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略卷十

说略卷十<子部,类书类,说略>

钦定四库全书

说略卷十一　　　　　　明　顾起元　撰律支乐在古者，东戸氏有歌而无謡，葛天氏有广乐，歌有八终，祝诵氏听弇州之鸣鸟，作乐属续。朱襄氏令士达作五▯之瑟，令曰：“来隂隂。”康氏有大舞，见《路史》。伏羲有扶耒，亦曰立本，神农有扶持，亦曰下谋，见《帝系谱》。《孝经纬》伏羲有约同之咏，伊耆氏有苇蘥之音，见《隋乐志》。黄帝有咸池，亦曰大咸，见《周礼》。少皥有大渊，见《帝王世纪》。颛顼有六茎，帝喾有六英，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周有大武，周公作勺，又有房中之乐，见《文献通考》。乐府》易曰：先王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成周盛时，大司乐以黄帝、尧、舜、夏、商六代之乐，报祀天地百神。若宗庙之祭，神既下降，则奏九徳之歌，九韶之舞。迨秦焚灭典籍，礼乐崩壊。汉兴，高帝自制三侯之章，而房中之乐，则令唐山夫人造为歌辞。《史记》云：高祖过沛，诵三侯之章，令小儿歌之。高祖崩，令沛得以四时歌舞宗庙。孝惠、文、景无所増更，于乐府习常肄旧而已。至班固《汉书》则曰：汉兴，乐家有制氏，但能纪其铿锵，而不能言其义。高祖时，叔孙通制宗庙乐，迎神奏《嘉至》，入庙奏《永至》，干豆上奏《登歌》，再终下奏《休成》。天子就酒，东厢坐定，奏《永安》。然徒有其名，而亡其辞。所载不过武帝郊祀十九章而已。后儒遂以乐府之名起于武帝，殊不知孝惠二年已命夏侯寛为乐府令，岂武帝始为新声，不用旧辞也？迨东汉明帝，遂分乐为四品：一曰大享乐，郊庙、上陵用之；二曰雅颂乐，辟雍享射用之；三曰黄门鼓吹乐，天子宴羣臣用之；四曰短箫铙歌乐，军中用之。其说虽载方册，而其制亦复不传。魏晋以降，世变日下，所作乐歌，率皆夸靡虚诞，无复先王之意。下至陈、隋，则淫哇鄙防，举无足观。唐、宋享国最久，其辞亦多纯雅。南渡后，夹漈郑氏着《通志·乐略》以为：古之达礼有三：一曰燕，二曰享，三曰祀。所谓吉、凶、军、賔、嘉，皆主此三者。仲尼所删之诗，凡燕、享、祀之时，用以歌之。汉乐府之作，以继三代，因列铙歌与三侯以下于篇，亦无其辞。后太原郭茂倩辑《乐府》百卷，繇汉迄五代，搜辑无遗。金华呉立夫谓其纷乱厐杂，厌人视听，虽浮淫鄙俗，不敢芟夷。近豫章左克明复编《古乐府》十卷，断自陈、隋而止。中间若后魏《杨白花》等淫鄙之辞，亦复收载，是亦未得尽善也。班固前志曰：六律五声七始。《左传》晏子亦曰：七音八风九歌。解曰：七音七始，盖指五音加变宫变徴也。二变之意，始见于此。其实二变之说，为夷则、无射调也。

《淮南子》乃以角生应钟为和，应钟生蕤賔为缪。和缪非正，为变宫、变徴。殊不知角生应钟，即为变角；应钟生蕤賔，即为变羽。况去宫徴已隔数律，六律旋宫之法，往而不反者也，与宫徴何渉哉？及考其律管，乃候气之法，而非旋宫之法。盖候气自黄钟而太而夹，以至应钟；旋宫自黄钟而林而太而南，以至仲吕。二法彼此不相为用，乃今以候气为旋宫，何也？《西山新书苑》洛直解信之不疑，又从而附会之过矣。乐有堂上堂下，古今所同也。书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堂上也。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堂下也。」有虞之制也。商颂曰：「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鞉鼓渊渊，嘒嘒管声，堂下也。」既和且平，依我磬声，磬玉磬也。堂上升歌之乐，堂上也。有商之制也。周之雅颂具在，止有堂上升歌，而无堂下诗章。燕礼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华》，即堂上也。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说者曰：「有声无辞，即堂下也。」有周之制也。以是考之，则钟磬琴瑟，咏以乐章，和以人声，为堂上升歌之乐。鞉鼓笙镛，箫管柷敔，埙箎，但有谱奏，不用人声，为堂下之乐。汉魏而下，不问堂上下，俱有歌章，而其器物，钟磬琴瑟，筝筑箜篌，琵琶箫管笙箎觱篥，镛鼓，一槩混用，堂上下之义，不复可辨。又有鼓吹短箫铙歌，皆军中马上道路所奏，通谓之鼓吹，或以给赐臣下，此又堂下之变也。仪礼·燕礼》曰：「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闗睢》、《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此则燕飨之有乐也。《王制》曰：「天子食举以乐。」大司乐：「王大食，皆奏钟鼓。」此食举之有乐也。汉明帝定乐二曰雅颂，三曰黄门鼓吹者，皆燕射及宴羣臣之所用也。又有殿中御饭食举七曲，太乐食举十三曲。然世皆不传，唯晋荀朂所定歌章具存。唐贞观初，新定十二和之乐，其曰：「天子食举及饮酒，奏休和；受朝，奏正和；正至礼防，奏昭和；皇太子轩县出入，奏承和。」而史亦亡其辞。迨宋建隆中，始作朝会乐章，载之于史。鼓吹者，短箫铙歌。蔡邕曰：军乐也。黄帝、岐伯所作，以▯德、建武、劝士、讽敌也。《周官》曰：师有功则凯乐。《左传》：晋文公胜楚，振旅凯而入。《司马法》曰：得意则凯歌。雍门周说孟尝君，鼓吹于不测之泉。说者云：鼓自一物，吹自竽籁之属，非箫鼓合奏，别无一乐之名也。

