辍耕録卷一

译后来（皇帝）曾患疖疮，长在额头上，皇上从金钵中取出佛手膏，亲自为他贴上。皇上尊崇老师、重视道义，可以说是到了极点，达到了极致。王，字敬臣，号山斋，是辉和尔人，受过佛教戒律。

译历朝皇帝在正式登上大宝之前，必先受佛戒九次，而近侍陪位者必定是九人或七人，译语称之为“囊达实”，这是该国的习俗。当今皇上初入戒坛时，看见玛哈噶拉佛前有物品作为供品，于是问学士实喇巴尔：“这是什么东西？”实喇巴尔回答：“是羊心。”皇上说：“曾听说有用人心肝的，有这回事吗？”实喇巴尔说：“曾经听说过，但未曾亲眼见过。请问喇嘛吧，喇嘛就是帝师。”皇上于是命令实喇巴尔去询问。帝师回答说：“有的。凡是萌生歹心害人的人，事情败露后，就取他的心肝作为供品。”实喇巴尔将此话复奏给皇上。皇上再次命令去问：“这只羊曾经害过人吗？”帝师没有回答。

国朝每日进献御膳，惯例使用五只羊，而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每天减少一只羊，以一年计算，数量就很多了。

太府少监赫噜奏请取黄金三两，用于御靴刺花，皇上说：“不可以。”于是请求改用银器并镀金，皇上说：“也不可以。金银是首饰，现在民间使用什么？”回答说：“使用铜。”皇上说：“可以。”以上五件事，是杨太史瑀所说的。太史在任官时，每天侍奉皇上，所以知道详情。

当今皇上皇太子正式确立东宫地位时，设置谕德，建立端本堂，用来安置太子讲读。忽然有一天，帝师来启奏太子的母后说：“先前太子学习佛法，顿时感到开悟，现在却让太子学习孔子的教化，恐怕会毁坏太子真性。”母后说：“我虽然居住在深宫，不明白道德，但曾听说从古至今，治理天下必须使用孔子的道，舍弃这个而另求他途，就是异端。佛法虽然好，却是次要的事情，不可以用来治理天下，怎么能让太子不读书呢？”帝师羞愧服气而退下。

皇太子正在端本堂读书，曾经跟随皇上进行飞放（狩猎）的近侍，往往带着鹰到廊庑间，喧哗追逐以迷惑扰乱太子，想要勾引太子出游作乐。太子完成学业后，缓缓命令左右告诫他们说：“这里是读书的地方，先生长者在前面，你们怎么敢如此轻慢狎昵？赶快带走，不要招致责备。”众人都惊惧而退下。以上两件事，是贡尚书师泰在宣文阁授经时亲眼所见的。至正丙申年间，避居云间，每次谈论朝廷典故，就涉及到这些。

中书左丞魏国文正公鲁斋许先生衡，中统元年应召赴都，途中拜见文靖公静修刘先生，于是对他说：“您一被聘请就起身赴任，难道不是太快了吗？”回答说：“不这样，道就不能推行。”至元二十年，征召刘先生到来，任命为赞善大夫，不久辞去，又召为集贤学士，再次以疾病为由推辞。有人问他，于是说：“不这样，道就不尊贵。”治理天下的工匠。

中书令耶律文正王楚材，字晋卿，在金朝担任燕京行省员外郎。国家灭亡后归顺我朝，跟随太祖征伐各国。夏人巴勒津，因为擅长制作弓弩而被皇上所知。他对王楚材说：“本朝崇尚武力，而明公想要以文治进身，不是太偏颇了吗？”王楚材说：“况且制作弓弩尚且需要弓匠，难道治理天下不需要治理天下的工匠吗？”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从此任用王楚材更加亲密。

中书平章政事廉希宪，字善甫，封恒阳王，谥号文正。原本是辉和尔氏，王的父亲布鲁堪是回鹘王，归顺朝廷，官至顺德诸路宣慰使，封魏国公，谥号孝懿。拜受廉访使的任命时，恰逢王出生，看着他说：“这个孩子必定光大我的门庭。我听说古代以官职为姓氏，上天将要用廉氏作为我宗族的姓氏吗？我顺从它。”全族遵从命令。

