辍耕録卷六

译委羽山连接着大江，位于越州治所的北面。从州城南门出发，陆路行走四五里左右，便可见到委羽山。它独自耸立，不依附旁物，形状如同落舞的凤凰，因此得名。然而州里朝夕与之相伴的人，却都不知道自己身处胜景之中。

山旁广阔而中间深邃，青树翠蔓遮蔽覆盖，草木茂盛幽深。幽深的泉水琮琤作响，如同佩环鸣动，在修长的竹林间千变万化，难以用言语概括其大概。山中间藏着洞穴，正是道家所说的“空明洞天”。

喜好道术的人曾持火把进入，走了两天也无法穷尽，听到摇橹声才从洞中出来。洞的侧面出产方石，四周方正，光泽明亮，五色错杂，即使加以琢磨，也几乎看不出加工过的痕迹。大的有三四分，小的比米粒还小。用斧头将其粉碎，也没有不端正方形的。

据长老说，曾经有一位穿着素服、妆容清丽，飘飘若仙的女子，在风清月白之时，便在松杉竹柏之下逍遥自在。有时她变换服装，敲开乡人的门，请求借用水火。乡人所住的地方距离洞口不到百步，对她的形貌感到奇异，便暗中窥探，发现她渐渐从洞中离去。乡人认为这是怪事，便在她的居住地撒粪。

过了几天，乡人家夜里失火，火势猛烈，无法扑灭，房屋荡然一空，妻子儿女仅以身免，于是流离失所，迁往他处。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因为厌恶仙境，所以招致这种奇祸。从此，仙女不再出现了。

我年幼时还来得及见到乡人故居的遗址。至今想要得到方石的人，带着干粮，抓起少许撒在洞口，随意拾取地上的土，土中就有石头；如果不这样做，就绝对没有。

译**斛铭**

镇国上将军、福建宣慰使费荣敏公，是我妻子的曾祖父。他是吴兴人，如今户籍落在松江的上海。他器量宽厚，不因富贵而对人傲慢，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勇于行义，人们都称他为“费佛子”。陵阳牟先生（牟瓛）所撰写的墓志铭，记载他的事迹非常详细。家中的量器衡器没有两样，他在斛的四面刻下铭文说：“支出用这个标准，收入也用这个标准，子孙永远如此。”推究这一点，他确实是古代仁人君子的用心啊。我妻子的祖父良显侯（费拱辰）、父亲昭武大将军费雄，都世代守护这份家业，能够不使先人的志向坠落。

**孝感**

越州枫桥里人丁氏的母亲双目失明，丁氏非常孝顺，每天早晨洗漱完毕后，就舔舐母亲的眼睛，坚持了很多年。不久母亲左眼复明，没过多久，右眼也复明了。宪司将这件事上报朝廷，表彰他的里巷为“孝子之门”，这是在至治年间。因此读到《江南别录》，彭李这个人，世代做义门陈氏的佣人，丈夫失明已久，有一个儿子，曾经听说陈氏子弟说舜为父亲瞽叟舔眼而使其复明，于是回家效仿，不到十天父亲的眼睛忽然明朗。以上两件事，确实是孝行所感应的结果。现在段吉父先生的母亲刘夫人，双目失明已久，医生无法治愈。先生考中乡举，一只眼睛忽然能看见东西，先生考中第一名时，另一只眼睛也如此。虽然夫人心中喜悦溢于言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也是先生学业有成所致。这与传中说的“立身成名，显耀于后世，是孝道的极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先生名天佑，是汴梁兰陵人，官职做到江浙儒学提举。

**和沙拉卜都**

和沙拉卜都，是回回地区田地所产的药材。它的形状像木鳖子但较小，可以治疗一百二十种病症。每种病症都有相应的汤药引子。

**屈戍**

现在人家窗户上设置的铰链，有的用铁，有的用铜，名叫环纽，就是古代金铺的遗意。北方称之为屈戍，这个称呼很古老。梁简文帝诗：“织成屏风金屈戍。”李商隐诗：“锁香金屈戍。”李贺诗：“屈膝铜铺锁阿甄。”屈膝应当就是屈戍。

