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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辍耕录三

辍耕録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4 段

正统与大一统之辨矣。自我世祖皇帝立国史院,尝命承防百一王公修辽、金二史矣。宋亡,又命词臣通修三史矣。延祐、天厯之间,屡勤诏防,而三史卒无成书者,岂不以二史正统之议未决乎?夫其议未决者,又岂不以宋渡于南之后,拘于辽金之抗于北乎?吾尝究契丹之有国矣。自呼纽氏之部落始,广其初,枯骨化形,戴猪服豕,荒唐怪诞,中国之人所不道也。八部之雄,至于按巴坚,披其党而自尊。迨耶律光,而其埶浸盛。契丹之号,立于梁贞明之初;大辽之号,复改于汉天福之日。自按巴坚讫于天祚,凡七主,歴二百一十有五年。夫辽固唐之边夷也,乘唐之衰,草窃而起。石晋氏通之,且割幽燕以与之,遂得窥衅中夏,而石晋氏不得不亡矣。而议者以辽乘晋统,吾不知其何统也。再考金之有国矣,始于完顔氏,实又臣属于契丹者也。至阿固达,苟逃性命于道宗之世,遂敢萌人臣之将,而簒有其国,僭称国号于宋重和之元,相传九主,凡歴一百一十有七年。而议者又以金之平辽尅宋,帝有中原,而谓接辽宋之统,吾又不知其何统也。议者又谓完顔氏世为君长,保其肃慎,至太祖时,南北为敌国,素非君臣。辽祖神册之际,宋祖未生,辽祖比宋前兴五十余年,而宋尝遣使卑辞以告和,结为兄弟,晩年且辽为翁,而宋为孙矣。此又其说之曲而陋也。汉之匈奴,唐之突厥,不皆兴于汉唐之前乎?而汉唐又与之通和矣。吴魏之于蜀也,亦一时角立而不相统摄者也。而秉史笔者,必以匈奴突厥为纪▯,而以汉唐为正统;必以吴魏为分系,而以蜀汉为正统。何也?天理人心之公,阅万世而不可泯者也。议者之论五代,又以朱梁氏为簒逆,不当合为五代史,其说似矣。吾又不知,朱晃之簒克用氏父子以为仇矣。契丹氏背唐兄弟之约,而称臣于梁,非逆党乎?《春秋》诛逆,重诛其党,契丹氏之诛为何如哉?且石敬瑭事唐,不受其命,而簒唐,谓之承晋可乎?纵承晋也,谓之统可乎?又谓东汉四主,逺兼郭周,宋至兴国四年,始受其降,遂以周为闰,以宋统不为受周禅之正也。吁!茍以五代之统论之,则南唐李昪尝立大唐宗庙,而自称为宪宗五代之孙矣。宋于开寳八年灭南唐,则宋统继唐,不优于继周继汉乎?但五代皆闰也,吾无取其统。吁!天之厯数自有归,代之正闰不可紊。千载厯数之统,不必以承先朝续亡主为正。则宋兴不必以膺周之禅,接汉接唐之闰为统也。宋不必膺周接汉接唐以为统,则遂谓欧阳子不定五代为南史,为宋膺周禅之张本者,皆非矣。当唐明宗之祝天也,自以夷虏不任社稷生灵之主,愿天早生圣人以主生灵。自是天人交感,而宋祖生矣。天厌祸乱之极,使之君主中国,非欺孤弱寡之所致也。朱氏纲目于五代之年,皆细注于岁之下,其余意固有待于宋矣。有待于宋,则直以宋接唐统之正矣,而又何计其受周禅与否乎?中遭阳九之阨,而天犹不泯其社稷▯瓞之系,在江之南,子孙享国又凡百五十有五年。金泰和之议,以靖康为游魂余魄,比之昭烈在蜀,则泰和之议固知宋有遗统在江之左矣。而金欲承其絶为得统,可乎?好党君子遂斥绍兴为伪宋。吁!吾不忍道矣。张▯昌迎康邸之书曰:“由康邸之旧藩嗣宋朝之大统,汉家之戹十世而光武中兴,献公之子九人而重耳尚在。兹惟天意,夫岂人谋?”是书也,▯昌肯以靖康之后为游魂余魄而代有其国乎?邦昌不得革宋,则金不得以承宋。是则后宋之与前宋,即东汉前汉之比耳,又非刘蜀牛晋族属疎逺马牛疑迷者之可以同日语也。论正闰者,犹以正统在蜀,正朔相仍在江东,矧嗣祚亲切比诸光武重耳者乎?而又可以伪斥之乎?此宜不得以南渡为南史也,明矣。再考宋祖生于丁亥,而建国于庚申,我太祖之降年与建国之年亦同。宋以甲戌渡江,而平江南于乙亥丙子之年,而我王师渡江平江南之年亦同。是天数之有符者不偶。然天意之有属者,不茍然矣。故我世祖平宋之时,有过唐不及汉,宋统当

