辍耕録卷八

译不要排偶句，不要陈腐语，不要多余辞。所谓记，是用来记录日期的远近、工费的多少、主事与佐助者的姓名，叙事如同史书的方法，《尚书》中的《顾命》就是这样。叙事之后，略作议论来结尾，然而不可过多，因为记是为了以备不忘。所谓叙，是排列语序，前面的说法不要放在后面，后面的说法不要放在前面，语序不可颠倒，所以排列语序称为叙。《尚书》的叙，《毛诗》的序，是古今作序的大致格局。书序首先说画卦书契的起始，其次说皇坟帝典三代的书籍，以及孔子整理书籍的原因，再次说秦亡汉兴寻求书籍的事情。诗序首先说六义的起始，其次说变风变雅的创作，再次说二南王化的本源。碑文只有韩愈最高，每篇碑文行文，说道人人不同，开头结尾绝不重复蹈袭。神道碑揭于外部，行文可以稍加详细；埋于墓中的圹记，最应严谨。铭字从金，一个字不泛用。善于写文章的人，应当像古诗、雅颂的创作一样，写行实之作，应当选取那人平生忠孝的大节，其余小善寸长，书法应当简略。为人立传的方法，也是这样，要取古诗“狼戾其胡”的意思。犯前则躐其胡，防止语不可过多，那么冗尾语宜峻峭，以其不可复加之意。说则出自己意，横说、坚说，其文详赡，抑扬无所不可，如韩愈《师说》就是这样。真公编次古文，自西汉而下，其他并不收录，直到唐代只尊崇韩愈四记、柳宗元《游西山六记》而已。古文之难，难道是这样的吗？

译玛达巴历

耶律文正王对于星历、筮卜、杂艺、音律、儒释以及异国的书籍，没有不通晓研究的。他曾说西域历法中五星的推算比中国更精密，于是编撰了《玛达巴历》，这大概是回鹘历法的名称。

续演雅发挥

白湛渊先生续写《演雅》十首诗，并加以发挥：

【其一】云海青羽中，虎燕燕能制之。小隙沉大舟，关尹不吾欺者。海青是俊美的禽鸟，但群燕缘着扑打它，它便坠落。万物受制于所克制者，没有大小之分。

【其二】草食押不芦，虽死元不死，未见涤肠人，先闻弃箦子者。漠北有一种叫押不芦的草，吃了它的汁液立刻死亡，然而用其他药物解救就能苏醒。华佗清洗肠胃来攻治病疾，怀疑是先服用了这种药。

【其三】谁令珠玉唾出，彼藜藿肠，仁人不为宝，良贾宜深藏者。和林有尼僧能吐出珠玉杂宝。

【其四】婴啼闻木枝，羝乳见茅茹，何如百年身，反尔无根据者。漠北有一种羊，角能产羊，其大如兔，吃了肥美。婴儿啼哭在木枝上，见于《山海经》所载。

【其五】西狩获白麟，至死意不吐。代北有角端，能通诸国语者。角端是北地的异兽，能像人一样说话，它的高度像佛塔。

【其六】才脱海鸟啄，已登方物舆，仰面勿啾啾，我长非侨如者。小人长仅七寸，夫妇两个，形体完备。

【其七】羯尾大如斛，坚车载不起，此以不掉灭，彼以不掉死者。西汉有羯尾大于身体一半，不用车装载尾巴就无法行走。

【其八】八珍肴龙凤，此出龙凤外，荔枝配江珧，徒夸有风味者。说的是迤北八珍，所谓八珍则是醍醐、麆沆、野驼蹄、鹿唇、驼乳糜、天鹅炙、紫玉浆、马玉浆。马玉浆即马奶子。

【其九】滦人薪巨松，童山八百里，世无奚超勇，惆怅度易水者。在滦阳取松煤，即今天的上都，距离上都二百里，即古松林千里，其大十围，居民砍伐它作为柴薪达八百里。

【其十】两驼侍雪立，终日饥不起，一觉沙日黄，肉屏那足拟者。沙漠雪盛，命两驼蹲在旁边，终夜不动，用断梗架片毡在上面而寝，处于下面温暖胜过肉屏风，而且不起杀心。

面花子

本来妇人面饰用的花子，起自唐昭容上官氏所制，用来掩盖黥刑的痕迹。大历年以前，士大夫的妻子多嫉妒悍烈，婢妾稍有不如意就印面。所以有月黥、钱黥的事，见于《酉阳杂俎》。