**回回石头**

回回石头的种类不一，价格也不一。大德年间，本土商人卖给官府一块红埒阿勒，重一两三钱，估价中统钞十四万。规定镶嵌在帽顶之上，从此历代皇帝相继珍视。凡是元旦及天寿节大朝贺时，就佩戴使用。埒阿勒，是方言。现在询问得知其种类名称，详细记录在后面。

红石头【四种同出一坑，都没有白水】

埒阿勒【淡红色娇嫩】必扎达【深红色石薄方娇嫩】

齐拉尼【黑红色】古里朗【红带黑黄不正之色块，即使是大的石头也是最低的】

绿石头【三种同出一坑】

赉雅实勒【上等暗深绿色】济拉里克雅实勒【中等明绿色】阿持雅实勒【下等石头浅绿色】

鸦鹘

红雅古特【上面有白水】宻斯堪尼【带石无光，两种同坑】青雅古特【上等深青色】尼勒朗【中等浅青色】

乌帕尼勒朗【下等如水样，带石浑青色】

黄雅古特 白雅古特

猫睛

猫睛【中间含有一缕活光】走水石【新坑出的，似猫睛而无光】

甸子

尼沙布哩【即回回甸子，纹理细】尼尔玛尼【即河西甸子，纹理粗】荆州石【即襄阳甸子，颜色变化】

**黄巢地藏**

赵生，是宋朝宗室的后代。家里非常贫困，居住在福建的深山中，靠砍柴自给。一天在溪边砍树，忽然看见一条巨蛇，花纹质地全白，昂首吐舌，好像要咬他。赵生扔掉斧头逃跑得以脱险。妻子问缘故，他全部说了。于是私下想道：“白鼠白蛇，难道是宝物变化而成的吗？”就拉着丈夫一同前往。蛇还停留在那里没有走，看见他们夫妇，回头逆流而上，他们跟在后面。走了几百步，就进入一个岩洞中。进去打开一看，得到石头。石头背面刻有押字和岁月姓名，是黄巢亲手埋藏的。整治成九个洞，中间的洞放置金甲，其余八个洞金银无数。赵生攫取了一些零散的，依旧掩盖好。从此家用日益丰饶，不再从事砍柴。邻居家怀疑他是盗贼，告诉了他姐姐的丈夫，那个曾经当过官吏的人。官吏询问他，严厉不敢隐瞒。随即赠送白金五锭。官吏贪求没有满足，告到官府。赵生不得已，投奔一个大户人家，把九个洞里的东西全部献给大户人家。广泛行贿，有关部门无法过问。等到帅府特别委派福州路的一个官员去防备这件事。大户人家私下献上金甲，于是回复申报说：“详细询问根本原因，确实不曾发掘宝藏。”这件事于是断绝。路官得到金甲，珍藏非常严密。任期结束去别的地方，他的妻子把它移到床下。一天晚上听到绕床的风雨声，顷刻停止，觉得很奇怪。丈夫回来，一起取出查看，锁钥如故。打开笼子却没有了。赵生没有儿子，夫妇终老。大户人家感叹道：“天地间的物品，如果不是我的，即使得到了最终也会失去。黄巢作乱，唐天下被掠夺的宝物，历经三四百年，到了我们朝廷被平民得到。平民虽然得到了，不能保住，最终归于富家。那个路官得到金甲，自以为为子孙百世打算，一旦化作神物离去，这些都是可以作为贪婪妄求者的劝诫。”

**鸳衾**

孟

译蜀国君主有一床锦被，它的宽度相当于现在的三幅帛，却是一梭织成的。被头做成两个袋状，像云版的样子，大概是用来套在颈项下的，如同盘领的形状。两侧多余的锦缎，就拥覆在肩膀上，这就叫做鸳衾。杨元诚太史说，小时候听父亲枢宻公说，曾经在宋朝的官库中见过这种被子。

译奚奴温酒

宋末参政相公翁在杭城打算找一个容貌才艺都完美的妾室，过了十多天也没找到满意的。忽然有人带来一个叫奚奴的女子，姿色确实很美，问她会什么技艺，她说能温酒。左右的人都忍不住笑，相公翁随意留下她试试。等到她做事，起初很烫，接着稍微凉了些，第三次正好温热。相公翁正在喝酒，后来每天都是像第一次的第三次那样，相公翁很高兴，于是纳她为妾。直到相公翁去世，她都没犯过错，不及南宋灭亡后，相公翁带她进京。相公翁死后，家产都被她占有，因此变得非常富有。人们称她为“奚娘子”的就是她。唉！她不过是女流中的贱隶罢了，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能打动人心，也是她专心致志的缘故。士君子做学问，是为了穷究事理、端正心志、修养自身、治理百姓的道理，却不能达到应当达到的极致，比起她来还有差距呢。