世祖有一天命令廉文正王向国师受戒，王回答说：“臣已经受了孔子的戒。”皇上说：“你的孔子也有戒吗？”回答说：“作为臣子应当忠诚，作为儿子应当孝顺，孔门的戒律就是这样罢了。”皇上很高兴。

谢君直先生枋得，号叠山，信州弋阳人。宋景定甲子年，在江东漕闱校阅文章，出题问：“权奸误国，赵氏必亡。”触怒贾似道，被贬到兴国军，三年后遇赦得以返回。元军南下，郡城溃败，抛弃家室逃入福建。至元二十三年，御史程文海奉旨，留梦炎等人交相推荐，多次征召都不赴任。二十六年春正月，福建行省参知政事魏天祐再次奉诏，召集守令戍将，逼迫催促上路。临行时写诗告别常来往的人说：“雪中松柏愈青青，扶植纲常在此行。天下岂无龚胜洁，人间不独伯夷清。义髙便觉生堪舍，礼重方知死甚轻。南八男儿终不屈，皇天上帝眼分明。”夏四月到达京师，不食而死，享年六十四岁。秋八月，儿子定之护送灵柩归葬。门人撰写诔文并题署为：“文节先生谢公墓。”唉！伯夷叔齐在周朝虽然被视为顽民，但在商朝则是义士。谁说数千载后有商朝义士风范的人又在先生身上显现呢。

中书丞相史忠武王天泽胡须已经变白，有一天忽然全部变黑。世皇看见后，惊问说：“史巴图，你的胡须怎么反而更黑了？”回答说：“臣用药染的缘故。”皇上说：“染了想要怎么样？”回答说：“臣照镜子看见胡须白，暗自伤感年纪将老，尽忠于陛下的日子短了，因此染黑它，而报效的心与往昔没有不同。”皇上大喜，人

译都因为王捷在奏对时反应迅速，从这一件事来看，其他方面也就可想而知了。汉人中被赐名巴图的，只有王捷、太师张献武王〇范以及真定新军张万户兴祖罢了。杀虎张

译真定新军万户张兴祖，是中山无极人。至元十九年，丞相楚国文定公阿尔哈雅以中书右丞的身份南下攻取汉地郢州，张兴祖跟随出征，立下战功，被授以原职。他平生射杀老虎数十只，有一天遇到老虎，一箭便将其射倒。他对别人说：“我听说活老虎的胡须可以治疗牙齿疼痛和风疾，于是拔下了它的胡须。”老虎发怒，爪子抓破了靴子，幸亏它气息将尽，没能伤到他的脚。因此人们称他为“杀虎张”。后来朝廷赐名巴图尔，被误写为防突。又误写为拔都都，虽然与“突”字不同，但读音相近。这是因为翻译语言没有标准发音的缘故。

御史举荐

姚文公姚燧担任中台监察御史时，忽然御史大夫对他说：“天子认为你有贤德，所以提拔你担任耳目之官，现在将近一年了，至于兴利除害的事情，你从未有一句提及，只是把荐举人才作为要务，为什么呢？”姚先生回答说：“我所荐举的人，有一百多位，都是治理天下的贤才，他们在朝廷内外，都能向上辅助圣明的治理，那么我的报效也算勤勉了，又何必非要琐碎地去做兴利除害的事，然后才算是监察御史的职责呢？”御史大夫说：“真是宰相的器量啊！”赞叹欣赏了很久。

切谏

太宗向来嗜好饮酒，晚年尤其严重，每天和大臣们尽情畅饮。耶律文正王耶律楚材多次劝谏，太宗不听。有一天，耶律楚材拿着酒槽上的金属口进献说道：“这是铁做的耳朵，被酒侵蚀，尚且变成这样，何况人的五脏没有不受到损害的呢？”太宗很高兴，赐给他金帛，并命令左右每天只进献三钟酒就停止。凭借耶律楚材坚持不懈地切直劝谏，而皇上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这可以说是君主英明、臣子贤良了。

