辍耕録卷二十九

译三公、前后左右将军的印章，用黄金制成，印钮为圆形，印文刻有“章”字。中二千石官员的印章，用白银制成，印钮为圆形，印文刻有“章”字。千石、六百石、四百石至二百石以上的官员，都用铜印，印钮为鼻形，印文刻有“印”字。”建武元年诏书规定：“诸侯王的印章用黄金制成，系黑色丝带；公侯的印章用黄金制成，系紫色丝带；中二千石以上官员的印章用白银制成，系青色丝带；千石至四百石以下官员的印章用铜制成，系黑色或黄色丝带。”陈朝的制度，金印有的用圆形钮、有的用鼻形钮、有的用兽形钮、有的用豹形钮；银印有的用圆形钮、有的用熊形钮、有的用罴形钮、有的用羔羊形钮、有的用鹿形钮；银印有的用圭形钮、有的用兔形钮；铜印大多用环形钮。吾衍说：“汉代有摹印篆体，其法则只是方正的篆书笔法，与隶书相通。后人不认识古印，随意盘曲笔画，并把它当作法则，真是可笑。”我多见古人家收藏的汉印，字体都是方正的，接近隶书，这就是摹印篆体。《玉球啸堂集古录》所载的古印，正与此相符。凡是屈曲盘绕的篆书，唐代才开始这样。现在碑刻中有颜真卿官诰上的“尚书省印”，可以考证他的说法。汉晋印章都用白文，大小不超过一寸左右。朝廷爵位的印文都是铸造的，因为选择吉日封拜，可以缓办。军中的印文多是用凿刻的，因为急于发布命令，不能缓办。古代没有押字，以印章作为官职信令，所以如此。唐代使用朱文，古法逐渐废弃。到了南宋南渡之后，完全没有人懂得这些，所以南宋以后的印文都大错特错。白文印都用汉篆，平正方直，字体不可圆润，即使有斜笔，也应当巧妙处理。三字印，右边一边一字，左边一边两字，要使两字处与一字处相等，不可两字中断，也不可十分相接。四字印，如果前两个字交界有空隙，后两个字没有空隙，应当空一画来区别。字体有有脚、无脚的区别，所以提及此。不然，一边分开，一边不分开，就不符合法度了。轩斋等印，古代没有这种样式，只有唐代宰相李泌有“耑居堂”白文玉印，或许可以照此为例，终究是白文，不符合古法，不如只用朱文。朱文印有的用杂体篆书，不可太怪异。选择其接近人情、不费辞说解释的。白文印用崔子玉写张平子碑上的字，以及汉代器物上并碑盖印章等字，最为第一。凡是姓名表字，古代有法式，不可用杂篆及朱文。白文印必须紧贴边缘，不可有空隙，有空隙便不古雅。朱文印不可紧贴边缘，应当以字中空白得中处为相去，以免印出后与边缘相倚，没有意思。字体宜细，四旁有出笔，都带有边缘，边缘必须细于字体边缘，如果一体印出时，四边虚纸都昂起，未免边缘比字体肥厚。不见过很多印章不能明白这个道理。黏边朱文，是建业文房的法则，多有人依照款式识字式作印，这大不可。因为汉代印法不曾如此，三代时却又没有印章，学者对此要谨慎。《周礼》虽然有玺节及职金掌其美恶揭而玺之的说法，注说：印，其实是手执之印，正面刻字，如秦氏玺而不可印，印则字皆反矣。古人以此表示信验，不问字反，淳朴如此。如果战国时苏秦六印制度未闻，《淮南子·人间训》说：鲁君召子贡，授以大将军印，刘安寓言而先辞耳。道号，唐人虽有，不曾有印，所以不可以道号作印用。三字屋扁，唐印有法。凡是印文中有一二字忽然有自然空缺，不可映带的，听其自空，古印多如此。凡是印仆有古人印式二册，一为官印，一为私印，具列所以，实为甚详，不若《啸堂集古录》所载，只具音释也。凡是名印不可妄写，或姓名相合，或加印章等字，或兼用印章字，曰姓某印章，不若只用印字，最为正也。二名者可回文写，姓下着印字在右，二名在左是也。单名者曰姓某之印，却不可回文写，名印内不得着氏字。表德可加氏字，宜审之。表字印只用二字，此为正式。近人或并姓氏于其上，曰某氏某，若作姓某父，古虽有此称，系他人美已，却不可入印。人多好古，不论其原，不为俗乱，可也。汉人三字印，非复姓及无印字者，皆非名印。盖字印不当用印字以乱名。汉张安字防君有印曰张。防君【右一字左二字】唐吕温，字化光，有印曰“吕化光”，此亦三字表德式。诸印下有空处，悬之最佳。不可妄意伸开，或加屈曲，务欲填满。若写得有道理，自然不觉空也。字多无空，不必问此。李阳冰说：“摹印之法有四：功侔造化，防受鬼神，谓之神；笔画之外得微妙法，谓之奇；艺精于一，规矩方圆，谓之工；缛简相参，布置不紊，谓之巧。”赵彦卫说：“古印文作白文，盖用以印泥、紫泥封诏是也。今之米印及仓敖印，近之矣。”自有纸始，用朱字，间有为白字者。《通典》说：“北齐有木印，长一尺，广二寸五分，背上为鼻钮，