挂牌延客

江西胡存斋参政，能够降低身份结交士人，宾客来了，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所以南北的士大夫经过他的地方，没有不愿意拜见他的。常常担心守门人不通报名片，如果不出门，就在门口挂一块牌子说：“胡存斋在家，买宅有防。”

松江城里有个叫金世昌的人，过继给夏家，曾经买了废弃的住宅修缮。前房梁内有凿成的“金世昌”三个字，一定是以前客商记下的姓名。人们认为这是有定数。

待士

恒阳文正王希宪，字善父，辉和氏，因为父亲孝懿王布瀂凯担任官访使，所以以氏为姓。建国初年被任命为平章政事，执政时，中书右丞刘武敏公刘整刚归附担任都元帅，骑马随从很威风，到门前求见王的兄弟共十人，后来都升到一品。其中王的弟弟昭文馆大学士、光禄大夫蓟国公希贡还是平民，为他通报，王正在读书，完全不回答。蓟公出来，刘整又进去禀报，于是让人撤去坐椅，自己坐在中间，让刘整进来。刘整行礼起身，站在一旁，王不给他一句话。刘整请求退下，王说：“这是我的私宅，你有什么话要说，明天应当去政事堂。”等到出来，刘整羞愧得脸色都变了。不久，宋朝的士人在外漂泊的，寒冷饥饿狼狈不堪，衣衫褴褛，袖着诗来求见王的兄弟，都被嘲笑。蓟公又进去禀报，急忙让人铺设坐椅，并且告诫内人准备酒食，出来到大门外，恭敬地请他们进来对坐，拿出酒食，礼节非常恭敬，并且记下他们的住处。各位儒生只说困苦请求回家，王第二天就向世祖皇帝禀报，都满足了他们的请求。这天晚上，各位兄弟问说：“今天刘元帅，是皇上所倚重的，反而轻视他，江南穷秀才，却以礼相待，这样我们也不能不怀疑。”王说：“我是国家大臣，言行举止关系到天下的轻重。刘整虽然尊贵，是卖国的叛臣，所以折辱他，让他知道君臣大义重要。至于寒士几十人都是诵读效法孔子的，在宋朝不坐燕不与，为什么拘泥于此？况且现在国家兴起于朔漠，斯文不绝如缕，我再不尊礼，那么儒术就要扫地了。”王振兴斯文像这样，是对名教大有功劳的人。

雇仆役

许鲁斋先生在中书省时，命令牙侩雇一个仆役，特意选一个能应对懂礼节的人，退回去说：“只要老实就行。”后来领来一个蓬头垢面愚蠢的人，于是任用了他。牙侩请问原因，先生说：“谚语说：马骑上等，牛用中等，人使下等。马上等能致远，牛中等良善，人下等易驯。如果他的聪明超过我，那么我反而被他使唤了。”比如司马温公家一个仆人三十年，只称“君实秀才”。苏子瞻学士来拜访，听说后教他，第二天改称“大参政公”。温公惊讶地问，如实告知。温公说：“好一个仆人被苏东坡教坏了，这就是样子。”

志异

至正壬辰年春天，从杭州避难住在湖州。三月二十三日，黑气横贯天空，雷电交加下雨，有物体像果核和雨一起落下，五色交错，光亮坚固。破开果实，吃起来像松子仁，人们都说这是娑婆树子。闰月十二日又下雨。八月经过杭州，才知道三月十八日也下雨，像湖州一样。郡人起初不认为奇怪。等到九月十日，红巾军侵犯省治，下雨落核的地方都被兵火，没有一处，房屋如故，其余我不相信。九月二十六日，湖州仪凤桥四向焚杀特别严重，追想雨核时桥四向最多，相信前面的话不假。后来听说池州也是这样，和杭州同一天，池州的祸害尤其惨烈。查《白乐天诗集》记载，月中曾经坠桂子于天竺寺。叶石林《玉涧杂书》也说，仁宗天圣年间七月、八月两月的望日，有桂子从空降如雨，大小如豆，杂黄、白、黑三色，吃起来味道辛辣。寺僧道式取来种植，得到二十五本。两本书难道完全虚假吗？这个道理特别不可理解，只是现在又成为时弊，尤其奇怪。