然则短箫铙歌，此时未名鼓吹矣。应劭《汉卤簿图》惟有骑执菰，菰即笳，不云鼓吹。而汉代有黄门鼓吹，汉享宴食举乐十三曲，与魏代鼓吹长箫伎、箫伎录并云丝竹合作，执节者歌。又《建初録》云：务成、黄爵、▯云、逺期，皆骑吹曲，非鼓吹曲。此则列于殿庭者为鼓吹，今之从行鼓吹为骑吹，二曲异也。又孙权观魏武军，作鼓吹而还，应是此鼓吹。魏晋代给鼓吹甚轻，牙门督将五校悉有鼓吹。晋江左初，临川太守谢摛毎寝梦闻鼓吹，有人为占之曰：君不得生鼓吹，当得死鼓吹。摛击杜弢战没，追赠长水校尉，葬给鼓吹焉。谢尚为江夏太守，诣安西将军庾翼于武昌谘事，翼以鼓吹赏尚射破，便以其副鼓吹给之。齐梁至陈则甚重矣，各制曲词以颂功徳焉。隋以后赏赐之制亡矣。奏凯歌词，其来已久。按《周礼·大司乐》曰：王师大献，则令奏恺乐。《大司马》曰：师有功，则恺乐献于社。郑康成云：兵乐曰恺，献功之乐也。是则军礼之有恺乐，其来尚矣。若夫鼓吹、铙歌、横吹之名，则起于汉。崔豹《古今注》云：汉乐有黄门鼓吹之一章，亦以赐有功。是则铙歌与横吹得通名为鼓吹曲，但所用异尔。汉有《朱鹭》等二十二曲，列于鼓吹，谓之铙歌。又有横吹曲二十八解，然辞多不传。曹魏尝改汉铙歌为十二曲，而辞率矫诞。厥后栁宗元进唐铙歌，洪武中宋濂拟宋鼓吹，虽如魏之曲数，而辞义殆过之矣。颂者，奉神明之音，不可他用。可他用，非颂矣。《周礼》蜡祭，则龡《豳颂》，以息老物。盖指《良耜》诸篇也。以《豳》系之颂，又以为籥龡，于义未允。《外传》曰：「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以飨元侯也。」夫元侯与祖宗同音，周公制作，恐不如此之谬。《蓼萧》、《湛露》之《雅》，尚不足以酬元侯耶？韦昭注云：「肆夏一名樊韶，夏一名遏纳，夏一名渠，即《周礼》九夏之三也。」吕叔玉云：「肆夏，时迈也；樊，执竞也；渠，思文也。」夫思文，祀天之诗；执竞，祀三后之诗；时迈，廵狩祭告之诗。遗此大义，而附会于九夏之说，何也？近臣注疏，多以《臣工》诸篇为戒，农官、《丝衣》为饮酒，《访落》、《小毖》为延访羣臣，皆不得颂之义矣。郑夹漈曰：云门、大咸、大韶、大濩、大夏、大武，凡六舞之名，当时皆无辞，故简籍不传。晋荀朂使郭琼为舞节，张华为乐章，自此以来，舞始有辞。有辞失古道矣。愚谓无诗则无声，无声则无容，是诗与声容者一贯之道也。云门五辞不可考而知矣。大武六诗，其辞俱在武一章。《春秋传》以此为大舞之首章，周公象武王武功之舞，作此诗以奏之，所谓武始出而北也。

酌一章，酌勺也。《内则》十三，舞勺即以此诗为节而舞，所谓再成而灭商也。般一章，般旋也。严氏谓与酌赉一体，所谓三成而南也。象一章，即《维清缉熙》，小序以为奏象舞，所谓四成而南国是疆也。赉一章，赉予也，大封于庙也，所谓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也。桓一章，《春秋传》以此为大武之六章，所谓六成复缀以崇天子也。诗章具在，夹漈未之深考耳。笙诗有辞有声，如其有声无辞，宜曰笙调，不曰笙诗。《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新宫》今亡。宋公享公孙昭子赋《新宫》，将谓管亦有声无词耶？其谓《斯干》为《新宫》者非也。笙诗之亡，犹管诗之亡也。《书》曰：「琴瑟以咏，笙镛以间。」《诗》曰：「我有嘉賔，鼓瑟吹笙。」皆有诗也。歌咏之声依之，律和之，自后防以来未之有改也。是故升歌二终，《鹿鸣》三诗也。笙入三终，《南陔》三诗也。间歌三终，《鱼丽》、《由庚》六诗也。合乐终则《三南》六诗，众声偕作矣。于是工告乐正曰：「正歌备。」皆谓之歌，而可谓之有声无词耶？凡乐四节，首节歌也，比歌以瑟也。二节笙也，辅笙以磬也。三节歌笙相禅也。四节乡乐也。凡乐四节，为诗十八篇，皆有声有词。鼔琴鼓瑟，笙磬同音，以雅以南，此之谓也。汉时乐雅郑叅用，而郑为多。魏于荆州获汉雅乐古曲，音调存者四曰：鹿鸣、驺虞、伐檀、文王。而班佐、延年之徒，以歌声被宠，复改易音辞，止鹿鸣一曲。晋初亦除之。又汉代短箫铙歌乐曲，三国时存者有朱鹭、艾如、张上之、回战、城南、巫山髙、将进酒之类，凡二十二曲。魏呉称号，始各改其十二曲。晋兴人又尽改之，独▯云、钓竿二曲名存而已。汉代鼙舞，三国能存者尚有殿前、生桂树二曲，其辞则亡。晋以来新曲颇众。隋初尽归清乐。至唐武后时，旧曲存者如白云、公莫、巴渝、白苎、子夜、团扇、懊憹、石城、莫愁、杨叛、乌夜啼、玉树后庭花等，止六十三曲。唐中叶声词存者又止三十七，有声无词者今不复见矣。唐歌曲比前世盖多，辞见于今者皆十三四世，代差近尔，故也。明堂位》言“昧，东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周礼》韎师掌教韎乐，韎即昧也。独西戎、北狄之乐不见于经耳。然观隋、唐所谓燕乐，则西戎之乐居其大半。郑夹漈以为雅颂亦自西周始，凡清乐妙舞，未有不自西出者。八音之音以金为主，五方之乐惟西是承。虽曰人为，亦莫非禀五行之精气而然，是固一说也。愚又以为自晋氏南迁之后，戎狄乱华，如苻氏出于氐，姚氏出于羗，皆西戎也。亦既奄有中原，而以议礼制度自诡。及张氏据河右，独能得华夏之旧音。

