辍耕録卷十六

译前辈大概曾经著书了。其中有些议论不够详细明白的地方，比如临、摹、硬黄、响榻这四种方法，各有其说法。现在的人都认为临和摹是一回事，却不知道临与摹截然不同。临，是指把纸放在旁边，观察字的大小、浓淡、形势来学习，就像“临渊”的“临”那样；摹，是指用薄纸覆盖在字上，随着笔画的曲折婉转来用笔，叫做摹。硬黄，是指把纸放在热熨斗上，用黄蜡涂匀，平整得像枕头角一样，毫厘细节都能看清。响榻，是指用纸覆盖在上面，在明亮的窗户间借着光线来摹写。辨别古器，有所谓款识、腊茶色、朱砂斑、真青绿、井口方形的才是真古器。其纹饰有云纹、雷纹、山纹、轻重雷纹、垂花雷纹、鳞纹、细纹、粟纹、蝉纹、黄目、飞廉、饕餮、蛟螭、虬龙、麟凤、熊虎、蛇、鹿马、象鸾、牺、蜼凫、双鱼、蟠虺、如意、圜络、盘云、百乳、鹦耳、贯耳、偃耳、直耳、附耳、挟耳、兽耳、虎耳、兽足、足、百兽、三螭、穗草、瑞草、带【像蝌蚪打结的形状】、星带【四周装饰星象】、辅乳【钟名，用来节制音乐的】、碎乳【钟名，大乳三十六个，外面还有小乳环绕】、立足、双足等。凡是古器的形制只要符合这些，就用这些名称来命名，比如云雷钟、鹿马洗、鹦耳壶等就是这样。如果有款识，就用款识来命名，比如周叔液鼎、齐侯钟等就是这样。古器的名称则有钟【大的叫特，中等的叫镈，小的叫编】、鼎、尊、罍、彛、舟【洗而有耳】、卣【音酉，又音由，中尊的器具，有攀盖和足，像壶】、瓶、爵、斗【有耳有流有足，流就是觜】、巵、觯【之豉切，酒觞】、角【像彛但没有柱】、桮、敦、簠【形状是方的】、簋【像鼎但矮，盖上有四足】、豆、献【牛偃切，无底的甑】、锭【徒径切，又都定切】、斚、觚、鬲【形制同鼎，《汉书·律历志》说空足的叫鬲】、鍑【才宥切，《玉篇》说像釜但大，其实像小瓮而有环】、盉【户戈切，又胡卧切，盛五味的器具，像鼎但有盖有觜有执柄】、壶【形状有四种，叫圆、叫匾、叫方、叫温】、盫【于含切，覆盖的意思，像洗的样子但腰部大，有足有提柄】、瓿【蒲后切，像壶但矮】、铺【像豆，铺陈荐献的意思】、罂【像釜】、鉴【盛水的器具，上方像斗，镂空的底部像窗户，下面设盘来盛接】、匜【代支切，浇水洗手的器具】、盘、洗、盆、鋗【呼切，像洗，《玉篇》说小盆】、杅、磬、錞、铎、征【像钟但矮】、铙、戚、镦【装饰器物柄的东西】、奁、鉴【即镜子】、节、钺、戈、矛、盾、弩机、表、坐、旂、铃、刀、笔、杖头、蹲龙【宫庙车驾的装饰，有人说是在车盾之间的东西】、鸠车【儿童玩具】、提梁、蛇、砚滴、车辂、托辕之类，这只是大概，难以全部列举，但知道这些也就明白大半了。所谓款识，分为两种含义，款指阴字，是凹进去的，刻画而成；识指阳字，是凸出来的，就像临与摹一样，各自不同。腊茶色也有差别，夏商周三代以及秦汉之间的器物流传世间，年代久远，其颜色暗黄而润泽。现在士大夫之间谈论古器，以极薄为真，这大概是一偏之见。也有极薄的，也有极厚的，只要观察制作和色泽自然就能看出来。也有几百年前句容所铸造的，其工艺也很精良，现在的铸造不及它，终究是黑而干燥，必须自然的古色才是真古器。赵希鹄《洞天清录》集古钟鼎彛器辨说：“夏崇尚忠，商崇尚质，周崇尚文，其制作器物也是如此。商器质朴无文，周器雕刻细密，这固然是一定不变的论断，而夏器却不是这样。我曾经见过夏代的雕戈在铜上，镶嵌金子，细如头发，夏器大体都是这样。年代久了金子脱落就形成阴窍，因为刻画者成了凹处。铜器入土千年，纯青如铺翠，其颜色午后稍淡，傍晚乘阴气，翠绿润泽欲滴，间或有土蚀的地方，有的穿透有的剥落，都像蜗牛痕迹一样自然，如果有斧痕，那就是伪品。铜器坠水千年，则纯绿色而晶莹如玉，不到千年绿色而不晶莹，其蚀处如前。现在的人都认为这两种中质地轻的是古器，不知道器物大而厚的，铜性未尽，其重量只能减少三分之一或减半；器物小而薄的，铜性被水土蒸淘殆尽，甚至有锄击破的地方，并不见铜色，只有翠绿彻骨，或者其中有一线红色如丹砂，但仍然有铜声。传世古器不曾入水土，只在人间流传，颜色紫褐而有朱砂斑，严重的其斑凸起，像上等辰砂入釜，用沸水煮之，很久斑纹更明显。伪品用漆调朱砂做成，容易辨别。”三等古铜都没有腥气，只有土古新出土的尚带土气，久了就没有了。如果是伪作，用手心摩擦它，铜腥味扑鼻。所谓识纹款纹也不同，识是字用来记功。所谓铭书钟鼎，夏用鸟迹篆，商用虫鱼篆，周用虫鱼大篆，秦用大小篆，汉用小篆隶书，三国用隶书，晋宋以来用楷书，唐用楷隶。三代用阴