译这是关于正统与大一统的辨析。自从我朝世祖皇帝设立国史院,曾命令承防百一王公修撰辽、金两朝的历史。宋朝灭亡后,又命令文臣通修辽、金、宋三朝的历史。在延祐、天历年间,屡次下诏催促,但三朝史书最终没有完成,难道不是因为辽、金两朝的正统之争没有决断吗?那正统之争没有决断,又难道不是因为宋朝南渡之后,拘泥于辽、金在北方的对抗吗?我曾探究契丹建立国家的情况。从呼纽氏部落开始,起初非常荒凉,枯骨化形,戴着猪头、穿着猪皮,荒唐怪诞,是中原人所不屑谈论的。八部中的英雄,到了按巴坚,排斥他的党羽而自尊自大。等到耶律光时,他们的势力逐渐强盛。契丹的称号,确立于后梁贞明初年;大辽的称号,又改于后汉天福年间。从按巴坚到天祚帝,共七位君主,历经二百一十五年。辽本来就是唐朝的边疆夷狄,趁着唐朝衰败,像草寇一样兴起。后晋石敬瑭与他们勾结,并且割让幽燕之地给他们,于是他们得以窥探中原的祸患,而后晋石敬瑭不得不灭亡了。而议论的人认为辽承继了后晋的正统,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正统。再考察金朝建立国家的情况,始于完颜氏,实际上又是臣属于契丹的。到了阿骨打,在辽道宗时代苟且保全性命,于是敢萌生臣子篡位的野心,篡夺了国家,在宋朝重和元年僭称国号,相传九位君主,共历经一百一十七年。而议论的人又因为金朝平定辽朝、攻克宋朝,称帝于中原,就认为它承继了辽、宋的正统,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正统。议论的人又说,完颜氏世代作为君长,保卫他们的肃慎之地,到了金太祖时,南北成为敌国,向来不是君臣关系。辽祖神册年间,宋祖还没有出生,辽祖比宋朝早兴起五十多年,而宋朝曾经派遣使者用卑微的言辞请求讲和,结为兄弟,晚年甚至辽为翁,而宋为孙。这又是说法的迂腐和浅陋。汉朝的匈奴,唐朝的突厥,不都是在汉、唐之前兴起的吗?而汉、唐又与他们通好讲和。吴、魏对于蜀汉,也是一时并立而不相统属的。而执笔修史的人,一定把匈奴、突厥列为纪传,而把汉、唐作为正统;一定把吴、魏列为分系,而把蜀汉作为正统。为什么呢?天理人心的公道,经历万世也不会泯灭。议论的人论述五代,又认为朱梁是篡逆,不应该合编为五代史,这种说法似乎有理。我又不知道,朱晃篡夺李克用父子的帝位,以他们为仇敌。契丹违背与唐朝结为兄弟的约定,而向后梁称臣,难道不是逆党吗?《春秋》诛讨逆贼,着重诛讨其党羽,契丹的诛讨又该如何呢?况且石敬瑭侍奉唐朝,不接受唐朝的命令,而篡夺唐朝,称之为承继后晋可以吗?即使承继后晋,称之为正统可以吗?又说东汉四位君主,远远兼及后周,宋朝直到兴国四年,才接受后周的投降,于是把后周视为闰位,认为宋朝的正统不是接受后周禅让的正统。唉!如果以五代的正统来论,那么南唐李昪曾经建立大唐宗庙,而自称是宪宗五代的孙子。宋朝在开宝八年灭掉南唐,那么宋朝承继唐朝的正统,不优于承继后周、后汉吗?只是五代都是闰位,我不取它们的正统。唉!上天的历数自有归宿,朝代的正闰不可混乱。千年来历数的正统,不必以承继前朝、接续亡主为正。那么宋朝兴起不必以接受后周的禅让,接续后汉、后唐的闰位为正统。宋朝不必接受后周、接续后汉、后唐作为正统,那么就说欧阳修不将五代定为南史,是为宋朝接受后周禅让做铺垫的,都是不对的。当唐明宗祭天时,自认为夷狄不能胜任社稷生民的主宰,希望上天早生圣人以主宰生民。从此天人交感,而宋太祖诞生了。上天厌恶祸乱到了极点,让他做中国君主,不是欺骗孤儿寡妇的结果。朱熹的《纲目》在五代的年份,都详细注在岁之下,其余的意思本来是对宋朝有所期待的。对宋朝有所期待,那么就直接以宋朝承继唐朝的正统,又何必计较它是否接受后周禅让呢?中间遭遇阳九的困厄,而上天仍然不泯灭其社稷瓜瓞的系谱,在长江以南,子孙享国又共一百五十五年。金朝泰和年间的议论,把靖康之变视为游魂余魄,比作昭烈帝在蜀,那么泰和的议论本来就知道宋朝有遗统在长江以东。而金朝想要承继其断绝的正统,可以吗?好党附的君子于是斥责绍兴为伪宋。唉!我不忍心说下去了。张邦昌迎接康王赵构的书信说:“由康王旧藩的身份嗣续宋朝的大统,汉朝的困厄十世而光武帝中兴,献公的儿子九人而重耳还在。这只是天意,哪里是人谋?”这封信,张邦昌肯把靖康之后视为游魂余魄而代有其国吗?张邦昌不能革除宋朝,那么金朝就不能承继宋朝。这就是后宋与前宋,相当于东汉与前汉的比较,又不是像刘蜀、牛晋那样族属疏远、马牛不相及的可以同日而语的。论述正闰的人,还认为正统在蜀,正朔相仍在江东,何况嗣位亲切,比作光武帝、重耳呢?又可以用伪来斥责吗?这显然不应该把南渡称为南史,是很明白的。再考察宋太祖生于丁亥年,而建国于庚申年,我太祖降生和建国的年份也相同。宋朝在甲戌年渡江,而在乙亥、丙子年间平定江南,而我王师渡江平定江南的年份也相同。这是天数有符验的不偶然。然而天意有所归属,不是随便的。所以我世祖平定宋朝时,有过唐不及汉,宋朝的正统应当

