辍耕録卷五

译番阳洪氏

壬集十四刻

金陵毕氏、庐山吴氏、绍兴曾氏、绍兴石氏，以及毗陵尤遂初、李忠愍所刻的新唐书，李氏、江阴邱氏，还有东阳郭氏、昌谷曹氏

译癸集一十四刻

赵虚斋、吕氏家藏、建邺朱氏

大梁曾朴、陆子与、韩松

陆载之、胡氏将、玉林二赵菊坡、不题名二、钱唐李和。

禊帖考

姜白石先生《禊帖偏傍考》说：“‘永’字没有发笔处的画，以防折转；‘和’字口下面的横笔稍微伸出；‘年’字悬笔向上凑到顶；‘在’字左边反剔；‘岁’字有防，在山字下面，戈画右边；‘事’字脚斜拂不挑；‘流’字内部‘公’字处，就回笔，不是防；‘殊’字挑脚带横；‘是’字下面‘疋’，凡三转不断；‘趣’字波略反卷向上；‘欣’字欠字右边一笔，作章草发笔的样子，不是捺；‘抱’字‘已’开口；‘死生亦大矣’，‘亦’字是四防；‘兴感’，‘感’字戈边是直的，作一笔，不是防；‘未尝不’，‘不’字下面反挑脚处，有一阙。”上述法则如此，还有很多，略举其大概。拿着这个法则，也可以观看天下的《兰亭》了。五字损本，是指湍、流、带、右、天这五个字有缺损。

丧师衰绖

顾德玉，字润之，槜李人。自幼跟随宁国路儒学教授俞观光先生学习。先生没有儿子，曾经对人说：“我从前在杭州生病，润之侍奉汤药，情意深切如同父子，医生被感动而不肯接受报酬。如今我年老，必将托付他处理身后事。”不久，先生到吴中访医，病情危重，催促船只回家。润之进次尹山，先生去世，当时是后至元初年闰十二月戊子日。第二天才到达槜李，润之捧着先生的尸体在家收敛，穿着丧服就位。士人来吊唁的，润之拜谢。第二年，在海盐靠近顾氏先人墓地的地方安葬，岁时祭祀非常谨慎。有人说：“在家收敛，符合礼仪吗？”回答说：“我听说老师死在寝室，又说‘生时在我这里馆舍，死时在我这里殡殓’，如果不是在家收敛，那么将老师的尸体丢弃在荒野，生时服从他的教诲，死后却丢弃在荒野，有人心的人不会这样做。”有人说：“老师没有服丧而穿着衰绖，固然接近于掠美。”回答说：“疑心衰加麻的绖带是礼仪，所以说‘二三子绖而出’，直到除去丧服，心中哀戚，面容悲伤，终三年。人生于三，老师居其一，与父子有什么不同？如今我则加一等来实行，这出于人心天理的本然，为什么迷惑呢？”听到的人赞叹佩服。先生名长孺，越州新昌人。唉，圣言湮没，世道不古很久了，早上是师生，晚上是路人，比比皆是。润之却独能行别人难以行之事，在不可行之时，真是绝无仅有，真仁啊！天下后世为人弟子而忘记老师的，听到润之的话，难道心中没有感动吗？

法帖谱系

《法帖谱系》说：“宋太宗以武功平定四方，装载弓矢，文治之余，留意翰墨，于是拿出御府历代所藏真迹，命令侍书王著摹勒刻板于禁中，整理为十卷，各在卷尾题奉圣旨模勒入石，这是历代法帖的祖本。”

评帖

刘后村先生说：“阁帖为祖，绛帖次之，临江又次之，潭帖又次之，武冈又次之。大观帖尤其妙，武冈佳者可乱绛帖，临江佳者可乱阁帖，潭帖是僧希白所摹，有江左风味。希白善于摹字，拙于寻行数墨，文理错谬。然而虽然工整，却难以阅读。其字比《淳化帖》为胜。东坡推崇《潭帖》胜过《阁帖》。韩侂胄家开《群玉帖》，字好。薛绍彭也有《家塾帖》，好。”