译“识”字，被称为“偃蹇字”，它的字形是凹进去的。汉代以来，有时使用“阳识”，字形凸起，间或也有凹进去的，有时用刀刻写如同镌刻碑文一样。这是因为阴识难以铸造，阳识容易制作，所以决不是夏商周三代的器物。“欵”是以花纹作为装饰，古代器物的欵在外侧且凸起，识在内侧且凹进。夏、周时期的器物既有欵又有识，商代的器物大多没有欵而有识。古人做事精致，工匠位列四民之中，不像后世那样被视为卑贱之人，所以古代器物的欵纹必定细如发丝，均匀整齐、清晰分明，没有丝毫模糊。识文的笔画婉转如同仰放的瓦片，但并不深峻，大小深浅一致，也清晰明朗，没有丝毫模糊。这大概是因为：一是使用了精良的铜料，没有砂粒；二是工匠技艺精妙；三是不吝惜工夫，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现在如果有古代器物的欵纹稍微有些模糊，必定是伪作，其质地、色泽、气味也自然不同。句容产的铜器不是古物，大概是从唐代天宝年间到南唐后主时期，在升州句容县设置官营铸坊来铸造的，所以上面多有监造官员的花押。这些器物轻薄漆黑，欵纹虽然精细可爱，终究不是古代器物。年代久了也有呈现青色的，世人所见的天宝年间的大凤环瓶，就是其中的极品。伪造古铜器的方法，是将水银混合锡末，也就是现在磨镜用的药料。先将其均匀地涂在新铜器上，然后用浓醋调和细碙砂末，用笔蘸取均匀涂抹，〇如果像腊茶面的颜色，迅速放入新汲取的水中浸没，就变成腊茶色。〇如果像漆的颜色，迅速放入新水中浸没就变成漆色，浸泡稍慢就会变色。如果不入水浸泡，则变成纯翠色，这三种颜色都用新布擦拭使其光亮晶莹。铜腥味被水银所掩盖，并不显露出来。然而古铜的声音轻微而清越，新铜的声音浑浊而嘈杂，无法逃脱鉴赏者的眼睛。古人只有钟鼎等祭祀器物用来称颂功德才有识文，盘盂用来寄托警戒才有识文，其他器物也有没有识文的，不可以匆忙地认为不是古物，只要辨别其质地、欵纹、颜色、气味就足够了。那两本书论述铜器，固然已经详尽完备，然而清正修洁、喜好古物的人士，又不可以不阅读经传纪载，以探求其源流，像薛尚功的《欵识法帖》及《重广钟鼎韵》七卷，以及《宣和博古图》、吕大临的《考古图》、王俅的《啸堂集古录》、黄睿的《东观余论》、董逌的《广川书跋》等书，都应当仔细品味、全面考察，并用经书来裁断，或许才能谈论精深的鉴赏。

