约不思量,翻言要打郎。鸳鸯如共
耍,玉手何辞打。若再负佳期,还应我打伊。”
紫竹于是立下誓言于信中。乔用《踏莎行》回答说:
“笔锐金针,墨浓螺黛,盟言写就囊儿袋。玉屏一缕兽炉烟,兰房深处深深拜。
芳意无穷,花笺难载,帘前细祝风吹带。两情愿得似提边,一江绿水年年在。”
后来因为再次追寻旧约,于是得以实现缱绻之私。从此两情相得益甚。
时光蹉跎,忽然又到了春天。她的父亲稍微有所听闻,于是召乔来,把紫竹嫁给他。紫竹的词很多,不能全部记录。还记得一首词说:
“晨莺不住啼,故唤愁人起。无力晓妆慵,闲弄荷钱水。欲呼女伴来,斗草花
阴里。娇极不成狂,更向屏山倚。”
宝镜的是异物,作传者不著下落,何也?
莫举人
广西莫举人,会试过江都。一宦家有女及笄,往神庙烧香,莫随行至庙。女盥手上香,婢进帨。莫因就水盥手,以所衣盛服拭之。女目婢以帨授莫。莫以为奇遇,候婢出,出袖中金致谢。女怒,令反其金。莫曰:“我欲尔为谢娘子,此何足计!”婢复于女。女恐人知,命谕莫速去,毋招人议。莫曰:“我欲一见娘子。不然,虽死不去。”女无奈,取一簪一帕,令婢持谢莫,曰:“感相公美意。然礼不可见。以此奉答,望绝念,即去。”莫曰:“娘子以此见与,是期我相见也。”女闻悔之,业已与矣。踌躇良久,乃曰:“某日家中修醮事,黄昏时门外送神,我于门首一见可也。余则不可。”婢复告莫,莫喜。至某日晚,女果出见。一揖后,女即转身入内,莫乘闹蓦随其后。女至阁中,将晚,促之出。莫曰:“我既入,则不可出矣。我功名之念亦休矣。尔以簪帕约我来,倘不得相从,有死而已。”抽袜中佩刀欲自刎。女惊,姑留莫,因托疾坐阁中。计事必终露,乃携婢宵遁。宦家失女,大骇。因女已许聘一宦家,至是惧事泄成讼。适家有病婢,遂毒死,诈称女死,殡葬如礼。莫携女归,生二子。后数年,登进士,授江都邻县尹。携妻之任,因谒女父。既久,成厚契。莫迎女父至衙,设宴,酒至夜,呼妻子出拜,前婢亦在。父愕然曰:“尔乃在此乎!此女之不肖,非婿罪也。但前失女时,恐婿家知,已托言病死。自今宜谨密。我亦不敢频往来。任满别迁,我自来会。”遂别去。莫后官至方面。二子俱登仕籍。
书生以衣拭手,何与女子事?目婢授帨,未免有情;簪帕之酬,更贻口实。门首一贝,出于何名?女五内固已耿耿不能忘生矣,特嫩脸不似老作家手段耳。得此无赖书生,步步撒泼,终谐鱼水。令生已有妻,妻又妒妇,此女作何下落
?危哉!危哉!何不思之。
王生
崇宁中,有王生者,贵家之子也,随计至部下。当薄暮,被酒,至延秋坊。过一小宅,有女子甚美,独立于门,徘徊徙倚,若有所待。生方注目,忽有绉骑呵卫而来,下马于此宅。女子亦避去。匆匆遂行,初不暇问其何姓氏也。抵夜归,复过其门,则寂然无人声。循墙而东数十步,有隙地丈余,盖其宅后也。忽自内掷一瓦出,拾视之,有字云:“夜于此相候。”生以墙上剥粉戏书瓦背云:“三更后宜出也。”复掷入焉。因稍退十余步,伺之。少顷,一男子至,周视地上,无所见,微叹而去。既而三鼓,月高雾合,生亦倦睡欲归矣。忽墙门轧然而开,一女子先出,一老妪负笥从后。生遽就之,乃适所见立门首者。熟视生,愕然曰:“非也。”回顾媪,媪亦曰:“非也。”将复入,生劫之曰:“汝为女子,而夜与人期至此。我执汝诣官,丑声一出,辱汝门户。我邂逅遇汝,亦有前缘,不若从我去。”女泣而从之。生携归逆旅,匿小楼中。女自言曹氏,父早丧,独有己一女,母钟爱之,为择所归。女素悦姑之子某,欲嫁之,使乳妪达意于母。母意以某无官,弗从,遂私约相奔。墒下微叹而去者,当是也。生既南宫不利,迁延数月,无归意。其父使人询之,颇知有女子偕处。大怒,促生归,扃之别室。女所赍甚厚,大半为生费,所余与媪坐食垂尽。使人访其母,则以亡女故,抑郁而死久矣。女不得已,与媪谋下汴,访生所在。时生侍父官闽中。女至广陵,资尽不能进,遂隶乐籍,易姓名为苏媛。生游四方,亦不知女安否。数年,自浙中召赴阙,过广陵,女以娼侍宴识生。生亦讶其似女,屡目之。酒半,女奉觞劝,不觉两泪坠酒中。生凄然曰:“汝何以至此?”女以本末告,泪随语零。生亦愧叹流涕。不终席,辞疾而起。密召女,纳为侧室。其后生子,仕至尚书郎,历数郡。
译危险啊!危险啊!为什么不深思呢。
王生
崇宁年间,有一位姓王的书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跟随科举考试的人来到京城。正值黄昏时分,他喝醉了酒,走到了延秋坊。经过一座小宅院,看见一位女子非常美丽,独自站在门口,徘徊倚靠,好像在等待什么人。王生正专注地看着,忽然有骑马的随从喝令护卫而来,在这座宅院前下马。女子也躲避开了。他们匆匆离去,王生起初来不及询问她的姓氏。到了夜晚回家,又经过那扇门,却寂静无声,没有人影。沿着墙向东走了几十步,有一块一丈多宽的隙地,大概是那宅院的后方。忽然从里面扔出一块瓦片,王生捡起来看,上面写着:“夜里在这里等候。”王生在墙上剥落石灰的地方,在瓦片背面戏谑地写道:“三更之后应该出来。”又把瓦片扔回去。于是稍微后退十几步,暗中观察。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子来到,仔细查看地上,什么也没看见,微微叹息着离开了。不久到了三更,月亮高挂,雾气弥漫,王生也疲倦想睡觉准备回去了。忽然墙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女子先走出来,一个老妇人背着包袱跟在后面。王生急忙上前,发现正是刚才在门口见到的那位女子。她仔细打量王生,惊讶地说:“不是他。”回头看老妇人,老妇人也说:“不是他。”正要再进去,王生拦住她说:“你是女子,却夜里与人约定到这里。我抓你去官府,丑名一旦传出,会辱没你的家门。我偶然遇到你,也是有前缘,不如跟我走。”女子哭着跟从他。王生把她带回旅店,藏在小楼里。女子自称姓曹,父亲早逝,只有她一个女儿,母亲非常疼爱她,为她挑选归宿。女子一向喜欢姑母家的儿子某,想嫁给他,让乳母向母亲传达心意。母亲认为某没有官职,不同意,于是两人私下约定私奔。刚才在墙下叹息离开的,应该就是那个人。王生在科举考试中失利,拖延了几个月,没有回家的意思。他的父亲派人来询问,大致知道有女子和他在一起。大怒,催促王生回家,把他关在别的房间里。女子带来的财物很丰厚,大半被王生花费了,剩下的和老妇人坐着吃,快要吃光了。派人去打听她的母亲,却因为女儿去世的缘故,抑郁而死已经很久了。女子不得已,和老妇人商量去汴京,寻找王生的所在。当时王生侍奉父亲在闽中做官。女子到了广陵,盘缠用尽无法前进,于是登记为乐籍,改姓名为苏媛。王生游历四方,也不知道女子是否安好。几年后,从浙中被召赴京城,经过广陵,女子以娼妓身份侍奉宴席,认出了王生。王生也惊讶她像那位女子,多次注视她。酒喝到一半,女子举杯劝酒,不知不觉两行泪水滴入酒中。王生凄然地说:“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女子把始末告诉了他,泪水随着话语落下。王生也惭愧叹息流泪。没等宴席结束,借口生病起身。秘密召见女子,纳为侧室。后来生了儿子,做官做到尚书郎,历任几个郡的长官。
张住住
张住住者,南曲。所居卑陋,有二女兄不振,是以门甚寂寞。为小铺席,货草剉姜果之类。住住,其母之腹女也。少而敏慧,能辨音律。邻有庞佛奴,与之同岁,亦聪警,甚相悦慕。年六七岁,随师于众学中,归则转教住住,私有结发之契。住住将笄,其家拘管甚切,佛奴稀得见之,又力窘不能致聘。俄而,里之南有陈小凤者,欲权聘住住,盖求其元。已纳薄币,约其年三月五日。佛奴闻之,深相疑恨。因寒食争球,故逼其窗以伺之。忽闻住住曰:“徐州子,看看日中也。”佛奴佣书徐邸,故呼为徐州子;日中,盖五日也。佛奴甚喜,前致诚恳。住住曰:“上巳日,家人俱踏青去,我当以疾辞。可自为计。”佛奴因求其邻宋妪为之地,妪许之。
是日,举家踏青去,而妪与住住独留。住住乃键其门,伺于东墙。闻佛奴语声,遂梯而过。佛奴盛备酒馔,亦延宋妪。因为幔寝所,以遂平生。既而,谓佛奴曰:“子既不能见聘,今且后时矣。随子而奔,两非其便。千秋之誓,可徐图之。五日之言,其何如也?”佛奴愧谢不能。住住又曰:“小凤亦非娶我也,其旨可知也。我不负子矣,子其可负我乎?子必为我计之。”曲中素有畜斗鸡者,佛奴常与之狎。至五日,因髠其冠,取丹物,托宋妪致于住住。既而小凤以为获元,甚喜,又献三缗于张氏。遂往来不绝。复贪住住之明慧,因欲加礼纳之。时小凤为平康富家,车服甚盛,佛奴佣于徐邸,不能给食。母兄喻之,邻里讥之,住住一,不舍佛奴,指阶并曰:“若逼我不已‘骨董’一声即了矣。”
平康里中,素多轻薄小儿,遇事辄唱。住住诳小凤也,邻里或知之。俄而,复值北曲王团儿假女小福为郑九郎主之,而私于曲中盛六子者,及诞一子,荥阳抚之甚厚。曲中唱曰:“张公吃酒李公颠,盛六生儿郑九怜。舍下雄鸡伤一德,南头小凤纳三千。”久之,小凤因访住住,微闻其唱,疑而未察。其与住住昵者,诘旦告以街中之辞曰:“是日前,佛奴雄鸡因避斗,飞上屋,伤足。前曲小铁炉田小福者,卖马街头,遇佛奴父,以为小福所伤,遂殴之。”住住素有口辩,因抚掌曰:“是何庞汉打它卖马街头田小福?街头唱‘舍下雄鸡失一足,街头小福拉三拳’。且一不失德。是何谓也?”小凤既不审,且不喻,遂无以对。住住田大咍,递呼家人,随弄小凤,甚不自足。住往因呼宋媪,使以前言告佛奴。奴视鸡足且良,遂以生丝缠其鸡足,置街中,召群小儿共变其唱如住住言。小凤初以住住家噪弄不已,逐出衔中以避之。及见鸡跛,又闻改唱,深恨向来误听。乃益市酒肉,复之张舍,一夕宴语甚欢。至旦将归,街中又唱曰:“莫将庞大作荍团,庞大皮中的不干。不怕凤凰当额打,更将鸡脚用筋缠。”小凤闻此唱,不复诣住住。
佛奴初佣徐邸,邸将甚怜之,为致职名,竟裨邸将。终以礼聘住住,将连大第。而小凤家事日蹙,复不侔矣。
住住不但有志气,亦有眼力。使惟富家儿是适,作何结果!