淳化祖石刻

大梁刘衍卿（世昌）说：大德己亥年，岳父张君锡带我一同观看淳化祖石帖。卷尾各有题识。第一卷边，高平范仲淹曾观年月日题。第五卷，东坡张文潜等题。又有姜白石小楷三四十字。第六卷，洛阳伊川老夫不知为何人。又太学博士陈士元说：此正祖石。又有苏舜钦题。第七卷，陈简斋奉旨观于秋香亭下说：“魏晋法书非人间合有，自我太宗皇帝刻石宠锡下方见不满十数臣与义顿首谨书。”第八卷，苏颂说：“此帖世不多见。是日赏牡丹得观于相君西斋，张舜民题亦在此卷。”第十卷，太宗书淳化四年六月廿二日赐毕士安赐字上宝。后段毕丞相黄字书子孙保享等语百余字。逐卷有高宗内府印百余颗。后有贾氏长字印，又有一小印合缝说：是蔡太师印。山和尚锦装禠签头题说：淳化祖石刻。及见吴郡陆友仁，又说曾观褚伯秀所记江南李后主命徐以所藏古今法帖入石，名升元帖。此则在淳化之前，当为法帖之祖。刘陆之说殊不相合。偶读刘防暇日记亦载此事说：马传庆说此帖本唐保大年摹上石题说：保大七年仓曹参军王文炳摹勒校对无差。国朝下江南得此石，淳化中太宗令将书馆所有增作十卷为版本，而石本复以火断缺，人家时收得一二卷。然而阁帖于各卷尾书题说：淳化三年壬辰岁十一月六日奉圣旨模勒上石，此侍书王著笔也。而陈简斋亦云太宗刻石，则衍卿所谓祖石刻，岂即南唐时帖乎？抑太宗增

译刻的是谁？只是不知道南唐时期是否也制作了十卷？徐〇和马传庆两种说法又不相同。当今世人说淳化阁帖是用银锭〇枣木板雕刻，并用澄心堂〇李廷珪墨印刷的，那么马传庆关于板本的说法就相符合了。所以赵希鹄在《洞天清禄集》中也说：用枣木板摹刻，所以时常有银锭纹，用李廷珪墨印刷，用手擦拭也不脏手。我曾经见过阁本数十件，只有三件是真的，它们的〇墨法度种种截然不同，妙处在于心领神会，固然难以用言语形容。然而又传说仁宗曾经下诏让僧人希白在秘阁前刻石，有目录，卷尾没有〇书题字。所谓的祖石刻，难道就是这吗？

译家翁

世间称家中尊长的人叫家主翁，也叫家公。唐代宗对郭子仪说：“民间谚语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奴材

世间鄙俗之人中不成器的，被称为奴材。郭子仪说：“我的几个儿子都是奴材。”

沙魇

湖南益阳州，夜里同床睡觉的人，无缘无故忽然互相殴打，这种事常常发生，名叫沙魇。当地百姓对此很熟悉，不觉得奇怪，只是取冷水喷洒，稍微平息后，喝些汤水，慢慢就醒了，但还有两三天像醉酒一样。我不了解这种情况的人，非常惊骇。

