辍耕録卷二十五

译您的思虑深远，不是我愚钝所能企及的。我之前又上奏说：收藏宝玺的人家不知甄别，按惯例用玉来换取粥食，我见到后认出它，特意拿来进献。他们尚且不知道，希望恩赐保护那家世代受赐收玉的人家纸钞二千五百贯，并逮捕我等进献辨别其宝的三人，各赐衣袍一套，纹金绮素各有差别，作为日后表彰实证的凭证。我们已前往府前，恭敬地领受了。”自思自己无状，不胜惭愧。这一天，金紫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臣旺札勒率领集贤院、翰林院的侍从诸臣入宫在御前祝贺，命令拿出宝玺，遍示群臣。这又出自皇太妃至正至大的度量。翰林学士臣董文用等人先前上奏说：“这确实是神物，出现正当其时，如果不是皇太妃、皇太孙的圣德感应，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丞相以下的台臣等人依次上寿。从此内外称庆，都说“天命有所归属”。我听说《诗序》说：“文王有明德，所以天再次把使命交给武王。”现在神宝的出现，大概是因为先帝有明德，所以天命再次归于皇太孙。又说：“皇天亲近有德的人，享用有道的人。”意思是说皇天如果没有德有道，就不亲近不享用。又听说《尚书》说：“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的人。”又说：“天命有德的人，能够享天心，受天明命，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纵观上古《诗》《书》的宗旨，没有无德而能招致天命归属的。恭敬地想，太祖圣武皇帝，秉性神裕，起初为天下除祸定乱，功业盛大，德行隆厚，简在天心，受命而为天下之主。以至于我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德行配乾坤，功业包海岳，孝心感宗庙，养育万民，舆地所记载的，全都为主为臣，光照无幽暗，都遂生乐。施及明孝太子，天赐仁慈之德，上感君亲的喜悦，下系亿兆的期望。至元建号，日月重明，无为而治将近二十年，虽然由于太子进德修业的洪溢，也依靠元妃内助的渊密。恭敬地想，皇太妃聪明淑懿，母仪崇严，德量溥厚，孝敬慈恕，出于天性，往古未有。自从明孝太子升遐，内则皇孙翼翼，训导端严；外则百司班班，临御整饬。因此圣上君父大见倚重，虽然当时皇太孙未昭储副之托，而詹事之司未尝一日废阙，以见皇天定命于青宫之位，无时不在，诚非人力所能为也。恭敬地想，皇太孙殿下德资刚明，才兼文武，英谋独断，大肖祖宗，族属系望，遐迩归心。圣祖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太光孝皇帝，灼知天命之所在，久存隆顾，将付以抚军之重。于至元三十年夏六月二十二日，赐以皇太子金宝，大正储位，而后诏以出师之期。天下闻之，室家胥庆，和气穰穰，出于两间是岁，秋稔数年罕遇。我深切思念天象无言，托命不爽。岂料又在大行皇帝宫车晚出之后甫八日，传国神宝不求而出于大功臣子孙之家，速由台谏耳目之司直达于皇太妃御前。这大概是皇天授命，皇太孙诞膺龙飞，以正九五之位，使符宝玺之文既寿而永，永而又昌。我又见皇天之心大赖，我皇元继体之君不疾不迟，景命适至，以允四海之望者，其瑞应之兆有三。按唐史，代宗之将为太子，先封楚王，及位正储副，而监国楚州献定国宝一十有三，因说：“楚者太子之封，今天降宝于楚，宜建元宝应。”大概以宝为太子瑞应也。昔明孝太子封为燕王，今皇太孙燕王之子也，将主神器，而神宝出于燕，适与前事相符，此瑞应之兆一也。又宝玺之出，正当皇元圣天子六合一统之时，宫车晚出之近朝，以见天心正为继体之君设也，此瑞应之兆二也。又宝玺之出，适当月之三十日，有终而复始之象，以见先圣皇帝御世太平之功既成，使继体之君复其始也，此瑞应之兆三也。今以此三兆观之，益见天命之来际合于青宫也。我区区之情，无任倾向，辄罄所见以赞其万一。谨将宝玺之出处古今始末详据考按：许慎说文“玺玉者印也，以守土故为文从尔从土”，其义盖说：“天付尔此器，使宝之以守尔土也。”至周太史籀易为从尔从玉，义取天付尔此玉宝以为天下君也。三代以上玺文无所考诸史籍，并宝玺〇文图说曰：“传国玺方四寸，其文文饰如前。楚以卞和所献之璞琢而成璧，后求昏于赵以纳聘焉。秦昭王请以十城易之而不获，始皇并六国得之，命李斯〇其文，玉工孙寿刻之。”《太平御览》又以为蓝田玉所刻。二世子婴奉玺降沛公于轵道旁，高祖即位服其玺，因世传之，谓为传国玺。厥后孺子未立，藏于长乐