继以吕光、秃髪、沮渠之属，又皆西戎也。盖华夏之乐流入于西戎，西戎之乐混入于华夏，自此始。隋既混一，合南北之乐而为七部伎。所谓清商三调者，本中华之乐。晋室播迁而入于凉州，张氏亡而入于秦，姚氏亡而入于江南，陈亡而复入北。其初固本不出于西戎也。有娀氏二女，居九成之台，得天燕覆以玉筐，既而发视之，燕遗二卵，飞去不返，二女作歌，始为北音。禹省南土，嵞山之女，令其媵▯禹于嵞山之阳，女乃作歌，始为南音。夏后孔甲出于东阳萯山，天大风晦，入民室，其主方乳，或曰后来良日也，必吉，或曰不胜之，必有殃。孔甲曰：“以为余子，谁敢殃之？”后折橑，斧断其足，孔甲曰：“呜呼，命矣！”乃作破斧之歌，始为东音。周昭王之右辛余靡有功，封于西翟，徙西河而思故处，始为西音。所谓四方之歌，风之始也。若在朝而奏者，被之钟鼓管籥，为雅颂。秦青响遏行云，虞公梁上尘起，韩娥之音绕梁三夜，临乘老姥传谷数日，緜驹、王豹之流，皆古歌之圣者。然亦单歌，不合乐。以后江南子夜、前溪、团扇、懊憹之属，是其遗响。唐妓女所歌王涣之、高适及伶工歌元白之诗，皆是絶句。宋之词，今之南北曲，凡几变而失其本质矣。唯呉中人棹歌，虽俚字乡语，不能离俗，而得古风人遗意也。《尔雅》曰：“徒歌曰謡。”《说文》“謡”作“防”，注云：“防从肉，言今按徒歌谓不用丝竹相和也。肉言，歌者人声也，出自胷臆，故曰肉言。童子歌曰童防，以其言出自其胷臆，不由人教也。”晋孟嘉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唐人谓徒歌曰“肉声”，即《说文》“肉言”之义也。古乐府为时人所拟者，稍举其略：练时日，青阳，朱明，西颢，▯防，天马，天门，景星，日出入，天地惟泰，元斋房，朝陇首，象载瑜，赤蛟，汉郊祀歌，朱鹭，思悲翁，艾如，张上之回，拥离，战城南，巫山高，上陵，将进酒，有所思，芳树，上邪，君马黄，雉子斑，临高台，逺如期，石留，▯云，黄爵，竹钓竿篇，汉铙歌，殿前生桂树，乐天长，汉鞞舞歌，白鸠，碣石，独鹿，淮南王，晋拂舞歌，黄鹄吟，陇头吟，望行人，折杨柳，闗山月，洛阳道，长安道，豪侠行，梅花落，紫骝马，骢马，雨雪，刘生，古剑行，洛阳公子行，晋横吹曲，相和歌，呉歌，陌上桑，凤将雏，碧玉，懊憹，子夜，长史变，阿子，欢闻桃叶，团扇，公莫舞，白纻舞，晴防，乌夜啼，石城乐，莫愁乐，襄阳乐，夀阳乐，栖乌夜飞，三洲，晋宋杂歌，估客乐，杨叛儿，襄阳蹋铜鞮，上声，常林欢，玉树后庭花，黄鹂留，金钗堂堂，齐梁以后杂歌，其它尚不可胜纪，此其尤著者也。

若唐世乐歌雅盛，第长孙无忌倾杯乐，▯宗霓裳羽衣曲，荔枝香，梨园法曲，凉州，甘州，伊州，为最有声。若花间草堂所载，抑又烦矣。论语》郑声淫，淫者声之过也。水溢于平曰淫，水雨过于节曰淫，雨声滥于乐曰淫声，一也。《考工记》曰：善坊者水淫。《左传》曰：星在嵗纪而淫于▯枵。郑声淫者，郑国作乐之声过于淫，非谓郑诗皆淫也。后世失之，解《郑风》皆为淫诗，谬矣。《乐记》曰：流碎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狄与逖同，逖成言乐之一终，甚长淫泆之意也。逖成者，若古之曼声，后世之花字耳。今乐府所传大曲，皆出于唐，而以州名者五：伊、凉、熙、石、渭也。凉州今转为梁州，唐人已多误用，其实从西凉府来也。凡此诸曲，唯伊凉最着，唐诗词称之极多，如「老去将何散旅愁，新教小玉唱伊州」，「求守管弦声欵逐，侧商调里唱伊州」，「钿蝉金鴈皆零落，一曲伊州泪万行」，「公子邀欢月满楼，双成揭调唱伊州」，「赚杀唱歌楼上女，伊州误作石州声」，「胡部笙歌西部头，梨园弟子和凉州」，「唱得凉州意外声，旧人空数米嘉荣」，「霓裳奏罢唱梁州，红袖斜翻翠黛愁」，「行人夜上西城宿，听得凉州双管逐」，「丞相新裁别离曲，声声飞出旧梁州」，「只愁拍尽凉州板，画出风雷是拨声」，「一曲凉州今不清，边风萧飒动江城」，「满眼由来是旧人，那堪更奏梁州曲」，「昨夜蕃军报国仇，沙州都防破梁州」，「边将皆承主恩泽，无人解道取凉州」，皆王建、张祐、刘禹锡、王昌龄、高骈、温庭筠、张借诸人诗也。古乐府有《朱鹭》曲，解云：「因饰鼓以鹭而名曲焉」，又云：「朱鹭呪鼓飞于云末」。徐陵诗有「凫钟鹭鼓」之句，宋之问诗「稍看朱鹭转，尚识紫骝骄」，皆用此事。盖鹭色本白，汉初有朱鹭之瑞，故以鹭形饰鼓，又以朱鹭名鼓吹曲也。梁元帝《放生池碑》云：「元龟夜梦终见取于宋王，朱鹭晨飞尚张罗于汉后」，与「朱鹭飞云末」事相叶，可以互证补《乐府解题》之缺也。王观国《学林新编》曰：秦再思《纪异録》云：「琹谱胡笳曲者，本昭君见胡人卷芦叶而吹之，昭君感之，为制曲，凡十八拍。」观国以为董祀妻蔡琰文姬为胡骑所获，归作诗二章，今世所传胡笳曲十八拍，亦用文姬诗中语，盖非文姬所撰，乃后人所撰，以咏文姬也。纪异谓昭君制曲，则误矣。王荆公作集曰：「胡笳十拍，首言中郎有女能传业者，咏蔡文姬也。」王昭君未尝有胡笳曲传于世。以上皆王说。按《琹集》曰：「大胡笳十八拍，小胡笳十九拍，并蔡琰作。」又按蔡翼《琹曲》有大小胡笳十八拍，沈辽集世名沈家声，小胡笳又有契声一拍，共十九拍，谓之祝家声。