译石敢当

如今人家正门正对着巷陌、桥梁、道路的冲要之处，就立一块小石头，或者竖立一块小石碑，在上面刻写“石敢当”三个字，用来厌胜驱邪。查考《西汉史》《急就章》记载有“石敢当”，颜师古注释说：“卫国曾有石碏、石买、石恶，郑国有石制，都姓石；周国有石速，齐国有石之纷，后来他们的后代都以石为姓氏。敢当，意思是所向无敌。”根据这些说法，那么世人使用这个习俗，也是想把它作为保障的意思。

方头

俗话把不通晓时宜的人称为方头。陆鲁望的诗说：“头方不防王门事，尘土空缁白纻衣。”

七十二

《玉台新咏》中有诗：“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孟东野和《蔷薇歌》写道：“仙机轧轧飞凤凰，花开七十有二行。”诗中都用七十二这个数字，不知源自何处。

旃檀佛

京师的旃檀佛像以灵异著称于天下，王侯公卿、士人百姓、妇女，捐献金钱庄严佛像，以此祈求福报的人，一年中没有一天断绝。老辈人相传说：这尊佛像的四肢没有倚靠支撑，如果君主有德行，它就会来到该国。建国初时尚可透过一线光亮毫无阻碍，现在就不是这样了。查考翰林学士程钜夫《瑞像殿碑》刻文说：释迦如来初为太子时，出生七天，母亲摩耶去世，升生忉利天。佛陀既已得道，思念母亲恩德，于是升上忉利天为母亲说法。优填国王自认为长久失去瞻仰如来，想见却无从得见，于是雕刻旃檀木制作佛像。目犍连尊者担心有缺漏简陋之处，亲自以神力召集三十二位工匠，升上忉利天，仔细观看佛陀的相好庄严，往返三次才得到真容。佛像制成后，国王臣民供奉它，就像真佛一样。等到佛陀从忉利天再次回到人间，国王率领臣民一同前往迎接佛陀，这尊佛像腾空步行在空中，向佛陀叩首。佛陀为他摩顶，授记说：“我灭度千年之后，你将从震旦【东土】广泛利益人天。”由此，在西土停留一千二百八十五年，在兹停留六十八年，在凉州停留十四年，在长安停留十七年，在江南停留一百七十三年，在淮南停留三百六十七年，再次到江南停留二十一年，在汴梁停留一百七十七年，向北到燕京圣安寺停留十二年，向北到上京大储庆寺停留二十年，向南回到燕宫内殿停留五十四年，丁卯年三月，燕宫发生火灾，迎回圣安寺，至今停留五十九年。乙亥年即当今大元世祖皇帝至元十二年。皇帝派遣大臣博啰等四众，备齐法驾仪仗音乐伎乐，迎奉到万寿山仁智殿。丁卯年建立大圣安寺，己丑年从仁智殿迎请到安寺的后殿，大做佛事。瑞像计算从优填王制作的那一年到现在延祐丙辰年，共二千三百零七年。又《释氏感通录》记载：梁武帝派遣郝骞等人前往天竺国迎接佛的旃檀像，该国国王模刻一尊像交给郝骞，天监十年到达建康，皇帝迎奉到太极殿，建斋度僧，大赦断杀，从此吃素绝欲。根据这个说法，又与碑文不同。那么现在圣安寺所安置的佛像，究竟是优填王所刻的呢？还是天竺模刻的呢？