絶,我统当续之喻。是世祖以厯数之正统归之于宋,而以今日接宋统之正者自属也。当时一二大臣,又有奏言曰:「其国可灭,其史不可灭。」也是又以编年之统在宋矣。论而至此,则中华之统正而大者,不在辽金,而在于天付生灵之主也。昭昭矣。然则论我元之大一统者,当在平宋,而不在平辽与金之日,又可推矣。夫何今之君子,昧于春秋大一统之旨,而急于我元开国之年,遂欲接辽以为统?至于咈天数之符,悖世祖君臣之喻,逆万世是非之公论而不恤也!吁!不以天数之正,华统之大,属之我元,承乎有宋,如宋之承唐,唐之承隋,承晋,承汉也。而妄分闰代之承,欲以荒夷非统之统属之我元,吾又不知今之君子待今日为何时,待今圣人为何君也哉?于乎!春秋大统之义,吾已悉之,请复以成周之大统明之于今日也。文王在诸侯,凡五十年,至三分天下有其二,遂诞膺天命,以抚方夏。然犹九年而大统未集,必至武王十有三年,代商有天下,商命始革,而大统始集焉。盖革命之事,间不容髪,一日之命未絶,则一日之统未集;当日之命絶,则当日之统集也。宋命一日而未革,则我元之大统亦一日而未集也。成周不急文王五十年,武王十三年而集天下之大统,则我元又岂急于太祖开国五十年及世祖十有七年而集天下之大统哉?抑又论之道统者,治统之所在也。尧以是▯之舜,舜以是▯之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孔子没,几不得其▯,百有余年而孟子▯焉。孟子没,又几不得其▯,千有余年而濂洛周程诸子▯焉。及乎中立杨氏,而吾道南矣。既而宋亦南渡矣。杨氏之▯为豫章罗氏,延平李氏,及于新安朱子。朱子没,而其▯及于我朝许文正公。此歴代道统之源委也。然则道统不在辽金而在宋,在宋而后及于我朝,君子可以观治统之所在矣。于乎!世隔而后其议公,事久而后其论定,故前代之史必修于异代之君子,以其议公而论定也。晋史修于唐,唐史修于宋,则宋史之修宜在今日而无让矣。而今日之君子又不以议公论定者自任,而又诿曰「付公论于后之儒者」,吾又不知后之儒者又何儒也?此则予为今日君子之痛惜也。今日堂堂大国,林林钜儒,议事为律,吐辞为经,而正统大笔不自竪立,又阙之以遗将来,不以贻千载纲目君子之笑,为厚耻。吾又不知「▯儒」名于我元者,何施眉目以诵孔子之遗经乎?洪惟我圣天子,当朝廷清明,四方无虞之日,与贤宰臣亲览经史,有志于圣人春秋之经制,故断然定修三史,以继祖宗未遂之意,甚盛典也。知其事大任重,以在馆之诸贤为未足,而又遣使草野,以聘天下之良史才。「▯其任以往者有其人矣」,而问之以春秋之大法,纲目之主意,则槩乎其无以为言也。于乎!司马迁易编年为纪传,破春秋之大法,唐儒萧茂挺能议之,孰谓林林钜儒之中而无一萧茂挺其人乎?此草野有识之士之所甚惜,而不能倡其言于上也。故私着其说为《宋辽金正统辨》,以伺千载纲目之君子云。▯其推子午卯酉及五运之王,以分正闰之说者,此日家小技之论,君子不取也。吾无以为论。