译长九寸，厚一寸，宽七分，腹部下方凸起圆形纹饰，文字为“督摄万几”，仅用印泥缝缀。”如今将印泥与缝条合而为一，大概源于此。秦代有八种字体，第三种叫刻符，就是古人所说的缪篆；第五种叫摹印。萧子良将刻符、摹印合为一体。徐锴说：“符是在竹片上刻字，字形占一半，按理应当单独成为一体。”摹印笔画屈曲填密，那就是秦代玺印的文字。萧子良错误地将它们合并。《宣和谱》四卷，杨克一《图书谱》一卷【又名《集古印格》】，王厚之《复斋印谱》，颜叔夏《古印谱》二卷，姜夔《集古印谱》一卷，吾衍《古印文》二卷，赵孟頫《印史》二卷，银工。

译浙西银工中手艺精湛、声名显赫的人屈指可数。朱碧山（嘉兴魏塘人）、谢君余（平江人）、谢君和（同上）、唐俊卿（松江人），以及祖孝子。

祖孝子名浩然，字养吾，建宁浦城人，世代是读书人家。至元年间，盗匪黄华在政和起事，朝廷命令将帅率军前往讨伐，军队还未到达，盗匪已被擒获，军队撤回，途经浦城，焚烧了那里的房屋。孝子的母亲全氏被掳掠到北方，当时孝子年仅六岁，母子失散，他独自与父亲居住，二十八年间没有听到母亲的消息。至大三年，福建行省任命他为三山书院山长，他准备赴任，有人告诉他：“你的母亲在河南，但不知道具体地点。”孝子高兴地辞去职务，告别父亲前往河南。渡过长江，抵达河南后，每当在旅店或路途间住宿，听到说南方口音的人，必定上前交谈，希望能有所遇合。当时从军的人还有活着的，有人说：“这里有个赵副使，以前是军校，从军中归来，得到一个全氏妇人，难道不是你的母亲吗？”赵副使死后家道中落，全氏改嫁给了古氏，带着她向南迁移，应当在汝州、邓州一带。孝子知道母亲一定在那里，惊喜之下便返回汝州，抵达鵶路山没有找到，走了八百里到牛蹄白石也没找到，又走了七百余里到〇阳崔桥还是没找到。然而自从离开汝州，路程既远，又知道了母亲所在的方向，他在路边停车，投宿旅店，描述母亲的样子询问路人，颇有一些回应可供查访，有人指着唐州告诉他说：“那里有别盖山可以寻找。”孝子梦见神人看着他说：“有月圆再圆的言语。”醒来后，话语还在耳边，更加欢喜。从崔桥走三百余里到别盖山，探访得知母亲在那里，见到母亲后，两人相拥痛哭，那是七月十五日夜。神人的话语于是得到了应验。在别盖山停留了半个月，准备好船只，奉养母亲南归。当时听到这件事的人，从朝廷高官到江湖名士，没有不写诗歌赞美他的，多达数十上百篇，常常举朱寿昌的事来作比。会稽韩庄节先生（韩性）作了《孝子传》在世间流传。