孝行

延祐乙夘年冬天，平江常熟支塘里的百姓朱良吉，母亲钱氏，六十多岁，病重将死。良吉沐浴祷告上天，用刀剖开胸膛，割取一块心肉，煮粥给母亲喝。母亲喝了粥病就好了。良吉心痛，躺在床上不能起来。邻居可怜他快要断气，于是凑钱请颐贞观道士马碧潭，设醮祷告神明，祈求暗中保佑。这天，县里人俞浩斋路过他家，看见良吉胸口的伤口裂开近五寸，气息喷出，痛得说不出话。俞浩斋为他把心肉纳回，用桑白皮线缝合。不到一个月，已经安然无恙了。我因此叙述这件事来作为劝勉。郡中宋翠岩先生有诗记载这件事，他的小序说：“孝是百行的根本，人凭借父母的遗体出生，哺乳养育，教诲辛劳，他们的恩情号称没有极限。然而剖心割股，恐怕伤害生命甚至死亡。父母还在而儿子死了，所以又有禁止的法令。看当今世风日下风俗浅薄，悖逆父母的人，和良吉相比怎么样呢？像良吉这样的人，应当表彰特异作为世间的教化劝勉，而官府曾不能察觉。推究他那一念的纯厚，剖心的时候，感动天地，感通神明，本来不需要官府奖赏，而天地神明已经暗中记录他的孝行了。”《太上感应篇》所说的“尊敬别人的人，别人尊敬他，上天保佑他，福禄跟随他，众邪远离他，神灵护卫他。今天谢世，明天成为地下的主宰，进升补入仙阶”，像良吉这样的人就有这样的福报。所以显扬他的孝行，作为为人子女的劝勉反省。【宗仪】的先人有孝感的一件事，很多人传颂。会稽张君思防曾经在杨铁崖先生所撰写的墓铭之后书写了这件事，现在一并记录在这里说：“元代已故白云漫士陶明元氏，名煜，年轻时用道家法事所谓〇武神非常谨慎。明元的母亲病得心痛，痛时就拍张跳跃，咬床席被褥，号叫以缓解痛苦，每年濒临死亡六七次，请医生也不能治愈。明元常常掐心嚼舌来代替母亲痛。一天病情危重，没有办法，跑到〇武神前祷告说：‘割股割肝，不是先王的礼制，按法律应当禁止。我不是不知道，现在事情紧急了，敢冒死取一块肉作为汤药。’神如果有灵，病大概能痊愈。祷告完就拿起刀想要割下，忽然有两个童子从外面跳进来，喝斥说：‘不要自残，我们是天医。’明元非常害怕，伏地乞求哀怜。童子取案上的笔，在几案面上写了十几个字，扔下笔。两个童子都仆倒在地，随即呼叫家人救他们，喷上水，很久才苏醒，原来是邻居家的孩子。问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看那写的是药方，随着读随着〇。明元私下高兴说：‘这一定是〇武神，我母亲大概能痊愈了。’就按药方治疗，药刚入口，痛就消失了。直到母亲去世不再发作。张子说：‘齐谐记载怪异，圣人不谈论，左氏尚且诬妄，君子不赞同。’明元的事，遂昌郑元祐作状，行防稽先生杨维桢志墓，都没有写，不是遗漏，是害怕讥讽而删去的。他们认为〇武神是西北方的气，莽苍无知，不像俞跗、岐扁能切脉察色，投汤熨火，抉肠剔胃，来取人的疾病，在理上说不通，所以不写。虽然如此，感动天地，感通神明，没有比孝更大的了。哪里知道〇〇中英魂烈气不散的，或许像俞跗、岐扁，依附精魄，来成全孝子的请求呢？不然，为什么空旷寂寥的形体，而有所谓的天医呢？明元的儿子【宗仪】和我友善，他的暂厝又在玉笥山下，离我的住处不远，因此得到实情尤其详细，所以宁愿承受左氏的讥讽，不敢埋没明元的孝行。书说：‘与其杀无辜，宁可失不经。’先王的过错，大概就是这样。防稽张宪撰写。”

防使长厚

徐文献公担任浙西防使时，治所还在平江，有防迁置于杭州，年底了，择日启程。一个书吏，掌管照刷支郡各官府案牍，官吏该受的稽违罪责，都已经取状。到这时引决，公对他说：“元旦临近，这些人都是职官俸吏，礼制应当陪位望阙致贺，受刑而从事，无耻啊。否则就是不敬，何不另议？”书吏向幕官禀报，幕官于是进言说：“相公长厚之道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将怎么办？”公说：“有什么难，立案〇明年分司施行就可以了。”庭下欢声如雷，这也是厚风化的一个方面，所以记录下来。

私第延賔

公已经迁司到杭州，一天有本路总管和一个万户谒见公的私第，公以宾客之礼延请他们上坐。恰好书吏从外面来，看见就趋避，等他退下后入见说：“总管、万户都是属官，难道没有礼貌的过失吗？”公说：“在公府则有尊卑的区别，如果私

译住宅必须明确主人与客人的界限。我们若能防备那些钻营取巧之人，那么各部门官员自然会心生畏惧，哪里需要倚仗权势去骄横欺凌他们，才算是显示尊严呢？”官吏感到非常羞愧。