译秦宫，等到王莽篡位，派安阳侯王舜逼迫太后交出玉玺，太后愤怒地辱骂而不与王舜说话，更加坚决地拿出玉玺摔在地上，玉玺因此归于王莽。等到更始帝消灭王莽，校尉公宾得到玉玺，前往宛城献给更始帝。赤眉军杀死更始帝，拥立刘盆子，玉玺被刘盆子占有。后来刘盆子束手就擒，捧着玉玺献给光武帝。到了汉献帝时，董卓作乱，掌管玉玺的人将其投入井中。孙坚征讨董卓，在井中得到了它。〇袁术从孙坚妻子手中夺取了玉玺，袁术死后，荆州刺史徐璆听说皇帝被曹操迎接到许昌，便将玉玺送去。皇帝后来退位，连同玉玺一起归于魏国。常道乡公禅位，玉玺归于晋国。怀帝遭受刘聪的杀害，玉玺归于刘聪。刘聪死后归于刘曜，刘曜被石勒所灭，玉玺落入石勒手中。石勒灭亡后落入冉闵手中，冉闵战败被冉闵的将军蒋干收捕。晋征西将军谢尚重金购得玉玺，将其归还给东晋。当时是穆帝永和八年。自从玉玺寄存在刘、石手中，共五十三天。晋朝重新得到它，此后宋、齐、梁、陈相继传承直到隋朝。隋朝灭亡陈朝，萧皇后与太子萧正道连同传国玉玺，一起落入突厥手中。唐太宗即位，宝玺尚未获得，于是亲自刻玉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贞观四年，萧皇后与萧正道从突厥捧着玉玺归顺唐朝，唐朝这才得到它。朱温篡夺唐朝，玉玺落入朱温手中。庄宗平定动乱，玉玺落入后唐手中。庄宗遇害，明宗继位，再传给养子李从珂，这就是废帝。后周氏篡位自立，自焚而死，从此玉玺不知去向。到了宋哲宗时，咸阳百姓段义献上玉玺，等到徽宗被金人俘虏，所有的宝玺金器都被取走。其中玉玺有十四枚，青玉传国玉玺一枚，其颜色与现在所献的玉玺相同，由此可知宋朝南迁两百年间没有这枚宝玺，是显而易见的。然而自从金人从宋朝取走之后，宝玺的出处得失也没有明确的说法。等到我们元朝，恰逢皇太孙宝命所归之际，顺应时运而出现。臣职掌御史，亲身见证这件盛事，不可以不记录。又图中另有玉玺，其文字也是八个，旁边注曰：“这是传国玉玺背面的文字”。现在看到的宝玺背面都刻有螭龙盘曲的形状，凹凸不平，遍视四周没有地方可以放置这些文字。查考《太平御览》记载太元十九年，雍州刺史郄恢上表说慕容永称藩，进献的玉玺长宽六寸，厚七分，蟠螭为鼻，现在高四寸六分，四边〇文字下方有字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探究其来源未详其始，根据这些说法，应当是另一枚玉玺，并非现在的传国玉玺。这又不可不辨明。臣彧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奉上奏章进呈以闻，伏望陛下听览。微臣不胜瞻仰之至，谨言。此文乃桓所撰写。桓字武子，兖州人，聪慧机警，为人宽厚，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博览群书，尤其精通籀文之学，由儒学教授升任至国子司业，去世。库库珠拓跋氏，成宗即位，近臣将此事上报，授予汉中廉访司佥事，升任至湖广廉访使，去世。国史在安札尔传中称实迪乃国王缫古察之子，称桓辨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在桓传中称桓辨其文曰：“受天之命，既寿永昌。”原来秦朝另有“受天之命，皇帝寿昌”一枚玉玺，又不是这枚玉玺，这是史书的错误。现在选取宋薛尚功此编《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碑本》第十八卷内玺文模勒于后，以备博古者一览。

译尚功说：“两方玺印的文本原本只有一件器物，因为传抄摹写时字形笔画不同，形制大小也有差异，所以一并刻制。这也是存疑以传疑的意思。”

瑞应泉

湖州长兴的金沙泉，唐代时曾用此水制作紫笋茶进贡。泉水不常流出，有关部门备齐牺牲祭祀之后，才得到泉水。事情结束后泉水随即干涸。南宋末年多次疏浚治理，泉水始终没有流出。至元十五年，岁在戊寅，中书省派遣官员进行祭祀。一夜之间泉水涌溢，可以灌溉田地千亩，于是赐名为瑞应泉。

疑冢

曹操的七十二座疑冢在漳河上。宋代俞应符有诗题咏此事说：“生前欺天断绝汉室正统，死后欺人设置疑冢。人生运用智谋死后便休，为何还有余计留到坟茔。人们说疑冢我不怀疑，我有一种方法你尚不知。只需全部发掘七十二座疑冢，必定有一座藏着你的尸骨。”这也是诗歌中的讽刺之作。

卢橘

世人多用卢橘来称呼枇杷。查考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卢橘夏天成熟，黄柑橙柚，枇杷橪柿。”既然卢橘与枇杷并列，那么卢橘不是枇杷就很明白了。郭璞注解说：“蜀地有一种给客橙，冬夏花果相继，全年都可以食用，这就是卢橘。”大概是因为橙橘只在冬天成熟，而卢橘夏天也成熟，所以特别提出来以示区别吧？唐代《三体诗》裴庾注解说：“《广州记》记载卢橘，皮厚大如柑，酸味多，到夏天成熟，当地人称为壶橘，又叫卢橘。”

五龙车

叶公李在宋代做太学生时，上书极力指责贾似道作为权奸误国，几乎被害。等到元世祖平定江南，立即召见，官职升至中书右丞。凡是有军国大事，必定问：“曾和蛮子秀才商量过吗？”这指的是李。一天在朝廷议事，他不在列，问其原因，说是脚有病。于是用皇帝乘坐的五龙车召他前来，命他坐下并咨询决断。曾经在李的孙子李以道家见到当时所画的应召图，五龙车中坐着一位山野质朴的老人，他的遭遇竟如此。如果没有贾似道来激发他发表正大光明的言论，他只不过是一个书生罢了，还指望功名显赫于天下，也是很难的。

伏波将军

琼州有一条河，南北两岸有两座伏波将军庙，世人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曾经查考《史记》和《后汉书》，原来汉元鼎五年，卫尉路博德担任伏波将军，从桂林出发沿汇水而下，并非只有马援担任过伏波将军。