潘用中
嘉熙丁酉,福建潘用中,随父候差于京邸。潘喜笛,每父出,必于邸楼凭栏吹之。隔墙一楼,相距二丈许,画栏绮窗,朱帘翠幕。一女子闻笛声,垂帘窥望。久之,或揭帘露半面。潘问主人,知为黄府女孙也。若是月余,潘与太学彭上舍联舆出郊,值黄府十数轿,乘春游归,路窄,过时相挨。其第五轿,乃其女孙也。轿窗皆半推,四目相视,不远尺余。潘神思飞扬,若有所失。作诗云:
“谁教窄路恰相逢,脉脉灵犀一点通。最恨无情芳草路,匿兰含蕙各西东。”
暮归吹笛。时月明,见女卷帘凭栏,潘大诵前诗数过。适父归,遂寝。黄府馆宾晏仲举,建宁人也。潘明往访,邀归邸楼,纵饮横笛,见女复垂帘,因曰:“对望谁家楼也?”晏曰:“即吾馆寓。所窥主人女孙,幼从吾父学,聪明俊爽,且工诗词。”潘愈动念。晏去,女复揭帘半露。潘醉狂,取胡桃掷
译张住住
张住住是南曲的一位女子。她所住的房屋低矮简陋,有两个姐姐家道中落,因此门庭非常冷清。她摆了一个小摊,卖切碎的草、姜、果脯之类的东西。住住是她母亲腹中孕育的女儿。她从小聪明伶俐,能辨别音律。邻居有个叫庞佛奴的,和她同岁,也很聪明机警,两人非常互相爱慕。六七岁时,庞佛奴跟随老师到众学去读书,回来就转教给住住,私下里已有结发为夫妻的约定。住住快要及笄(成年)时,她家管束得很严,庞佛奴很少能见到她,又因家境贫寒无法下聘礼。不久,里巷南边有个叫陈小凤的人,想暂时聘住住,其实是想占有她的贞洁。已经送了些薄礼,约定在三月五日。庞佛奴听说后,心中深深怨恨。正值寒食节争球游戏,他故意靠近住住的窗户窥探。忽然听见住住说:“徐州子,看看日中也。”庞佛奴在徐州府邸做抄写佣工,所以住住称他为徐州子;日中,指的是五日。庞佛奴非常高兴,上前表达诚意。住住说:“上巳节那天,家人都去踏青,我应当以生病为由推辞。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庞佛奴于是请求邻居宋大娘帮忙牵线,宋大娘答应了。
这天,全家都去踏青,只有宋大娘和住住留下。住住锁上门,在东墙下等候。听见庞佛奴说话的声音,就搭梯子翻墙过去。庞佛奴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也请来了宋大娘。于是布置好床帐,以遂平生之愿。事后,住住对庞佛奴说:“你既然不能正式下聘,现在又错过了时机。跟着你私奔,对双方都不方便。千秋万代的誓言,可以慢慢图谋。五日之约,该怎么办呢?”庞佛奴羞愧道歉,表示无能为力。住住又说:“小凤也不是真心娶我,他的意图可想而知。我没有辜负你,你难道能辜负我吗?你一定要为我想办法。”南曲里向来有人养斗鸡,庞佛奴常与他们交往。到了五日,庞佛奴剃去鸡冠,涂上红色,托宋大娘送给住住。不久,小凤以为得到了住住的贞洁,非常高兴,又送给张家三贯钱。于是往来不断。小凤又贪图住住的聪明慧黠,想正式纳她为妾。当时小凤是平康里的富户,车马服饰非常华丽,而庞佛奴在徐州府邸做佣工,连饭都吃不饱。住住的母亲和哥哥劝她,邻里也讥笑她,但住住一心不舍庞佛奴,指着台阶说:“如果逼我不停,‘骨董’一声就了结了。”
平康里中,向来有很多轻浮的小孩子,遇到事情就编唱出来。住住欺骗小凤的事,邻里有人知道。不久,又碰上北曲的王团儿借女儿小福给郑九郎做主妇,而小福私下与曲中的盛六子有染,生下一个儿子,荥阳人抚养他非常厚道。曲中的人唱道:“张公吃酒李公颠,盛六生儿郑九怜。舍下雄鸡伤一德,南头小凤纳三千。”过了很久,小凤去拜访住住,隐约听到那首曲子,怀疑但没有查清。与住住亲近的人,第二天早上把街上的歌词告诉小凤说:“前几天,庞佛奴的雄鸡因为躲避打斗,飞上屋顶,伤了脚。前曲的小铁炉田小福,在街头卖马,遇到庞佛奴的父亲,以为是被小福所伤,就打了他。”住住向来能言善辩,于是拍手说:“是哪个庞然大物在卖马街头打田小福?街头唱‘舍下雄鸡失一足,街头小福拉三拳’。而且并没有失去德行。这是什么意思呢?”小凤既没查清,也不明白,于是无言以对。住住大笑,叫来家人,跟着戏弄小凤,小凤非常不自在。住住于是叫来宋大娘,让她把前面的话告诉庞佛奴。庞佛奴看到鸡脚已经好了,就用生丝缠住鸡脚,放在街上,召集一群小孩子一起改唱成住住说的那样。小凤起初因为住住家吵闹不停,把她赶出内室以躲避。等到看见鸡脚跛了,又听到改后的唱词,深深怨恨自己先前误听。于是更加买来酒肉,再次到张家,一夜宴饮交谈非常欢乐。到天亮将要回去时,街上又唱道:“莫将庞大作荍团,庞大皮中的不干。不怕凤凰当额打,更将鸡脚用筋缠。”小凤听到这首唱词,不再去见住住。
庞佛奴起初在徐州府邸做佣工,府邸的将领很怜悯他,为他谋得了职位,最终成为将领的副手。最后按礼节正式聘娶住住,将要连接起大宅第。而小凤的家业日益衰败,再也无法相比了。
住住不仅有志气,也有眼力。如果只嫁给富家子弟,会有什么结果呢!