译句曲山房熟水

句曲山房制作熟水的方法是，削下几枚沉香木钉，插入林禽（一种果实）中，放入瓶内，浇入沸水，密封瓶口，放置很久之后才饮用，其妙处无法估量。

吾竹房先生

吾竹房先生，名衍，是大末人，祖父是宋代太学的诸生，因此家在钱塘。先生性情疏阔旷达，所以崇尚不仕的节操。他所厌恶摒弃的事情，有人来请托拜谒，他从楼上远远地告诉那人说：“我出去有一会儿了。”却弹琴吹洞箫，抚弄如意不停。他在街巷中设馆，教导小学生常常有几十人。与客人对坐谈笑喧哗，楼上楼下的孩子们一起肃然安静。他的著作有《尚书要略》《听〇集》《造〇集》《九歌谱》《十二月乐谱》《辞重正》《卦气》《楚史梼杌》《晋文春秋》，兼通音律之学，擅长〇书。起初，先生四十岁还未娶妻，朋友宛丘赵天锡为他买了一个酒家孤女做妾。遇到饥荒，这女子曾侍奉过别人，后来的丈夫知道妻子在先生这里，就告状，因而逮捕了妾的父母。父母来到先生家做客，又伪造纸币，事情败露，于是供出舍主，先生本来不知道，因此被巡捕抓来侮辱。向南走出几百步，录事张景亮认出先生，呵斥巡捕说：“这是不知情的人，抓他做什么？”立即释放并让他回家。先生感到十分惭愧，第二天拿着〇绦戴着黑斗笠前往仇山村。先生告别，正值早晨出门，于是留下一首诗，诗中有“西冷桥外断桥边”的句子，意思是要追随屈原在此投江。第二天有人在桥上发现遗落的鞋子，后来卫大〇用六壬占卜，得到亥子丑顺流的卦象，说：“他的骨头腐烂在深渊泥中，已经九十天了。”西湖多寳院的僧人可权跟随先生学习，听说先生去世，哭得非常悲哀，于是将先生的遗文刻在后山，与老师的骨塔相对，说：“都是我的老师。”仍然向胡石塘先生请求撰写铭文，希望先生能在后世留名。铭文说：“活着不轻慢，死后不受辱，贞洁啊白余。”习〇书，非常喜爱先生的笔墨，得到半幅〇书如同获得至宝，因此在书法上颇有长进。偶然与郑遂昌先生谈论先生的始末，就记录下来。竹房、竹素、贞白，都是先生的号。

抗防谏伐宋

何公巨川，是京师长春宫的道士。世祖皇帝将要攻取宋朝，于是上疏谏言宋朝没有可讨伐的罪过，于是任命副国信使翰林学士郝文忠公【经】出使江南，死在真州。至正年间，诏令追赠二品官。有人作诗悼念他说：“竒才不泄神仙事，抗防曾干世祖知。每恨南〇本无罪，比留北使欲何为。忠魂乆掩孤城馆，褒诏新镌二品碑。地上若逢奸似道，为言故国〇离离。”

髪防

妇女的头发有时被膏泽黏住，必须洗头才能解开，这叫做防。查《考工记·弓人》注说：“防也是黏的意思，音职。”那么头发防的防，正应当用这个字。

〇〇

陕西某县有一位老妇人，住在村庄间。每天有道士乞食，她给食物没有吝啬的神色。忽然问道：“你家难道没有被妖异所困扰吗？”老妇人说：“是的。”道士说：“我为你除掉它。”立即命人取火焚烧袋中的符〇。不久，听到其他地方有雷霆声，说：“妖已诛杀。”才逃掉一个。二十年后你家将有灾难，现在把铁简交给你，到时候赶快投入火中。说完就离开了。从此过了很久，老妇人的女儿长大而且美丽。一天有个人说：“大王骑从很整齐，借宿在老妇人家。”派左右对老妇人说：“听说曾经得到异人的铁简，可以拿出来看看吗？”原来老妇人平时多次借给别人观看，于是造了一个假物，而把真物挂在腰间不放下。于是用假物献上，留下不还，说：“可以叫你的女儿行酒。”以生病推辞，大王发怒，便想行奸淫之意。老妇人暗想道士的话，计算〇岁数又符合，于是解下佩戴的铁简投入酒灶火中。随即电闪雷鸣，烟火满屋，须〇平息，打死猕猴数十只，其中一只最大，怀疑就是先前逃跑的那个所携带的随行器具，全部系着金银宝玉。报告官府，没收入官库。台哈布哈元师担任西台御史时，查阅此案，朱语说：“〇〇说，我亲耳听台公说得很详细，而且有抄录案文，可惜没有随即记录，现在忘记邑里姓名岁月了。”