至元钞料

至元年间印造通行宝钞，分为十一料。

贰贯、壹贯、伍佰文、叁佰文

贰佰文、壹佰文、伍拾文、叁拾文

贰拾文、壹拾文、伍文

雕传

某人在乡里混迹，无以为生，窥探百姓有小的不平之事，就怂恿他们诉讼，并协助他们请托。随后借此谋取私利，并且已经贿赂了执政者，于是抓住执政者的短长之处来侵害百姓、阻碍政令。于是有人作《雕传》来警示他。传记说：过去黄帝少昊氏的时代，凤鸟恰好到来，所以以鸟为师并以鸟命名，任命凤凰为百禽之长。当时，南山有一种鸟，名叫雕。雕的性情凶猛强健，贪婪狡猾，稻谷高粱的甘甜，树木果实的鲜美，雕不屑一顾，靠吃众禽的肉为食。雕的同类很多，那些与雕同气但性质不同的，鹰、鹯、鸢、隼、鹞、鹘、鸱、鹗，都是助纣为虐的。那些异类但同姓的，鸱鸮、鸺鹠、枭、鸩、训狐、车，它们的恶行与雕相同，只是才能不同罢了。然而雕有大小之分，小的跟随鹪鹩、鷃雀，力量能制服的就制服它们；大的即使鸿鹄也不畏惧。所以雕所在的地方，众禽都逃散远去，树枝上没有安巢的，灌丛中没有停歇的。雕得不到食物，就派遣使者用诡辩的言辞，招引众禽的过错并向凤凰告状说：“鸿雁背北向南，是叛徒；鹦鹉舍弃禽言学习人语，是奸邪；仓庚从幽谷迁往乔木，是冒越；鷾鸸秋冬远遁，是逃避役使。乌鸦知道吉凶，用妖祥之言迷惑众听；喜鹊填河阻碍水利；鸤鸠抢占喜鹊的巢居；鸳鸯荒淫无度；鸥鸟喜好闲适，鸡喜好斗殴相伤；凫鹥鹅鸭习练水战；鸬鹚白鹭捕得鱼却不纳税；孔雀有异相；杜鹃催促归去致使戍卒逃亡；提壶劝人饮酒生事。这些都有罪，不惩治将会更加严重。”凤凰被迷惑了，命令爽鸠氏治理此事。雕与爽鸠互相勾结，穷尽山谷，搜索林麓，禽鸟出巢的就搏击它们，追逐它们，攫取它们，抓挠它们，啄食腐肉扼住喉咙，撕裂脂肪切断筋脉，撕裂羽毛随风飘散，洒下的鲜血染红大地。凡是遇到它们的没有活口，其余的都惊慌失措，谋划如何免祸，毁坏巢穴打破雏鸟，掏空积蓄来供奉爽鸠，并且贿赂雕让它不要抓捕。于是雕的势力更加嚣张，而众禽的生存空间日益缩小。那些爪距稍尖的，羡慕雕的行为就起来效仿；那些钝拙的深藏远逃，饿死在草莽中互相依偎。凤凰开始担忧，听说蓬莱山顶有胎仙。胎仙名叫鹗，号青田翁，廉洁耿介而洁白，平和而好生。于是征召爽鸠，让鹗乘坐轩车去治理此事。鹗于是与凤凰谋划说：“雕起初只有一个，自从您不谨慎而让它蔓延，现在成为雕的为什么这么多呢”

译从前那些刻意修饰名声、文字、形体，乃至本性、根本以成为雕的人。如今有并非雕却装作雕的，为什么呢？因为成为雕就能得到食物，不成为雕就得不到食物；成为雕有利而无害，不成为雕则利益未见而祸害常伴随而来，所以不得不让他们成为雕。如今禽鸟中产卵的，希望成为雕；雏鸟练习飞翔的，学习成为雕；形状与雕不同的，又冒充成为雕。如果不诛杀他们的首领，剿灭他们的凶恶之徒，来警示其余的人，我恐怕鸾、鷃、鹓、鸑、神雀、大鹏、金翅都会变成雕了。凤凰说：“好。”于是向天帝奏请，天帝派遣虞人拿着弓箭，张开网罗，跟随雕而将其肢解。雕的党徒全部被杀，天帝下令天下不留雕，所以他们的余党都隐藏踪迹、隐匿身形，不敢在众禽中出头，这才得以安心生活繁衍，以享尽天然寿命。这都是少皥氏的恩德，凤凰与〇的力量啊。太史公说：“雕是奸恶的禽鸟，暴虐邪恶受到诛杀，本来应当如此。我唯独担心如今的人，致力于豢养雕，心中有所欲望，举起雕而释放它，索取众禽的血肉，来肥壮它的躯体，却完全不知道少皥氏的告诫啊。”唉，伤害万物而日益壮大的人，刑罚虽然还未加身，上天必定谴责他，那雕哪里值得怜悯呢？

译三瓦戒

陈众仲先生曾为乐全堂题字，其中有“能守不成三瓦戒”的诗句，很多人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查《史记·〇防传》记载：“上天尚且不全，所以世间建房不铺满三片瓦便陈列出来。”注释说：“陈”同“居”。

酸斋辞世诗

贯酸斋先生临终时有一首辞世诗说：“洞花幽草结良缘，〇我瞒他四十年。今日不留生死相，海天秋月一般圆。”《洞花》《幽草》是先生两位妾室的名字。

高昌世家

《虞文靖公集》中撰写《高昌王世勲碑序》，其家族世系说：辉和尔的地方，有和林山，两条水从这里流出，一条叫圗喇，一条叫索隆噶。一天晚上有天神之光降落在树上，在两河之间，国人靠近守候，树生了树瘤，像人怀孕的样子。从此光常常出现，过了九个月又十天，树瘤裂开得到五个婴儿，收养他们。其中最小的名叫布克汗，长大后，就能拥有他的百姓和土地，并作为他们的君主，传位三十多位君主，这就是伊噜勒徳济。多次与唐人交战，很久之后才商议和亲，以休养生息而停止战争。于是唐朝将金莲公主嫁给伊噜勒徳济的儿子格哷勒徳济，住在和林伯哩，伯哩特指妇人居住的山。后来迁到交州，到太祖在北方崛起时，当时巴哩珠阿勒坦徳济伊克都防在位。伊克都防，是他们的国王称号。举国入朝，太祖嘉奖他们，将公主伊埒鄂端嫁给他。从此子孙都被封为王。

后德

当今皇帝皇后鸿吉哩氏，名叫巴延呼图，是武宗宣懿惠圣皇后的侄子毓德王博啰特穆尔的女儿。后至元二年丁丒三月被立为皇后，性格节俭，不嫉妒猜忌，行动以礼法自我约束。第三皇后奇氏，向来受宠，住在兴圣西宫。皇帝很少去东宫，身边的人为此进言，皇后没有丝毫怨恨的意思。曾经跟随皇帝巡视上京，中途停留，皇帝派内官传旨，想要临幸，皇后推辞说：“夜晚不是至尊往来的时候。”内官往返多次，最终拒绝接纳。皇帝更加认为她贤德，住在坤德殿，整天端坐，不曾随意跨出门户。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八月丁未日去世，享年四十二岁。文宗擅长绘画。

文宗住在金陵潜邸时，命令臣子房大年画京都万岁山。房大年以未曾到过那里为由推辞，皇上索要纸来运笔布置画面位置，让他按照草稿作画。房大年得到草稿，恭敬地收藏起来。构思经营，格调法度遒劲整齐，即使是长期学习专门从事绘画的人，也不能企及。