潘用中
嘉熙丁酉年,福建人潘用中,跟随父亲在京师等待差事。潘用中喜欢吹笛子,每当父亲外出,他一定在府邸楼上凭栏吹笛。隔墙有一座楼,相距约两丈,画着栏杆,雕着花窗,挂着红帘翠幕。一个女子听到笛声,垂下帘子窥望。过了很久,有时掀起帘子露出半张脸。潘用中问主人,知道是黄府的女孙。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潘用中与太学的彭上舍一起乘车出郊,正遇上黄府十几顶轿子,乘着春游归来,路窄,经过时互相挨擦。第五顶轿子里,就是那位女孙。轿窗都半开着,四目相对,相距不到一尺。潘用中心神飞扬,若有所失。作诗道:
“谁教窄路恰相逢,脉脉灵犀一点通。最恨无情芳草路,匿兰含蕙各西东。”
傍晚回来吹笛。当时月色明亮,看见女子卷帘凭栏,潘用中大声朗诵前诗几遍。恰好父亲回来,就歇息了。黄府的馆宾晏仲举,是建宁人。潘用中前去拜访,邀请他回到府邸楼上,纵情饮酒横吹笛子,看见女子又垂下帘子,于是问:“对面望着的是谁家的楼?”晏仲举说:“就是我的馆舍。所窥视的是主人的女孙,小时候跟随我父亲学习,聪明俊爽,而且擅长诗词。”潘用中更加动心。晏仲举离开后,女子又掀起帘子露出半张脸。潘用中醉后狂放,拿起胡桃扔
“阑干闲倚日偏长,短笛无情苦断肠。安得身轻如燕子,随风容易到君旁。”
潘亦用帕子题诗,裹胡桃复掷去,云:
“一曲临风值万金,奈何难买玉人心。君如解得相如意,比似金徽更恨深。”
女子复以帕子题诗,裹胡桃掷来。掷不及楼,坠于檐下。潘急下楼取之,为店妇所拾矣。潘以情告,恳求得之。帕上诗云:
“自从闻笛苦匆匆,魄散魂飞似梦中。最恨粉墙高几许,蓬莱弱水隔千重。”
遂令店妇往道殷勤。女厚遗妇,至嘱勿泄。且曰:“若谐,酬更不薄。”
未几,潘父迁去与乡人同邸。潘忽忽不乐,厌厌成疾。父为问药,凡更十数医,展转两月不愈。一日,语彭上舍曰:“吾其殆哉,吾病非药石所能愈。”乃告以故,曰:“即某日交游所遇者也。”彭告之父,父忧之。既而店妇访至潘寓,曰:“自官人迁后,女病垂死。母于枕中得帕子,究明知其故。今愿以女适君,何如?”潘不敢诺。未几,晏仲举至,具道父母真意。适彭亦至,遂语潘父,竟谐伉俪,奁具巨万焉。前诗喧传都下,达于禁中,理宗以为奇遇。时潘与黄皆年十六也。
刘尧举
刘尧举,字唐卿,舒州人也。淳熙末,父观官平江许浦,尧举从之行。是年,当秋荐,遂僦舟就试嘉禾。及抵中流,见执楫者一美少艾,年可二八。虽荆布淡妆而姿态过人,真若“海棠一枝斜映水”也。唐卿心动,因窃访之,知为舟人子。乃叹曰:“有是哉,明珠出此老蚌耶!”唐卿始碍其父,不敢频瞩。留连将午,情莫能已。驾言舟夫行迟,促其父助縴。父去,试以眼拨之,少艾或羞或愠,绝不相怯。及唐卿他顾,则又睨觑流情,欲言还笑。唐卿见其心眼相关,神魂益荡。乃出袖中罗帕,系以胡桃,其中绾同心结,投至女前。女执楫自如,若不知者。唐卿慌愧,恐为父觉,频以眼示意,欲令收取,女又不为动。及父收縴登舟,将下舱,而唐卿益躁急无措,女方以鞋尖勾掩裙下,徐徐拾纳袖中,父不觉也。且掩面笑曰:“胆大者,亦踧踖如此耶!”唐卿方定色,然亦阴德之矣。越明,复以计使父去。因得通问曰:“以子国色,兼擅巧能,宜获佳偶。但文鹓彩凤,误坠鸡栖,诚令人不能无慨。”女曰:“君言差矣。红颜薄命,岂独妾哉,而敢生尤怨!”唐卿益为叹服。自是,两情虽洽,然终碍父咫尺不能近体。及抵秀州,唐卿引试毕,出院甚早。时舟人市易未还,遂使女移舟他处,因私恳曰:“仆年方壮,秦晋未谐。倘不见鄙,当与子缔百年之好。”女曰:“陋质贫姿,得配君子,固所愿也。第枯藤野蔓,难托乔松。妾不敢叨,君请自重。”唐卿负其肩曰:“噫!是何足较。两日来被子乱吾方寸久矣,恨不得一快豪情。今天与其便,而子复拒执如此,望永绝矣。英雄当激而死,何惜此生。即当碎首子前,以报隐帕之德。”言毕,踊跃投身于河。女急牵其衣裾曰:“姑且止,当自有说。”唐卿回顾曰:“子真怜我乎?”遂携抱枕席间,得谐私愿。女起自饰其髻,且为生整衣曰:“辱君俯受,冒耻仰承,一瞬之情,义坚金石。幸无使剩蕊残葩,空付余香于游水也。”唐卿答曰:“苟得寸进,敢负心盟,必当贮子金屋。”两相笑狎而罢。是夕,唐卿父母梦二黄衣人突报曰:“天门才放榜,郎君已首荐。”忽一人掣去,云:“刘尧举近作欺心事,宜殿一举。”父母惊觉。及揭示,果见黜落。少艾以为失望,怏怏泪下,唐卿抚慰,久之方已。及归谒父母,诘质以梦。唐卿匿不敢言。至次举,复领舒州首荐。唐卿感女夙约,遍令求访,竟莫能得。盖或流泛他所,而唐卿遂及第。
同一胡桃也,潘用中屡掷而不效,刘尧举一掷而即谐。然不谐者,卒为夫妇,而捷效者如浮萍断梗之不可复问。既损阴功,徒增感念,亦何轻此一掷为哉!
唐卿挑一未字之舟女,且与期婚,未为薄行之甚也,而冥中遂夺一举。莫生以老脸撒泼,强夺人妇,而功名反无梗,何
译“栏杆闲倚,白日偏长,短笛无情,苦断人肠。怎得身轻如燕子,随风容易到君旁。”
潘亦用帕子题诗,裹着胡桃再次掷去,说道:
“一曲临风值万金,奈何难买玉人心。君如解得相如意,比似金徽更恨深。”
女子又用帕子题诗,裹着胡桃掷来。掷得不够高,没有落到楼上,掉在屋檐下。潘急忙下楼去取,却被店里的妇人捡走了。潘将实情告知,恳求得到帕子。帕上的诗写道:
“自从闻笛苦匆匆,魄散魂飞似梦中。最恨粉墙高几许,蓬莱弱水隔千重。”
于是潘让店妇前去表达殷勤之意。女子厚厚地酬谢了店妇,再三嘱咐不要泄露。并且说:“如果事情成功,酬谢绝不微薄。”
不久,潘父搬走,与乡人同住一家旅店。潘郁郁不乐,精神萎靡而生病。父亲为他请医问药,先后换了十多位医生,辗转两个月也不痊愈。一天,潘对彭上舍说:“我大概不行了,我的病不是药物所能治愈的。”便将缘故告诉了他,说:“就是那天交往时遇到的那位女子。”彭将此事告诉了潘父,潘父为此担忧。后来店妇拜访到潘的住处,说:“自从官人搬走后,那女子病得快要死了。她母亲在枕中发现了帕子,追究明白其中的缘故。现在愿意将女儿嫁给您,怎么样?”潘不敢答应。不久,晏仲举来到,详细说明了父母的真实心意。恰逢彭也到了,便告诉了潘父,最终结为夫妻,嫁妆价值巨万。之前的诗篇在京城广为流传,甚至传到了宫中,宋理宗认为这是一段奇遇。当时潘与黄氏都只有十六岁。
刘尧举
刘尧举,字唐卿,是舒州人。淳熙末年,父亲刘观在平江许浦做官,尧举跟随他前往。这一年,正值秋季推荐人才,于是租船前往嘉禾参加科举考试。等到船行至江心,看见一个撑船的年轻女子,年纪大约十六岁。虽然穿着粗布衣服、淡妆素裹,但姿态出众,真像“一枝海棠斜映水中”一般。唐卿心动,于是私下打听,知道她是船夫的女儿。于是感叹道:“有这样的吗,明珠竟出自这老蚌之中!”唐卿起初顾忌她的父亲,不敢频频注视。留恋徘徊直到中午,情感无法抑制。借口说船夫划船太慢,催促他父亲帮忙拉纤。父亲离开后,试着用眼神挑逗她,那年轻女子有时害羞有时恼怒,绝不示弱。等到唐卿看向别处,她又斜眼流露出情意,欲言又止地微笑。唐卿见她眼神心意相通,神魂更加荡漾。于是拿出袖中的罗帕,系上胡桃,其中打着同心结,扔到女子面前。女子撑船如常,好像不知道一样。唐卿惊慌羞愧,恐怕被父亲发觉,频频用眼神示意,想让她收下,女子又不为所动。等到父亲收好纤绳登上船,将要下船舱时,唐卿更加急躁不知所措,女子才用鞋尖勾住裙摆下面,慢慢捡起收入袖中,父亲没有发觉。并且掩面笑道:“胆大的人,也如此局促不安吗!”唐卿这才镇定神色,然而内心也暗暗感激她。第二天,又用计让父亲离开。于是得以互通问候说:“以你的国色天香,兼有灵巧才能,应该获得佳偶。只是文鹓彩凤,误落入鸡栖之处,实在令人不能不感慨。”女子说:“您说错了。红颜薄命,难道只有我吗,怎敢产生怨恨!”唐卿更加叹服。从此,两人感情融洽,然而终究顾忌父亲近在咫尺,不能亲近身体。等到抵达秀州,唐卿参加完考试,出考场很早。当时船夫做买卖还没回来,于是让女子把船移到别处,趁机私下恳求说:“我年纪正当壮年,婚姻尚未缔结。倘若你不嫌弃,应当与你缔结百年之好。”女子说:“我资质平庸贫寒,能配得上君子,本来就是心愿。只是枯藤野蔓,难以依托高松。我不敢冒昧接受,请您自重。”唐卿抓住她的肩膀说:“唉!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这两日来被子扰乱我的心绪很久了,恨不得一抒豪情。今天上天给予便利,而你却如此固执拒绝,希望永远断绝了。英雄应当激愤而死,何必吝惜这条命。就应当在你面前撞破头,以报答你暗中收帕的恩德。”说完,跳身投入河中。女子急忙拉住他的衣襟说:“暂且停下,自然有话说。”唐卿回头说:“你真的怜爱我吗?”于是携手拥抱在枕席之间,得以实现私愿。女子起身整理发髻,并且为唐卿整理衣服说:“承蒙您俯就,我冒耻仰承,这一瞬间的情意,坚如金石。幸好没有让残花败蕊,空付余香于流水之中。”唐卿回答说:“若能得寸进尺,怎敢违背心盟,必定将你藏于金屋。”两人互相笑闹亲昵后罢休。当晚,唐卿的父母梦见两个穿黄衣的人突然报告说:“天门刚放榜,郎君已获首荐。”忽然一人将其拉走,说:“刘尧举最近做了欺心的事,应当落榜一次。”父母惊醒。等到公布结果,果然被黜落。年轻女子以为失望,闷闷不乐地流泪,唐卿抚慰她,过了很久才停止。等到回家拜见父母,质问梦境之事。唐卿隐瞒不敢说。到第二次科举,又获得舒州首荐。唐卿感念女子昔日的约定,四处派人寻找,竟然没能找到。大概她已漂流到其他地方,而唐卿于是考中进士。
同样是胡桃,潘用中屡次投掷而不生效,刘尧举一投掷就立刻成功。然而不成功的,最终结为夫妇,而迅速成功的却像浮萍断梗一样不可再寻。既损害了阴德,徒增感念,又何必轻率这一掷呢!