毡席

如今人家娶媳妇，用轿子迎到大门，就铺上毡席进入，不让她踩地。然而唐代人已经这样做了，白居易《春深娶妇家》诗说：“青衣转【去声】氊褥，锦绣一条斜。”

归妇吟

吉州永丰刘氏女子，在天兵南下的日子，被东平王郎中【宥】所俘虏。后来东平王听说她的父母兄弟舅姑夫子都在，于是放她回家，并且作《归妇吟》送她。诗曰：“烈火都【尽】玉石焚，死生契阔忆中分。信音一绝思青鸟，望眼双穿见白云。残日鹡鸰还有难，北风鸿雁正离群。新诗送尔还家去，重续当年织锦纹。”唉，固然刘氏有莫大的幸运，而东平王也是仁爱的人啊。

穿耳

有人说是晋唐之间人所画的士女多不带耳环，认为古代没有穿耳洞的。然而《庄子》说：“天子之侍御，不叉揃，不穿耳。”自古以来也有穿耳洞的了。

丫头

吴中称呼女子中地位低贱的为丫头。刘宾客寄赠小樊诗：“花面丫头，十三四，春来绰约向人时。”

防心

如今把早饭前及饭后、午前、午后、晡前、小食称为防心。唐代郑傪任江淮留后，家人准备夫人的早餐。夫人看着她的弟弟说：“梳妆没有完毕，我还没有吃饭，你且可以先防心。”那么这句话在唐代已经有了。

奴婢

如今古今色目人的奴婢，男的叫奴，女的叫婢，总称驱口。大概建国初年平定各国，每天都有俘虏到来，男女匹配为夫妇，而所生的子孙永远为奴婢。又有叫红契的，是买到的，那么原来的主人转卖给别人，立契约投税的就是这种。所以禁止把良民买为驱口，又有陪送的，就是标拨跟随女子出嫁的那种。奴婢男女只能互相婚嫁，按例不允许聘娶良家。如果良家愿意娶他们的女儿则听任，然而奴仆如果致富，主人贪图他的钱财，就等他稍有犯过错，杖打并禁锢他，席卷财物离去，名叫抄估。也有自愿缴纳钱财以求脱免奴籍的，那么主人签署凭证交付给他，名叫放良。刑律：私自宰杀牛马，杖打一百，驱

译处死；驱口比照常人减一等，杖打一百七。因此看待奴婢与马牛没有区别。查考《周礼》，其中的男奴归入皂隶，女奴归入舂藁。《说文解字》说：奴婢都是古代的罪人。如今的奴婢，他们的父祖起初并没有罪恶，却世世代代无法逃脱，实在令人痛惜。又，奴婢所生的孩子，也叫家生孩儿。查考《汉书·陈胜传》：“秦令少府章邯赦免骊山刑徒和奴产子。”颜师古说：“奴产子，就像人们所说的家生奴。”那么家生儿也是有依据的。