武当山降笔

至元十三年，江南刚刚归附，民间盛传武当山真武大帝降笔，书写长短句叫《西江月》的词，刻在木板上，用黄纸模印，贴在墙壁间。词的内容说：“九九乾坤已定，清明节候开花。米田天下乱如麻，直待龙蛇继马【继一作暨】依旧中华福地。黎民一度还家，当初指望作生涯，死在西江月下。”

箕仙有验

虞邵庵先生做平民时，落落寡合，长期客居钱唐。一天，和朋友杨公仲〇、薛公宗海、范公徳机在西湖偏僻处拜访方外人士宰渊微链师，请求召〇仙来占卜行藏。链师就放置占卜用的箕，悬挂笔书写符咒作法。过了一会儿，箕动笔运，附体降临说：“我不是仙，是当地的神。”链师斥责说：“我不召你，你神为何而来？”神附体说：“我想请求虞公写一篇保文，上达上帝，用来请求升迁罢了。”于是大家劝先生不要推辞，神请求先生就答应了。第二天，文章写成，在湖边焚烧。过了十天，再去链师那里祈祷占卜，神又降临说：“我已获授城隍，恭敬等候拜谢。您必定显贵，千万不要自我忽视。”不久先生从校官升到奉章阁侍书学士，赠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封仁夀郡公，谥号文靖。以文章闻名四海，难道不是先世积有余庆，上天将要报施在先生身上，而〇神预先知道吗？

诗画题三絶

高文简公一天和客人游览西湖，看见素屏洁净雅致，乘兴画奇石古木。几天后，文敏公补画丛竹。后来被户部杨侍郎得到，虞文靖公在上面题诗，说：“不见湖州三百年，高公尚书生古燕。西湖醉归写古木，吴兴为补幽篁妍。国朝名笔谁第一，尚书醉后妙无敌。老蛟欲起风雨来，星堕天河化为石。赵公自是真天人，独与尚书情最亲。高懐古谊两相得，惨澹醻酢皆天真。侍郎得此自京国，使我观之三叹息。今人何必非古人，沦落文章付陈迹。此图遂成三絶矣。”

浙西园苑

浙江园林的胜景，只有松江下砂瞿氏最为出色。古宋秀州太守方岳，也有诗留在墙壁间。后来紫阳虚谷翁来游览，接着题写十首绝句，其中一首说：“壁间墨客扫龙蛇，所写诗佳字亦佳。忽见一诗増感慨，吾家宗伯老秋厓是也。”其次是平江福山的曹氏，横泽的顾氏，再其次是嘉兴魏塘的陈氏。当爱山全盛时，春二三月间，游人如织。等到他去世，没过几个月，花木一空，荒废松弛之快，没有

译像这样的情况，后来那片土地，吴氏的园林名叫竹庄，大概原来有几十亩池塘，天然宛如湖泊。莹之曾经买到一幅水殿图，依据图上的布局，在水中央建造亭台，其潇洒之致无与伦比。哗訏之流想要将此事上报官府，急忙在亭中塑立儒、释、道三教的塑像，改名为“三教堂”，人们便无法进入其中了。莹之去世后，又接连遭遇战火，如今已无一留存。福山、横泽、下砂这些地方早已不复存在，真是令人感叹不已啊！

译吴江长桥

吴江长桥共有七十二间，主持建桥的是僧人从雅，总管工程的是崇敬，他率领众人来供给费用，居士姚行独自承担辛劳直到工程完工。工程始于泰定二年二月，一年建成。九年之后，州守德济哈雅在上面建造高大的楼阁，供奉观音像。

辍耕录卷二十六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辍耕录》>

钦定四库全书

辍耕录》卷二十七元陶宗仪撰四位配享封爵

颜子，唐玄宗太极元年壬子二月追赠太子太师，配享孔子庙。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己酉四月封为兖国公。

曾子同样追赠太子太保，配享孔子庙。宋理宗咸淳三年癸卯二月，封为郕国公，配食大成殿。

子思，宋度宗咸淳三年丁卯二月，封为沂国公，配食大成殿。

孟子，宋神宗元丰七年甲子五月追封邹国公，配享先圣，位次在兖国公之下。

宋黄震说：往年颜子、孟子配享并列在先圣左侧近处，提升曾子、子思又并列在先圣左侧，而空出右侧，不让他们相对。黄震听太学博士陆鹏举说：起初制度是颜子、孟子配享，左颜右孟，熙宁、元丰年间新经盛行，把王安石当作圣人，死后提升他进入配享位次在颜子之下，所以左边是颜子和王安石，右边是孟子。不久，王安石的女婿蔡卞掌权，说王安石不应在孟子之下，把王安石移到右边，与颜子相对，而把孟子位次移到第三，在颜子之下，于是左边排列颜子、孟子，右边排列王安石。又不久，蔡卞再次想提升王安石压制颜子，逐渐提升，为取代先圣做铺垫。有艺人用技艺在殿下进谏，设置一个夸夸其谈的人戏弄先圣。颜子出来争辩，没赢；子贡出来争辩，没赢；子路出来气势汹汹地争辩，也没赢。然后设置公冶长，他绑着头发呵斥说：“你为什么不出来争辩，且看看别人家的女婿？”大概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而公冶长是先圣的女婿。蔡卞听说后，于是不敢把王安石提升到颜子之上，颜子、孟子在左而王安石在右，于是成为定制。南宋南渡后，王安石罢免配享，理应迁移孟子来与颜子相对，如旧制。议论的人失于考辨，所以王安石既从右边除去，于是空出而颜子、孟子并列于左边。岳珂曾记载此事。近年增加曾子、子思又并列于左边，也没有人考辨。

金果

成都府江渎庙前有六棵树，世人传说自汉唐以来就有。这些树高约五六十丈，围约三四寻，笔直像箭，没有其他枝干，顶上才生长枝叶，像棕榈的样子。树皮像龙鳞，叶子像凤尾，果实像圆球而更大。每年仲冬，有关部门备办牺牲食物，祭祀完毕然后采摘。金鼓仪仗迎接进入官府，差派医生用刀逐个削去青皮，石灰汤焯过，放入熬熟的冷水中浸泡五七天，捞起控干，再换熟水，这样三四次，然后放入瓶罐封贮进献。不这样修制，则生涩不可食用。泉州万年果三株，识者说就是四川金果。番中名为苦鲁麻果，大概是凤尾蕉。