丁祭

内翰王文康公王鹗，字百一，是开州东明人。建国初期，他从保定应聘北上，当时老朋友马云汉把宣圣（孔子）的画像赠送给他。到达北方朝廷后，正值秋季丁祭，王鹗上奏请求举行释奠礼。世祖很高兴，立即命令举行此事。王鹗撰写祝文，举行三献礼。礼成后，将祭肉进献给皇上。皇上饮了福酒并吃熟祭肉后，命令左右侍从共同分享所赐的祭肉。从此以后，春秋两季的仲月，每年都成为惯例。皇上之所以尊师重道，实际上是王鹗启发了他。

髙学士

本朝儒者，自从戊戌年选拔考试之后，各地不致力于抚恤，往往把他们混同于普通百姓。至于奉上一纸十行的诏书，推崇学校，奖赏优秀才艺，整顿户籍，免除徭役，都是翰林学士高公高智耀上奏陈述的结果。高公是河西人，现在学校中往往有祭祀他的祠堂。

大黄愈疾

丙戌年冬天，十一月，耶律文正王跟随太祖攻下灵武，众将领争相掠夺妇女和财宝，只有耶律楚材取了几部书籍和两驼大黄而已。不久军中发生瘟疫，只有大黄可以治愈，所救活的几乎达万人。唉！廉洁而不贪婪，这本来是清廉谨慎的人能做到的。至于他那种预见未来的明智，就有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了。

置台宪

御史台，至元五年设立，官阶为从二品。二十一年升为正二品。大德十一年升为从一品。台中有御史大夫一人，后来增加一人。御史中丞二人，后来又增加二人。随后恢复原制，设侍御史二人，治书侍御史二人，殿中侍御史二人，掌管朝廷日常事务。典事二人，掌管幕府文书事务。后来改为都事三人。后来又让都事中的长官，蒙古人或色目人一人担任经历。检法二人，后来废除。管勾三人，其中一人兼任照磨。监察御史十二人，后来增加到十六人，都是汉人。又增加蒙古人和色目人，数量与汉人相同，现在共三十二人。至元十四年，攻取宋朝后，设立南行台。二十七年专门管辖江南地区，号称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官阶如同内台。而监察御史现在二十四人。西行台最初由云南廉访司升格为行台。大德元年移治陕西，号称陕西诸道行御史台，管辖陕西、甘肃、四川、云南地区。延祐年间暂时废除，随后恢复。其官阶如同南台，而监察御史现在二十人。各道提刑按察司，至元六年设立，官阶为正三品。设有使、副使、佥事、察判、经历、知事。二十八年改为肃政廉访司，使、副使、佥事各二人。大司农上奏罢免各道劝农司，将农事归入宪司管理。增加佥事二人，经历、知事、照磨各一人。现在天下共有二十二道。刚建立御史台时，御史大夫是塔齐尔。

内御史署衔

内监察御史署衔没有“御史台”三个字，因为他们是天子的耳目之官，不是御史大夫以下所能制约的。行台则不然。

令史

本朝凡是省、台、院的吏员称为掾史，只有江南行台称为令史，这是因为至元十四年初立行台时，御史大夫授予三品官阶的缘故。后来虽然升为一品，但喜欢因循守旧的人没有申明改正。西台建立时，看到南台已经升了品阶，于是称为掾史。

台字

三台凡是公文中所写的“台”字都从土从口，不敢写成其字头。如果那样，就是伪文了。查许慎《说文解字》：“台”从至，从之，从高省，那么土就是“之”的正体字。应当从土从口才是正确的。

诏西番

历代皇帝在登基之初，必定布告天下，使大家都知道。只有诏告西番的，用粉在青色的丝绸上书写诏文，并用白绒绣边，用珍珠编织成网。到了御宝处，则用珊瑚，派遣使者携带到该国，张