译愠羝

愠羝是指腋下的气味。唐代崔令钦的《教坊记》中说：范汉女大娘子，也是从事歌舞表演的艺人。开元二十一年被放出宫籍，她姿容妩媚却防备着腋下的气味，是天子的诤臣。

张公可与，是济南人。他约束自己廉洁正直，执法公平。如果能够对国家进献忠诚，即使面临斧钺之刑也不回避。在他担任中书郎的日子里，先帝时一个大奸臣因首恶之罪受到公开处决，后来他的两个儿子攀附权贵进入宫廷侍奉，有幸蒙受天子的眷顾，特别各自授予行省平章的官职。他们辞别天子时叩头说道：“先父在九泉之下，没能沾受哪怕一命的荣耀，将死不瞑目。臣冒死请求。”皇上命令左右官员防备，中书省唯独张公不奉诏执行。过了几天，皇上召见丞相当面告知此事。丞相退下后对张公说：“圣上宠遇之深，应当怎么办呢？”张公说：“朝廷如果真的想要举行追赠的典礼，必须洗雪他无罪的名声。如果是这样，先帝就不该诛杀他。那先帝是什么样的君主呢？那么皇上对于先帝反而不如大奸臣有后代了。不孝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丞相把张公的话全部禀报皇上，皇上为之动容而作罢。张公因病请假，都堂有人控告宗室谋反，奏请送交刑部审讯，逮捕审讯有证据验证而死在狱中。宗室的妻子见到皇上哭泣说：“臣妾的丈夫无罪枉死，皇上只知道送交刑部而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圣怒命令御史台审讯，丞相害怕，与张公商议。张公立即扶病到行省，取来文书补署花押，众人都很惊讶。丞相说：“恐怕属吏所做的事有错误，想要查照罢了，不是这个意思。”张公说：“从丞相以下都应当听候审讯，我为什么独自求免呢？”随后封好文书，命令相关属吏抱着前往御史台。台官首先问：“张郎中曾经书写卷宗吗？”回答说：“是的。”台官议论说：“张郎中所做的事未曾差错，况且这件事，中书省得以防备施行，执法者还有什么罪？”于是覆奏说：“臣等取出行省案卷核查，宗室【某】的死不冤枉。”皇上点头同意，这件事就平息了。像张公这样的人，确实是天子的诤臣啊。

婶妗

宋代张文潜《明道杂志》说：经书中没有婶妗这两个字。婶字乃是世母二字合称，呼妗字乃是舅母二字合称。二字合称如同真言中将两个字音合为一个。

黄金缕

苏小小被古今吟咏的人很多，而世人又画图描绘来玩赏，多么动人啊，像这样！《春渚纪闻》说：司马才仲起初在洛阳，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美女拉着帷帐歌唱道：“妾本钱唐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去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才仲喜爱他的词句，于是询问曲名，说是《黄金缕》，并且说：“日后在钱唐江上相见。”等到才仲凭借东坡先生的推荐，应制举考中，于是成为钱唐幕官，他的官舍后堂苏小墓就在那里。当时秦少章担任钱唐尉，为他续写词句在后说：“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行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春浦。”不到一年才仲得病，所乘坐的画水舆停泊在河塘，舵工忽然看见才仲携一丽人登舟，立即前声喏而火起舟尾，匆忙跑去报告，家里已经痛哭流涕了。《能改斋漫录》说：刘次庄《乐府解题》说：“《钱唐苏小小歌》。苏小小不是唐人，世人看见乐天、梦得诗多称咏，于是认为与他同时代。”次庄虽然知道苏小小不是唐人，而没有依据。我查郭茂倩所编引广题说：“苏小小，钱唐名娼也，大概是南齐时人。西陵在钱唐江之西，所以古辞说：‘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我曾经记得《虞美人》长短句说：“槐阴别院宜清昼，入坐春风秀美人。图子阿谁留？都是宣和名笔内家藏。莺莺燕燕分飞后，粉淡梨花瘦。只除苏小不风流，斜插一枝萱草凤钗头。”也含蓄可喜，乃是元遗山先生所作。

哨遍

某人因为善于经营积累财富达到巨万计，而既鄙陋又吝啬，不想书写他的姓名。他的尊长钱素庵【抱素】是逸士，多交结名公卿间，善于诗曲，有集子行于世【某】曾经以贵富骄横他，所以作今乐府一阕讥讽警示。哨遍试把贤愚穷究看，钱奴自古呼铜臭，徇己苦贪求，待不教泉货周流，忍包羞油铛插手，血海舒拳，肯落他人后，晓夜寻思机彀，缘情钩钜巧取，旁搜蝇头场上苦驱驰，马足尘中厮追逐，积儧下无厌，就舍死忘生出乖弄丑。耍孩儿安贫知足神明佑，好聚敛多招悔尤。王戎遗下旧牙筹，夜连明计算无休，不思日月搬乌兎，只与儿孙作马牛，添消瘦不调防鼎，恣逞戈矛。十煞渐消磨双脸春已凋飕，两鬓秋终朝不乐，眉长皱恨不得柜头钱五分息招人借，架上袑一周年不放赎，狠毒性如狼狗，把平人骨肉做自己膏油。九有心待拜五侯教人唤甚半州，忍饥寒儧得家私厚，待垒做钱山儿，倩军士喝号提铃守，怕化做钱龙儿，请法官行罡布气留半炊儿，八徧把