唐卿挑逗一个未出嫁的船家女,并且与她约定婚姻,并没有算是非常恶劣的行为,然而冥冥之中就剥夺了他一次科举机会。莫生以老脸撒泼,强夺人妇,而功名反而没有阻碍,为什么
姚月华
姚氏女月华,少失母。忽梦月轮坠于妆台,觉而大悟,不习而能。生未尝读书,自此搦管成篇,词意双妙。时随父寓于扬子江。端午,江上有龙舟之戏,月华出看。近舟有书生杨达,见其素腕褰帘,结五色丝于跳脱,鬒发如漆,玉凤斜簪,巧笑美盼,容色艳冶。达神魂飞荡,因制曲序其邂逅,各曰《泛龙舟》。一日,月华见达《昭君怨》诗,爱其“匣中纵有菱花镜,羞向单于照旧颜”句,情不能已,遂私命侍儿乞其旧稿,杨出于非望,立缀艳体诗以致其情。自后遂各以尺牍往来。月华每得达书,有密语,皆伏读数过,烧灰入醇醪饮之,谓之“款中散”。
一日,达饮于姚氏,酒酣假寝。月华私命侍儿送合欢竹钿枕、温凉草文席,皆其香阁中物也。达虽心荡,亦无可奈何,怅然而归。次日,达奏笺送不律隃糜致谢。二女侍在侧,问曰:“不律隃糜,何也?”曰:“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皆笔名也。汉人有墨,名曰龙糜。”月华巧于丹青,然以自娱,人不可得而见。是日,适画《芙蓉四鸟图》成,遂以答赠。达见其约略浓淡,生态逼真,爱玩不释。觅银光纸裁书谢之。月华复以洒海刺二尺赠达曰:“为郎作履,凡履霜雪,则应履而解。乃西蕃物也。”又贻诗曰:
“金刀剪紫绒,与郎作轻履。愿化双仙凫,飞来入闺里。”
盖达与月华虽文翰相通,而终未一睹。至是见诗,心醉若狂,乃赂女侍而得一会焉。自是往来无间。凡久会,谓之“大会”,暂会,谓之“小会”。又,大会谓之“鹣鹣会”,小会谓之“白鹢会”。欢恰正浓,忽其父有江右之迁,已买舟于水畔。彼此仓皇,无计可缓,遂怏怏而别。月华思念为之减食。乃效徐淑体,缀成一词,以寄达曰:
“妾生兮不辰,盛年兮逢屯。寒暑兮心结,夙夜兮眉颦。循环兮不息,如彼兮车
轮。车轮兮可歇,妾心兮焉伸。杂沓兮无绪,如彼兮丝棼。丝棼兮可理,妾心兮焉分。
空闺兮岑寂,妆阁兮生尘。萱草兮徒树,兹优兮岂泯。幸逢兮君子,许结兮殷勤。分
香兮剪发,赠玉兮共珍。指天兮结誓,愿为兮一身。所遭兮多舛,玉体兮难亲。损餐
兮减寝,带缓兮罗裙。菱鉴兮慵启,博炉兮焉薰。整袜兮欲举,塞路兮荆榛。逢人兮
欲语,鞈匝兮顽嚣。烦冤兮凭胸,何时兮可论。愿君兮见察,安死兮何瞋。”
达读之,呜咽不胜。后达复至其旧院,惟见双燕交飞,落英满地而已。曾整装向江右踪迹之,而竟不可得。每为友道及,辄呜呜泣下云。
扇肆女
福建林生,弱冠。市有孙翁造白扇,一女尝居肆中。林生心慕其美,日往买扇。女疑之,乘间问生曰:“买此何为?”生告以思念之故,冀时睹芳容耳。女见生青年美质,且怜其意,遗以香囊、汗巾并银簪一枝,约某夕会于后门。生大喜,数日以待。至期往候,久不出。生积思固已成疾,又大风寒甚,欲归不舍。夜半女出,生不暇自顾,勉强交欢,遂死。女频呼不应,恐为家人所觉,扶生墙下,掩门而入。明日,邻人见生死,驰报林翁。翁罔知其由,因葬之。女会生,即成胎。母密询之,知不可讳,以实告。母言于翁,翁怒欲杀女。母曰:“尔富而无子,止此女,今幸孕,倘为一子,亦吾嫡甥也。”翁然之,惧人知,乃弃业,移居他所。未几,女生子长数岁矣。偶适市,过林翁门,林夫妇见之曰:“此何人子?酷似亡儿。”相与挥泣。遂携儿至家,与之果。儿归告母,母告其父。使访其亡子姓名,且有遗物否。孙翁携儿往,林翁延之,各言子之姓名、年貌,其时死于孙翁后门。孙问林子所遗物,林翁曰:“吾儿有书馆,自殁至今不忍开。”因至馆启锁,尘坌堆积。卧房一箱中,有白扇、汗巾及银簪。孙念扇皆己家物,香囊又类其女手制。遂并求三物,归以示女。女泣曰:“此皆前赠林者,此子果林子也。”孙翁走告林,林大喜,以为自天降。乃二姓
译姚月华
姚氏有个女儿叫月华,年少时失去了母亲。忽然梦见一轮明月坠落在梳妆台上,醒来后大彻大悟,不用学习就能掌握。她平生未曾读过书,从此拿起笔就能写成文章,词句和意境都极为美妙。当时她跟随父亲寄居在扬子江边。端午节那天,江上有赛龙舟的娱乐活动,月华出来观看。靠近船边有个书生叫杨达,看见她白皙的手臂掀起帘子,在臂钏上系着五色丝线,黑发如漆,玉凤斜插在发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容貌艳丽动人。杨达神魂飘荡,于是创作曲子记述这次邂逅,各自命名为《泛龙舟》。有一天,月华看到杨达的《昭君怨》诗,喜爱其中“匣中纵有菱花镜,羞向单于照旧颜”的诗句,情感无法抑制,于是私下命令侍儿去求取他的旧稿。杨达出于意外之喜,立刻写下艳丽的诗歌以表达情意。从此两人便通过书信往来。月华每次收到杨达的信,如果有私密的话语,都要伏案读上几遍,将信烧成灰混入美酒中喝下,称之为“款中散”。
有一天,杨达在姚家饮酒,酒酣后假寐。月华私下命令侍儿送去合欢竹镶嵌的枕头、温凉草纹的席子,都是她香闺中的物品。杨达虽然心神荡漾,但也无可奈何,怅然离去。第二天,杨达上笺赠送笔和墨以表谢意。两个女侍在旁边,问道:“不律隃糜,是什么?”杨达说:“楚国称之为‘聿’,吴国称之为‘不律’,燕国称之为‘弗’,都是笔的名称。汉代人有墨,名叫龙糜。”月华擅长绘画,但只是自娱自乐,别人无法得见。这天,恰好画成了《芙蓉四鸟图》,于是用来回赠。杨达看见画中浓淡适宜,生机逼真,喜爱把玩不肯放手。寻找银光纸裁切写信感谢她。月华又赠送两尺洒海刺给杨达,说:“为您做鞋,凡是踩在霜雪上,鞋就会自动解开。这是西蕃的物品。”又赠诗说:
“金刀剪紫绒,与郎作轻履。愿化双仙凫,飞来入闺里。”
大概杨达与月华虽然诗文相通,但终究未曾一见。至此看到这首诗,心醉如狂,于是贿赂女侍得以相会一次。从此往来没有隔阂。凡是长时间相会,称为“大会”,短暂相会,称为“小会”。又,大会称为“鹣鹣会”,小会称为“白鹢会”。欢乐正当浓烈之时,忽然她的父亲调任江右,已经在水边买好了船。彼此仓皇,没有办法延缓,于是怏怏作别。月华思念过度导致食欲减退。于是模仿徐淑的文体,创作了一首词,寄给杨达说:
“我生得不逢时,盛年遭遇困顿。寒暑交替心中郁结,日夜皱眉不展。循环不止,如同那车轮。车轮可以停歇,我的心绪何处伸展。杂乱无章,如同那乱丝。乱丝可以梳理,我的心绪如何分辨。空闺冷清寂静,妆阁落满灰尘。萱草白白种下,这份忧愁怎能消除。幸而遇见君子,许诺结下深情。分香剪发,赠玉共同珍重。指天立誓,愿合为一体。所遇多舛,玉体难以亲近。减食减寝,罗裙带缓。菱花镜懒得打开,博山炉何处熏香。整理袜子想要起身,路上荆棘丛生。逢人想要诉说,周围顽劣喧嚣。烦闷冤屈压在胸口,何时可以倾诉。愿您明察,安心死去有何怨恨。”
杨达读后,呜咽不止。后来杨达再次来到她以前的住所,只见双燕交飞,落花满地罢了。曾经整装前往江右追寻她的踪迹,但最终没有找到。每当对朋友说起,总是呜呜哭泣。
扇肆女
福建有个书生叫林生,刚满二十岁。市场上有个孙老头制作白扇,一个女子常住在铺子里。林生心里仰慕她的美貌,每天去那里买扇。女子怀疑他,趁空闲时问林生说:“买这些扇子做什么?”林生告诉了她思念的缘故,希望能时常看到她的芳容。女子见林生年轻貌美,且怜悯他的情意,送给他香囊、汗巾和一支银簪,约定某晚在后门相会。林生大喜,等待了几天。到了约定的日期去等候,很久她都不出来。林生积思成疾,又加上大风寒冷,想回去又不舍得。半夜女子出来,林生来不及顾惜自己,勉强交欢,随即死去。女子多次呼喊不应,恐怕被家人发觉,扶着林生靠在墙下,关门进去。第二天,邻居看见林生死去,急忙报告林父。林父不知道原因,于是埋葬了他。女子与林生相会,便怀了孕。母亲私下询问她,知道无法隐瞒,如实相告。母亲对老头说,老头愤怒想要杀死女儿。母亲说:“你富有却没有儿子,只有这个女儿,现在幸好怀孕,如果生下一个儿子,也是我的嫡亲外甥。”老头同意了,害怕别人知道,于是放弃生意,搬到别处居住。不久,女子生下一个儿子,长到几岁了。偶然去集市,经过林父家门口,林夫妇看见他说:“这是谁的孩子?酷似我们死去的儿子。”一起挥泪哭泣。于是带着孩子到家,给他水果吃。孩子回去告诉母亲,母亲告诉父亲。让他们去打听死去儿子的姓名,以及是否有遗留物品。孙老头带着孩子前往,林父邀请他进去,各自说出儿子的姓名、年龄相貌,当时死在孙老头后门。孙老头问林生遗留的物品,林父说:“我儿子有个书房,自从去世至今不忍打开。”于是到书房开锁,灰尘堆积。卧房的一个箱子里,有白扇、汗巾和银簪。孙老头心想扇子都是自家的物品,香囊又像是女儿手制的。于是请求这三件物品,回去给女儿看。女儿哭泣说:“这些都是以前送给林生的,这孩子果然是林生的儿子。”孙老头跑去告诉林父,林父大喜,认为是上天降赐。于是两姓
阮华