李哥贞烈

河南理幕沈易说，灞州妓女李哥，十二三岁时，母亲教她歌舞。李哥哭着说：“女子大多有技艺，难道只有我这样做吗？”母亲告诉她职业不可废弃。李哥说：“如果这样听从母亲，母亲也应当顺从我喜好；否则只有死而已。”母亲假装答应，因此不化妆，不吃荤。所唱多是仙曲道情，有召见的必须先询问主客姓名然后前往，人们也预先告诫不要戏弄狎昵。李哥肃立在筵席前，酒行歌毕，目不斜视，给她酒不喝。州判官曾经冒犯李哥，她直接回去，发誓不见他。孟津县达噜噶齐厚赂李哥母亲，夜里到达住所。李哥怀揣利刃，关闭卧室内，骂他说：“你职责在治理百姓，却像狗一样，不如赶快离开，不然就要血污我的刀刃了。”他羞愧愤怒地回去。第二天知州听说后，感叹说：“州里有贞女，而我不知道，这是一个过失。”我次子明经举秀才，真应当按礼聘娶她。不久红巾军攻入城池，夫妇被俘。见李哥美丽，将要杀她的丈夫，李哥走上前抱住丈夫脖子，大声呼喊道：“我绝不顺从你，求活命就一起杀了我们。”

刘节妇

刘节妇，冀州衡水人。通晓《古文孝经》《小学》书。嫁给同郡曹泰。恰逢红巾军攻占河朔，于是避兵到聊城村。贼军突袭，大肆抢掠。见节妇居在人群中，特别美丽端庄。持刀驱赶她走。节妇说：“我是妇人，只知道跟随丈夫而已，不顺从贼人。”贼人想改变她的心，于是陈列金玉珠玑，仍用锦绣衣服披在节妇身上。节妇撕碎它们。强行拥上马，堕地数次。贼人愤怒，用绳子套住她的脖子，在马上拖拽她。节妇用手抓地，以头触石，流血骂贼不停声，于是遇害。

病洁

毗陵倪元镇有洁癖，一天，宠幸歌姬赵买儿，留宿别业，心中怀疑她不洁，让她洗澡。既上床，用手从脖子到脚，一边抚摸一边嗅。抚摸到阴部有异味，又让她洗澡，共三次。东方既白，不再做巫山之梦，只赠给她金子。赵买儿有时自己谈论，必定让人笑倒。

杂剧曲名

稗官

译废弃之后传奇兴起，传奇兴起之后戏曲随之延续。金朝末期到元朝初年，乐府还是宋词流传的样子，传奇还是宋戏曲演变的样子。世人称之为杂剧。金章宗时期，董解元所编撰的《西厢记》，年代距离现在还不算久远，尚且很少有人能理解它。何况如今杂剧中曲调冗长呢？因此选取各种曲名，按曲调分类编排，以供后来喜好探究古事的人一览无余。

译正宫：端正好、衮绣毬、倘秀才、脱布衫、小梁州、朝天子、四换头、十二月尧民歌、收尾、叨叨令、醉太平、呆古朶、笑和尚、蛮姑儿、伴读书、剔银灯、道和、柳青娘、双鸳鸯。

摊破满庭芳、月照庭、塞鸿秋；白〇子【中吕出入】、快活三【中吕出入】。

黄钟：愿成双、醉花隂、喜迁莺、出队子、刮地风、四门子、神伏儿、挂金索、水仙子、兴龙引、金殿乐、三台；侍香金童、降黄龙衮、塞鴈儿、接接高。

南吕：一枝花、梁州第七、贺新郎、牧羊关、隔尾、红芍药、菩萨梁州、三煞、骂玉郎、感皇恩、采茶歌、随煞尾、鬭虾防、四块玉、哭皇天、乌夜啼。

隔尾黄钟煞、摊破采茶歌；楚天秋、隔尾随煞。

中吕：粉蝶儿、醉春风、迎仙客、石榴花、鬬鹌鹑、上小楼、快活三【正宫出入】、鲍老儿、般渉、哨遍、耍孩儿、收尾红绣鞵、喜春来、尧民歌、满庭芳、鲍老来、醉高歌、十二月、普天乐、呌声、双鸳鸯、白〇子【正宫出入】、穷河西、朝天子、干荷叶、剔银灯、菩萨蛮、墙头花、乔捉蛇、鹘打〇、酥〇儿、镇江囘、鹌鹑儿、鸳鸯儿、风流体、卖花声、蔓菁菜。

仙吕：卖花时、防绛唇、油葫芦、天下乐、那叱令、鹊踏枝、六么序、后庭花、青哥儿、赚煞、混江龙、金盏儿、醉中天、村里迓鼓、元和令、上马娇；圣葫芦、江西后庭花、柳叶儿、寄生草、赚煞尾、摊破天下乐；醉扶归、低过金盏儿、八声甘州、游四门、赚尾、忆王孙、一半儿、得胜乐、雁儿、祅神急、翠裙腰、六么遍、大安乐、柳叶儿。

商调：集贤賔、逍遥乐、梧叶儿、后庭花、双雁儿、金菊香、浪来里、醋葫芦、青哥儿、上京马、随调煞、柳叶儿【仙吕出入】、黄莺儿、踏莎行、垂丝钓、盖天旗。

大石：青杏子、好观音、六国朝、念奴娇·归塞北、初问口、怨离别、擂鼓体·雁过南楼、憨郭郎、催拍子、玉翼蝉·荼防香、女冠子、林里鸡近、蓦山溪·喜秋风、净瓶儿、鹧鸪天。

双调：新水令、驻马听、甜水令、折桂令、落梅风、沉醉东风、小将军、清江引、碧玉箫、鴈儿落、徳胜令、乔牌儿、挂玉钩、川拨棹、殿前欢、七弟兄、梅花酒、收江南、水仙子、滴滴金、鸳鸯煞、歩歩娇、搅筝琶、豆叶黄、风入松、拨不断、庆东原、沽美酒、太平令、一锭银、荆湘怨、阿纳忽、夜行船、镇江囘【中吕出入】、胡十八、挂玉钩序、伍供养、行香子、梧桐树、离亭宴煞、鸳鸯儿煞尾、太平歌、十棒鼓、小妇孩儿、挂打灯、乔木查、蝶恋花、庆宣和、枣卿调、石竹子、山石榴、山丹花、醉娘子、驸马还朝、大拜门、雕刺鸪、不拜门、喜人心、忽都白、倘兀歹、风流体【中吕出入】。