译在帝师居住的地方，实行五刑。

自建国之初制定法律以来，设有笞、杖、徒、流、死五种刑罚制度。凡是从七下到五十七下的，使用笞刑；从六十七下到一百七十下的，使用杖刑。徒刑的规定是：徒刑一年，杖打六十七下；一年半，杖打七十七下；二年，杖打八十七下；二年半，杖打九十七下；三年，杖打一百零七下。这就是判处徒刑者所对应的杖打次数。盐徒在判决执行后，还要加上脚镣，让他们服劳役。之所以采用七的倍数，是因为建元以前都使用整数。如今偷税漏税者，笞打五十下；私自贩卖盐、茶者，杖打七十下；私自宰杀马牛者，杖打一百下。旧法中仍有保留的。大德年间，刑部尚书王约多次上奏说：“本朝用刑宽恕，笞杖之刑每十下减免三下，所以笞刑十下减为七下。如今杖刑一百下的，应当只打九十七下，不应当反而增加十下。”议论的人害怕改变旧例，于是搁置了此事。流放则是将南方的人迁往北方，将北方的人迁往南方；死刑则有斩首、有凌迟，而没有绞刑。

译钱币

世祖皇帝曾就钱币之事询问太保刘文贞公（耶律楚材），秉忠公回答说：“金属钱币用于阳，纸币用于阴。华夏是明亮阳和之地，沙漠是幽暗阴冷之域。如今陛下从北方沙漠兴起，君临中原，应当使用纸币，让子孙世代坚守这一制度。如果使用金属钱币，天下将会不太平。”于是朝廷完全停止使用金属钱币。等到武宗时曾一度使用，不久便又废止。这虽然是术数谶纬之学，但验证于当今，果然如他所言。巴尔斯

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姚忠肃公（姚天福），字君祥，平阳人。至元十一年，拜为监察御史，弹劾打击权臣，无所顾忌畏惧。世祖赐名巴尔斯，这是蒙古语“虎”的意思。后来他条陈奏报宰相阿哈玛特的二十四项罪状，被召到朝廷辩论，姚公逐一列举，阿哈玛特随即认罪服法，列举到第三次时，阿哈玛特气势沮丧、面色失色。皇上说：“这三项罪行，已不在赦免之列。”于是看着姚公说：“巴尔斯。”臣下如果有违背太祖制度、触犯朕法纪的人，你只管抨击弹劾，不要有所顾忌。朝廷大臣都震惊恐惧。当时皇上正倚重宰相理财，暂且释放阿哈玛特不再追究，众人没有不为姚公担忧的。姚公的母亲有贤明的见识，勉励他说：“为国效力的人要忘记自家，你只管尽力效忠，如果真有不测，我追踪陵母（指古代烈女殉国之事），死日犹生年也。”姚公哭泣谢恩，告诉他的长官说：“万一受到谴责，请求不要连累老母。”这话传到皇上耳中，皇上感叹说：“这对母子有古人的义烈。”命令侍臣符宝郎董文忠宣布交付史馆，记录下来。

善谏

至元二十四年，僧格担任尚书丞相时，专权擅政，暴虐之气熏天，贿赂公然盛行，毫无畏惧避忌。中书平章武宁正献王（彻彻秃），当时担任利用监，独自奋起在皇上面前列举僧格的奸诈赃罪。皇上发怒，认为他丑化诋毁大臣，命令左右打他的耳光。王辩解不停，并且说：“臣深思熟虑了。国家设置臣子，就像人家养狗。譬如贼人来了狗叫，主人起初没看见贼，反而鞭打狗，狗于是不再叫，这难道是良犬吗？”皇上醒悟，逮捕僧格，抄没他的家产。第二天，王被拜为御史中丞。我查考《北史·宋游道传》，毕义云上奏弹劾宋游道、杨遵彦说：“譬如养狗，本来取其吠叫，现在因为多次吠叫而杀掉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吠叫的狗了。”下诏削除名籍。那么王以狗自比，是有出处的。