淳熙中,有阮生名华,美姿容,赋性温茂,尤善丝竹,时以三郎称之。上元夜,因会其同游,击筑飞觞,呼卢博胜,约为长夜之欢,既而相携踏于灯市。时漏尽铜龙,游人散矣。仰观皓月满轮,浮光耀采。华欣然曰:“见此景而归枕席,奈明月照人,孰若各事所能,共乐清光之下。”众曰:“善。”一友能歌,华吹紫玉箫和之,声入云表。近居有女玉兰,陈太常子也。灯筵方散,步月于庭,忽闻玉管呜呜,因命侍儿窥之。还曰:“阮三郎会友于彼。”兰颔之数四,凝睇者久之。因低讽一绝曰:
“夜色沉沉月满庭,是谁吹彻绕云声?呜呜只管翻新调,那顾愁人泪眼倾。”
遂怏怏而入。华等曲终各散去,明夜复会于此,如是数夕皆然。
一夕,众友不至,华独徘徊星月之下,自觉无聊,乃吹玉箫一曲自娱。未终,忽一双鬟冉冉而至。华戏谓曰:“何氏子冒露而行?”鬟笑曰:“某陈宅侍儿也。因小姐玩月于庭,闻箫心醉,特遗妾奉逆一面。”华思曰:“彼朱门若海,阍寺守之。倘有不虞,何以自解。”因逊词谢之。侍儿去,俄顷复至,出一物曰:“如郎见疑,请以斯物为质。”华视之,乃一金镶指环也。遂约之于指,无暇疑思,心喜若狂,随与俱往。至三门,月色如昼。见兰独倚小轩,衣绛绡衣,幽姿雅态,风韵翩然,虽惊鸿游龙,不足喻也。方欲把臂诉衷,忽闻传呼声,兰即遁去。华狼狈而归,寝不成寐。因吟一词曰:
“玉箫一曲无心度,谁知引入桃源路。邂逅曲栏边,匆忙欲并肩。 一时风雨
急,忽尔分双翼。回首洛川人,翻疑化作云。”
逐日徬徨于陈氏之居,而香阁深沉,无媒可达。日为羸疾,寝食皆忘。父母及兄百方问之,皆隐而不露。
有友张远,华之至交也。闻华病,往视之,因就榻究其病源。华沉吟不答,惟时时以目顾其手,呜咽不胜。远因逼视之,惟指约一环而已。远会其意,因曰:“子有所遇乎?倘可致力,当力图之。”华支吾不答。苦问不已,华度其可与谋,因长叹曰:“异香空染,贾院墙高;翠羽徒存,洛川云散。更何言哉!”远得其曲折,因曰:“彼重门深锁,握手诚难。幸有此环,容仆试筹之可也。”透袖之而出,凝目于陈氏之门,以窥其罅。俄顷,一尼自其门出。迹其踪视之,乃避尘庵之尼。远喜曰:“吾计得矣。”遂尾尼至庵,出一白镪于前曰:“有事相烦,倘师能成之,当图重报。”尼叩其详,远曰:“吾友阮郎,钟情于陈太常之女。彼此相慕,会面无期。闻师素游其门,愿得良谋,以图一晤。”尼始有难色,远恳之数四,始曰:“俟有便可乘,当相报也。”遂收其环而别。次日,尼清晨至陈太常家。见兰着杏黄衫子,云髻半偏,从其母摘玫瑰于庭。见尼至,惊谓曰:“露草未干,梁燕犹宿,师何来若此早?”尼笑曰:“不辞晓露而至,特有所请耳!”其母问之,曰:“敝庵新铸大士宝像,翌日告成。愿夫人与小姐随喜一观,为青莲生色。”其母曰:“女子差长,身难独行。”时兰方抱郁无聊,正思闲适。闻母不许,颜微咈然。尼再四怂恿,夫人因许共往。遂延早膳,兼致闲谈。尼因耳目四集,终难达情。遂推更衣于小轩僻所,兰蹑其后,因与俱行。尼遂微露指环,兰触目心惊,即把玩不已,逡巡泪下,不能自持。因强作笑容,叩其所自。尼曰:“日有一郎,持此铸(祷)佛,幽忱积恨,顾影伤心,默诵许时,遂施此环而去。”兰复叩其姓名,遂欷歔泣下。尼故惊曰:“小姐对此而悲,共亦有说乎?”兰羞怩久之,逐含泪言曰:“此情惟师可言,亦惟师可达,但摇摇不能出口耳!”尼强之,曰:“昔者,间窥青琐,偶遇檀郎。欲寻巫峡之踪,遂解汉江之佩,脱兹金指,聊作赤绳。蝶梦徒惊,鹊桥未驾。适逢故物,因动新愁耳!”尼曰:“小姐既此关情,何不一图觌面?”兰叹曰:“春台凤去,楚岫云迷;一身静锁重帏,六翮难生弱体。自非魂梦,安得
译阮华
淳熙年间,有一位阮生名叫华,容貌俊美,性情温和丰茂,尤其擅长弹奏丝竹乐器,当时人们称他为阮三郎。上元节夜晚,因为聚会与同游的朋友一起,击筑饮酒,掷骰赌博,约定通宵作乐,随后互相搀扶着漫步在灯市中。当时铜壶滴漏的水已经滴尽,游人都散去了。抬头看见一轮皓月当空,月光浮动闪耀着光彩。阮华高兴地说:“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回去睡觉,奈何明月照人,不如各自施展才能,共同在清冷的月光下取乐。”众人说:“好。”有一位朋友擅长唱歌,阮华吹奏紫玉箫伴奏,声音直入云霄。附近住着一位名叫玉兰的女子,是陈太常的女儿。灯宴刚刚散去,她在庭院中漫步赏月,忽然听到玉箫呜呜作响,于是命令侍女去窥探。侍女回来报告说:“阮三郎在那里与朋友聚会。”玉兰点头几次,凝视了很久。于是低声吟诵了一首绝句:
“夜色深沉月光洒满庭院,是谁吹彻了绕云的声音?呜呜只管翻新曲调,哪顾得愁人泪眼倾泻。”
于是怏怏不乐地进去了。阮华等人曲终后各自散去,第二天晚上又在这里聚会,像这样连续几个夜晚都是如此。
有一天晚上,众位朋友没有来,阮华独自徘徊在星月之下,自觉无聊,于是吹奏一曲玉箫自我娱乐。曲子还没吹完,忽然一对丫鬟缓缓走来。阮华戏谑地说:“是哪家的女子冒着露水行走?”丫鬟笑着说:“我是陈家的侍女。因为小姐在庭院中赏月,听到箫声心醉,特意派我来奉邀一面。”阮华心想:“那朱门大院如同大海,有门房寺人把守。倘若发生意外,怎么解释。”于是用谦逊的言辞谢绝了。侍女离开后,不久又回来,拿出一个东西说:“如果公子怀疑,请把这个东西作为信物。”阮华一看,是一个金镶边的指环。于是把它戴在手指上,无暇再怀疑思考,心中欢喜若狂,随即跟着她前往。到了第三道门,月色如白昼。看见玉兰独自倚靠在小轩窗边,穿着绛红色的纱衣,姿态幽雅,风韵翩然,即使是惊鸿游龙,也不足以比喻她的美。正想挽住手臂倾诉衷肠,忽然听到传呼的声音,玉兰立刻逃走了。阮华狼狈地回家,整夜睡不着。于是吟诵了一首词:
“玉箫一曲无心吹度,谁知引我进入桃源路。邂逅在曲栏边,匆忙想要并肩。一时风雨急,忽然分开双翼。回首洛川的人,反而怀疑化作了云。”
每天在陈家住所附近彷徨,但是香阁深邃,没有媒人可达。日渐消瘦生病,寝食都忘了。父母和哥哥千方百计询问他,他都隐瞒不露。
有一位朋友叫张远,是阮华最好的朋友。听说阮华生病,前往探望,于是坐在床边探究他生病的原因。阮华沉吟不答,只是时不时用眼睛看自己的手,呜咽不止。张远于是仔细看他,只见手指上戴着一个指环而已。张远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说:“你有所遇吗?如果我可以尽力,应当努力图谋。”阮华支吾不答。张远苦苦追问不止,阮华估计他可以商量,于是长叹说:“异香空染,贾院墙高;翠羽徒存,洛川云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张远知道了其中的曲折,于是说:“那重门深锁,握手确实困难。幸好有这个指环,容我试着筹划一下也可以。”从袖中取出指环,凝视陈家的门,以窥探缝隙。不久,一个尼姑从门中出来。追踪她的踪迹看,是避尘庵的尼姑。张远高兴地说:“我的计策成了。”于是尾随尼姑到庵中,拿出一块白银放在面前说:“有事相烦,如果师傅能成全,当有重报。”尼姑询问详情,张远说:“我的朋友阮郎,钟情于陈太常的女儿。彼此相慕,会面无期。听说师傅素来游历其门,希望能得到良谋,以图见一面。”尼姑起初有难色,张远恳求了几次,才说:“等到有可乘之机,当相报。”于是收下指环告别。第二天,尼姑清晨到陈太常家。看见玉兰穿着杏黄色的衫子,云髻半偏,跟随母亲在庭院中摘玫瑰。看见尼姑到来,惊讶地说:“露水未干,梁燕犹宿,师傅怎么来得这么早?”尼姑笑着说:“不辞晓露而至,特有所请耳!”母亲问她,她说:“敝庵新铸大士宝像,明天完工。愿夫人与小姐随喜一观,为青莲生色。”母亲说:“女子稍长,身难独行。”当时玉兰正抱郁无聊,正想闲适。听说母亲不许,脸色微微不悦。尼姑再三怂恿,夫人于是允许一同前往。于是延请早膳,兼致闲谈。尼姑因耳目众多,终难达情。于是推说更衣到小轩僻静处,玉兰跟随其后,于是与她同行。尼姑于是微微露出指环,玉兰触目心惊,即把玩不已,逡巡泪下,不能自持。于是强作笑容,叩问其所自。尼姑说:“日前有一郎,持此铸佛,幽忱积恨,顾影伤心,默诵许时,遂施此环而去。”玉兰又叩问其姓名,于是欷歔泣下。尼姑故意惊问:“小姐对此而悲,也有说法吗?”玉兰羞怩久之,遂含泪言曰:“此情惟师可言,亦惟师可达,但摇摇不能出口耳!”尼姑强之,曰:“昔者,间窥青琐,偶遇檀郎。欲寻巫峡之踪,遂解汉江之佩,脱兹金指,聊作赤绳。蝶梦徒惊,鹊桥未驾。适逢故物,因动新愁耳!”尼姑说:“小姐既然如此关情,何不图谋见面?”玉兰叹曰:“春台凤去,楚岫云迷;一身静锁重帏,六翮难生弱体。自非魂梦,安得
相逢?”尼见凄惨情真,遂告以所来之故。兰喜极不能言,惟笑颔其首而已。因出所题《闺怨》,使作回音。
译相逢?”尼姑见其情真意切、凄惨动人,于是告知了前来的缘由。兰喜极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笑着点头而已。于是拿出所题写的《闺怨》诗,让尼姑作诗回应。
其一日:
“日永凭栏寄恨多,恹恹香阁竟如何?愁肠已自如针刺,那得闲情绣绮罗!”