课马

俗话称母马为课马，唐代《六典》凡是母马四游，五课羊则当年而课之，课岁课驹犊也。

客作

现在人指佣工为客作，三国时已有此语。焦光饿了就出去为人客作，吃饱就算了。

咸杬子

现在人用米汤和入盐草灰，来团鸭卵，称为咸杬子。查《齐民

译《要术》用杬木皮浸泡，所以这样命名。如果写成“圆”字，那就错了。鹰背狗。

译北方凡是皂雕筑巢的地方，当地的官府必定派人深入巢穴探取鸟蛋，比较其数量的多少。如果一个巢里有三个蛋，就安排士兵守护，每天观察查看。等到雏鸟孵化出来，其中一只耳朵像狗，就把它取来饲养，进献给朝廷。它的形状与狗没有区别，只是耳朵和尾巴上多长了几根羽毛罢了。田猎的时候，雕在空中飞翔，狗在陆地上奔跑，所追逐的猎物同时到达，名叫鹰背狗。

官制资品

奎章政要

元文宗在奎章阁理政的时候，学士虞集、博士柯九思经常侍奉在侧，以研讨书法名画为职事。当时授经郎揭徯斯也在其中。与虞集、柯九思所受的宠信相比，揭徯斯稍显疏远。于是他暗中写了一本书叫《奎章政要》，进献给皇帝。虞集、柯九思两人并不知道这件事。皇帝在万机政务之余，常常赐予阅览。等到退朝后，有画授经郎献书的图画流传于世，其中深意存焉。句曲外史张伯雨题诗说：“侍书爱题博士画，日日退朝书满床。奎章阁上观政要，无人知有授经郎。”大概是柯九思作画，虞集必定题字，所以这样说。

义奴

刘信甫，〇州人。是郡中富商曹家的奴仆。曹家主人临死时，把孤儿托付给他。孤儿渐渐长大，孤儿的叔叔贪图孤儿的财产，向官府诬告说：“我家财产未曾分割，现在全被侄子占有了。”郡守刘察知这是欺诈，判决孤儿胜诉。叔叔的儿子因为父亲诉讼失败，既羞愧又愤怒，毒死了父亲后又向官府控告说：“弟弟怀恨在心杀了我父亲。”恰逢达噜噶齐穆穆呼，刚受命任职，与郡守不和，竟然想置孤儿于死地，并得以中伤郡守，引诱百余人，都压制他们诬陷认罪说：“孤儿指使我们杀了叔叔。”郡收受了孤儿若干贿赂。案件尚未审结，信甫说：“杀人者是某某，孤儿确实不知情。郡守也没有受贿。”信甫已经被严刑拷打，遍体鳞伤，始终没有改变口供。起初，信甫先派人秘密送孤儿到京师，藏在一个显贵官员家中，嘱咐他说：“千万不要出去。”到了这时，信甫用重金厚帛贿赂达噜噶齐，孤儿得以没有牵连，而信甫免于一死。不久，信甫拦路叩马陈情告状，达噜噶齐因罪被罢免，郡守恢复官职。所有狱讼道路费用大概数以万计，孤儿回来后全部〇偿还。信甫说：“奴仆的财富都是主人的。现在主人有难，奴仆救他脱险，是分内的事，难道希望求取报答吗！”坚决推辞不接受。