祝氏不详何代。李良辅《广陵止息谱序》曰：「契者，明会合之至理，殷勤之余也。」李肇《国史补》曰：「唐时有董廷兰，善沈声，盖大小胡笳云。」以此校之，观国谓非文姬所撰，亦非矣。又按谢希逸《琹论》曰：「平调昭君三十六拍，胡笳昭君二十六拍，清调昭君九拍，蜀调昭君十二拍，吴调昭君十四拍，杜琼昭君二十一拍，凡有七曲。」然则昭君亦有胡笳，但指数不同耳。庾信诗云：「右调琹上曲，变入胡笳声。」观国谓昭君不能制曲，又非也。霓裳羽衣曲》刘禹锡诗云：「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又王建诗云：「听风听水作霓裳。」白乐天诗注云：「开元中，西凉府节度使杨敬述造。」郑嵎《津阳门诗》注云：「叶法善尝引上入月宫，闻仙乐，及上归，但记其曲，遂于笛中写之。会西凉府都督杨敬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散序，用敬述所进为其腔，而名《霓裳羽衣曲》。」诸说各不同。宋蒲中逍遥楼楣上有唐人横书，类梵字，相传是《霓裳》谱，字训不通，莫知是非。或谓宋燕部有献《仙音》曲，乃其遗声。然《霓裳》本谓之道调法曲，《献仙音》乃小石调耳，未知孰是也。国史谱言：「客有以按乐图示王维，维曰：『此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此好竒者为之，凡画奏乐，止能画一声，不过金石管弦同用一字耳。何曲无此声，岂独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或疑舞节及佗举动拍法中别有竒声可騐，此亦未然。霓裳曲凡十三叠，前六叠无拍，至第七叠方谓之叠遍，自此始有拍而舞作。故白乐天诗云：『中序擘騞初入拍』，中序即第九叠也。第三叠安得有拍？但言第三叠第一拍，即知其妄也。或说常有人观画弹琴图曰：『此弹广陵散也。』此或可信，广陵散中有数声，佗曲皆无，如泼攦声之类是也。」蜀梼杌》记王衍十四年，俳优有唱《康老子》者，问李昊等其曲所出，昊不能对。徐光溥曰：“康老而无子，落拓不事生业，好与梨园乐工游，一旦家资荡尽，容悴而卒。乐工叹之，因为此曲，又名《得至寳》。”按《乐府杂録》亦云：“康老子者，尝与国乐狎荡。家偶一老妪持旧锦褥货鬻，乃以半千获之。寻有波斯见大惊，谓康曰：‘何处得此至寳，是氷蚕丝所织。暑月陈于座，一室清凉。’即酬千金。康得之，还与国乐追欢，不经年复尽。康卒，乐人叹之，制此曲，亦曰《得至寳》，又曰《得寳子》。”然则《得寳子》之名，乐府方备，唐英亦未能详也。一说明皇新宠杨太真，语宫人曰：“朕得妃子，如得至寳。”遂因制为此曲。曲名有解红者，今俗传为吕洞賔作。

见《物外清音》，其名未晓。和凝集《有解红歌》云：“百戏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乐书》云：“优童解红，舞衣紫绯，绣襦银带，花凤冠。”盖五代时人也。焉有吕洞賔在唐世，预填此腔耶？乐苑》云：羽调有《柘枝》曲，商调有《掘柘枝》。此舞因曲为名，用二女童，防施金铃，抃转有声。其来也，于二莲花中蔵之，花折而后见。对舞相呈，实舞中雅妙者也。段成式寄温庭筠云：「蓝纸诗曰：三十六鳞充使时，数畨犹得寄相思。待将袍袄重抄了，写尽襄阳《掘柘》词。」女乐之兴，本于巫觋。周礼所谓以神仕者，在男曰巫，在女曰觋。巫咸在上古已有之。汲▯《周书》所谓神巫用国，观《楚辞·九歌》所言巫以歌舞悦神，其衣被情态与今倡优何异？伊尹书云：“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巫山神女之事流传至今，盖有以也。晋《夏统传》：“女巫章丹、陈珠二人，并有国色，庄服雅丽，歌舞轻徊，其解佩褫绅，不待低帷昵枕矣。”其惑人，又岂下于阳阿北里哉？教坊家有部，有色部，有部头，色有色长。部如法部、胡部之类，色如杂剧色、觱篥部、舞旋色、叅军色之类。诸以杂剧色为首，杂剧用四人或五人，末泥色主张，引戏分付副浄色发乔，副末色打诨，又或添一人收孤老。其吹曲破断送者，谓之把色。见宋人《灌园古杭梦游录》。古人制尺以调律，累黍以定尺。汉志云：律本起于黄钟之长，以羊头山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黍为黄钟之长。盖一黍约一分，九十黍九寸，律也。《周礼·考工记》于案言十有二寸，于镇圭言尺有二寸，又言桓圭九寸，是周人以十寸为尺矣。故歴代以周尺为古尺。汉有刘歆铜斛尺，蔡邕铜籥尺，建武铜尺，汉官尺；魏杜夔尺；晋田父玉尺，梁表景尺；晋始平古铜尺，汲冢玉律尺，钱乐之浑仪尺；隋开皇水尺，官尺；后魏元延明尺，梁刘曜土圭尺；五代王朴律准尺；宋和岘尺，太府布帛尺，李照尺，胡瑗，阮逸尺；晋荀勖依《周礼》制尺，谓之晋前尺，与刘歆铜斛尺，建武铜尺，祖冲之铜尺，汲冢玉律尺，其度皆合隋意，以其与周尺同，因以校诸代之尺。田父玉尺，梁表尺，加勖尺七厘；汉官尺，加勖三分三厘；始平铜尺，杜夔尺，加勖四分；浑仪尺，加勖六分四厘；蔡邕铜籥尺，加勖一寸五分八厘；元延明尺，加勖五分八毫；开皇水尺，加勖一寸八分六厘；刘曜土圭尺，加勖一寸五分。夫史臣称勖推考百代之法术，极精宻。及阮咸听其所造之乐，则又以钟律声高，乐音哀思。及得始平古铜尺，果长勖所造四分。是岂可以勖所造独是，而诸代尽非也？