其二曰:
“清夜凄凄懒上床,挑灯欲自写愁肠。相思未诉魂先断,一字书成泪万行。”
其三曰:
“玉漏催残到枕边,孤帏此际转凄然。不知寂寞嫌更永,却恨更筹有万千。”
其四曰:
“朝来独倚绮窗前,试探何时了此缘。每日殷勤偷问卜,不知掷破几多钱!”
因更出一环,并前环付尼。临别曰:“师计固良,第恐老母俱临,无其隙耳!”尼笑曰:“业已筹之,小姐至庵,但为倦极思睡,某当有计耳。”尼因出别夫人,往复远信。未行数步,远已迎前。遂同至阮所,以诗及环付之。华喜不自持,病立愈矣。遽起栉沐,夜分以肩舆载至尼庵,闭于小轩邃室。次晨,夫人及兰果联翩而至。尼延茶毕,遂同游两廊。卓午,兰困倦不胜,时欲隐几。尼谓夫人曰:“小姐倦极思寝耳。某室清幽颇甚,能暂憩而归乎?”夫人许诺。遂送一小室中,更外而加钥。兰入其内,果幽雅绝伦。旁设一门,随手可启。兰正注目,华自床后忽来。兰惊喜交加,令其蹑足。两情俱洽,遂笑解罗襦。虽戏锦浪之游鳞,醉香丛之迷蝶,亦不足喻也。欢好正浓,而华忽寂然不动。兰惊起谛视,声息杳如。遂惶惧不胜,推之床壁,蹶然而起,遽整云鬟。母虽讶其神色异常,第以为疾作耳,遂命舆,别尼而归。舆音未寂,张远及华之兄至,谓尼曰:“事成否?”尼笑曰:“幸不辱命。”远问三郎何在,尼指其室曰:“犹作阳台梦未醒耳!”遂推门共入,唤之数四,近而推之,死矣。各相失色无言。因思久病之躯,故宜致是。遂归报其父,托言养病于庵而殂。其事遂隐,而人无知者。惟兰中心郁结,感慨难伸。凡寤寐之间,无非愁恨。乃续前之四韵。
其一日:
“行云一梦断巫阳,懒向台前理旧妆。憔悴不胜羞对镜,为谁梳洗整容光?”
其二曰:
“几向花间想旧踪,徘徊花下有谁同?可怜多少相思泪,染得花枝片片红。”
其三曰:
“一自风波起楚台,深闺冷落已堪哀。余烟空自消金鸭,那得芳心化作灰。”
其四曰:
“云和独抱不成眠,移向庭前月满天。别怨一声双泪落范,可怜点点湿朱弦。”
自此终日恹恹,遂已成娠。其母察其异,因潜叩。兰度不可隐,尽露其情,且涕泣而言曰:“女负罪之身,死无足惜!所以厚颜苟存者,为斯娠在耳。倘母生之,为阮氏之未亡妇,足矣!”母乃密白于太常。始犹恕甚,终亦无奈。遂请阮老于密室,以斯情达之。阮亦欣然。因托言曾聘于华者,遂迎之以归。数月而生一子,取名学龙。兰遂蔬缟终身,目不窥户。后龙年十六而登第,官至某州牧,兰因受旌焉。
伪吴有国,中乐桥李卖线之女美,司徒李伯昇之子悦之,日倚其门。一尼为定计,诱致之室。李子喜极,一交接即死。尼瘗其尸榻下,而置其所带大帽于床顶。未几屋漏,召匠治之。匠于穴中见帽,遂以告李。李执尼出,验之,得尸。诛尼,废其寺。
又《夷坚志》:临安少年悦某氏妇,日倚其门。见一尼出入,随之至西湖庵中,施钱千万。尼讶之,以情告,遂为甘言诱妇至寺。醉卧登榻,则一男子伏焉。妇人仓皇索轿归。尼入视,其人已卒,盖喜极暴亡也。事露,尼受徒刑。尼之伎俩,亦可畏矣。避尘庵之尼,幸而免祸,亦陈阮之过于宽乎!
狄氏
狄氏者,家故贵,以色名动京师。所嫁亦贵家,明艳绝世。每灯夕及西池春游,都城士女欢集,自诸王邸第,及公侯戚里、中贵人家,帟幕车马相属。虽歌姝舞姬,皆饰珰翠,佩珠犀,览镜顾影,人人自谓倾国。及狄氏至,靓妆却扇,亭亭独出,虽平时妒悍自衒者,皆羞服。至相忿诋,辄曰:“若美如狄夫人耶,乃敢凌我!”其名动一时如此。然狄氏资性贞淑,遇族游群饮,澹如也。
有滕生者,因公游见之,骇慕丧魄归,悒悒不聊,
译其中一首说:
“白日漫长倚着栏杆寄托的怨恨太多,病恹恹地待在香阁里究竟如何是好?愁肠已经像被针刺一样痛苦,哪里还有闲情去刺绣华丽的丝织品!”
第二首说:
“清冷的夜晚凄凉凄切懒得上床,挑亮灯烛想要独自书写愁肠。相思之情还未诉说魂魄先已断绝,写成一个字泪水便流下万行。”
第三首说:
“玉漏催残滴到枕边,此时孤身帷帐之中更加凄然。不知是寂寞嫌弃更漏太长,却怨恨更筹有千千万万。”
第四首说:
“早晨独自倚在绮窗前,试探何时才能了结这段情缘。每天殷勤偷偷问卜,不知道掷破了多少钱!”
于是又拿出一枚玉环,连同之前的玉环一起交给尼姑。临别时说:“师父的计策固然很好,只是恐怕老母亲一同前来,没有空隙罢了!”尼姑笑着说:“已经筹划好了,小姐到了庵里,只要说是疲倦极着想睡觉,我自有计策。”尼姑于是出去告别夫人,往返传递远方的书信。没走几步,张远已经迎上前。于是一起到了阮华那里,把诗和玉环交给他。阮华喜不自胜,病立刻就好了。立刻起身梳洗,半夜用轿子载到尼姑庵,关在小轩的深室里。第二天早晨,夫人和兰果果然接连而至。尼姑请她们喝茶完毕,于是一起游览两廊。正午时分,兰果困倦不堪,时常想靠在几案上休息。尼姑对夫人说:“小姐疲倦极着想睡觉罢了。我的房间清幽得很,能暂时休息再回去吗?”夫人答应。于是送她到一个小房间中,从外面加上锁。兰果进入里面,果然幽雅绝伦。旁边设有一扇门,随手可以打开。兰果正注视着,阮华突然从床后出来。兰果惊喜交加,让他轻手轻脚。两情相悦,于是笑着解开罗衣。即使是戏弄锦浪中的游鱼,沉醉香丛中的迷蝶,也不足以比喻。欢好正浓,阮华忽然寂然不动。兰果惊起仔细观看,声音气息全无。于是惶恐恐惧到极点,把他推到床壁,猛地站起来,立刻整理云鬟。母亲虽然惊讶她神色异常,只以为是疾病发作罢了,于是命人抬轿,告别尼姑回去。轿子的声音还未停息,张远和阮华的哥哥到了,对尼姑说:“事情办成了吗?”尼姑笑着说:“幸好没有辜负使命。”张远问阮华在哪里,尼姑指着那房间说:“还在做阳台梦没醒呢!”于是推门一起进去,叫了几次,靠近推他,已经死了。各自失色无言。于是想到久病的身体,本来就应该导致这样。于是回去报告他父亲,托言在庵里养病而去世。这件事于是隐藏下来,没有人知道。只有兰果心中郁结,感慨难以抒发。凡是醒着或睡着的时候,无非是愁恨。于是续写前面的四首诗。
第一首说:
“行云一梦断绝了巫阳,懒得对着台前整理旧妆。憔悴不堪羞于对镜,为谁梳洗整理容颜?”