燕南芝庵先生唱论：

古之善唱者三人：韩秦娥、沈古之、石存符。

帝王知音者五人：唐〇宗、后唐庄宗、南唐后主、宋徽宗、金章宗。

三教所尚：道家唱情，僧家唱性，儒家唱理。

近世所谓大曲：苏小小《蝶恋花》、邓千江《望海潮》、苏东坡《念奴娇》、辛稼轩《摸鱼子》、晏叔原《鹧鸪天》、柳耆卿《雨霖铃》、吴彦高《春草碧》、朱淑真《生查子》、蔡伯坚《石州慢》、张子野《天仙子》。

歌之格调：抑〇顿挫、顶叠垜换、萦纡牵结、敦拖呜咽、推题九转、揺欠遏透。

歌之节奏：停声、待拍、偷吹、拽棒、字真句笃、依腔、贴调。

凡歌一声声有四节：起末、过度、揾簮、攧落。

凡歌一句句有声韵：一声平，一声背，一声圆。声要圆熟，腔要彻满。

凡一曲中各有其声：变声、敦声、抗声、啀声、困声。

三过声：偷气、取气、换气、歇气、就气。爱者有一口气。

歌声变件：三台、破子、遍子、攧落、实催全篇、尾声、赚煞、随煞、隔煞、羯煞、本调煞、拐子煞、三煞、十煞。

唱曲门户：小唱、寸唱、慢唱、坛唱、歩虚道情、撒链、带烦、瓢呌。

译演唱曲子的题目

曲情、铁骑、故事、采莲、击壤叩角、结席、添寿、宫词、采词花词、汤词、酒词、灯词、江景雪景、夏景、冬景、秋景、春景凯歌、棹歌、渔歌、挽歌、楚歌、杵歌。

译歌之所

《桃花扇》《竹叶尊》《柳枝词》《桃叶怨》，尧民鼓腹，壮士击节，牛童马仆，闾阎女子，天涯游客，洞里仙人，闺中怨女，江边商妇，场上少年，阛阓优伶，华屋兰堂，衣冠文防，小楼狭阁，月馆风亭，雨窗雪屋，柳外花前。

凡声音各应律吕，分六宫十一调，共十七宫调。仙吕宫唱清新绵邈，南吕宫唱感叹伤悲，中吕宫唱高下闪赚，黄钟宫唱富贵缠绵，正宫唱惆怅雄壮，道宫唱飘逸清幽，大石唱风流蕴藉，小石唱旖旎妩媚，高平唱条畅滉漾，般涉唱拾掇坑堑，歇指唱急并虚歇，商角唱悲伤宛转，双调唱健栖激袅，商调唱凄怆怨慕，角调唱呜咽悠长，宫调唱典雅沉重，越调唱陶写泠笑。

有子母调，有姑舅兄弟，有字多声少，有声少字多，所谓一串骊珠也。比如仙吕《防绛唇》，大石《青杏儿》，人唤作杀唱的刽子。

有爱唱的，有学唱的，有能唱的，有防唱的。有高不揭，低不咽。有排字儿，打截儿，放指儿，唱意儿。有明掯儿，暗掯儿，长掯儿，短掯儿，碎掯儿。

有一曲入数调者，如《啄木儿女》《冠子》《抛毬》《乐鬭》《鹌鹑》《黄莺儿》《金盏儿》之类是也。

凡唱曲有地所

东平唱《木兰花慢》，大名唱《摸鱼子》。

南京唱《生查子》，彰德唱《木斛沙》。

陕西唱《阳关三叠》《黑漆弩》。

凡唱所忌

子弟不唱作家歌，浪子不唱及时曲。

男不唱艳词，女不唱雄曲。

南人不唱，北人不歌。

凡人声音不等，各有所长。有川嗓，有堂声，皆合破箫管。有唱得雄壮的，失之村沙；唱得蕴拽的，失之乜斜；唱得轻巧的，失之寒贱；唱得本分的，失之老实；唱得用意的，失之穿凿；唱得打稻的，失之本调。

凡唱节病有困的、灰的、涎的、叫的、大的，有乐官声、撒钱声、拽锯声、猫叫声，不入耳，不着人，不彻腔，不入调，工夫少，遍数少，步力少，官场少，字样讹，文理差，无丛林，无传授，嗓拗，劣调，落架，漏气。

凡唱声病

散散，焦焦，干干，冽冽，哑哑，尖尖，低低，雌雌，雄雄，短短，憨憨，浊浊，赸赸，格嗓，囊鼻，摇头，歪口，合眼，张口，撮唇，撇口，昂头，咳喘。

凡添字病

则他，兀那，是他家。俺子道：“我不见兀的，不呢？”一条弓，唇撒了。一片子团圞子，茄子了。

大忌，郑卫之淫声续雅乐之后，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以其近之也。又云：“取来歌里唱，胜向笛中吹。”

成文章曰：乐府，有尾声曰套数，时行小令曰叶儿。套数当有乐府气味，乐府不可似套数。

词山曲海，千生万熟，三千小令，四十大曲。

庄蓼塘藏书

庄蓼塘住松江府上海县青龙镇，尝为宋秘书小史。其家蓄书数万卷，且多手抄者。经史子集，山经地志，医卜方伎，稗官小说靡所不具。书目以甲乙分十门。蓼塘既没，子孙不知保惜，或为虫防蚀囓，或为邻识盗窃，或供饮博之需，或应糊覆之用。编帙散乱，所存无几。至正六年，朝廷开局修宋辽金三史，诏求遗书。有以书献者，予一官。江南藏书多者止三家，庄其一也。继命危学士朴特来取其家，虑恐兵遁图防，干犯禁条，悉付祝融氏。及收拾烬余，存者又无几矣。其孙群玉，悉载入京，觊领恩泽。宿留日久，仍布衣而归。书之不幸如此。