奇疾

当今皇帝的长公主的驸马刚噶勒藏庆王，因为坠马得了一种奇疾，两眼黑睛都没有，而舌头伸出直到胸口，各位医生都不知道怎么办。广惠司卿能哲哷鼐，是叶尔羌人，曾经认识这种病症，于是剪去了舌头。不久又长出一条舌头，也剪去了，又在真舌两侧各去掉一指宽，却涂上药而痊愈。当时是元统癸酉年。广惠司，是回回中的医生，隶属于它。

磨兜鞬

襄州谷城县城门外道旁石人残缺剥落，腹上有字说：“磨兜鞬，慎勿言。”这也是金人的流派。距离县四五十里有石人两个，相对而立，腹上题刻，一个说“已及”，一个说“未匝”，不能详细得知。【浮休阅日集】

葛大哥

我的家乡临海章安镇有个蔡木匠，一天晚上手持斧头从外面回来，道路经过东山，东山是众人埋葬的地方。蔡木匠沉醉中，以为到了家，摸着棺材说：“这是我的床。”睡在上面。半夜酒醒，天且昏暗，不能前行，不免坐着等待天亮。忽然听到一人高叫，棺中应声说：“叫我何事？”那人说：“某家女儿得损证，大概是后园葛大哥淫乱了她，却请法师捉鬼，我与你同行一观如何？”棺中说：“我有客至，不可去。”蔡木匠第二天到主人家说：“娘子之疾，我能治好。”主人惊喜，答应厚谢。于是问屋后曾种葛藤吗？回答说：“是的。”蔡木匠遍地翻掘，里面得到一根很大的葛根，砍断而且有血，煮来吃，女子病即消除。

万柳堂

京师城外万柳堂，也是一个宴游的地方。野云防公一天在其中置酒邀请防公，斋卢公、松雪赵公一同饮酒。当时歌儿刘氏，名叫解语花，左手折荷花，右手执杯，唱《小圣乐》说：“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蹙红罗。乳燕稚莺弄语，对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富贫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宴赏饮芳醑，浅斟低歌，且酩酊从教二轮往来如梭。”接着行酒，赵公高兴，即席赋诗说：“万柳堂前数亩池，平铺云锦盖涟漪。主人自有沧洲趣，游女仍歌白雪词。手把荷花来劝酒，步随芳草去寻诗。谁知咫尺京城外，便有无穷万里思。”此诗集中无《小圣乐》，乃小石调曲，元遗山先生【好问】所制，而名姬多唱之，俗以为《骤雨打新荷》。

译这就是了。树木鸣叫。

金石草木的变异现象，在各类传记中杂乱地有所记载。近几年来天下动荡不安，怪异之事尤其严重，相信前人的记载并非虚妄。至正丙申年，浙西各郡都发生了战事。正月，嘉兴枫泾镇戴君实家门前的柳树发出牛叫般的声音，共叫了三次，主人和仆从都听到了，于是砍掉了这棵树。不到一个月，苗军便抄掠了他的家产。又过了两个月，房屋毁于战火。这一年寒食节，海盐州的赵初心带领子孙辈前往祖先坟地清扫松柏，忽然听到像老牛叫的声音，戞戞作响，连绵不绝，仔细听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一棵柏树，片刻之间众树同声附和，一两个时辰后才停止，全家人都感到惊惶疑惑。到了八月，苗军放火烧了他的住所。第二年六月，红军抢掠财物和妇女，而赵初心的侄子赵善如死于这场灾难。我亲眼见到戴君实的门客黄伯成与赵初心的孙子赵元衡谈论此事，赵元衡是赵善如的儿子。这两件事虽然发生的时间有早有晚，但两家遭遇祸患的结果却是一样的，唉，这真是奇异啊。