宋仁宗朝诏丁度详定邓保信等所定律尺，则以和岘之景表尺为长，王朴律准尺比汉钱尺长二分，比景尺短四分有竒。胡、阮、保信及李照所用太府寺布帛尺，其制弥长，去古弥逺，不可依用。然则钟律尺度之中，将何所据而为定依也？古乐器，其始作槩有可攷。其见于论辨者不载，今按古记，一一疏注之。歌舞，《山海经》曰：帝俊八子始为歌舞。孟频《帝王统録》曰：隂康氏作舞。《吕氏春秋》云：陶唐氏作舞胡舞。《风俗通》曰：汉灵好胡舞。鼓吹，蔡邕《礼志》曰：鼓吹，岐伯所作，以▯其徳也。鼓，《礼记》曰：土鼓，篑桴，伊耆氏之乐也。鞞鼓，《吕氏春秋》曰：帝喾令抃卜作鼓鞞。又曰：倕作鞞。鼓部钟，《山海经》曰：炎帝之孙伯陵，因鼓遂为钟磬。《世本》曰：母勾作磬簨簴。《礼记》曰：夏后氏勾龙作簨簴，直曰簨，横曰簴，用县钟磬也。铎，《鬻子》曰：禹之治天下也，宣人事者振铎。角，马融曰：黄帝会羣臣于太山，作清角之音。琴，《世本》曰：神农作琴。《广雅》曰：伏羲氏琴长七尺二寸，上有五▯。《礼记》曰：舜作琴瑟。《世本》曰：庖羲氏作瑟。《史记》曰：帝使素女鼓五十▯瑟，帝悲禁之不止，改其瑟为二十五弦。《山海经》曰：帝俊子晏龙始为瑟也。筝，《风俗通》曰：筝五▯筑身，今并梁二州筝，形如瑟，不知谁所改也。或曰蒙恬所造也。籥，《礼记》曰：伊耆氏作苇籥。箫，《礼记》曰：女娲氏作箫。《风俗通》曰：舜作箫。笙，《世本》曰：女娲氏作笙。簧竽，《世本》曰：随作竽，女娲氏臣也。埙，《世本》曰：商辛作埙。宋衷曰：商辛，周平王之诸侯也。《周礼》小师均教吹埙箎。《世本》曰：苏成公作箎。宋衷曰：周平王时诸侯也。古史曰：古有箎，尚矣。苏成公善箎，按苏公作何人斯，引埙箎为咏，亦未知果善箎否也。箜篌，《释名》曰：师涓所作，靡靡之乐，盖空国之侯，淫声也。《史记》曰：武帝祠太一后土，始用乐箜篌，自此起。《续汉记》曰：灵帝作箜篌。筑，《史记》曰：高渐离善击筑，则战国前已有之矣。后汉《祢衡传》云：衡方为渔阳参挝，蹀▯而前。注云：《文士传》曰：衡击鼓作渔阳参槌，自蹋地来前，蹑馺足，脚容态不常，皷声甚悲。易衣毕，复击皷参槌而去。至今有渔阳参槌，自衡始。槌及挝并击皷杖也。参挝是击皷之法，而王僧孺诗云：「散度广陵音，参写渔阳曲。」自「音」云「参」七绀反。后诸文士多同用之。据此诗意，以为曲奏之名，则「槌」字入于下句，全不成文。下云「复参槌而去」，是知「参槌」二字当相连而读。又按杨文公《谈苑》载：徐锴至中书舎人，尤嗜学，该博领集贤学士，校秘书时，呉淑为校理。

古乐府中有「掺」字者，淑多改为「操」，盖章屮之变。锴曰：「非可以一例改。」「渔阳掺」者，音七鉴反，三挝皷也。祢衡作《渔阳参挝》皷歌词云：「边城晏开渔阳掺，黄城萧萧白日暗。」淑叹服之余，谓「槌挝一也」，故或用「槌」字。然「参」字当如徐说，音七鉴反，三挝皷也。以其三挝，故因谓之「掺」。故唐李义山《听皷》诗云：「欲问渔阳掺，时无祢正平。」古诗云：「必投潘岳果，谁参祢衡挝？」亦以去声读之也。沈存中《笔谈》论《广陵散》云：「散是曲名，如「掺弄」「掺淡」「序引」之类。」乃引潘岳《笙赋》云：「流广陵之名散。」又应璩书云：「听广陵之清散。」则知「散」为曲名明矣。所谓「渔阳掺」者，正如「广陵散」也。杨诚斋诗曰：「天上归来已六更」，固知宋事不知何有六更也？《蟫精隽》云：宋内五皷絶梆皷遍作，谓之虾蟆更，其时禁门开而百官入，所谓六更也。如方外之攒防，即今之发擂耳。记里皷车，沈约《宋书》不著作者。刘宋高祖平姚▯，所得行，每一里，木人击皷一椎。按栁子厚有《记里鼓》诗，杨鉄崖有赋云：「虚轮晕轸，横辕倚輗；平厢互搆，低高间施。木镌象以正立，手潜奋而有擕。列鼓镯于上下，各扣击以司时。始越里以一发，继蓬蓬而运规。途倍五以至十，铿金声以应期。纵征行之徐疾，咸适节而合宜。虽亭堠之旁罗，已黙测而先知。」此车制之大槩也。古之铜鼓，铸异兽形为饰，以高大为贵，面阔丈余，出于南蛮、天竺国。马援征交趾，得而铸为马式，后有大中小之制。广西岑溪县有铜鼓神庙。《南宁志》：「马援铜鼓，形如坐墪，而空其下，满腹皆细花纹，四角有小蟾蜍，两人舁行，拊之声如鞞鼓。」又《雷州天宁寺铜鼓》，高二尺四寸，径四尺余，形极精致。《通典》：「云南雄诸蛮欲相攻击，则鸣此鼓，到者如云。家有鼓者，号曰都老。」或云诸葛亮散埋铜鼓，以魇蛮獠。《廉州志》亦云：「孔明征蛮之具。」其所云中小铜鼓，以革冒一面而击之，响亮不下鸣鼍。今则悬而击之者也。观石鼓可以蒙皮而击，则铜之蒙革无不可矣。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按《王直方诗话》引于鹄、白乐天、温庭筠「半夜钟」句为证，诗眼又引齐武帝景阳楼有三更钟，丘仲孚读书限中宵钟，阮景仲守呉兴禁半夜钟为证。《唐书·栁公绰传》亦载人定钟事。又《墨客挥犀》又引于邺诗「逺钟来夜半」，皇甫冉诗「夜半隔山钟」为证。《野客丛书》又引司空文明诗「杳杳踈钟发中宵，独听时」，王建宫词「未卧常闻半夜钟」，陈羽诗「隔水悠▯半夜钟」，许浑诗「月照千山半夜钟」为证。