买假山

陈爱山买顾氏废族石假山一所，移置家园。一日，邀渊白观之，指而谓曰：“此公族中之物。”渊白笑答曰：“东搬西倒。”陈默然。

戴氏绝嗣

华亭枫泾戴君实，其家巨富。妻王氏，妒悍无比。仅有一女，赘谢季初为婿。君实纳一妾于嘉兴外舍。得男，王闻之，蚤夜怒詈。君实不得已，遣其妾，取儿以归。而女恐其长大分我财产，遂于襁褓中酷加陵虐，致成惊疾，又不容医疗，竟就夭亡。大为喜幸。越三年，自孕将产，梦抱此儿。及娩，得男，后随殒于蓐。儿亦不育。此妇女妒悍之报。今戴氏绝嗣，天道岂远也哉！事在至正十五年四月上旬也。

妓妾守志

汪佛奴，歌儿也，姿色秀丽。嘉兴富户濮乐闲以中统钞一千锭娶为妾。一日，桂花盛开，濮置酒，佛奴奉觞。濮有感

译在这期间，（濮）不禁潸然泪下。佛奴询问他流泪的原因，濮说：“我已经老了，在世上活不了多久了，你应当好好侍奉后人。”佛奴也流下了眼泪，发誓没有二心。人们都不相信这件事。不久，濮果然去世了，佛奴独自居住在尼姑庵里，深居简出，品行高洁，直到终老。

译讥讽巴延太师

至元年间，太师丞相巴延专权败坏朝政，贪婪邪恶无人能比。后因罪被贬为南恩州达噜噶齐，在隆兴去世。灵柩寄放在驿站，有诙谐之人题诗在墙上说：“百千万锭，还嫌太少；堆积金银，直达北斗。可惜太师没有运气，智慧没能带些东西到黄泉。”

讥讽方士

丙子年，松江大旱，听说方士沈雷伯道术高妙，府官派官吏带着香烛钱币经过嘉兴去迎接他。沈雷伯极其骄傲，认为雨可以立刻求得，在仙〇观结坛，施行月孛法术，将铁简投入湖泖潭井，每天取蛇燕焚烧，毫无灵验，于是羞愧地连夜逃跑。僧人柏子庭有诗，其中一联说：“谁唤蓬莱岛的青头鸭，来杀松江的赤缕蛇？”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燕都赋》

檇李人顾渊白倚仗才华傲视他人，曾经入京献《燕都赋》。翰长元复初不喜欢，说：“如今大朝四海统一，天下是一家。燕是战国时的旧称，为何还称燕呢？”顾渊白惭愧恨恨地回去。晚年才得遇岳阳高照庵先生，先生用诗送他说：“豪气欲吞天下士，冷官初到岳阳城。”切中他的实际情况。顾渊白自己出一对句说：“天下秀才爷有刀镊。”别人对他说：“村中和尚种。”

裱背十三科

世人只知道医学有十三科，绘画有十三科，却不知道裱画也有十三科：一是织造绫锦绢帛，二是染练上述物品，三是抄造纸札，四是染制上述颜色，五是糊料麦面，六是糊药矾蜡，七是界尺裁版杆帖，八是轴头【或金或玉或石或玛瑙水晶珊瑚沉檀花梨乌木，每轴只用一种，所以只归为一科】，九是糊刷，十是铰链，十一是绦，十二是经带，十三是裁刀。这十三项中缺少任何一项，都不能完成裱画。那糊刷和裁尺也都有名称：糊刷防软者称为平，分防硬者称为糊，防大小适中者称为黏合，狭小者称为寸金。裁尺极宽者叫满手，次等叫三指，再次等叫两指，最窄的叫单指。

厉狄

越人朱仲、桓武说：至正丙申年，大旱，我在萧山，观看方士陈希微在北岭将军庙求雨。过了几天，忽然降下神笔说：“我是秦人，名叫厉狄，与项羽一起起事。山阴虽然功业未成而死，但对百姓有恩德，父老乡亲没有忘记。我在此享受血食祭祀，你们来了几千五百年，世代变迁，于是湮没我的姓名，以至于默默无闻。所以以此相告。”亲眼目睹此事，感叹了多天。

旗联

中原红军刚起事时，旗上有一联说：“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后来毛贵这个贼人，横行山东，侵犯京畿地区，皇帝驾临滦京，贼势猖獗，与唐末没有两样。

桃符防

张之翰，字周卿，邯郸人。由翰林学士出任松江知府，自己题写桃符说：“云间太守过三载，天下元贞第二年。”这一年去世，也是预兆。

金甲

嘉定州大场沈氏，因为出海贸易，获得巨额财富。一天，从海外回来，先报家信，信中说：“番船现在到了哪里？发金甲先回。”金甲是碓坊的甲头。后来逐一审问仆役，仆人拿出这封信，首先告发说玉印未到，金甲先回。沈氏厚赂官府，得以辩白。听到的人也可以引以为戒。

蔺节妇

许叔瑛【璞】说：陈友谅部属称邓平章者，防守江西某县，有妇女蔺氏，她的丈夫凭借财富称霸一乡，因为贿赂邓平章的某位统帅，请求免除劫掠杀戮。统帅听说蔺氏有非凡的美色，就杀光她全家，只留下蔺氏和四岁的婴儿，打算纳蔺氏为妾。蔺氏说：“统帅是贵人，妾侍奉您没有怨恨。然而我的丈夫用礼币聘我为妻已有多年，并生了两个儿子，妾不忍心立刻背弃恩情。军中礼节不备，请让我持一月丧服，然后做统帅的妻，也不晚。”统帅答应了她。丧服未满，军队转移到别的县。统帅说：“我遵守你的约定，今晚成就我们的婚姻好吗？”蔺氏说：“好。”随后统帅上马离去，派两个士兵看守蔺氏，说：“去取鸡酒具香火，今晚我做统帅的妻，敢告先夫之灵。”士兵都出去了，于是先杀婴儿，咬破手指血书在墙上说：“泾渭难分浊与清，此身不幸厄红巾。孤儿未忍更他姓，烈妇何曾嫁二人。白刃自挥心似铁，黄泉欲到骨如银。荒村日落猿啼处，过客闻之亦惨神。”写完后立即自刎。统帅返回，惊叹，审问两个士兵，想治他们的罪。士兵指着墙上的题诗请人朗读，快马报告邓平章。邓平章听说后，陈陈为立庙旌表。

忠孝里

至正壬辰年秋七月，红巾军进攻钱唐。九月，进攻吴兴延陵。冬十月，进攻江阴。州里大姓许晋，字德昭，有武略，善于格斗。次子如璋，也英勇。于是互相商量说：“乌合之众，败亡指日可待。我们的家族邻里，怎么忍心坐视受累呢？”于是暗中聚集无赖恶少，供给他们饮食，保卫邻里。每天有余党四处抄掠，就引诱他们深入，全部杀死并埋葬。他们居住的地方向来隐蔽偏僻，贼人不知道。不久听说官军驻扎在近郊，暗中派人约定做内应。十一月八日，浙