译松江官号

至正丙申年正月，常熟州防备松江府印造官号，发给吏卒佩戴，以防止奸伪。官号的形制，画成圆形，环绕圆圈的都是火焰。圆圈之内，有一个“府”字，用府印盖在“府”字上。圆圈之外，四角有府官的花押。民间谣传说：“满城都是火，府官四散躲。城里无一人，红军府上坐。”不到两个月，城池被攻破，完全像谣谚所说的那样。

割势

杭州赤山的北面，叫箫箕泉，是黄大痴曾经结庐居住的地方。他的徒弟沈生亲近侧近的一位女道姑，同门中有想要向师父告发的人，沈生害怕，拿起厨刀自己割去生殖器，差点死去，众人救他才活下来，但疮口流血一个多月不愈合。偶然询问阉奴，阉奴教他把割下的生殖器烧成灰，捣成粉末用酒服用，按照他的话去做，没过几天就痊愈了。

题屏谢客

三宝柱字廷珪，是色目人，凭借才学颇有名气。虽然沉溺于酒色，但能熟练通达政务，刚正有操守。担任浙江行省郎中时，在门屏上大字写下四句诗说：“逆刮蛟龙鳞，顺捋虎豹尾。若将二伎论，尤比于人易。”他的意思大概是用以杜绝别人的求请罢了。然而这也太狭隘了！最终没有显达，死于祸难。

婚启

至元年间，平原郡公赵氏是宋福王。他的儿子娶了全竹斋少保的女儿，婚启内有一联说：“休光蓟北，苟安公位之居；回首江南，惟重母家之念。”意味深长。

陶母碑

陶侃的母亲得古正之道，发扬人伦之本，将要示教天下。认为质朴散失风俗败坏，音乐溃乱礼制缺失，有儿子不教育，不能达到正道，如果失去大训，不可登上伟大的期望。于是寻求师傅，延请英才茂才，终日迫于任用，不希望儿子拒绝客人。不久车盖载止，馈赠并竭，如果失去那个人，儿子将不能进步。计画刚成，确然独断，认为头发可以舍弃，训导不可失去。于是金刀既止，乌云散开，怡然没有咨嗟的神色，俨然像待客的器具。上面恐怕不足以显扬防备，下面不能说训导儿子，看那母亲激愤填膺，寸晷是学，来不及达到，以超越圣人的领域，焕发光辉贤者的事业。况且礼信仁义，是君子的事，妇人怎么能知道。大概是世道大丧，风俗已乱，所以妇人贤者得以行其事。千古之下，她的行为独明。当时为人之父，为人之母，看到这种行为，听到这种举动，能不激励吗。如果天下都像陶母的志向，那么天下都是陶侃的儿子了。大概人们说儿子幼小幼稚，不致精训，导致悖逆大道，扰乱人纪，实在可惜啊。铭文说：头发，是供养的器具；宾客，是致教的英才。如果不是异礼，谁能作为世间的楷模。千载之下，像陶母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继承呢。齐英因为读唐皇甫持正先生文集，见到陶母碑，不觉泪数行下。追念先母，拳拳于教子，真有陶母的志向。因此现在翰林承防蜕庵张先生所撰写的墓铭有说：家里贫穷劳力，纺绩以供给诸子，没有废弃学业的言辞。自顾不肖，不能勉力于学，以成就令名，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恭敬地记录在这里，大概也可以自我警惕吧。

许文懿先生

婺州许白云先生字益之，隐居金华山四十年，不入城府，著书立言，足以垂教后世。浙东廉使王公继学，到山中拜访先生，说先生清气逼人，可畏。退下后，第二天出学行，向朝廷推荐，有记录他举文的人到来。先生正在讲说，眼睛不一少视，他无意于仕宦就是这样。先生去世，追谥文懿。先生谣言。