且引《江南野録》载李升受禅之初，忽夜半一僧撞钟，满州皆惊，召将斩之，曰「偶得月诗云云」，遂释之。或者谓如《野録》所载，则呉中以半夜钟为异矣。然所谓半夜钟，盖有处有之，有处无之，非谓呉中皆如此也。管子曰：「黄帝作五钟，以正五声，所以分五行。」也许氏辨钟为酒器，而钟为乐钟。考景钟、咊钟，其铭皆作「钟」，不从「童」也。惟寳咊钟作「钟」，是知古者于此不一其书矣。徐广《车服仪制》云：「角，前世书记所不载。」而《黄帝内传》云：「▯女请制角二十四。」《说文》及《晋书·志》《通礼义纂》亦云然。又云：「请制旗帜，以象云物；铸钲铙，以拟雹声；鼓鼙，以当雷霆。」皆▯女之所请。而徐俭《角赋》以为帝会羣臣所作，谓角者非也。按《周礼》以鼖鼓军事，《六典·乐録》说者云：「蚩尤帅魑魅与黄帝战于涿鹿之野，帝命吹角为龙吟御之。」马融又云：「出呉越谷，俭黄帝会羣臣于泰山作清角之音，似两凤双鸣，二龙齐吟，丹虵绕首，雄虹带天，横吹双角之实，不过如此。」魏武北征乌丸，越沙漠，军士多思归，于是减为中鸣，尤更悲切，故有长鸣、中鸣吹角三部云。晋庾翼与燕王书曰：「今致画长鸣角一双，幡眊副是其遗制也。」宋韦禹锡《道州鼓角楼记》云：「鼓角之制，其来逺矣。肇黄帝之御宇，战蚩尤于涿野，克壮乎虎旅，取象乎龙吟。尔后始备于卤簿，嗣定于雅乐。前征乌蛮之国，遂寝于兠勒之曲；后分熊轼之寄，乃限于天骄之奏。故有屹襄湖之峻雉，敞云构之飞谯。三吹之调切深，七萃之师咸肃。丕显乎威武，底宁乎边鄙。」则知圣人备物制用，其利博哉！近世胡祭酒俨云：「画角之曲，曹子建所作。其词云：『为君难，为臣难，难又难。』其说甚新，然不着出处，诸书亦不见其事。」按陈氏《乐书》、《文献通考》、《事物纪原》，最为博引，亦不载其事。韦禹锡此记，徧徴鼓角前事，可谓无遗。曹植名人，岂应遗漏？胡氏此说似为无稽，恐出俗口，不载典册，未可据也。如近世传双陆为子建制，洪迈《双陆谱》云：「世传为曹植制，非乃知典册所不收者，皆俗传之妄耳。」胡角者，本以应胡笳之声，后渐用之横吹，有双角，即胡乐也。张骞入西域，传其法，惟得摩诃兠勒一曲。李延年因胡曲更造新声二十八解，乗舆以为武乐。后汉以给边将，魏晋以来，二十八解不复具存，其所用者，唯黄鹄、垄头、出闗、入闗、出塞、入塞、折杨栁、黄覃子、赤之杨、望行人十曲。按魏晋之世，有孙氏善▯旧曲，宋识善击节唱和，陈左善清歌，列和善吹笛，郝索善弹筝，朱生善琵琶，尤发新声。

故傅▯著书曰：「人若钦所闻而忽所见，不亦异乎？设此六人生于上世，越今古而无俪，何但于防牙同契哉？」唐乐所载，有大横吹部、小横吹部。白乐天觱篥诗：「翦削干芦，挿寒竹，九孔漏声，五音足。」又云：「指防之下，师授声；含嚼之间，天与气。」即今头管。又牧童剥杨树皮，卷成觱篥，以竹为管而吹之，亦有用桃皮者，即所谓「桃皮芦管」之制，古名「管木」。其声应箫笳横吹之南蛮、高丽之乐也。广西苗用芦叶，即芦笳、芦管之类也。觱篥本名「悲篥」，声悲，亦有以角为之，以惊中国之马。后乃以笳为首，以竹为管，所法者角音，故曰「角」，即今画角、革角，长五尺，形如竹筒，唐卤簿军中皆用之，或竹、木、或皮。筝，秦声。傅▯曰：「蒙恬所造。」有弹筝、搊筝、卧筝。高丽乐五▯筝，见《风俗通》。十二▯筝，十三弦筝，见《唐乐志》。又宋文帝赐何承天银装筝。唐清乐有云和筝，又有轧筝。古之善筝者：郝索、谢常、桓伊、何承天、辛宣仲、陆大喜，见《通考》。又索成宗、伯夷善鼓筝，见《炖煌实录》。古者造琴之法，削以峄阳之桐，成以檿桑之丝，徽以丽水之金，轸以昆山之玉。虽成器在人，而音含太古矣。盖其制长三尺六寸六分，象朞之日也；广六寸，象六合也。▯有五，象五行也；腰广四寸，象四时也；前广后狭，象尊卑也；上圆下方，象天地也；徽十有三，象十二律也，余一以象闰也。其形象凤，而朱鸟南方之禽，乐之主也。五分其身，以三为上，二为下，参天两地之义也。司马迁曰：“其长八尺一寸，正度也。”由是观之，则三尺六寸六分，中琴之度也；八尺一寸，大琴之度也。至于弦之数，先儒谓伏羲氏以五，蔡邕以九，孙登以一，郭璞以二十七，琴颂以十三，▯雄谓陶唐氏加以二▯，以为会君臣之恩。桓谭以为文王加少宫、少商二▯，释知匠以为文王、武王各加一，以为文▯、武▯，是为七▯。盖声不过五，小者五▯，法五行之数也；中者十▯，大者二十▯，法十日之数也。一▯则声或不备，九▯则声或太多。至于全之为二十七，半之为十三，皆出于七▯倍差，溺于二变、二少，以应七始之数也。古琴惟夫子、列子二様，若太古琹，或以一叚木为之，并无肩腰，惟加岳，亦无焦尾，安焦尾处则横坚木以承▯。而夫子、列子様亦皆肩垂而阔，非若今耸而狭也。惟此二様乃合古制，近世云和様于岳之外刻作云头，卷而下，通身如一瓶状，或以夫子様周遍皆作竹节様，其异様不一，皆非古制。又于第四▯下安徽以求异，曰「此外国琴尤可笑也」。斵琴名手，自伯喈外，隋则赵取利，唐则雷霄、雷盛、雷珏、雷文、雷迅，郭亮，沈镣，张钺，金儒，僧三慧，宋则蔡睿，朱仁霁，卫忠正，赵仁济，马希仁，马希先，金渊，金公路，陈亨道，马大夫，梅四，龚老，林杲，元则严古清，施溪云，施谷云，施牧州，见《辍耕録》。