译“绝,我统当续之”,这是比喻。因此世祖将历数正统归于宋朝,而自认今日承接宋统者为正统。当时一二位大臣又有奏言说:“其国可灭,其史不可灭。”这又是将编年正统归于宋朝了。论述到这一步,那么中华正统中正且大的,不在辽金,而在于上天赋予生灵的主宰者。这是显而易见的。既然这样,那么论述我们元朝的大一统,应当定在平定宋朝之时,而不在于平定辽与金之日,由此可以推知。为何如今的君子,对《春秋》大一统的宗旨不明,却急于确定我们元朝开国的年份,竟然想要承接辽朝作为正统?以至于违背天数的符应,悖逆世祖君臣的比喻,违逆万世是非的公论而不顾惜!唉!不将天数的正统、中华的大统,归属于我们元朝,承接宋朝,如同宋朝承接唐朝,唐朝承接隋朝,承接晋朝,承接汉朝那样。反而妄自区分闰代的承继,想要将荒远夷狄非正统的正统归属于我们元朝,我又不知如今的君子将今日视为何时,将当今圣人视为何君呢?唉!《春秋》大统的意义,我已经全部知晓,请再以成周的大统向今日阐明。文王身为诸侯,历经五十年,直到三分天下有其二,于是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然而仍然九年而大统未集,必定等到武王十三年,取代商朝拥有天下,商朝天命才改变,而大统才聚集。大概革命之事,间不容发,一日之天命未绝,则一日之大统未集;当日之天命绝,则当日之大统集。宋朝天命一日而未改变,那么我们元朝的大统也一日而未聚集。成周不急于文王五十年、武王十三年而聚集天下的大统,那么我们元朝又岂能急于太祖开国五十年及世祖十七年而聚集天下的大统呢?再论述道统,它是治统所在之处。尧以此传之于舜,舜以此传之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孔子去世,几乎不得其传,一百多年后孟子传之。孟子去世,又几乎不得其传,一千多年后濂洛周程诸子传之。等到中立杨氏,我们的道统南迁了。不久宋朝也南渡了。杨氏传之于豫章罗氏、延平李氏,以及新安朱子。朱子去世,而其传及于我朝许文正公。这是历代道统的源流。那么道统不在辽金而在宋朝,在宋朝而后及于我朝,君子可以由此观察治统所在之处了。唉!时代相隔而后议论公正,事情久远而后论断确定,所以前代的史书必须由异代的君子来修撰,因为他们的议论公正而论断确定。晋史由唐朝修撰,唐史由宋朝修撰,那么宋史的修撰适宜在如今而没有推辞的了。而如今的君子又不以议论公正、论断确定者自任,却又推托说“将公论留给后世的儒者”,我又不知后世的儒者又是何种儒者呢?这是我替如今君子痛惜的地方。如今堂堂大国,众多大儒,议事成为律法,吐辞成为经典,而正统的大笔不自行树立,又空缺下来留给将来,不因此招致千载纲目君子的嘲笑,是极大的耻辱。我又不知号称“大儒”在我们元朝的人,如何施展眉目来诵读孔子的遗经呢?洪大的是我们圣天子,在朝廷清明、四方无忧之日,与贤能的宰臣亲自阅览经史,有志于圣人《春秋》的经制,所以果断决定修撰三史,以继承祖宗未竟的意愿,是非常盛大的典礼。知道此事重大责任沉重,认为在馆的各位贤者还不够,又派遣使者到民间,以聘请天下的良史之才。“将重任托付给以往的人有合适的人了”,但询问他们《春秋》的大法、《纲目》的主旨,则一概没有什么可说的。唉!司马迁将编年体改为纪传体,破坏了《春秋》的大法,唐代儒者萧茂挺能议论此事,谁说众多大儒之中没有一个萧茂挺那样的人呢?这是民间有识之士非常惋惜,而不能向上倡导其言论的原因。所以私下著述其说为《宋辽金正统辨》,以等待千载纲目的君子。至于推演子午卯酉及五运之王,以区分正闰的说法,这是日家小技的议论,君子不采纳。我没有什么可论述的。