使交趾

翰林学士元文敏公（元明善），字复初，清河人。在参议中书省事务时，恰逢朝廷派遣一名蒙古大臣出使交趾，元公作为副使。将要回国时，交趾的伪主赠送金子，蒙古大臣接受了，元公坚决推辞。伪主说：“那位使臣已经接受了，您独自为什么呢？”元公说：“他之所以接受，是为了安抚小国的心；我之所以不接受，是为了保全大国的体面。”伪主赞叹佩服。

刻名印

如今蒙古、色目人做官的，大多不能执笔花押签名，惯例是用象牙或木头刻制印章来盖印。宰辅及近侍官中达到一品者，获得特赐可以使用玉图书盖印签名，没有特别恩赐不敢使用。查考周广顺二年，平章李谷因手臂有病辞官，下诏允许他刻制名印使用。据此，那么签名用印的开始就在这里。

国玺

文宗开设奎章阁，制作两方玺印，一方叫“天历之宝”，一方叫“奎章阁宝”。命令臣子虞集撰写铭文。当今皇上制作两方小玺，一方叫“明仁殿宝”，一方叫“洪禧”。命令臣子杨瑀撰写铭文。洪禧玺的玉璞纯白而纽是墨色，宣文阁。

天历初年，在西宫兴圣殿的西廊建立奎章阁，建屋三间，高大明亮宽敞。南间用来藏物，中间是各位官员入值的地方，北间朝南设置御座，左右陈列珍玩，命令群玉内司掌管。阁官的官署名称起初叫奎章阁，官阶正三品，隶属东宫属官。后来文宗复位，于是升格为奎章阁学士院，官阶正二品。设置大学士五员，兼管经筵事务；侍书学士二员，承制学士二员，供奉学士二员，都兼任经筵官。幕职设置参书二员，典签二员，都兼任经筵赞官；照磨一员，内掾四名，其中两名兼任检讨；宣使四名，知印二名，译史二名，典书四名。属官则有群玉内司，官阶正三品。设置监群玉内司一员，司尉一员，亚尉二员，佥司二员，典簿一员，令史二名，典吏二名，司钥二名，司膳四名，给使八名，专门掌管秘玩。古物艺文监，官阶正三品。设置太监兼检校书籍事二员，少监同检校书籍事二员，监丞兼检校书籍事二员，有的兼任经筵官。典簿一员，照磨一员，令史四名，典吏二名，专门掌管书籍。鉴书博士司，官阶正五品。设置博士兼经筵参赞官二员，书吏一名，专门鉴辨书画。授经郎，官阶正七品。设置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二员，专门训教。集赛官大臣子孙，艺林库都是从六品。设置提典一员，大使一员，副使一员，司吏二名，库子一名，专门收贮书籍。广成局，官阶从七品。设置大使一员，副使一员，直长二员，司吏二名，专门印行祖宗圣训及国制等书。特恩创制象牙小牌五十块，上面书写“奎章阁”三字，一面是“奎”字，一面是蒙古字与

译辉和尔字，分散给各官员悬挂佩戴，出入宫门没有禁令。学士院凡是与各官署往来公文，只以札子送交参书以防行文移动而已。命令侍读学士虞集撰写记文，由皇帝亲笔书写并刻石立于阁中。当今皇上将奎章阁改名为宣文阁，其记文说：“大统既已端正，天下统一安定，于是考察古制、崇尚文治，推崇德行、乐于道义。在天历二年三月建造奎章阁，作为清闲休憩的居所，打算借此深潜遐思，发扬光大经典学问。于是设置学士职位，使他们颂扬祖宗的成训，不忘记创业的艰难，以及守成的不易。又让他们陈述内圣外王的道理，兴亡得失的原因，以此自我警戒。这座阁的建造，利用便殿的西厢房，舍弃高大明亮而追求宽敞，不增加彩绘雕刻的装饰，不加重土木工程的劳役，不过多开启窗户以适应清凉温暖，树立阁架以安放图书罢了。至于陈列的器物玩好，不符合古代制作中法度的，不得列入其中。至于它的处所，在户庭之间几步之地，却清静庄严、深邃严密，除非有朝会、祭祀、巡幸之事，几乎没有一天不在这里临幸。于是宰相有所奏请，机密重臣有所谋划，谏官有所纠察，侍从有所建议，依次入内对答，从容机要，大概终日如此。而声色犬马等不合规范的事物，没有机会来到面前。自古圣明睿智的君主，善于怡养心神，培植根本、疏通源头，广泛应对万变而不穷尽的，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听说天有恒常的运行，日月的运行不停息；地有恒常的形势，水土的承载不匮乏；人君有恒常的居所，那么天地民物有所依附而不改变。居住在这座阁中，静止时与天合一，行动时天不违背，大概有道的福泽，可以保佑我的子孙百姓于无穷无尽吧。至顺辛未年正月二日记述占验。”