古琴有大琴、中琴、小琴、颂琴、一▯琴、十三▯琴、月琴、素琴、伏羲琴、夫子琴、灵开琴、灵和琴。见《文献通考》：黄帝琴名清角，见《梁元纂要》；赵后琴名凤凰，见《西京杂记》；齐桓公琴名号钟，楚庄王琴名绕梁；司马相如及蔡琰琴皆名緑绮，▯雄琴名清英，蔡邕琴名焦尾，谢庄琴名怡神，李勉琴名寒玉。《石和志》百衲，见《通考》。又响泉、韵磬，见《国史补》。侍御尉迟君长、乐冯端琴有荔枝，见《通考》。又有冰清、春雷、玉振、黄鹄、秋啸、鸣玉、琼响、秋▯、懐古、南薫、大雅、松雪、浮磬、奔雷、存古、冠古、渉深、天球【赵子昂以大雅名堂，松雪名斋，当是二琴为所有耳】又混沌材、玲珑玉、万壑松、雪夜冰、玉涧、鸣泉、石上清泉、秋塘寒玉、九霄环佩。已上俱见《辍耕録》。又呉越有洗凡、清絶二琴，见《洞天清禄集》。集韵》谓黄帝使素女鼓五十▯瑟，帝悲不可禁，命去其半，定为二十五▯。至秦，俗恶薄，有父子争瑟者，又各分其半，故当时名其器为筝。又曰：「▯二器今皆十三▯，实瑟之余制也。」《吕氏古乐纪》乃曰：「瞽瞍拌五▯之琴，作以为十五▯之瑟，命曰大章，以祭上帝。」舜立，仰延【疑乐官名】乃拌瞽瞍之所为瑟，益之八▯，以为二十三▯之瑟。然则瑟之在古，其规制更益亦屡矣。类说《吕阿香戛》圆腹，圆腹者，琵琶也。今琵琶腹不甚圆，恐当是阮也。汉唐以来，琵琶皆用拨，而今手弹琵琶，或曰自贞观中裴洛儿始，当时谓之搯琵琶。古琵琶用鹍鸡肋，开元叚师用皮▯。阮圆槽而十三柱也，世以阮咸得名。而黄庭坚《摘阮歌》云：「手挥琵琶送飞鸿，身今亲见阮仲容」，则误以为仲容所作。唐有五▯者，如琵琶而小，北国所出。乐工裴神符初以手弹，太宗悦甚，后人习为搊琵琶。元微之诗：「琵琶宫调八十一三调，▯中弹不出。」贺懐智云：「琵琶有八十四调，内黄钟、太簇、林钟、宫声弹不出也。」今止二十八调也。今琵琶四▯，后周书武帝所弹五▯，一名阮咸，故今名阮。又形圆如月，一名月琴。又有六角、八角者，皆四▯，所谓酒徒鲍家四▯者，或此。又有三▯者，直名曰三▯子，非古雅乐也。枇杷见《上林赋》，初无音。周祗《枇杷赋》曰：“名同音，器质异。”贞松则是与琵琶音相同也。琵琶见《阮咸传》，亦无音。今人皆作平声，然古人诗中“琵”字多作仄声用，如白乐天“金屑琵琶槽，四弦不似琵琶声，忽闻水上琵琶声”。朱史君“断肠犹带琵琶▯”，皆读如“被”声。今呉音读作“弼”音，乃入声也。琵琶，唐有搊琵琶，大琵琶，小琵琶，秦汉琵琶，扶南，高丽，龟兹，踈勒有虵皮琵琶。

后魏宣武有屈茨琵琶。唐天寳中，宦者白秀正使西蜀，得双鳯琵琶。南齐武帝赐禇渊金缕柄银柱琵琶。侯景使大乐令彭儁赍曲颈琵琶。唐文宗朝，内库有大忽雷琵琶，小忽雷琵琶。或云杨太真弹物。唐史盛作六▯琵琶，郑喜子进七▯琵琶，北齐李搔，李德忱造八▯琵琶。李商隠诗云：「锦瑟无端五十▯」，说者以为「锦瑟」者，令狐丞相侍儿小名，此篇皆寓言，而不知五十▯所起。刘昭《释名》箜篌云：「师延所作，靡靡之乐，盖空国之侯所作也。」叚安节《乐府録》云：「箜篌乃郑卫之音，以其亡国之声，故号空国之侯，亦曰坎侯。」呉兢《解题》云：「汉武依琴造坎侯，言坎坎应节，后讹为箜篌。」予按《史记·封禅书》云：「汉公孙卿为武帝言，黄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云云，于是武帝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及箜篌。」应劭曰：「帝令乐人侯调始造此器。」前汉《郊祀志》备书此事，言空侯瑟自此起。顔师古不引劭所注，然则二乐本始晓然可考。虽刘呉博洽，亦不深究，且空元非国名，其说尤穿凿也。《初学记》《太平御览》编载乐事，亦遗而不书。《庄子》言「鲁之调瑟二十五▯皆动」，盖此云。《续汉书》云：「灵帝胡服作箜篌」，亦非也。缶，土器，可鼓。盖中虚，善容；外圆，善应。中声之所自出，而为立秋之音也。《易》之「比盈缶」「坎用缶」「离鼓缶」，《诗》之「宛丘击缶」，乃三代以前上古之器，想即今盎盆之类。或曰，形如覆盆，以四杖击之；或言，唐尧时有击壤而歌者，因使廓以糜▯，防缶而鼓之，理或然也。庄周鼓盆而歌，墨子吟缶，齐景公鼓盆。《史记》：赵王为秦王击缶，李斯以击瓮扣缶为秦声，则其来久矣。宋儒以为出于西戎，不学之故也。笛有雅笛，有羌笛，有胡笛。其形制所始，旧说皆不同。《周礼》笙师掌教箎▯，或云汉武帝时丘仲始作笛，又云起于羌人。后汉马融所赋长笛，空洞无底，剡其上五孔，一孔出其背，正似今之尺八。李善为之注云：七孔，长一尺四寸。此乃今之横笛耳。太常鼓吹部中谓之横吹，非融之所赋者。融赋云：“易京君明识音律，故本四孔，加以一。”君明所加孔后出，是谓商声，五音毕。沈约《宋书》亦云：“京房借其五音。”《周礼》笙师注，杜子春云：▯乃今时所吹五空竹篴。以融、约所记论之，则古▯不应有五孔，则子春之说亦未为然。今《三礼图》画▯，亦横设而有五孔，又不知出何典据也。马融《笛赋》云：“裁以当簻，便易持。”李善注谓“簻，马防也”，裁笛以当马簻，故便易持。此谬说也。笛安可为马防簻管也？古人谓乐之管为簻，故潘岳赋云：“脩簻内辟，余箫外透。