居士

现在以居士自号的人很多，考查六经中，只有《礼记·玉藻》有说：“居士锦带。”注解说这是有道艺的处士。吴曾《能改斋漫录》说：“居士的称号起于商周之时。”查《韩非子》书说：“太公封在齐东海上，有居士任矞、华仕，兄弟二人立议说：‘我们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耕种而食，挖掘而饮。我们不求于人，没有上级的名声，没有君主的俸禄，不仕而从事劳力。’”云然则居士云者，处士之〇是已。

官奴

现在把妓女称为官奴，就是官婢。《周礼·天官·酒人》奚三百人，注：现在的待史官婢。

右此石是南唐寳石，乆为吾斋研山，今被道祖易去。中美旧有诗云：“研山不易见，移得小翠峯。润色裛书几，〇约烟朦胧。巉岩自有古，独立髙崧巃。”

译哪里知道没有云霞，造化与上天相通。陡峭的崖壁映照春野，应当有千丈高的松树。崎岖起伏如同波澜，俯仰盘曲宛如蛟龙。萧萧风声带来风雨，俨然置身山林之中。尘世的梦忽然不到，触目所见万般思虑皆空。您家中富有奇石，不允许常人相同。研山呈现出层层碧色，峥嵘峻拔实乃天工。淋漓的山泉流淌，滴沥之声助益笔端。挥毫写成惊世之作，主旨皆能契合本源。江南秋色兴起，风远洞庭宽阔。往往进入佳妙意趣，挥扫间生出妙言。愿您珍视此石，其美可与万物并列。何必非要嵩山少室，可藏之成为地仙。」如今每次诵读此诗，必定怀念此石。近来我也写诗说：「研山再也见不到，吟诗徒然叹息。唯有玉蟾蜍，向我频频泪滴。此石一旦落入他手，便不得再见。每次与朋友同去观看，也不出示。绍彭公真是忍心的人。」我如今凭想象画成图，仿佛就在眼前。从此我的书斋气韵秀雅，尤其不再泯灭了。崇宁元年八月十五，米芾书。我二十年前，嘉兴吴仲圭为此画图，钱塘吴孟思在图后书写文字，携带到吴兴毁于战火。偶然因清闲默念往事，随意记录于此。卫夫人。

译《翰墨志》说：卫夫人名鑅，字茂漪，是晋朝汝隂太守李矩的妻子，擅长钟繇的书法，楷书达到了精妙的境界。王逸少（王羲之）以她为师。《西溪藂语》说：夫人是廷尉展的弟弟恒的堂妹，中书郎李充的母亲。

凡是男女结为婚姻的两家，互相称为亲家，这两个字见于唐代萧嵩的记载。如今北方把“亲”字读作去声。查考卢纶所作的《王驸马花烛诗》中说：“人主人臣是亲家”，那么这种叫法也是有渊源的。亲家又称为亲家翁。《五代史·刘昫传》记载，刘昫与冯道结为姻亲，并且同任宰相。冯道罢相后，李愚接替了他，李愚一向厌恶冯道的为人，凡是事情有稽考失误的，李愚必定指着它讥讽刘昫说：“这是你亲家翁做的事。”苏氏《开谈録》记载，冯道与赵凤同在尚书省任职，赵凤有个女儿嫁给了冯道的次子，因为饮食不合口味，被冯道的夫人责骂。赵凤让婢女大声哭诉到知院那里去告状，说了几百句话，冯道都不回答，等到婢女离开时，冯道只说传话给亲家翁，今天雪下得好。