译傅初庵先生以占卜闻名，当他从东南崛起时，杭州刚刚归附朝廷。世祖皇帝考虑到杭州是旧都之地，人口众多，财力雄厚，担心会不会有复兴旧朝的人？于是命他占卜未来的情况。卦象已成，傅初庵回答说：“这个地方六七十年后，将会看到城市长满荆棘，不如现在这样繁盛。”如今杭州接连遭受火灾，自从至正壬辰年以来，又多次被战火焚毁，昔日歌舞升平的地方，全都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废墟，军队堵塞门口，猪羊满街。这才知道傅初庵的占卜也很神奇。傅初庵是番昜的祝卜官，泌是他的外甥，精通皇极数。

权臣专权

中书右丞相巴延所署的官衔共计二百四十六字，说：元德上辅广忠宣义正节振武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秦王、达尔罕、中书右丞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监修国史、兼徽政院侍正、昭功万户府都总使、虎符威武阿克苏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达噜噶齐、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奎章阁大学士、领学士院、知经筵事、太史院宣政院事、叶赫千户、哈必齐千户达噜噶齐、宣忠乌鲁斯扈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达噜噶齐、提调回回汉人司天监、群牧监、广惠司、内史府、左都威卫使司事、钦察亲军都指挥使司事、宫相都总管府、领太禧宗禋院、兼都典制神御殿事中政院事、宣镇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达噜噶齐、提调宗人蒙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事、提调哈喇齐额布根彻尔、领隆祥使司事。当他专权的时候，前后左右无非是阴险邪恶的小人，唯恐献媚进谄不够，谁能告诉他忠君爱民的事情呢？有一位王爵翻译上奏说：“色辰”这两个字，任何人都可以用作名字，自从世祖皇帝庙号之后，就不敢再用了。如今太师巴延功高德重，可以把“色辰”这个名字赐给他。当时御史大夫特穆尔布哈也是他的心腹，常常暗中指使省臣上奏批准他的请求。文定王实喇巴尔当时担任学士，从容地对皇上说：“万一顺从他的请求，关系非同小可。”于是命令学士欧阳〇、监丞揭徯斯共同商议，用“元德上辅”四个字代替，加在功臣称号之上。又典瑞院都事某人建议：“凡是省官提调军马的，必须佩戴虎符。如今太师巴延难以与他人相同，应该赐给龙凤牌以宠幸他。”皇帝批准了，于是制作了一面龙凤牌，上面的三颗珠子各自镶嵌直径一寸的真珠一枚，并装饰红埓阿勒宝石。牌身脱钑“元德上辅功臣”字样，仍然用白玉镶嵌制造。牌子制成后价值数万锭银子，后来巴延被贬黜，毁掉了他的牌子，就把珠玉归还给物主。因为督勒有关部门按原价购买尚未偿还。又京畿都运尼雅斯拉上言：“太师巴延功盖天下，所授宣命难以与百官同等，应该用泥金书写诏词以尊崇他。”省台院官员商议认为不可行，婉转禀报，只金书“上天眷命，皇帝圣防”八字，其余仍然用墨笔书写。