译叩开衙门，只求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多进少出。为了不义之财竭尽心力搜刮，哪里还顾得上亲兄弟、亲姐妹、亲姑舅，只盼着像石崇那样在金谷园中春风得意、骄奢淫逸，任凭马周在新丰旅店夜雨中困顿潦倒，不念旧情，只敬重那些明眸皓齿的美人，不想与那些骑着肥马、穿着轻裘的故人交往。为了生财获利，贪婪之心愈发强烈，为了一点小利不惜拼命争斗，田产连片仍嫌不足，书架上堆满诗书却视而不见，也学着陶渊明在东篱采菊，不过是装模作样的陶潜、浮邱子罢了。恨不得扬子江变成酒，枣核积到斗，为了几文钱

译背着钱财，招致旁人的咒骂；一斗粮食，让亲眷失了颜面；二斤麻绳，把朋友结成了仇敌。真是荒谬，一味地骄傲且吝啬，哪里算得上是乐以忘忧。这钱财，曾烧化了董卓的肚脐，曾斩落了元载的头颅。聚敛而不散，招致灾祸，恐怕不是堆金积玉、连城之富，眨眼间便成了野草闲花，满地忧愁。白白地受苦，虽有生财之道，却无受用之由。有一日，大小运程都落在命官死囚的限内，在卯酉方位。

什么散得快？只因为你聚来得急。刚想调和新曲，在金帐中歌唱，却逼得佳人从玉楼坠落，难以挽救。一边有人投河奔井，一边有人焦头烂额。窗户槅扇，都颤巍巍地飞散；桌椅，都哗啦啦地乱跑。金银钱米，都化为尘土。山魈木客相互呼唤，寡宿孤辰互相追逐，白昼喧嚣，花月妖异，家人狐媚，虚耗暗中偷窃仓库。

恼得天公降下灾难，触犯官刑，身陷囹圄。他花钱时难以参透，待要买通土木驴，钉子轻轻钉，吊脊筋钩儿浅浅钩，即便用尽手段也难以宽恕。魂飞荡荡，魄散悠悠。结尾处，把他平生聚敛的情形，都写成了临刑犯罪的缘由。他死后的骨头，被告示在通衢大道上砌墙，任凭日晒风吹，慢慢腐朽。乐府中押逐赎菊字韵者，大概是因为中州之音轻，与尤字韵相近的缘故。此曲虽说是为某人而作，但也可以作为世人的劝诫。