第二首说:
“几次在花间回想旧踪,徘徊花下有谁相伴?可怜多少相思泪,染得花枝片片红。”
第三首说:
“自从风波起于楚台,深闺冷落已经堪哀。余烟空自消散在金鸭炉中,哪能让芳心化作灰烬。”
第四首说:
“独自抱着云和琴不能成眠,移到庭前月光满天。别怨一声双泪落下,可怜点点湿润了朱弦。”
从此终日病恹恹,于是已经怀孕。她母亲察觉她的异常,于是暗中询问。兰果估计不能隐瞒,全部吐露实情,并且流泪哭泣说:“我是有罪之身,死不值得可惜!所以厚着脸皮苟活的原因,是因为这个身孕在。如果母亲让我活下去,做阮氏的未亡人,就满足了!”母亲于是秘密禀报太常。起初还非常宽恕,最终也无可奈何。于是请阮老到密室,把这种情况告诉他。阮老也很高兴。于是托言曾经聘定给阮华的,于是迎接她回家。几个月后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学龙。兰果于是终身吃素穿白,目不窥户。后来学龙十六岁考中进士,官至某州刺史,兰果因此受到表彰。
伪吴有国家时,中乐桥卖线的李姓女子美丽,司徒李伯昇的儿子喜欢她,每天倚靠在她家门口。一个尼姑为她定计,引诱她到房间。李姓儿子高兴极了,一次性交就死了。尼姑把尸体埋在床下,而把他所带的大帽子放在床顶。不久屋顶漏水,召工匠修理。工匠在洞中看见帽子,于是告诉李姓儿子。李姓儿子抓住尼姑出来,查验,得到尸体。诛杀尼姑,废除她的寺庙。
又《夷坚志》记载:临安少年喜欢某家妇人,每天倚靠在她家门口。看见一个尼姑出入,跟随她到西湖庵中,施舍千万钱。尼姑惊讶,把实情告诉她,于是用甜言蜜语引诱妇人到寺庙。醉卧登上床榻,则有一个男子伏在那里。妇人仓皇索要轿子回去。尼姑进去看,那人已经死了,大概是高兴极了突然死亡。事情暴露,尼姑受徒刑。尼姑的手段,也可怕了。避尘庵的尼姑,幸而免于祸患,也是陈阮过于宽厚吧!
狄氏
狄氏,家世本来显贵,以美色闻名震动京城。所嫁也是显贵之家,明艳绝世。每当灯节以及西池春游,都城士女欢乐聚集,从诸王府第,到公侯戚里、中贵人家,帷帐车马相连。即使是歌姬舞女,都装饰着耳饰翠羽,佩戴珠犀,照镜顾影,人人都自以为倾国倾城。等到狄氏到来,淡妆却扇,亭亭玉立独自出众,即使是平时妒悍自夸的人,都羞愧信服。至于互相怨恨诋毁,就说:“如果美得像狄夫人,才敢凌驾于我!”她的名声震动一时就是这样。然而狄氏资质贞洁淑善,遇到族游群饮,淡然处之。
有个滕生,因公事出游看见她,骇慕丧魄回家,忧郁不聊,
乃访狄氏所厚善者。或曰:“尼慧澄与之习。”生过尼,厚遗之。日日往,尼愧谢问故,生日:“极知不可,幸万分一耳。不然且死。”尼曰:“试言之。”生以狄氏告。尼笑日:“大难,大难,此岂可动耶!”具道其决不可状。生曰:“然则有所好乎?”曰:“亦亡有。唯旬日前属我求珠玑颇急。”生大喜曰:“可也。”即索马驰去。俄怀大珠二囊,示尼曰:“值二万缗,愿以万缗归之。”尼曰:“其夫方使北,岂能遽办如许偿耶!”生亟曰:“四五千缗,不则干缗、数百缗皆可。”又曰:“但可动,不愿一钱也。”尼乃持诣狄氏。果大喜,玩不已。问须值几何,尼以万缗告。狄氏惊曰:“是才半值耳!然我未能办,奈何?”尼因屏人曰:“不必钱,此一官欲祝事耳!”狄氏曰:“何事?”曰:“雪失官耳。夫人弟兄夫族,皆可为也。”狄曰:“持去,我徐思之。”尼曰:“彼事急,且投他人,可复得耶?姑留之,明旦来问报。”遂辞去,且以告生,生益厚饷之。尼明日复往,狄氏曰:“我为营之,良易。”尼曰:“事有难言者。二万缗物付一秃媪,而客主不相问,使彼何以为信?”狄氏曰:“奈何?”尼曰:“夫人以设斋来院中,使彼若邂逅者,可乎?”狄氏赖(頳)面摇手曰:“不可。”尼曰:“非有它,但欲言雪官事,使彼无疑耳。果不可,亦不敢强也。”狄氏乃徐曰:“后二日,我亡兄忌日,可往。然立语亟遣之。”尼曰:“固也。”尼归及门, 生已先在,诘之,具道本末。拜之曰:“仪、秦之辩,不加于此矣。”及期,尼为斋具,而生匿小室中,具酒肴俟之。晡时,狄氏严饰而至。屏从者,独携一小侍儿。贝尼曰:“其人来乎?”曰:“未也。”咀祝毕,尼使童子主持儿,引狄氏至小室。搴帘见生及饮具,大惊欲避去。生出拜,狄氏答拜。尼曰:“郎君欲以一卮为夫人寿,愿勿辞。”生固颀秀,狄氏颇心动,睇而笑曰:“有事第言之。”尼固挽使坐,生持酒劝之。狄氏不能却,为釂卮,即自持酒酬生。生因徙坐,拥狄氏曰:“为子且死,不意果得子。”拥之即帏中,狄氏亦欢然,恨相得之晚也。比夜散去,犹徘徊顾生,挈其手曰:“非今日,几虚作一世人。夜当与子会。”自是夜辄开垣门召生,无阙夕。所以奉生者,靡不至,惟恐毫丝不当其意也。
译于是去寻访狄氏亲近友善的人。有人说:“尼姑慧澄与她熟识。”书生去拜访慧澄,送给她丰厚的礼物。天天前往,慧澄感到惭愧,推辞并询问缘故,书生说:“我深知这不可能,但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否则我就将死去。”慧澄说:“试着说说看。”书生把狄氏的事告诉了她。慧澄笑着说:“太难了,太难了,这种人怎么能打动呢!”详细说明了坚决不可行的情形。书生说:“那么她有什么喜好吗?”慧澄说:“也没有。只是十天前她委托我急切地寻找珠宝。”书生大喜说:“这可以。”立刻牵来马匹飞驰而去。不久,怀揣两袋大珍珠,拿给慧澄看说:“价值两万贯,愿意拿出一万贯给她。”慧澄说:“她的丈夫正出使北方,怎么能立刻拿出这么多钱来偿还呢!”书生急切地说:“四五千贯,或者一千贯、几百贯都可以。”又说:“只要能打动她,我不要一分钱。”慧澄于是拿着珍珠去见狄氏。狄氏果然非常高兴,把玩不停。问需要多少钱,慧澄说一万贯。狄氏惊讶地说:“这仅仅是一半的价值罢了!但是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怎么办?”慧澄于是屏退左右说:“不需要钱,这位官员只想求您办件事罢了!”狄氏说:“什么事?”慧澄说:“洗雪被罢官的冤屈罢了。夫人您的兄弟和丈夫的族人,都能办到。”狄氏说:“拿走吧,我慢慢考虑。”慧澄说:“他事情紧急,如果投向别人,还能再得到机会吗?暂且留下珍珠,明天早上来问结果。”于是告辞离去,并且把情况告诉了书生,书生更加丰厚地酬谢她。慧澄第二天又去,狄氏说:“我替您去营谋,很容易。”慧澄说:“事情有难以启齿的地方。两万贯的财物交给一个老尼姑,而客主之间不相往来,让他怎么相信呢?”狄氏说:“怎么办?”慧澄说:“夫人设斋请到寺院中,让他好像偶然相遇,可以吗?”狄氏脸红摇手说:“不可以。”慧澄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谈谈洗雪官职的事,让他没有疑虑罢了。如果实在不行,也不敢勉强。”狄氏于是慢慢说:“后天是我亡兄的忌日,你可以去。但是站着说话,说完就打发他走。”慧澄说:“本来就是这样。”慧澄回家刚到门口,书生已经先在那里了,询问情况,慧澄详细说了始末。书生拜谢说:“苏秦、张仪的辩才,也不过如此了。”到了约定的日期,慧澄准备了斋饭,书生则躲在小房间里,摆好酒菜等候。傍晚时分,狄氏盛装而至。屏退随从,只带了一个小侍女。问慧澄说:“那个人来了吗?”慧澄说:“还没来。”祈祷完毕,慧澄让童子抱着小侍女,引狄氏来到小房间。掀开帘子看见书生和酒具,狄氏大惊想要躲避离开。书生出来拜见,狄氏回拜。慧澄说:“这位郎君想敬一杯酒为夫人祝寿,希望不要推辞。”书生本来身材高大俊秀,狄氏颇为心动,斜视着笑着说:“有事只管说。”慧澄坚持挽着她坐下,书生拿着酒劝她。狄氏无法推却,喝了一杯,随即自己拿着酒回敬书生。书生于是挪动座位,拥抱狄氏说:“为了您我差点死去,没想到果然得到了您。”抱着她进入内室,狄氏也很高兴,只恨相识太晚。等到夜晚散去,还徘徊着看着书生,拉着他的手说:“如果不是今天,几乎就虚度一生了。晚上我要与您相会。”从此每天晚上就打开墙门召唤书生,没有间断的夜晚。用来侍奉书生的东西,无所不至,只怕丝毫不能符合他的心意。
数月,狄氏夫归。生,小人也。阴计已得狄氏,不能弃重贿。伺其夫与客坐,遣仆入白曰:“某官尝以珠值二万缗卖第中,久未得值,且讼于官。”夫愕眙,入诘。狄氏语塞,曰:“然。”夫督取还之。生得珠,复遣尼谢狄氏:“我安得此,贷于亲戚以动子耳!”狄氏虽恚甚,终不能忘生,夫出,辄召与通。逾年,夫觉,闲之严。狄氏以念生病死。