唐代郑熊《番禺杂记》记载：广州一带有妻室的僧人，被称为火宅。僧人宋陶谷《清异録》记载：京城大相国寺有妻子的僧人，称为梵嫂。

王子年《拾遗记》记载：石季伦有个妾名叫翔风，等到容颜衰老，就被称为房老。

《辍耕録》卷七，元代陶宗仪撰，赵魏公书画

魏国公赵文敏公【孟頫】凭借书法称雄一世，绘画进入神品。他的书法，人们只知道源自魏晋，晚年则稍微融入了李北海的风格。曾见过一卷《千字文》，以为是唐人的字，完全没有一笔一画像赵公的法度。看到后面，才知道是赵公写的。赵公自己题写说：“我二十年来写《千字文》数以百计，这一卷大概是几年前写的，当时学习褚河南的《孟法师碑》，所以结字的规模偏向八分书。今天看它，不知道哪个更好。”田君良卿在骆驼桥市场买到了这一卷，拿来请求题跋，我为他写在后面。于是想到自己五岁进入小学，学习书法不过像世人那样随便学学罢了。没想到时人拿去可以卖钱，而我的良卿又捐出几千缗钱来购买，都可笑啊。元贞二年正月十八日，子昻题。由此可知赵公的书法之所以精妙，是因为没有帖不练习。又曾见过赵公题写自己所画的马说：“我从小喜欢画马，自认为很能穷尽马的特性。”友人郭祐之曾赠我诗说：“世人只懂得与龙眠（李公麟）相比，哪里知道已经超过了曹霸、韩幹。曹霸、韩幹固然被过分推崇，假如龙眠健在，应当与他并驾齐驱。”然而往往阅览赵公所画的马以及人物、山水、花竹、禽鸟等图，不下几十上百幅，又岂止是与龙眠并驾齐驱而已。又听说赵公偶然得到米海岳写的《壮懐赋》一卷，中间缺了几行，于是取刻本摹拓来补全缺失，换了五七次终究不满意，于是感叹说：“现在的人比不上古人太多了。”于是用刻本补全了它。赵公的翰墨是元朝第一，尚且如此崇尚善美。近来有一等人，仅仅能题画如意，便自我夸大，对于赵公难道不惭愧吗？

金鼇山

我家乡的于佩远先生【演】题写金鼇山诗说：“金鼇之山，金碧浮。重重宝坊居上头。钟声夜度，海门月。树色远揽丰山秋。龙伯国人真妙手，掣此巨灵镇江口。丹丘逸士来跨之，石洼为尊，江当酒。黄须天子七宝鞭，黄头渔郎櫂江船。百年尘迹果何在？芒砀云去，山苍然。历试诸难，固天造。中兴开国何草草？腹心有疾，日月昏。英雄无声，天地老。两宫不归，汴水流。此地空传帝子游，惜无健笔驱风雨，一洗江山万古愁。”这首诗至今脍炙人口。山枕海属，临海县章安镇。起初，宋高宗在潜邸时，泰州人徐神翁说能知道前来的事情。众宦官向高宗进言，召他到来，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一天献诗给皇帝说：“牡蛎滩头一艇横，夕阳西去待潮生。与君不约登临约，同上金鼇背上行。”等到两宫北狩，匹马南渡。建炎庚戌正月三日，皇帝航海到达章安镇，滩浅搁舟，落在镇上的福济寺前，等待潮水。询问左右说：“这是什么山？”回答说：“金鼇山。”又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牡蛎滩。”于是默想神翁的诗，于是屏退警戒仪仗，换衣服徒步登岸，看到这首诗在寺壁间，题墨如同新写，才相信他是异人。当时住持僧正升座道祝圣之词，皇帝脚趾忽然向前，听到他称赞的话语，非常高兴，告诫左右不要惊怕而仔细听。过了一会儿，千乘万骑全部聚集，才知道是六龙临幸。野僧起初不熟悉礼节，恐怖失措。随行官员教他起居之仪。山下叫黄椒村，村里的妇女听说天子到来，都来瞻拜龙颜，欢声如雷，说：“没想到今天得见天日！”皇帝高兴，让夫人各自方便，所以至今村妇都叫“夫人”，虽然朝代更替，这种称呼尚且没有改变。《宋史》只记载御舟幸临章安镇，而没有金鼇山的详细记载。偶然与张善初谈论乡中旧事，于是记录下来。善初，是章安人。

委羽山

我家乡台州黄岩诸山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