贞烈

至元十三年丙子春正月十八日,淮安王巴延以中书右相统兵入杭。宋谢全两后以下皆赴北。有王昭仪者,题《满江红》词于驿云:「太液芙蓉浑不似,旧时顔色。曾记得,春风雨露,玉楼金阙。名播兰簪妃后里,晕潮莲脸君王侧。忽一朝,鼙鼓揭天来,緐华歇,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慿谁説?对山河百二,泪霑襟血。驿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关山月。愿嫦娥相顾,肯从容随圆缺。」昭仪名清蕙,字冲华。后为女道士。五月二日抵上都,朝见世皇。十二日夜,故宋宫人安定夫人陈氏、安康夫人朱氏与二小姬,沐浴整衣,焚香自缢死。朱夫人遗四言一篇于衣中云:「既不辱国,幸免辱身。世食宋禄,羞为北臣。妾辈之死,守于一贞。忠臣孝子,期以自新。」丙子五月吉日,泣血书。明日奏闻,上命断其首,县全后寓所。夫此四人之贞烈,视前日之托▯忧于辞章者,相去盖万万矣。是年,丞相偏师徇台之临海,民妇王氏者,美姿容,被掠至师中。千夫长杀其舅姑与夫,而欲私之。妇誓死不可。自念且被汚,因阳曰:「能俾我为舅姑与夫服朞月,乃可事主君。」千夫见其不难于死,从所请,仍使俘妇杂守之。师还,挈行至嵊,过上清风岭。妇仰天窃叹曰:「吾知所以死矣。」即囓拇指出血,冩口占诗于崖石上曰:「君王无道妾当灾,弃女抛男逐马来。夫面不知何日见,此身料得几时回。两行清泪偷频滴,一片愁眉锁未开。回首故山看渐逺,存亡两字实哀哉。」冩毕即投崖下以死。死之日距今且将八九十年,石上血偾起如始冩时,不为风雨所剥蚀。予昔过其下,尚能读所冩诗。嵊丞徐君端树石祠,刻碑于死所。浙东元帅白野台哈布哈公【字兼善,状元及第】守越日,为立庙像。乡之人私表曰「贞妇」。著作李五峯先生孝光为记。郡上其事于朝,请封如民所表。先是岳州破时,韩氏为游卒所掠以献诸主将。韩知必不免,乘间赴水死。越三日,有得其尸于练裙中,题五言长句曰:「宋未有天下,坚正臣礼秉。开国百战功,每阵惟雄整。及侍周幼主,臣心常烱烱。帝曰卿北伐山戎,今有警,死狗莫击尾。此行当系颈,即日辞陛下,尽敌心欲逞陈桥。忽兵变,不得守箕颍,禅让法尧舜,民物普安静。有国三百年,仁义道驰骋,未改祖宗法。天胡肆大▯?细思天地理,中有幸不幸。天果丧中原,大似裂冠衽。君诚不独活,臣实无魏丙。失人焉得人垂戒?尝耿耿江南无谢安,塞北有王猛。所以戎马来飞渡,以陵境。大江限南北,今此一舴艋。本期固封疆,谁谓如画饼?烈火燎昆冈,不辨金玉矿。妾本良家子,性僻守孤梗。嫁与尚书儿,衔署紫兰省。直以才徳合,不弃宿瘤瘿。初结合欢带,誓比日月昞。鸳鸯防双飞,比目愿长并。岂期金石坚,化作桑榆景。旄头埶正然,▯尤气先屏。不意风马牛复及此,燕郢一方遭刼虏。六族死俄顷,退鹢落迅风,孤鸾吊空影。簪坚折白玉瓶,沉断青绠。一死空冥府,忧心长炳炳。意坚志不移,改邑不改井。我本瑚琏器,安肯作溺皿?志节匪转石,气噎如吞鲠。不作爝火燃,愿为死灰冷。贪生念麴蛾,乞怜羞虎穽。借此清江水,葬我全首领。皇天如有知,定作血面请。愿魂化精衞,填海使成岭。」此诗士大夫多称道之。韩名希孟,年十有八,魏公五世孙,襄阳贾尚书之子,琼之妇,死且三十年,而其英爽不昧,复能托梦赵魏公,为书其诗,则节妇之名因公之翰墨而愈不朽矣。又岳州徐君寳妻某氏,亦同时被虏来杭,居韩蕲王府。自岳至杭,相从数千里。其主者数欲犯之,而终以巧计脱。盖某氏有令姿,主者弗忍杀之也。一日主者怒甚,将欲强焉,因告曰:「俟妾祭谢先夫,然后乃为君妇,不迟也。君奚用怒哉?」主者喜诺,即严籹焚香,再拜黙祝,南向饮泣,题满。庭芳词一阕于壁上,已投大池中以死。词曰:「汉上繁华,江南人物,尚遗宣政风流。緑牕朱戸,十里烂银钩。一旦刀兵齐举,旌旗拥百万▯貅,长驱入