怀孟蛙

大德年间，仁宗还在潜邸时，奉达尔结太后驻跸辉默图苦。青蛙杂乱喧闹，整夜无法入睡。第二天早上，太后命令近侍传话告诫它们说：“我们母子正心烦意乱，青蛙怎么忍心吵人呢！”从此以后它们不再鸣叫。所以至今这个地方虽然有青蛙却不发出声音。后来仁宗进入京城，诛杀安西王阿南达等人，迎接武宗即位，当时是大德十一年。过了四年仁宗继位登上大宝，就知道元朝后来的君主，是天命所归。难道行在之所虽然尚未践祚，而山川神灵暗中相助吗？不然的话，不过是虫鱼微物，又能听从命令吗？但直到今天不鸣叫，尤其奇怪。

贼臣摄祭

至治癸亥年十月六日甲子，前一天因为晋邸入继大统，告祭太庙的时候，阴风从北边吹来，殿上的灯烛都熄灭了，很久才平息。这是因为摄祭官特克实、额森特穆尔、齐勤特穆尔等人，都是弑君的元凶。当时全思诚以国子生的身份充任斋郎，亲眼目睹了这件事。这没有别的原因，一定是祖宗威灵在上，不让奸臣贼子得以在太庙行事，而明确显示严厉谴责罢了。他们罪无可逃，直到身死族灭才停止。唉，真可怕啊！

叛党告迁地

至元二十四年，宗王纳延叛乱，后来被诛杀，把他的余党迁徙到庆元的定海县。延祐年间，伊纳托克托公来担任浙相，那些余党屡次以水土不服为由申诉，请求迁往好的地方。公说：“你们自己找一个不会死人的田地，我会为你们迁徙。”众人于是不敢再说话。

土人作掾

至元年间，伯勒齐尔布哈公担任江浙丞相，提议本省所辖的土人不得担任掾史。当时左丞法珠公对他说：“如果这样，那么中书掾应当用外国人担任了。”丞相面露羞愧之色，提议于是没有实行。

萧先生

萧贞敏公〇，字维斗，京兆人。早年任府吏，一天呈递文书给尹，尹偶然掉落毛笔，眼睛看着公去捡，公假装不懂而停止。陈述所议公事，像这样三次。公说：“我所说的是王事，捡笔的责任在皂吏，不是吏员的责任。”尹发怒，公立即辞退。〇居住十五年，只以读书为志向。跟随公交游的人，鞋子在门外交错。平章咸宁王额森听说他的贤德，向世祖推荐他。

译朝廷征召他，他不到任。授予他陕西儒学提举的官职，随后成宗、武宗、仁宗多次征召，授予他国子司业、集贤直学士的官职，他都没有赴任。改任集贤侍讲，又因太子右谕德的征召，才首次到达京城，授予他集贤学士、国子祭酒的官职。不久他又请求告老还乡，享年七十七岁，因高寿而终，谥号贞敏。为人端庄厚道

译文贞王额琳特穆尔曾说：“娄师德被人吐在脸上，自己把唾沫擦干，把这当作美事。”我思考这件事，即使是狗也不肯受这样的侮辱。假如有一条狗自己趴在地上，没有缘故用脚踢它，或者拿东西扔它，狗固然不会咬人，也会吠叫几声然后离开，这有什么好听的呢。