后至元丁卯年夏六月，民间谣传朝廷将采童男女以授予鞑靼为奴婢，并且让父母护送抵达直北交割。所以从中原到江南，府县村落，凡是品官庶人家，只要有男女年十二三以上，就为他们婚嫁。六礼既无，片言即合。至于巨室，有不待车舆亲迎，就徒步前往的，大概惴惴不安惟恐使命戾止，不可逃避。虽然守土官吏与鞑靼色目之人也这样，终究不能明白。经过十余天才平息。自后有贵贱贫富、长幼妍丑匹配不齐的，各生悔怨，有的丈夫抛弃妻子，有的妻子憎恨丈夫，有的诉讼于官，有的死于夭折。这也是天下的大变，从古未之闻也。吴中僧祖伯，号子庭的，素称滑稽，口占绝句说：“一封丹诏未为真，三杯淡酒便成亲。夜来明月楼头望，惟有姮娥不嫁人。”又有人集古句说：“翡翠屏风烛影深，良宵一刻直千金。共君今夜不须睡，明日池塘是绿阴。”可谓深于命意者矣。

兽医

世以疗马者曰兽医，疗牛者曰牛医。《周礼·天官·冡宰》篇：“兽医下士八人。”注：“兽牛马之属。”按此，则疗牛者亦当曰兽医矣。

想肉

天下兵甲，方殷而淮右之军，嗜食人，以小儿为上，妇女次之，男子又次之。或使坐两缸间，外逼以火；或于铁架上生炙；或缚其手

译烹煮人肉时，先用沸水浇烫，再用竹帚刷去表皮；或者将人装入夹袋中投入大锅活煮；或者将人切成块状腌制；或者男子只砍断双腿，妇女则专门剜去双乳，酷毒万状，无法一一尽述。总称为“想肉”，意思是吃了会让人想念。这与唐初朱粲以人为粮，设置捣磨寨，说吃醉人如同吃糟猪一样，固然不值得讨论。唐张鷟《朝野佥载》记载：“武则天时期，杭州临安尉薛震喜好食人肉，有债主和奴仆来到临安，住在客栈，薛震将他们灌醉后一并杀害，用水银调和煎煮，连骨头都销熔殆尽。后来又想食其妻，妻子得知后翻墙逃跑，向县令告发。县令审问，查清实情，上报州録事，奏请皇帝，奉旨杖责一百而死。”段成式《酉阳杂爼》记载：“李廓在颍州，抓获火光贼七人，这些人前后杀人必定食其肉。案件审结，李廓问他们食人肉的原因，首犯说：‘我受教于大盗，食人肉后，夜间进入人家，必定昏沉，或者有人做噩梦无法醒来。’《卢氏杂説》记载：“唐张茂昭担任节度使，频繁吃人肉。等到被任命为统军到京城，班列中有人问：‘听说尚书在镇守时喜好人肉，是真是假？’张茂昭笑着说：‘人肉腥而且膻，哪里值得吃？’《五代史》记载：“苌从蕳，家族世代屠羊，苌从蕳官至左金吾卫上将军，曾历任河阳、忠武、武宁等镇，喜好食人肉，所到之处多暗中捕捉民间小儿食用。”赵思绾喜好食人肝，等到长安城中人肉吃尽，便取妇女和幼童作为军粮，每次犒劳军队就屠杀数百人。《三国志》记载：“吴将高沣喜好酗酒，嗜杀人行凶并饮其血，傍晚必定在宅院前后掠取行人食用。”宋庄季裕《鸡肋编》记载：“自靖康丙午年，大金进入汴京，盗贼、官兵乃至居民，更互相残杀食用，将完整尸体晒成肉干。登州范温率领忠义之人泛海到钱塘，有携带人肉到行在的，还在食用：老瘦男子称为‘饶把火’，年轻美貌妇女称为‘下羮羊’，小儿称为‘和骨烂’，又通称为‘两脚羊’。”赵与时《賔退録》记载：“本朝王继勲，是孝明皇后的弟弟，太祖时屡次因罪被贬，后来以右监门卫率府副率分司西京，残暴更加严重，强征民间子女。”以备驱使，稍有不如意，就杀死并食用。太宗即位，恰逢有人告发，在洛阳斩首。又钦州知州林千之因食人肉获罪，削去官籍发配海南。唉！食人之肉，人亦食其肉，这是战乱期间的惨状罢了。君子所不愿听闻的，那些薛震之流，在天下安宁之日，又身为显贵高官，难道没有珍馐美味足以满足口腹之欲？却反而喜好食人肉，这是虽有人形却无人性的人。最终被诛杀或流放才作罢，上天的报应，不也是应当的吗？