白日圜文

《周易》痴在馆舍讲授，主客意见不合，于是写了《白日圜文》，飘然离去。他的文章说：“听不到声音，看不见形象，你以为我隐藏了吗？被任用就行动，不被任用就藏匿，我也就此离去了。没有得到青云直上的道路，姑且坐在白日圜中，吃粗粮，乐趣也在其中。安于贫贱，不向外求取。这里承蒙贤明的主人不接纳通达之士，却寻求拘泥的儒生，不是我求取童〇，而是选取以道相交、以礼馈赠、选择老师教导子弟的人，这大概是依据德行，依从仁义，居住在圜土之中，重门以待，应当如此罢了。不听淫邪之声，不看邪恶之物，以此来堵塞口耳，关闭视听。然而口中不停吟诵，手中不停翻阅，怎能存养本心，涵养本性？黄芽如果炼成，白发已经空落，常念流地上之白水真人，且作鎻洞门之清溪道士。以子为子，以亲为亲，固然应当在仓促时必定如此，在颠沛时必定如此。你是你，我是我，怎肯哀怜而避开呢？傲慢懒惰而避开呢？不超越文字之间，自行束修以上，遭受风魔，被贬为自在囚。口出雌黄，使用狙公朝四暮三的手法，目生虚白，披阅羲皇天一地二的图。有朋友从远方来，是进呢，还是退呢，让君从此中进入，或者阻止他，或者阻拦他，使我行走在庭院中，看不见他的人；而你经过我的门，不进入我的室，望着却未见，召唤却不来。所不与同心的人，指苍天作为见证，也只是想跟随游玩罢了。说：以黄昏为期，不因为我贫穷，知道有时为了养生。希望学生们十人已千，以一识百的老师。超过子夏，不及尚得夫子之中庸。曾参迟钝，颜回如同愚笨，最终传承了圣人的道统。而我诗书无祟，笔墨有灵，蝉蜕于污浊之中，凤翔于尘埃之上，排云叫阊阖，吐出三千丈豪气的沉埋，乘风归蓬莱，诉说百万亿颠厓的辛苦。藩篱既已剖开，门闼洞开，纵意所如，从吾所好。口说五千言，乘牛出函谷，愿与关门令尹游玩吗？腰缠十万贯，骑〇上〇州，都说：‘闭户先生来了。’”

金灵马

凡是皇帝驾崩，棺材使用香楠木，中间分为两半，挖削成人形，其宽窄长短，仅能容纳身体而已。入殓使用貂皮袄、皮帽，其靴袜、系腰、盒钵都用白粉皮制作。殉葬用金壶瓶两个、盏一个、碗一个、碟匙箸各一个。入殓完毕，用黄金制作篐四条，用来捆绑。舆车使用白氊、青缘纳克实作为〇覆。棺材也用纳克实制作。前行用〇古巫媪一人，穿新衣，骑马，牵马一匹，用黄金装饰鞍辔笼，用纳克实，称为金灵马。

髹器

黑色光亮。凡是制造碗碟盘盂之类，其胎骨则由梓人用脆松劈成薄片，在旋床上胶黏而成，名叫卷素。髹工买来后，用刀挖去胶缝，干净平正。夏天没有胶泛的毛病，却用牛皮胶和生漆微嵌缝中，名叫梢当（去声），然后胶漆布之，才加粗灰。灰是砖瓦捣碎筛过，分粗中细三种。胶漆调和得稀稠得当，如髹工自家造卖低劣之物，不用胶漆，只用猪血厚糊之类，而以

译用麻纤维代替布，是因为容易损坏。粗灰涂抹后停放，日久变得坚实，用砂皮擦磨，再涂上中等灰，又加上细灰，都如前法，再停放日久，用砖石车磨去灰浆，使其洁净。一两天后等待干燥，才进行髹漆，这叫做糙漆。再停放数月，用车磨糙漆，用绢帛挑去浆迹，这才使用黑光漆。黑光漆，是用漆若干斤两煎成膏，再用漆如前法加一半，加入鸡蛋清打匀混入其中，在日光下晒翻三五次，呈栗子壳色，加入前项所煎的漆中调和均匀，试验看快慢，如果快再晒，如果慢则多加生漆并加入触药。触药即铁浆沫，用隔年米醋煎此物干后研为末，加入漆中，名叫黑光。用刷子蘸漆涂在器物上，不要露出刷痕。停放三五天，等待漆内外都干，放在阴凉处防护。然后用揩光石磨去漆中的瑕疵，揩光石即鸡肝石，出产于杭州上柏三桥埠牛头岭。再用篛帉，接着用布帉，接着用菜油涂抹，再用出光粉擦拭，方才明亮。

译朱红漆的修治布灰，完全依照前法，不使用糙漆，却用赭石、朱砂、桐叶等色，然后用银朱将漆煎成膏状，调配朱砂时，若朱砂用一两，则膏子也用一两，再加少许生漆，根据四季天气的冷暖来增减用量，冬天多加生漆，颜色会显得暗沉，春秋两季颜色适中，夏季的四、五月和秋季的七月，这三个月的颜色最为纯正红亮。

鳗水，用好的桐油煎沸，用水测试，看其燥性。然后加入黄丹、腻粉、无名异煎滚一次，用水测试呈现〇状，使其冷却。油和水各取等量，用木棒搅拌均匀。再取砖灰一分、石灰一分、细面粉一分，混合均匀，用前述的油水搅拌调和，涂抹黏附在器物上，再加盖细灰，然后上漆，全都按照黑光漆的方法操作，或者用油也可以。