忠倡

至正壬辰年秋天，边寇侵犯常州，守吏望风奔溃。徐氏妓女，奉命协助燕军，于是愤怒咒骂不肯顺从，最终被刺死。不久，江浙平章定定来收复常州，儒生吴寅夫、赵君谟等因跟随叛逆被处死。嘉兴张翔南【翼】作诗表彰徐氏妓女的忠义，向世人表白说：“西神高耸，睢孽蔓延。兵灾涂炭百姓，国家武备缺乏。唉，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营私舞弊，朋党结城，不守正道。守臣如妖狐欺凌，那些章逢之徒，冠冕伦魁，能者蒲伏畏服，倒授太阿，侍从承天廓。不辨暑雨冰霜，纲常沦丧，线索断绝无所凭借。为何优伶徐氏妓女冶容，倚市矜持，妖驱使之侑乐，肆意咒骂无礼，惊恐噤声，讴舞被剥夺。余怒使发髻竖立蓬松，铅粉化为钢刃，划破胸膛，载营覇灼。上升回顾守臣和巨儒，汗颜羞愧，死也不能惩戒。天地磅礴，忠义之气尚且出自下里，谁还能像桓桓执夷那样，反而违背常理沟塍？你徐氏妓女丹心〇烛日月，改变粉黛声誉，绳绳污渎流回清澄。盖吴曾经收留他的少妹，并且与她生了儿子，名教中所不齿的人，一死固然有余辜。赵颇纯谨老成，却也名列其中，可哀啊。”《随隐漫录》记载宋端平二年，李全占据高邮城叛乱，召官奴毛惜惜佐酒，毛惜惜骂道：“你本是健儿，官家何〇于你而反？我只有死，不能为反贼行酒。”李全用刀割裂她的嘴，立即命令将她凌迟，她骂到死也不断绝。后来阃臣上报朝廷，特别封为英烈夫人，并且赐庙。潘紫岩有诗说：“淮海艳姬毛惜惜，蛾眉有此万人英。恨无匕首学秦女，向使裹头真杲卿。玉骨花颜城下土，冰魂雪魄史闲名。古今无限要金者，歌舞筵中过一生。”唉，当这个时候，奸凶得志，势焰熏天，虽然厚禄重臣、峨冠世儒，无不效力执事，战兢奔走于指挥之下，而倡优下贱却能奋不顾身，独何人与？徐氏与英烈夫人同一死，却没有人为她举荐申奏朝廷褒赠封号以作为世间的劝勉，可惜啊。

志怪

至正乙未年正月二十三日日落时，平江城内忽然望见东南方，军声且渐近，惊走探视，其他没有什么，只见黑云一簇中，仿佛都是〇人马，而前后火光〇灯烛者，莫知其〇，迤〇由西北方而没，只有葑门至齐门居民屋脊龙腰悉揭去，屋内床榻屏风俱仆，醋坊桥董家杂物铺失白米十余石，酱一缸，不知置之何地，此等怪事竟不可晓。

粥爵

至正乙未年春天，中书省大臣进奏，派遣兵部员外郎刘谦来江南，招募百姓补任路府州司县官，从五品到九品，入粟有差别。不是旧例中专门负责茶盐务场的职务，虽然功名逼人，没有愿意担任的。不久抵达松江，当时知府崔思诚只知道曲意承奉使命，不问民间是否有粟。于是拘集属县巨室，

译负责征收赋税的官吏共十二人，众人全都号啕哭泣，申诉冤情，崔某却毫不理会，反而施加拷打，强迫他们认罪服罪，随即填写空白的任命文书授予他们官职。平江路达噜噶齐（地方长官）卒不畏被谴责斥退，极力争辩认为这样做不可行，最终竟没有一人应征募。崔某听说后，深感悔恨羞愧，归还了钱财，断绝了交往。

译曹公名克明，字以斋，是宛平人，担任湖广行省员外郎。有一天，麻阳主簿顾渊白写信来问候，并寄来一包辰砂。还没来得及拆封，就随意把它放在箱子里。后来有位宪台官员来拜访，谈论制药时，苦于没有好的辰砂。曹公说：“我有一位老朋友，曾以此相赠，应当奉送给你。”等到取出来看，竟然有两三钱砂金混杂在里面。曹公惊叹道：“渊白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呢！”当时顾渊白已经去世，便叫他的儿子来归还金子。他廉洁谨慎到了这种地步。后来官至礼部尚书，谥号文穆。