花蕊夫人

蜀主孟昶纳徐匡璋之女，拜为贵妃，别号花蕊夫人。意思是花不足以形容她，比拟她的颜色像花蕊那样轻盈。有人认为她姓费氏，那是错误的。崔丽人。

我从前在武林时，在一位友人处看见陈居中画的唐崔丽人图，上面有题诗云：“并燕莺为字，联徽氏姓崔。非烟宜采画，秀玉胜江梅。薄命千年恨，芳心一寸灰。西厢旧红树，曾与月徘徊。”我丁卯年春三月，奉命前往陕右，路过蒲东普救寺的僧舍，所谓西厢之处，有唐丽人崔氏女的遗照在那里，于是命画师陈居中描绘真像，心意并非登徒子那样的用心。等到勉强钟情始终的戒律，仍拾取四十言，让好事者知道，百劳之歌以记云：“泰和丁卯，林钟吉日，十洲种玉，大志宜之题。”延祐庚申年春二月，我奉命到东平，顾市买粥双鹰图，观看很久不见主人而返回，夜宿府治西轩，梦见一位丽人，绡裳玉质，迟疑着上前，说：“您玩赏的双鹰图虽然好，但不是您几席间的物品，我流落很久了，有双鹰名冠古今，愿托付您重视。”醒来觉得奇怪，不知是何祥兆。天亮欲行，忽然主人携鹰图来，且是四轴，我意谓丽人的双鹰符合这个数目。接着拿出一小轴，正是梦中所见，有诗四十字，跋语九十八。识曰：“泰和丁卯出蒲东普救僧舍，绘唐崔氏莺莺真，十洲种玉，大志宜之题画诗书皆绝神品也。”我惊诧良久，当时有司群官吏环视，因此缩手不看，托以跋语佳胜赎回。唉，物理相感，究竟如何呢？难道法书名画自有灵性吗？还是名不朽者随神而去？遇合有定数吗？我曾说《关雎》硕人，姿德兼备，是君子的配偶；琴心雪句，才艳联芳，是文士的伴侣。自从诗书道废，丈夫不学，何况女流呢？所以近世并非没有秀色，往往脂粉腥臭，鸦凤莫辨，求其仿佛待月章的万一，绝代无闻焉。这也是慨叹世道下降的一个方面。因此归于我，义不容辞。宜之者，大概是前金赵愚轩的字，曾任巩西簿，遗山说泰和有诗名，五言平淡，他人未易造，确实如此。泰和丁卯至今一百一十四年了。二月二日，壁水见士思容题。右共五百九字，虽不知壁水见士是何等人，但二君的风韵可想见了。于是让嘉禾绘工盛懋临写一轴，适逢舅氏赵公待制【雍】看见而喜爱，就为他录文于上。按唐元稹的《传奇》莺莺事，以为张生寓居蒲之普救寺，适有崔氏孀妇也止于此寺，崔氏妇郑氏也。张生出于郑，视郑则异之，从母因丁文雅军扰掠蒲人，郑惶骇不知所措，张生与稹之灵善，请吏防之不及于难，郑厚张生德，谓曰：“姨之弱子幼女，当以仁兄之礼奉承。”命莺莺出拜，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张生问其年纪，郑曰：“十七岁矣。”张生自是惓之，私礼莺莺之侍婢红娘，间道其意，既而诗章往复，遂酬所愿。中间离合多故，然不能终谐伉俪。说者以为张生即张子野，宋王性之著传奇辨正。按稹之作姨母郑氏墓铭云：“其既防夫，遭军乱，稹之为保护其家。”又作陆氏志云：“余外祖睦州刺史郑济。”白乐天作稹之母郑氏志，亦言郑济女，而唐崔氏谱永宁尉鹏娶郑济女，则莺莺乃崔鹏之女，于稹之为中表也。《传奇》言张生年二十二，乐天作稹之墓志以太和五年薨，年五

译十三，就应当以大中十四年己未年出生计算，到贞元庚辰年正月时正好二十二岁。以上这些几点，断定是避讳无疑，只是假托其他姓氏来避就罢了。事情详细记载在《侯鲭录》中。

译江浙行省将治所建在杭州，陆路前往京城三千九百二十四里，若是水路行程则是四千四百四十里。向东到大海四百九里，顺风航行七日七夜可到达日本国。向西到鄱阳湖，与江西省南康路交界，相距一千三百四十五里。向南到汀洲路，与广东潮州交界，相距二千四百二十里。向北到扬子江，与淮南省〇州交界，相距七百二十里。东到大海四百九里，西到江西省南康路一千七百五里，南到广东潮州路二千五百一十里，北到淮南省〇州路七百六十五里。东南到漳州路海岸二千四百九十九里，西南到江西省建昌路一千五百九十里，东北到松江海岸五百二十二里，西北到池州路，与河南省安庆路相连，相距一千三百四十二里。这就是四至八到的距离。如今割让福建道设立行省，情况就又不同了。

现在人们把改变其所坚守的常规称为“改常”。《北梦琐言》记载：左军容使严遵美，是宦官中仁慈的人。曾经有一天他发狂，手舞足蹈。旁边有一只猫和一只狗，猫忽然对狗说：“军容改常了。”