济逊宴服

济逊宴服，是尊贵的大臣被天子宴请时所穿的服饰，如今所赐的绛色衣服就是这种。用大颗珍珠贯穿装饰在肩背之间，胸前和头饰也如此装饰。”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辍耕录,卷三十》>

银锭字号

银锭上的字号“〇州元宝”，是在至元十三年，大军平定宋朝后回到〇州，丞相巴延下令搜查将士行李所得的撒花银子，熔铸成锭，每锭重五十两，带回朝廷进献。世祖大大赏赐给皇子、王孙、驸马、国戚，于是颁赐下去，有的用来买卖，所以民间有这种银锭。后来朝廷也自行铸造，至元十四年的银锭重四十九两，十五年的重四十八两。“辽阳元宝”是在至元二十三年、二十四年征讨辽东所得的银子铸造的。

学宫讲说

凡是学宫在初一、十五进行讲说，是礼制的常规。所属的上司官员或省宪官员到来时，从教授、学官到学宾、斋谕等，都要讲说一部书。然而儒生不通时务，往往违背心意的事情很多。泰定甲子年，开凿吴淞江，省台宪僚全都聚集。当时治书刘泺源公，是北方学者，首先拜谒先圣先师。那年恰逢闰年，詹肖岩讲《尧典》中“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确定四季成为一年”的内容，大大违背了刘公的心意。刘公认为学校讲说，即使是低贱的仆役、持鞭坠镫的人，都让他们通晓，现在却去计算度数，这是做什么？肖岩因此忧郁而死。至元己卯年冬天，分宪老老公检踏灾伤，以恢复熟粮为急务。陆宅之讲“省刑罚薄税敛”一章，老老公脸色大变而起。至正辛巳年，知府杨侯锐意疏浚河道，以兴利除害为己任。当时宪佥某拜谒学宫，王玉岩讲“禹划分九州，顺着山势疏浚河流”，结语都归于赞美知府，宪佥不高兴而罢休。丁酉年，张士诚占据姑苏，每天派遣苏州守将周仁来。王可权讲《易经》“泰卦”，“大概君子之道兴盛，小人之道消亡”的含义，周仁认为是讥讽，连累各位职事官都停发了月俸。只有钱伯全先生担任训导时，行刑官到来，讲“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讲完后称赞不已。前面的几位君子，也可以作为后人的警戒。

松江之变

王与敬，字可权，淮西安丰人。由浙江行省典吏充任宣使，后来在董搏霄部下立功，提拔为松江府判，未上任，转任省都镇抚，升任元帅。至正丙申年二月初一，伪诚王张士诚的红军攻破平江，当时与敬兵败，直接奔赴嘉兴。又与苗军参政杨旺札勒不和，于是投奔松江，名义上是守御，实际上是留恋娼妇董赛儿，所以如此。达噜噶齐巴图特穆尔、知府崔思诚都没有控制变故的手段，激成了这场祸患。大概他到来时，没有出城迎接，他自己已经不高兴。过了两天，浙江行省又命令元帅特穆尔喇实等率领军队而来，镇守城池。两位元帅抗衡，不相上下。帖防两仓脚夫解散，口粮发放，器械发出，号令施行，意在驱逐与敬。过了十八天，帖宴请军民官员，没有一个人到来。到了夜里，与敬手下的万户戴列孙等率领军卒，从西门放火鼓噪而叛乱。官僚溃散，寺庙道观民房全都化为焦土。搜刮金银财物，塞满船只。从与敬以下的人口辎重，都从西门出去。二十四日，旺札勒手下的元帅萧亮、员成等率领苗军突然到来，军队没有与之交战，于是向北出通波塘而去，投降张士诚。子女玉帛全被苗军所有，百姓也拿着木棍追逐。列孙、孔镇抚等死者过半。苗军肆意搜刮，截断人的耳朵鼻子，城中的妇女大多被淫污。房屋间有存留的，都被焚毁，没有遗留。居民两次遭受战火，死者填塞街巷，水流都不通畅。四月初十日，张士诚手下的元帅史文炳一部兵马从湖泖进入古浦塘，船只首尾相接，旗帜遮蔽日光。苗军一箭未发，竟然溃散而去。南村野史说：天下本来无事，庸人自己扰乱。卓哉斯言也！起初，王与敬到来，如果得到一个守土官员，能用智谋处理，就不会导致这样。况且松江崇尚奢侈靡费，习染淫风已经很久了。我曾经扼腕叹息，必定有后日的祸患，最终因为一个卑贱的娼妓，祸及数万家，不是小变故。与敬〇逆贼之名，遗臭万年。戴氏逞匹夫之勇，最终丧命，都是自取灭亡。可悲啊。

果典坐

嘉兴天宁寺有位老僧叫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