防字

防，就是卷字。《真诰》中说一卷为一防。有人认为它是吊字，或者篇字，都是不对的。

辍耕录卷二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辍耕录》>

钦定四库全书

辍耕录》卷三元陶宗仪撰正统辨

至正二年壬午年春三月十四日，皇上在咸宁殿，中书右丞相托克托等人奏请命令史官编纂修撰宋、辽、金三史，皇帝下诏说：“可以。”过了两年甲申年春三月，进呈《辽史》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八卷，列传四十六卷。冬十一月，进呈《金史》本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又过了一年乙酉年冬十一月，进呈《宋史》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世家二百五十五卷。起初，会稽人杨维桢曾经进献《正统辨》，可以说一扫天下纷纭的议论，是公正无私、为万世着想的主张。可惜三史已经修成，他的话终究没有被采纳。后世执笔修史并续写《通鉴纲目》的人，一定会以这本书作为根本。杨维桢字廉夫，号铁崖，人们都称他为“铁史先生”。泰定丁卯年，李黼榜进士第一及第，以文章闻名当世。表文说：“至正三年五月某日，恭读皇帝诏令，起用大梁张京兆杜本等人担任某官职专门修撰宋、辽、金三史。过了第二年史书修成，但正统还没有归属。臣维桢恭敬地撰写《三史正统辨》共二千六百多字，恭敬地上表进献。”右伏以，一个朝代的离合不同，固然关系到天命盛衰的变化；万年正闰的统绪，确实出自人心是非的公正。大概统绪正当而体例可以兴起，就像纲举而目张一样完备。前代不同的史书，今天同时修撰，是非的议论既然明确，正闰的统绪就可以确定。无奈三史虽然已经修撰，但一统的归属仍然没有确定。恭敬地推想世祖皇帝以商汤、周武王的功业建立国家，皇帝陛下以尧、舜的德行作为君主，建立极则和中和，达到中和而养育万物，惟精惟一，大一统以记载元朝。曾经奇怪辽、金史没有完成，必定排列赵宋的编年而完备。芸台大开，草野之士高升，应当开启三百年的编年史，以垂范千万代的大典。岂料各位儒生的谦辞，徒然成为三国那样的志书？春秋的首要体例，未曾听说纲目之大节不举。臣维桢平时读《春秋》的“王正月”，公羊传说是“大一统”的书。再看《纲目》继承《春秋》，文公在位，正统的说法，所以以秦始皇二十六年而继承周朝统绪，汉高祖成功五年而承接秦朝灭亡。晋朝始于平定吴国而不始于泰和，唐朝始于消灭盗贼而不始于武德。考察古代，证明当今，况且当世祖命令巴延平定江南之时，恰应宋太祖命令曹彬下江南的年份，亲自下诏，有超过唐朝不及汉朝的话，确定统绪宗派，有继承宋朝不继承辽朝的禅让，所以臣维桢敢痛斥浮泛的议论，极力建立公正的言论，提挈大宋的编年，包罗辽金的记载，置于皇上所用，成为一代可以借鉴的书，传给将来，永远显示万世不可磨灭的典章，冒犯天听，深深恐惧战栗，下情不胜瞻仰天子、望阙叩拜，激切屏息之至。辨说：正统的说法，从哪里兴起呢？兴起于夏后氏建国，商汤、周武王变革世道，都出自天命人心的公正。统绪出自天命人心的公正，那么三代以下历数相承的，可以妄自归于人吗？所以正统的意义，立于圣人的经典，以扶持万世的纲常。圣人的经典，《春秋》就是。《春秋》是万代的史宗。在鲁史元年首先书写王正，就是大一统。五霸的权力，不是不强于王，而《春秋》必定贬斥他们，不让他们奸乱这个统绪。吴、楚的称号，不是不窃取王号，而《春秋》必定排斥他们，不让他们僭越这个统绪。那么统绪所在，不能以割据的土地、强横的力量、僭伪的名号来论断。尚且，先正论断汉朝之后的统绪，不以刘蜀的国祚短促和地域偏僻，而剥夺其统绪的正当，这是《春秋》的意义。那些志述三国，降低昭烈帝以并列吴、魏，使汉朝正统的继承者与汉朝的贼臣并称，这是《春秋》的罪人。又有作《元经》，自认为效法《春秋》的，而又尊北魏为帝，贬斥江左，其错误与志述三国的人相同。以致尊崇昭烈帝，续接江左，两个魏国名不正而言不顺的，在大宋朱氏的《纲目》中得到大正。有人问朱氏叙述《纲目》的主旨说：“在于正统”，所以《纲目》提挈统绪的在蜀、晋，而抑制统绪的则是秦昭襄王、唐武氏。至于不得已，以秦始皇二十六年而开始继承周朝，汉朝始于高帝五年而不始于降秦，晋朝始于平吴而不始于泰和，唐朝始于群盗平定之后而不始于降武德元年，又所以效法《春秋》的大一统。那么今天修撰宋、辽、金三史的人，应当没有比这更严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