盈盈
盈盈者,天宝中贵人之妾,姿艳一时。会贵者病,同官之子为千牛者,父遣往问,遂为盈盈所私,匿于其室甚久。千牛父索之甚急,明皇闻之,诏大索京师,无所不至,而不见其迹。因问:“近往何处?”其父言:“贵人病,尝往问之。”诏且索贵人之室。盈盈谓千牛曰:“今势不能自隐矣,出亦无甚害。”千牛惧得罪。盈盈因谓曰:“第不可言在此。若上问何住,但云:‘所见人物如此,所见簾幕屏帏如此,所食物如此,势不由己。决无患矣。’”既出,明皇大怒,问之,对如盈盈言,上笑而不问。后数日,虢国夫人入内,明皇戏谓日:“何久藏少年不出耶?”夫人亦大笑而已。
暗合奥窍,遂令虢国顶缸。盈盈可谓巧矣。
王僧弥
王僧弥(珉,字季琰,僧弥其小字)与嫂婢谢芳姿通,情好甚笃。嫂棰挞芳姿过苦,东亭闻而止之(王瑜字元琳,封东亭侯,珉之兄)。芳姿素善歌,而僧弥好持白团扇。嫂令芳姿歌一曲,当赦之。芳姿歌曰:“白团扇,辛苦且流离,是郎眼所见。”僧弥闻之问曰:“奈何遗却?”芳姿应声又歌曰:“团扇复团扇,许持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
观唐与正事,此嫂虽酷,犹胜于朱道学也。唐事见“情厄类”。
阮咸
阮仲容咸,失幸姑家鲜卑婢。及居母丧,姑当远徙。初云去当留婢,既发,定将去。仲容借客驴,着重服自追之。累骑而返曰:“人之不可失也。”婢即遥集(孚)之母。
情主人曰:“人性寂而情荫。情者怒生,不可閟遏之物,如何其可私也!特以两情自喻,不可闻,不可见,亦惟恐人闻,惟恐人见,故谓之私耳。私而终遂也,雷雨之动,满盈。不遂,而为蝉哀,为蛩怨,为盍旦之求明,为杜宇之啼春。有能终閟人耳目者乎?崔莺有言:“必也君乱之,君终之。”是乃所谓善补过者。微之薄倖,吾无取焉。我辈人亦自有我辈事,慎勿以须臾之欢,而误人于没世也。
补遗
李节度使姬
京师宦子张生,因元宵游乾明寺,拾得红绡帕,裹一香囊,有细书绝句二首云:
“囊里真真香见窃?绞绡滴泪染成红。殷勤遗下轻绡意,好与情郎怀袖中。
金珠富贵吾家事,常渴佳期乃寂寥。偶用志诚求雅合,良媒未必胜红绡。”
诗尾书曰:“有情者若得此,欲与妾一面,请来年灯节夕,于相蓝后门,车前有双鸳鸯灯者是也。”生叹赏久之,乃和韵曰:
“自睹佳人遗赠物,书窗终日独无聊。未能得会真仙面,时赏香囊与绛绡。”
如期,生往候,果见雕轮绣毂,挂鸳鸯灯一盏。但驺卫甚众,无计可就。乃诵诗于车后。女至寺,令尼约生,次日与之欢合。生问之,女口占一诗云:
“门前画戟寻常设,堂上犀簪取次看。最是恼人情绪处,凤凰楼上月华寒。”
吟毕,告曰:“妾乃节度使李公宠姬也。李公老迈,误妾芳年。”遂与侍婢彩云随生逃,隐居姑苏,偕老焉。
刘道真
刘道真子妇始入门,遣婢虔刘。挑之甚苦,婢固不从。刘乃下地叩头,婢惧而从之。明日语人曰:“手推故是神物,一下而婢服淫。”见《何氏语林》。
(“情私类”完)
卷四 情侠类
卷四 情侠类
太史敫女
齐湣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姓名为莒太史敫家佣。太史女奇法章之状貌,以为非常人,怜而常窃衣食与之,私焉。莒中及齐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乃自言于莒,共立法章为襄王。襄王立,以太史氏女为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
译过了几个月,狄氏的丈夫回来了。书生是个小人,暗中盘算既然已经得到了狄氏,就不能白白放弃那厚重的贿赂。他等狄氏丈夫与客人坐着时,派仆人进去禀报说:“某官员曾经用价值两万缗的珍珠在府中卖宅第,很久没有得到钱款,将要到官府打官司。”丈夫惊愕地看着,进去质问。狄氏无言以对,说:“是的。”丈夫督促她取回珍珠还给书生。书生得到珍珠后,又派尼姑去感谢狄氏说:“我哪里能得到这些,是向亲戚借贷来打动你的罢了!”狄氏虽然非常愤怒,终究不能忘记书生,丈夫一出门,就召书生来私通。过了一年,丈夫察觉了,严加防范。狄氏因为思念书生,病死。
盈盈
盈盈是唐天宝年间某位权贵之妾,姿色艳丽,冠绝一时。恰逢权贵生病,同僚的儿子担任千牛卫,父亲派他去问候,于是被盈盈所私通,藏在她的房间里很久。千牛卫的父亲急切地寻找他,唐明皇听说了这件事,下诏在京城大肆搜捕,无处不到,却不见他的踪迹。于是问:“最近去了哪里?”他父亲说:“权贵生病,曾经去问候过。”下诏暂且搜查权贵的房间。盈盈对千牛卫说:“现在形势不能自我隐藏了,出去也没有很大的害处。”千牛卫害怕获罪。盈盈于是对他说:“只是不能说住在这里。如果皇上问住在哪里,只说:‘看到的人物是这样,看到的帘幕屏风是这样,吃的食物是这样,形势不由自己。一定没有祸患了。’”出来后,唐明皇大怒,问他,回答如盈盈所说,皇上笑着不再追究。几天后,虢国夫人进宫,唐明皇戏弄她说:“为什么很久不放出那个年轻人呢?”虢国夫人也只是大笑而已。
暗中契合奥秘,竟然让虢国夫人顶罪。盈盈可以说是巧妙了。
王僧弥
王僧弥(珉,字季琰,僧弥是他的乳名)与嫂子家的婢女谢芳姿私通,感情非常深厚。嫂子鞭打谢芳姿过于残酷,东亭侯听说后制止了她(王瑜字元琳,封东亭侯,是珉的哥哥)。谢芳姿向来擅长唱歌,而僧弥喜欢拿着白色的团扇。嫂子让谢芳姿唱一首歌,就赦免她。谢芳姿唱道:“白团扇,辛苦且流离,是郎眼所见。”僧弥听后问道:“为什么遗忘了呢?”谢芳姿应声又唱道:“团扇复团扇,许持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
看唐与正的事,这个嫂子虽然残酷,还是胜过朱道学。唐与正的事见“情厄类”。
阮咸
阮仲容(阮咸),失去了受宠的姑妈家的鲜卑婢女。等到他在母亲丧期时,姑妈应当远迁。起初说离开时会留下婢女,既已出发,决定要带走。仲容借了客人的驴,穿着重孝亲自追赶。两人骑一头驴返回说:“人不可失去啊。”这婢女就是阮遥集(阮孚)的母亲。
情主人说:“人性寂静而情感荫蔽。情感是愤怒产生的,是不可抑制的东西,怎么能私下拥有呢!只是以两情相悦来自我比喻,不可听闻,不可看见,也惟恐人听闻,惟恐人看见,所以称之为私。私下而最终实现了,如雷雨之动,满盈。不实现,就为蝉哀,为蛩怨,为盍旦之求明,为杜宇之啼春。有能最终遮蔽人耳目的吗?崔莺有言:‘必定是君主扰乱它,君主终结它。’这就是所谓善于弥补过错的人。元稹薄幸,我不取法。我们这些人也有我们自己的事,千万不要因为片刻的欢愉,而误人于终身啊。
补遗
李节度使姬
京城宦官家的张生,因为元宵节游览乾明寺,拾得红绡帕,裹着一个香囊,上面有细书绝句两首说:
“囊里真真香见窃?绞绡滴泪染成红。殷勤遗下轻绡意,好与情郎怀袖中。
金珠富贵吾家事,常渴佳期乃寂寥。偶用志诚求雅合,良媒未必胜红绡。”
诗尾写着:“有情的人如果得到这个,想与妾见一面,请来年灯节晚上,在相蓝后门,车前有双鸳鸯灯的就是。”张生赞叹欣赏了很久,于是和韵说:
“自睹佳人遗赠物,书窗终日独无聊。未能得会真仙面,时赏香囊与绛绡。”
如期,张生前往等候,果然看到雕轮绣毂,挂着一盏鸳鸯灯。只是护卫很多,没有办法接近。于是在车后朗诵诗歌。女子到寺里,让尼姑约张生,第二天与他欢合。张生问她,女子口占一首诗说:
“门前画戟寻常设,堂上犀簪取次看。最是恼人情绪处,凤凰楼上月华寒。”
吟完,告诉他说:“妾是节度使李公的宠姬。李公老迈,耽误了妾的芳年。”于是与侍婢彩云跟随张生逃跑,隐居姑苏,白头偕老。
刘道真
刘道真的儿媳妇刚进门,派婢女虔刘。挑逗她非常厉害,婢女坚决不从。刘道真于是下地叩头,婢女害怕而顺从了他。第二天告诉人说:“手推果然是神物,一下而婢女服淫。”见《何氏语林》。
(“情私类”完)
卷四 情侠类
卷四 情侠类
太史敫女
齐湣王被杀,他的儿子法章改变姓名成为莒太史敫家的佣人。太史的女儿觉得法章的相貌奇特,认为他不是普通人,怜悯他并常常偷偷给他衣食,私下与他相好。莒中以及齐国的亡臣,相聚寻找湣王的儿子,想要拥立他。法章于是向莒人自报身份,共同拥立法章为襄王。襄王即位,以太史氏的女儿为王后。生下儿子建。太史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