译王眉叟

王眉叟，名夀延，号溪月，是杭州人。他出家做了道士，受到晋王府的赏识，后来凭借文章辅佐道业，被封为粹徳真人，掌管郡中的开元宫。浙江行省都事刘时中，是海内闻名的士人。王眉叟去世后，因贫困无法安葬，刘时中亲自前往吊唁痛哭，周济他的遗孤，并将他的灵柩安葬在徳清县，靠近自己的寿穴，每年春秋两季祭扫从不懈怠。然而，这件事发生在异教（道教）之中，尤其难得。

钱唐

“钱唐”这两个字，由来已久。查考《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到达云梦，沿长江顺流而下到达丹阳，再到钱唐，面对浙江，在会稽立石刻碑颂扬秦德。西汉的《地理志》也有钱唐县。现在“唐”字写作从土，那是错误的。大概是因为用“钱”替换了“土”，以及“捐钱筑塘”等说法，都是牵强附会的言辞。自从注释《世说新语》的人开始就是这样，何况后世呢？

漱芳亭

道士张伯雨，号句曲外史，又号贞居，曾经跟随王溪月真人入京。起初，燕地没有梅花，吴间闲宗师当时是嗣师，刚从江南移居过来，用穹庐搭建了一座亭子，题名为“漱芳亭”。张伯雨偶然造访那里，恍惚间仿佛遇到了西湖的老朋友，徘徊良久，不知不觉在亭中熟睡。真人整天不见张伯雨，深深担忧，以为他外出迷失了街道。张伯雨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回到道观，嗣师笑着说：“张伯雨向来有诗名，应该作诗来赎罪。”张伯雨于是赋了一首长诗，其中有“风沙不惮五千里，将身跳入仙人壶”的诗句。嗣师非常高兴，将他推荐给翰林集贤院。他曾经交往的人，有学士伯长、谢博士敬德、马御史伯庸、吴助教养浩、虞修譔，伯生也和诗唱和。后来有一天，张伯雨去拜谢各位先生，只有虞先生完全不谈儒者的事，只询问道家的典故。即使回答，有时也不能详尽。最后问能画几家符箓？回答说：“不能。”先生说：“我试着写下来，来验证是否正确。”接连写了七十二家。张伯雨汗流浃背，立即下拜说：“真是我的老师啊。”从此两人交往非常投契，所以张伯雨给先生写信必定自称弟子。张伯雨是杭州人。

食品有名

海水与淡水交汇的地方，出产河豚。河豚，是一种鱼。没有鳞片，脸颊常常鼓起，气充满腹部，形状很不雅致，然而味道极佳。如果烹饪不精，就能杀人。所以苏东坡先生在资善堂与人谈论河豚的美味时说：“根据它的味道，真是值得死一次。”浙西只有江阴人尤其珍视它，每年春天刚出产时，必定先用它作为祭品祭祀完毕，然后才做羹汤，而邻里之间互相馈赠，当作礼节。河豚腹中的白膜，叫做西施乳。西施是一位美女，难道她的乳房也与众不同吗？然而千年之后，竟让人谈论不停，这样看来，夫差亡国，并非偶然了。至于鲚鱼子，名叫螳螂子；以及松江的上海、杭州的海宁人，都喜欢吃蟛蜞的螯，名叫鹦哥嘴，因为其中有极红的，形状像鹦哥嘴，所以这样称呼。这两种食物是因形状而得名，又与西施乳不能相比了。查考类书鱼部引用《博雅》说：“鯸鲀，背青腹白，碰到东西就发怒，它的肝能杀人。”正是现在人们所说的河豚。那么，“豚”应当是“鲀”。

火灾

至正辛巳年，暮春之初，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济尔噶岱入城上任的那天，穿红衣服的儿童唱道：“火殃来了。”到了四月十九日，杭州发生火灾，烧毁官民房屋、公署、寺观一万五千七百五十五间，烧死七十四人。第二年壬午年四月一日，又发生火灾，比先前更严重，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数百年繁华之地，日渐凋敝，实际上就是基于此。