译贞烈

至元十三年丙子年春正月十八日,淮安王巴延以中书右相的身份统领军队进入杭州。宋朝谢全两位皇后以下的人全都北上。有一位王昭仪,在驿站题写《满江红》词说:“太液池中的芙蓉全然不像,旧时的容颜。曾记得,春风雨露,玉楼金阙。名声传播在兰簪妃后之中,晕染着莲花般的脸颊在君王身旁。忽然有一天,战鼓声震天而来,繁华消逝,龙虎离散,风云灭绝。千古遗恨,凭谁诉说?面对山河百二,泪水沾湿了衣襟鲜血。驿站夜晚惊惧尘土,梦中宫车清晨碾过关山月色。愿嫦娥相顾,肯从容跟随圆缺。”昭仪名叫清蕙,字冲华。后来成为女道士。五月二日抵达上都,朝见世祖皇帝。十二日夜,前宋朝宫人安定夫人陈氏、安康夫人朱氏与两名小姬,沐浴整理衣冠,焚香自缢而死。朱夫人在衣中留下四言诗一篇说:“既不辱没国家,幸免辱没自身。世代享用宋朝俸禄,羞于做北方臣子。我们这些人死去,坚守一份贞节。忠臣孝子,期望以此自新。”丙子年五月吉日,泣血书写。第二天奏报听闻,皇上命令斩下她们的首级,悬挂在谢全皇后的寓所。这四人的贞烈,比起前日那些在辞章中寄托忧思的人,相差大概有万万倍了。这一年,丞相偏师巡行台州临海,民妇王氏,姿容美丽,被掳掠到军中。千夫长杀死了她的公婆和丈夫,想要私占她。妇人誓死不肯。自己想到即将被污辱,于是假装说:“能让我为公婆和丈夫服丧一个月,才可以侍奉主人。”千夫长见她不怕死,答应她的请求,仍然让她与其他俘虏混杂看守。军队返回,带着她走到嵊县,经过上清风岭。妇人仰天暗自叹息说:“我知道怎么死了。”随即咬破拇指出血,在崖石上写下口占诗说:“君王无道妾当灾,抛弃儿女抛下丈夫追逐马来。丈夫的面容不知何日再见,这身躯料想何时能回。两行清泪偷偷频繁滴落,一片愁眉紧锁未开。回首故山看渐渐远去,存亡二字实在悲哀。”写完立即跳下悬崖而死。死去的日子距今将近八九十年,石上血痕凸起如同刚写时一样,没有被风雨剥蚀。我从前经过那里,还能读所写的诗。嵊县县丞徐君端树立石祠,在死处刻碑。浙东元帅白野台哈布哈公【字兼善,状元及第】守卫越州时,为她立庙塑像。乡人私下表彰为“贞妇”。著作李五峯先生孝光为之作记。郡守将此事上报朝廷,请求封号如民间所表彰。此前岳州被攻破时,韩氏被游兵掳掠献给主将。韩氏知道必然无法幸免,趁间隙投水而死。过了三天,有人在练裙中找到她的尸体,上面题写五言长句说:“宋朝未有天下时,坚正臣礼秉持。开国百战功劳,每战只雄整。等到侍奉周朝幼主,臣心常明亮。皇帝说卿北伐山戎,今有警,死狗莫击尾。此行当系颈,即日辞陛下,尽敌心欲逞陈桥。忽然兵变,不得守箕颍,禅让法尧舜,民物普安静。有国三百年,仁义道驰骋,未改祖宗法。天为何肆意大祸?细思天地理,中有幸不幸。天果然丧中原,大似裂冠衽。君主确实不独活,臣实无魏丙。失人焉得人垂戒?尝耿耿江南无谢安,塞北有王猛。所以戎马来飞渡,以陵境。大江限南北,今此一舴艋。本期固封疆,谁谓如画饼?烈火燎昆冈,不辨金玉矿。妾本良家子,性僻守孤梗。嫁与尚书儿,衔署紫兰省。直以才徳合,不弃宿瘤瘿。初结合欢带,誓比日月昞。鸳鸯防双飞,比目愿长并。岂期金石坚,化作桑榆景。旄头埶正然,〇尤气先屏。不意风马牛复及此,燕郢一方遭刼虏。六族死俄顷,退鹢落迅风,孤鸾吊空影。簪坚折白玉瓶,沉断青绠。一死空冥府,忧心长炳炳。意坚志不移,改邑不改井。我本瑚琏器,安肯作溺皿?志节匪转石,气噎如吞鲠。不作爝火燃,愿为死灰冷。贪生念麴蛾,乞怜羞虎穽。借此清江水,葬我全首领。皇天如有知,定作血面请。愿魂化精衞,填海使成岭。”这首诗士大夫多称道。韩名希孟,年十八,魏公五世孙,襄阳贾尚书之子,琼之妇,死且三十年,而其英爽不昧,复能托梦赵魏公,为书其诗,则节妇之名因公之翰墨而愈不朽矣。又岳州徐君寳妻某氏,亦同时被虏来杭,居韩蕲王府。自岳至杭,相从数千里。其主者数欲犯之,而终以巧计脱。盖某氏有令姿,主者弗忍杀之也。一日主者怒甚,将欲强焉,因告曰:“俟妾祭谢先夫,然后乃为君妇,不迟也。君奚用怒哉?”主者喜诺,即严籹焚香,再拜黙祝,南向饮泣,题满。庭芳词一阕于壁上,已投大池中以死。词曰:“汉上繁华,江南人物,尚遗宣政风流。緑牕朱戸,十里烂银钩。一旦刀兵齐举,旌旗拥百万〇貅,长驱入

歌楼舞榭,风卷落花愁。清平三百载,典章文物,扫地俱休。幸此身未北,犹客南州。破鉴徐郎何在,空惆怅。相见无由,从今后,断魂千里,夜夜岳阳楼。」杭徐子祥与韩府居相隣,尝闻长老嗟悼之,及见所书词,故能言其详。某氏,余偶忘其姓。噫!使宋之公卿将相贞守一节,若此数妇者,则岂有卖降覆国之祸哉?宜乎秦贾之徒,为万世之罪人也。岳鄂王

译歌楼舞榭,风吹卷起落花,令人愁绪满怀。太平盛世三百载,典章制度与文物礼乐,全都扫地而尽,化为乌有。庆幸这身躯未曾北上,还客居在南方的州郡。那破镜重圆的徐郎如今何在?徒然令人惆怅,相见没有门路。从今往后,魂魄断绝千里之外,夜夜魂牵梦绕岳阳楼。」杭州徐子祥与韩府住宅相邻,曾经听长老们叹息哀悼,等到看见所写的词,所以能详细说出其事。那位女子,我偶然忘记了她的姓氏。唉!假使宋朝的公卿将相能像这几位妇人一样坚守节操,哪会有卖国投降、颠覆国家的祸患呢?难怪秦桧、贾似道之流,成为万世的罪人。岳飞