辍耕录卷十七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辍耕录》>

钦定四库全书

辍耕录》卷十八 元陶宗仪撰 叙画

唐代张彦远著《历代名画记》十卷，从轩辕氏时代到唐宪宗元和元年，能画的人有三百七十多人。他叙述绘画的源流说：绘画，能够成就教化，辅助人伦，穷尽神妙变化，测度幽深隐秘，与六经的功效相同。古代先圣君王受命应验符瑞，就有文字显灵，龙图呈现宝物。自从巢父、燧人氏以来，都有这种祥瑞。庖牺氏在荥河中受到启发，典籍图画由此萌芽。轩辕氏在温洛中得到启示，史皇、苍颉描绘其形象。这个时候，书画同体而未分开，形象制度初创而还简略。没有东西来传达其意，所以有了书；没有东西来显现其形，所以有了画。按照字学的分类，其中第六类是鸟书，在幡信上，书写的开端像鸟头，这就是画的流派。颜光禄说：图载的意义有三：一是图理，卦象就是如此；二是图识，字学就是如此；三是图形，绘画就是如此。又《周官》教导国子六书，其中第三类是象形，这就是画的意义。因此知道书画名称不同而本体相同。等到虞代制作彩绘，绘画的意义就明确了。既然已经彰显施设，仍然深刻比拟形象。于是礼乐大盛，教化由此兴起，所以能够揖让而天下大治。《广雅》说：画，是划。《尔雅》说：画，是形。《说文》说：画，是界。象辞说：界畔，是用来划分的。《释名》说：画，是挂，用彩色悬挂物象。所以钟鼎刻上图案就能识别魑魅而知道神奸，旗帜章纹明确就能昭示法度而完备国制，清庙肃穆而尊彝陈列，广轮度量而疆界理清，忠孝之道，尽在于云台；有烈有勋，皆登于麟阁。见到善行足以警戒恶行，见到恶行足以思念贤人。所以陆士衡说：宣扬事物没有比言语更大的，保存形象没有比绘画更好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论述绘画六法说：从前谢赫说：绘画有六法：一是气韵生动，二是骨法用笔，三是应物象形，四是随类赋彩，五是经营位置，六是传模移写。自古以来的画家很少能兼备这些。张彦远试着论述说：古代的画，有的能舍弃形似，而崇尚骨气，在形似之外寻求画的意趣，这很难向俗人讲清楚。现在的画纵然得到形似，但气韵不生，用气韵来寻求画的意趣，那么形似就在其中了。上古的画迹简意淡而雅正，顾恺之、陆探微这一流派就是如此。中古的画细密精致而臻于华丽，展子虔、郑法士这一流派就是如此。近代的画绚烂而追求完备，今人的画错乱而没有法度，众工匠的作品就是如此。描绘事物必然在于形似，形似必须保全其骨气，骨气和形似都本于立意，而归于用笔。顾恺之说：“画人最难，其次是山水，再次是狗马。那些台阁一定是器物罢了，稍微容易画一些。”这话说得对。至于鬼神人物，有生动的状态可以描绘，必须有神韵而后才能完整。所以韩愈说：“狗马难，鬼神易。狗马是凡俗所见，鬼神是诡怪之状。”这话说得对。至于经营位置，则是绘画的总纲。然而现在的画家，粗略擅长描摹面貌，得到形似，就没有气韵；具备色彩，就失去笔法。这怎么能说是画呢？他论述画体工用榻写说：“描绘事物，特别忌讳形貌色彩历历具足，非常谨慎非常细致，而外露巧密。所以不怕画得不完整，而怕画得太过完整。既然知道画得完整，又何必画得完整？这不是不完整。如果不识得画得完整，这才是真正的不完整。”失去自然，而后有神；失去神，而后有妙；失去妙，而后有精。精的毛病，就形成谨细。自然的是上品之上，神的是上品之中，妙的是上品之下，精的是中品之上，谨而细的是中品之中。我现在设立这五等，以包容六法，以贯穿众妙其间，衡量可有数百等，谁能周知？如果不是神迈识高，情超心慧的人，怎么能议论呢？知画，宋代郭若虚著《图画见闻志》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