落水兰亭

我曾经见过一卷落水的《兰亭序》，是五字未损的本子。现在吴中分湖陆氏所收藏，是赵彛斋的物品。彛斋，是宋朝宗室子弟，名孟坚，字子固，彛斋是他的自号。居住在嘉兴的广戌，酷爱古代书法名画，擅长画墨花，尤其擅长画水仙。这幅字帖原是姜白石旧藏，后来归霅川俞夀翁所有。彛斋又从夀翁那里换得，非常高兴，乘夜划船回到升山，遭遇大风翻船，行李全部沉没无余。彛斋站在浅水中，手持这幅字帖向人展示说：“《兰亭序》在这里，其他的不足挂怀。”于是在卷上题了八个字：“性命可轻，至宝是保。”

阴府辩词

李子昭，是松江府提控案牍李宗庆的儿子。侧室刁氏怀孕，正妻嫉妒她，日夜不停地鞭打折磨。刁氏多次上吊和投水，因为被救醒而没能死成。她暗自想道：“我痛苦地临盆生产，也必定会死。同样是死，何必自求早死为幸呢？”于是多吃海蜇和冷水。胎儿堕落后，血上冲心脏，身体于是死亡。没过几天，怪事百出。正妻得了奇疾，仿佛死人，只是心口尚有微温，肢体不僵硬。她家在她床褥上挖了一个洞，任由她大小便，偶尔往她嘴里喂一点水，她就咽下不吐，也不说饿。过了三年多，形体枯槁，没有再活过来的希望。家人更加厌恶她。一天晚上，她忽然来到公婆住处，敲卧室的门。公婆说：“你怎么能到这里？一定是鬼魂了。”她说：“妾身已经复活，实在不是鬼魂，希望见公婆，详细告知原委。”公婆惊恐，呼叫家人全部起来，拿火烛照看。

译（她）果然得了这种病，身体虚弱。等到查看她的床铺已经空了，这才相信了。于是询问详细情况，她说：“我替死去的女仆申诉冤屈，被带到阴间，就是现在的岳王祠。命我和女仆对质，我说你怀孕时打骂或许是有过的，但从未让你吞药堕胎。女仆仇恨坚决，我无法辩白，只好认罪，被戴上枷锁关在幽暗的牢狱中。每天得到小叔用饼饵粥饭相馈赠，所以没有饿死。现在又得以送我还家，逗弄她的孩子戏弄打她，一下孩子哭，于是推我放在灶上。就是梦醒的时候，只觉得疲倦，所以勉强来到此处。”公婆说：“你既然被囚禁，怎么自己得以释放？”她说：“大概是因为上帝有赦免的缘故。”急忙呼唤小郎，妻子问他：“刚才儿子惊哭，说梦见父亲打他的头。”小郎原来是提控的次子泰甫，先前被他妹夫金可大所杀。这妇人至今强健，和丈夫寄居在府城西郭，又生了两个儿子了。志怪古来大多如此，随意写在这里，作为世上妒忌妇人的劝诫。

译赵孟頫说：“写诗使用虚词，实在不好。中间两联填得满满当当，才好。出处才刚使用，唐代以下的事情，便不古雅。”

姓名

庄绰《鸡肋编》说：太史公作《伯夷列传》，只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而《论语》语音注引《春秋少阳篇》说“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夷、齐是谥号”。陆德明采纳了这种说法，不知道《少阳篇》是谁写的，现在世上还有这本书吗？吾衍《闲居录》说：孤竹君姓墨【音眉】，名台【音怡】，初次见于《孔丛子》注；“中子名伯辽”，见于周昙《咏史诗》注，“伯”应当是“仲”。如果按照吾衍的说法，那么伯夷、叔齐似乎又是名字，而不是谥号了。

女谏买印

海陵龚翠岩先生龚开寓居吴门，有一个叫权道衡的僧人，颇为聪慧，懂得道理，先生与他交往。偶然市集上卖一颗汉印，权道衡曾出价，回去取钱。先生恰好看见，店主如实告知，于是用十五缗买了它。告诉女儿，女儿说：“大人竟然也夺人所爱。”先生惊悟，立即拿着送给权道衡说：“先生喜爱而收藏，何必赠送？”说：“在他那里如同在这里一样。”权道衡坚决推辞说：“在他那里如同在这里一样。”互相推让很久，最终沉入深渊而告别。唉！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人了。谁说异端中有这样的人呢？然而先生的女儿尤其可敬。