岳武穆王飞墓在杭栖霞岭下,王之子云祔焉。自国初以来,坟渐倾圮。江州岳氏讳士迪者,于王为六世孙,与宜兴州岳氏通谱,合力以起废庙与寺,复完美久之。王之诸孙有为僧者,居坟之西,为其废壊庙与寺,靡有孑遗。天台僧可观以诉于官,时何君颐贞为湖州推官,柯君敬仲九思以书白其事,田之没于人者复归。然庙与寺无寸椽片瓦。会李君全初为杭总管府经歴,慨然以兴废为己任,而郑君明徳元祐为作疏,语曰:“西湖北山褒忠演福禅寺,窃见故宋赠太师武穆岳鄂王,忠孝絶人,功名盖世,方畧如霍骠姚,不逢汉武,徒结志于忘家;意气如祖豫州,乃遇晋元,空誓言于击楫。赐墓田栖霞岭下,建祀祠秋水观。西落日,鼓钟长为声寃于草木空山;香火犹将荐爽于渊泉。岂期破荡子孙尽壊久长规制,典祊田隳佛宇,春秋无所烝尝,塞墓道毁神栖,风雨遂頽庙貌,休留夜啼拱木,踯躅春开断垣,泪落路人事关世教。盖忠臣烈士,每诏条有致祭之文,岂狂子野僧搀国典出募縁之疏?望明有司告之台省,冀圣天子锡之圭璋,褒忠义在天之灵,激生死为臣之劝。周武封比干墓,事着遗经;唐宗建白起祠,恩覃异代。疏成,郡人王华父一力兴建。于是寺与庙又复完美。且杭州申明,浙省转咨中书,以求褒赠。适赵公子期在礼部倡议奏闻,降命勅封,并如宋止加保义二字。自我元统一函夏以来,名人佳士多有诗吊之,不下数十百篇。其最脍炙人口者,如叶靖逸先生绍翁云:“万古知心只老天,英雄堪恨亦堪怜。如公少缓须防死,彼国安能八十年。漠漠凝尘空偃月,堂堂遗像在凌烟。早知埋骨西湖路,悔不鸱夷理钓船。”赵魏公孟頫云:“岳王坟上草离离,秋日荒凉石兽危。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胜悲。髙则诚先生明云:「莫向中州叹黍离,英雄生死系安危。内廷不下班师诏,絶漠全收大将旗。父子一门甘伏节,山河万里竟分支。孤臣尚有埋身地,二帝游魂更可悲。」潘子素先生纯云:「海门寒日澹无辉,偃月堂深昼漏迟。万灶▯貅江上老,两宫环佩梦中归。内园羯鼓催花发,小殿珠帘看雪飞。不道帐前胡旋舞,有人行酒着青衣。」林清源先生泉生云:「谁收将骨葬西湖,已卜他年必沼吴。孤冢有人来下马,六陵无树可栖乌。庙堂短计惭▯妇,宇宙惟公是丈夫。往事重观如败局,一龛灯火属浮屠。」读此数诗而不堕泪者,几希!然贼桧欺君卖国,虽擢髪不足以数其罪,翻四海之波不足以湔其恶。而武穆之精忠,蔼然与天地相终始,死犹生也。彼思陵者,信任奸邪,竟无父兄之念,亦独何心哉?故余亦有诗云:「精忠祠宇西湖上,再拜荒坟感昔游。断碣草深蒙奰▯,空山日落呌钩辀。天移宋祚难恢复,帝幸燕云困楚囚。逆桧隂图倾大业,思陵无意问神州。偷安甫遂▯家志,饮痛甘忘父母讐。信使北和怜屈膝,策文南驻忍含羞。两宫五国瞻征帜,丹诏班师下节楼。万里长城真自壊,中兴武绩遂云休。乌乎!竟死奸邪手,颠沛谁为社稷忧?黯黯寃魂游狴犴,纷纷雨泪洒▯貅。唯余满地苌▯血,不见中流祖逖舟。氛▯已尘金匼匝,冕旒终换铁兠鍪。姓名竹帛书千载,父子英雄土一邱。老树尚知朝禹穴,遗▯总解说王猷。复田起废怜僧寺,移檄褒嘉赖省侯。圣世即今崇祀典,伫看宠渥到松楸。」精忠,宋所赐庙额,此诗在未曾加封前作,故云。时至正己丑也。

  木乃伊

回回田地有年七十八岁老人,自愿舍身济众者,絶不饮食,惟澡身啖蜜,经月便溺皆蜜。既死,国人礆以石棺,仍满用蜜浸,镌志岁月于棺盖,瘗之。俟百年后啓封,则蜜剂也。凡人损折肢体,食少许,立愈。虽彼中亦不多得,俗曰蜜人。畨言木乃伊。