画师

王渊字若水，是钱塘人。擅长画山水和人物，尤其擅长画花竹和禽鸟。小时候曾侍奉赵孟頫，所以多得赵公指教，因此着色特别精妙。天历年间，他在集庆龙翔寺两旁的墙壁上作画。当时都城的刘总管负责这件事，刘总管让若水在门前的墙壁上画一幅画。那墙壁高三丈多，难以下笔，于是若水取来纸样连粘粉本呈给刘总管说：“画是好画，但手脚的长短怎么处理呢？”若水不得要领，于是备办酒礼，再次拜求刘总管指教。刘总管说：“你能不耻下问，我应当告诉你。如果先配定尺寸，画出裸体，然后再加上衣冠，就不会出错了。”若水接受指教后退出，按照这个方法去做，果然画得很好。

辍耕录卷七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辍耕录》>

钦定四库全书

辍耕录卷八 元 陶宗仪 撰写 山水诀

黄子久散人（黄公望）自号大痴，又号一峰。本姓陆，世代居住在平江府的常熟。过继给永嘉黄氏，聪明颖悟，博学强记。画山水推崇董源、巨然，自成一家，可列入逸品。他所作的《写山水诀》也有道理和意趣。近来初学画的小辈多效仿他，但没有能得其神韵的。这正是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近代作画，多推崇董源、李成两家的笔法，树石各不相同，学者应当尽心钻研。

树木要四面都有主干和枝条，这是为了取其圆润。

树木要有身段，画家称之为纽子，要转折搭接得恰到好处。树干各部分要有生机勃发之感。

树木要有的俯有的仰，疏密相间，有叶子的树枝柔软，正面背面都有向上的枝条。画石头的方法，先从淡墨开始，这样可以修改补救，逐渐使用浓墨的为上乘。石头没有十步远就完全一样的真石，要看三个面，运用方圆的方法，必须方多圆少。董源坡脚下多有碎石，这是画建康的山势。董源的石头称为麻皮皴，坡脚先顺着笔画边缘皴擦，然后用淡墨打破深凹处。着色不离这个原则，石头着色要重。

董源的小山石称为矾头，山中有云气，这些都是金陵的山景。皴法要渗透柔和，下面有沙地，用淡墨扫出曲折的形状，再用淡墨打破。

山论三远：从下相连不断，称为平远；从近隔开相对，称为阔远；从山外看远景，称为高远。

山水画中用笔的方法，称为筋骨相连。有笔有墨的区别，用描摹处模糊其笔，称为有墨；用水笔不动描法，称为有笔。这是画家关键的地方，山石树木都用此法。

大致树木要填补空白（去声），小树大树，一俯一仰，向背浓淡，各不相犯，繁密处与稀疏处，必须得当，画得纯熟，自然笔法就显现出来了。

画石头的妙处，用藤黄水浸入墨中，笔自然润泽，不可用太多，否则会使笔滞涩。用螺青入墨，也很妙。吴妆容易入眼，使墨色有士气。

皮袋中放置描笔，或在好景致处见到有怪异形状的树，就应当摹写记录，格外有生机勃发之意。登楼眺望空旷之处，看云采的气韵，即是山头的景物。李成、郭熙都用此法。郭熙画石如云，古人说“天开图画”指的就是这个。

山水画中只有水口最难画

远水无湾，远人无目

水出自高源，自上而下，切不可断绝。要取活流的源头，山头要转折搭接转换，山脉都顺应这种活法。众峰如相互作揖谦让，万树相随，如大军统领士卒，森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这是画真山的形状。

山坡中可以安置屋舍，水中可以安置小艇，从此有了生气。山腰用云气显得山势高不可测。

画石头的法度，最要形象。不要石头只有三面，或在上，或在左侧，都可以作为正面。临笔之际，都要取用。

山下有水潭，称为濑。画这个很有生意，四边用树簇拥。画一丛树一块石头，应当笔墨洒脱，有士人家庭的风范。才气多了就落入画工的流俗了。

或者画一幅山水，先立题目，然后下笔。如果没有题目，便不成画。更要记住春夏秋冬的景色：春天万物发生，夏天树木繁茂，秋天万象肃杀，冬天烟云黯淡，天色模糊。能画这些的，是上等作品。

李成画坡脚，必须画多层，取其湿厚。米元章评论李光丞，说后代儿孙昌盛，果然出为官者最多。画中也有风水存在。

松树不见根，比喻君子在野；杂树比喻小人峥嵘之意。夏山欲雨，要带水笔。山上有石，小块堆在上面，称为矾头。用水笔晕开，加淡螺青，又是另一种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