吴江塔顶箭

吴江华严寺佛塔的顶端，望去，有两支箭射在上面，箭杆和箭羽清晰可辨。相传南宋南渡之初，金人尼玛哈乘着快马，一箭射中。又贾似道出京督师时，祝箭自誓，也射中了。所以留题的人有“至今塔杪留遗迹，犹是元戎金仆姑”的诗句。大德庚子年，该寺住持僧善信大修佛塔，更换塔顶并翻新。看那两支箭，实际上是两根圆铁条，交叉贯穿横亘。大概是以前的人用来加固塔顶，并且防止鹳鸟和鹘鸟筑巢的缘故罢了。传言所谓的大妄，且记下这个以消除后世的疑惑。长乐郭德基曾有《华严塔辨疑》在当时流传，大概郭德基曾在此州做官，亲眼目睹其非。

素领

项后的白发叫：“素领。”汉代冯唐白头做郎官，官帽上白发垂到衣领。

辍耕录卷九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辍耕录》>

钦定四库全书

辍耕录》卷十元陶宗仪撰御史五常。

周景远先生以能文闻名，做南台御史时，分管浙江行省，每天与朋友往来。他的书吏不高兴，似乎有检举弹劾的意思。在墙上大字写道：“御史某日拜访某人，某日某人来访。”御史忽然看见，呼叫他说：“我曾经又拜访某人，你竟然忘记，为什么呢？”只是补写上去。于是又说：“人之所以读书成为士君子，正是想要为五常做主张。让我今天谢绝故旧，是做御史而没有一常，宁可不做御史，也不能灭绝人理！”书吏羞愧服罪而退下。

官仓入粟

现在官府征收秋粮的时候，比先前选择吉日在青龙方位开仓，敖房存入六石六斗六升六合粟米，以应合日子。大概国家起初没有定制，不知道各处为什么都这样？我猜想一定是取上下四方六合的意思罢了。

食物相反

凡是吃河豚的人，一天内不可服用汤药，恐怕药内有荆芥，大概与这食物大相冲突，也厌恶乌头、附子之类。我在江阴时，亲眼看见一个儒者因此丧命，他的儿子尤其不可吃，能使人胀死。曾经用水浸泡试验，过了一夜颗粒大如芡实。世上传说中了毒的人，急忙喝〇物才解，否则必死。又听说不必用这个，用龙脑浸水，或者至宝丹，或者橄榄都可以解。后来得到一个方子，用槐花、防风炒过，与干胭脂各等分，一起捣成粉，用水调和灌服，非常妙。

先辈谐谑

赵孟頫刻私印曰“水晶宫道人”，钱塘周草窗先生秘密用“玛瑙寺行者”来类比，赵孟頫于是不再用这个印。后来见先生同郡崔进之药铺挂一块牌子说“养生主药室”，于是用“敢死军医人”来对，崔进之也不再挂这个牌子。赵孟頫对人说：“我今天才为水晶宫吐气！”先辈虽然谐谑，自然是可喜的。

马判

冯公士启【梦弼】曾说：做八番、云南宣慰司令史，说：“曾经因公出差到达一站，天已经黑了。站吏告诉说：‘今夜马判上岸，麻线必须暂停驿程以避开它。’问其原因，闭眼摇手，不敢说。公愤怒，立即上马走了几十里，到大溪，忽然看见一个东西像屋子，所谓乌剌赤的人，下马跪泣像诉说的样子，呼叫问做什么，也闭眼摇手不回答。于是下马祝告说：‘我是许昌人，窃取俸禄来到这里，如果天命合尽，你吃了我，否则容我走。’祝告完毕，立即转入溪中，腥风臭雾触人口鼻。不久各自上马，等到天亮到达前站，站吏惊讶说：‘是什么麻线，大胆到这种地步呢？’公问：‘这是什么东西？’才敢说：‘马蟥精也。’麻线方言说：‘官人，乌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