  辍耕録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辍耕録》卷四元陶宗仪撰发宋陵寝

吴兴王筠庵先生国器示余所藏唐义士▯,读之不觉令人泣下,谨録之。▯曰:辛亥秋,友

译岳飞墓在杭州栖霞岭下,他的儿子岳云附葬于此。自元朝建国以来,坟墓逐渐倾塌毁坏。江州岳氏有一位名叫岳士迪的人,是岳飞的六世孙,他与宜兴岳氏合修族谱,合力重建废弃的庙宇和寺院,使其恢复完美,并长久保持。岳飞的子孙中有人出家为僧,住在坟墓西边,导致庙宇和寺院荒废毁坏,几乎无一留存。天台僧人可观将此事诉诸官府,当时何颐贞任湖州推官,柯敬仲九思写信陈述此事,被他人占有的田地得以归还。然而庙宇和寺院连一寸椽子、一片瓦都没有。恰逢李全初任杭州总管府经历,慨然以复兴废寺为己任,郑明徳元祐为此撰写疏文,文中说:“西湖北山的褒忠演福禅寺,我见故宋赠太师武穆岳鄂王,忠孝超越常人,功名冠绝当世,谋略如同霍去病,却未逢汉武帝,只能立志忘家;意气如同祖逖,却遇晋元帝,空有击楫中流的誓言。赐予的墓地在栖霞岭下,建有祭祀祠庙秋水观。夕阳西下,鼓钟声长久地在草木空山中发出冤屈之声;香火尚且能向深渊泉水荐献清酒。岂料破败的子孙将长久的规制全部毁坏,典卖祭田,毁坏佛宇,春秋两季无法进行祭祀,堵塞墓道,毁坏神灵栖息之所,风雨致使庙貌颓败,不再留下夜晚啼哭的拱木,春天花开于断壁残垣之间,路人落泪,事关世道教化。忠臣烈士,朝廷常有诏令致祭,岂能让狂妄之子和野僧违背国家典制,发出募缘的疏文?希望明示有关官员上报台省,期望圣明天子赐予圭璋,褒扬忠义在天之灵,激励生死为臣者的劝勉。周武王封比干墓,事迹记载于遗经;唐太宗建白起祠,恩泽惠及异代。”疏文写成后,郡人王华父全力兴建。于是寺院和庙宇又恢复完美。并且杭州上报,浙江行省转咨中书省,请求褒赠。恰逢赵子期在礼部倡议奏闻,皇帝降旨敕封,并如宋朝一样只加“保义”二字。自我们元朝统一天下以来,名人雅士多有诗歌吊唁,不下数十上百篇。其中最脍炙人口的,如叶靖逸先生叶绍翁说:“万古知心只老天,英雄堪恨亦堪怜。如公少缓须防死,彼国安能八十年。漠漠凝尘空偃月,堂堂遗像在凌烟。早知埋骨西湖路,悔不鸱夷理钓船。”赵魏公赵孟頫说:“岳王坟上草离离,秋日荒凉石兽危。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胜悲。”髙则诚先生髙明说:“莫向中州叹黍离,英雄生死系安危。内廷不下班师诏,絶漠全收大将旗。父子一门甘伏节,山河万里竟分支。孤臣尚有埋身地,二帝游魂更可悲。”潘子素先生潘纯说:“海门寒日澹无辉,偃月堂深昼漏迟。万灶貔貅江上老,两宫环佩梦中归。内园羯鼓催花发,小殿珠帘看雪飞。不道帐前胡旋舞,有人行酒着青衣。”林清源先生林泉生说:“谁收将骨葬西湖,已卜他年必沼吴。孤冢有人来下马,六陵无树可栖乌。庙堂短计惭嫫母,宇宙惟公是丈夫。往事重观如败局,一龛灯火属浮屠。”读这几首诗而不流泪的,几乎没有!然而奸贼秦桧欺君卖国,即使拔下头发也不足以数清他的罪过,翻遍四海波涛也不足以洗清他的罪恶。而武穆的精忠,和煦地伴随天地始终,死后犹生。那位宋孝宗(思陵),信任奸邪,竟然没有对父兄的思念,这究竟是何居心呢?所以我也作诗说:“精忠祠宇西湖上,再拜荒坟感昔游。断碣草深蒙奰屃,空山日落叫钩辀。天移宋祚难恢复,帝幸燕云困楚囚。逆桧阴图倾大业,思陵无意问神州。偷安甫遂奸家志,饮痛甘忘父母仇。信使北和怜屈膝,策文南驻忍含羞。两宫五国瞻征帜,丹诏班师下节楼。万里长城真自坏,中兴武绩遂云休。呜呼!竟死奸邪手,颠沛谁为社稷忧?黯黯冤魂游狴犴,纷纷雨泪洒貔貅。唯余满地苌弘血,不见中流祖逖舟。氛氲已尘金匼匝,冕旒终换铁兜鍪。姓名竹帛书千载,父子英雄土一邱。老树尚知朝禹穴,遗民总解说王猷。复田起废怜僧寺,移檄褒嘉赖省侯。圣世即今崇祀典,伫看宠渥到松楸。”精忠,是宋朝所赐的庙额,此诗是在未曾加封前所作,所以这样说。时间是至正己丑年。

木乃伊

回回地区有一位七十八岁的老人,自愿舍身济世,绝食不饮,只沐浴身体并吃蜜,经过一个月,大小便都是蜜。死后,国人用石棺将他埋葬,仍然用蜜浸满,在棺盖上刻下年月,将他埋葬。等到百年后打开封土,就是蜜剂了。凡是有人肢体损伤,吃少许,立刻痊愈。虽然那里也不多见,俗称蜜人。番语叫木乃伊。

辍耕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辍耕录卷四元陶宗仪撰发宋陵寝

吴兴王筠庵先生王恽给我看他收藏的唐代义士事迹,读后不觉令人泣下,谨录之。事迹说:辛亥年秋天,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