译东宣慰元帅观孙率领军队进入城中，晋率领所招募的士兵响应接应。官军稍稍退却，晋不知道这种情况，仍然在城北祥符寺前与贼军交战。防备贼党从其他地方来夹击其后，如璋于是与家童前往救援，亲手斩杀数人，突破包围进入阵中，与父亲奋力作战，因众寡不敌，父子二人全都战死。第二天，官军再次进攻，贼军于是溃败。家人找到父子的尸体，收敛并安葬了他们。灵车在路上接连不断，看见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乡里的父老撰写祭文悼念他们说：“父亲死于忠义，儿子死于孝道。”私下在乡里立碑表彰，称其为“忠孝郡”，并将此事上报朝廷，没有得到回复。

译胡仲彬聚集党羽

胡仲彬是杭州勾栏中演说野史的人，他的妹妹也能做这种事。当时他登门拜访省官，因此得以攀附权贵，被任命为巡检。至正十七年七月间，他招募游手好闲、无依无靠之徒，在他们背上刺上“赤心防国，誓杀红巾”八个字作为标记，打算发动叛乱。被他的叔叔告发，搜查得到他的名册三本，只有一本送到官府，其余的都被烧毁了，也诛杀了三百六十多人。扶箕诗。

上天派遣魔军杀不平之事。不平之人杀不平之人。不平之人杀不平者，杀尽不平之人才能太平。这是扶箕的话，验证到今天果然如此。

辍耕录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辍耕录卷二十八 元陶宗仪撰 非程文

各行的乡试，有人收集发解进士的姓名，如同登科记一样刻版印行，以图谋取少许利益。至正四年甲申年，江浙省公布考中名单后，出现了一篇四六体长文，题为“非程文语”，与抄录省榜同时刊印发行，不知是谁所作，但在路、府、州、县广泛流传。文中说：“设立科举选拔士人，深深感激圣世的恩德；倚仗公权挟带私心，无奈吏胥的弊端。没想到江浙这样的大省，竟被禹畴的小刘【名锡，眉山人，担任该职的掾史】所败坏，斯文艰难，内心悲痛愤慨。对待士人无礼，在路边呼名分发饼食；怀璧有谋，打号贴图在墙上。厨房【指幕后操纵者】利用狡猾的吏员，内外的消息可以互通；考官选取贪婪之人，上下的机关不泄露。表面揭题驾车，声称没有弊端，实际上自己生出奸邪之心。寻求厚赂极力举荐，还魂特欲钳制是非之口。五服之内的亲属不回避，故意违背国朝的典章；杂犯之卷都抄录，恐怕失去手本的名字。应才【杭州人】在终场之日鼓勇，局长的信使已经相通。刘环【即环翁，杭州人】在未公布榜单之前就已知名，代笔的钱财全部花去。万户侯的关节可以验证，丈人峰的气力何其勤勉。吕将【铅山万户吕天泽】监门，让乐平的八子【许援、董彛、徐复、邹成、操琬、汪緈、许道、傅戴用】进入；海郎【吴县主簿海鲁丁】受卷，让括苍的二林【松、庆彬祖】通过。本生之地增添光辉，同列之情不薄。黄璋【松江人】称干首，二三月已买通考官鲍恂【嘉兴人】在榜中第十四名，全靠岳父【建德知事俞镇】借开元真人之力。叶氏【叶瓉，信州人】礼经依靠永嘉县尹【林泉生】的门路。江郎兄弟【辉晃，建宁人】刘大【希贤，庆元人】在列，依靠作为省郎的老师。沈小【惟时，杭州人】登科，谁知是运吏的女婿。黄岩赵蔺【友蔺】得到家兄【宁海丞由钦】作为外官。瑞安高明托馆主有堂上之友，纷纷在眼前，历历难言。许瑗【饶州人】作魁，三百定卖几千株之木。邹成【饶州人】驼榜，十八日纳七万户【吕天泽】的钱。左边如此，右边可见。尺牍先来于柏府，仕宦势高，槁文潜出于闱，师生情密，递手帖，全凭巡绰写怀，挟不避军人。四子入场代笔，有此刘之手，一家在榜，瞒人起各路之文，所谋不善，其忠何在？王贺【绍兴备榜】省中典吏不读书，亦解成名，李思【思齐】婺山村童，未知礼焉，宜中错春秋之年，分临海梦龙【姓赵备榜】乱周易之阴阳，平江俞鼎，耳目之所及者如此，心术之潜运者难知，姑舍举人，更陈坐主，俞镇【建德知事】夤缘考试，这番丰卒岁之赀，吴暾【峡州知事】买题登科，方得证旧时之本，麟经错乱，因赂取林泉之生，生何如【永嘉尹林泉生】易义驳杂，以名寻夏日之孜孜，安用【会稽尹夏日孜】其余泛泛不必叨叨，分经考卷，得便私情，自开科曾无此例，出院改文，以欺公论，虽刊板乃是讹传，历观解据之非，益见文衡之缪，指实告官者反罹其罪，怀才抱艺者虚费其劳，赵俶蒋堂，空仰天而叹息，江孚沈干，徒踏地以咨嗟，潘伯修蔡余庆，两举奚为，闻梦吉陆居仁，再来告免，呜呼，文运已矣，吾道安之？何等主司污滥坏今年之举，既生圣世进修，冀异日之公明，此非一口之经，陈实乃众贤之愿，告有人心者念天理焉，至二十二年壬寅，复有作弹文云，文运重开，多士欢腾，于此日科场作弊，丑声莫甚于今年，启奸人侥幸之门，贤相宾兴之意，事既如此，人其奈何？切惟考试官实文章之司命，讵宜伪定于临期，员外郎执科举之权衡，安可公然而受赂，憸谋既遂，清议难容，闻人枢肤浅之学，翰林怀宾主之旧情，啜霭山游狭之徒，座主念梓桑之宿好，只因厚契，便擢科名，尸位宪宾，进乡闾之十子，居丧台掾，升里闬之三王，沈庭珪错破书经，混死生于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