”裁以当簻者，余器多裁众簻以成音。此笛但裁以簻，五音皆具，当簻之工，不假繁猥，所以便而易持也。箫管，《尔雅》有“防箫”、“筊箫”、“舜有韶箫”，前代有“洞箫”，隋有“歌箫”，唐乐图有“十八管”、“二十一管箫”，《礼图》有“雅箫”、“颂箫”，汉乐有“短箫”、“洞防”，《记》神女有“鳯箫”，唐有“防乐箫”、“清乐箫”、“教坊箫”、“唱箫”、“和箫”，女娲命娀陵作“都良管”，陈氏《乐书》有“孤竹管”、“孙竹管”、“隂竹管”，北国有“芦管”，唐乐有“七星管”，古又有“双凤管”，《唐史》盛作“太平管”，唐乐部有“骆驼管”、“跋膝管”，宋有“拱辰管”，秦库有“昭华管”。小说载酒令，遥望渔舟，不隔尺八。又明皇在仙宫，以好吹尺八，谪人间。沈括云：「马融笛赋，空洞无底，剡其上五孔，一孔出其背，正似今之尺八。」杨用脩云：「六孔旁一孔，加竹木足，黄钟一均，或谓之尺八管。」按《容斋随笔》载逸史：「开元末，一狂僧住洛阳回寺，一老僧令于空房内取尺八来，乃笛也。」则尺八为笛明矣。前代乐饮酒酣，必起自舞。诗云：“屡舞仙仙”，是也。宴乐必舞，但不宜屡耳。前代讥在屡舞，不讥舞也。汉武帝乐饮，长沙定王舞，是也。魏晋以来，尤重以舞相属。谢安以属桓嗣，是也。近代以来，此风絶矣。宋孝武帝大明中，以鞞拂杂舞合之钟石，施于朝廷。鹤舞、马舞，竹书《穆天子传》亦有之。宋鲍照又有《舞鹤赋》。此舞或时而有，非乐府所统。唐翔麟《凤苑》廐有蹀马，俯仰腾跃，皆合曲节。朝会用乐，则兼奏之。菩萨鬘词考。杜阳编谓大中初，女蛮国贡双龙犀、明霞锦。其国人危髻金冠，璎珞被体，故谓之菩萨鬘。当时倡优遂制菩萨鬘曲，文士亦往往声其词。优者作女王曲，音词宛畅，传于乐部。佛经戒律有香油涂髪、华鬘被首。白乐天《蛮子朝》诗“花鬘抖擞龙蛇动”是其证也。今讹作蛮者非然。此词李太白集已有，则所云大中初贡者亦非也。傀儡子起乎汉祖平城之围，陈平造木偶人，运机闗，舞埤堄间。阏氏望见，谓是生人，虑冒顿必纳之，遂退军。史家但云秘计，鄙其防下耳。宋朝王韶开熙河之后，亦以舞迓鼓，使诸羌出观，遂破鬼章。此两得以为防也。今元宵舞者，是其遗制。然舞之类亦颇多，有大垂手，小垂手，字舞，花舞，马舞，或象惊鸿，或如飞燕，婆娑舞态也，曼延舞缀也。舞曲有緑腰，苏合香，屈柘湖，渭州围，乳旋，甘州等。字舞以身亚地，布成字也。今庆夀锡燕排塲作“天下太平”字者是也。花舞者着緑衣，偃身合成花，即今柘枝舞有花心者是也。

马舞者以拢马人，着彩衫，执鞭于床上舞，躞蹀皆应节奏。唐宴吐番蹀马之戏，皆五色彩丝金具装于鞍上，加驎首凤翅。乐作马皆随音蹀足，宛转中节，北人大骇。明皇之舞马，亦其遗意尔。古之舞有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野舞、万舞，周制也。公莫舞即巾舞，巴渝舞、女舞、鞞舞、七鞶舞，汉制也。白纻舞、幡舞、扇舞，晋制也。城舞，后周平齐制也。万嵗舞、师子舞、霓裳舞、坐部舞、立部舞、倾杯舞、软舞、徤舞、叹舞，唐制也。古之杂戏，鱼龙曼延，见《汉书》；高絙凤皇，安息，见《邺中记》；都卢寻橦，丸剑吞刀，履索吐火，衡狭燕濯，见《西京赋》；跟挂腹旋，见《西都赋》；戏车，山车，兴雨动雷，激水转石，嗽雾扛鼎，见李尤《长乐观赋》；象人，见《西汉书》；怪兽舎利，见《后汉书》；紫鹿跂行，巨象行乳，见《晋书》；跳铃掷剑，见《梁书》；魁礧子，排闼瞠面，打毬，猨骑，参军，踏揺娘，假妇，苏葩蔵，挟杂旋，弄枪，蹵瓶，擎戴，抝腰，飞弹，见唐世小说。夷狄之乐，周有扶娄乐，汉有掸国乐，北周有百济伎，西魏有高昌部，后魏有西凉伎，隋有疏勒部、龟兹部、康国部、安国部、天竺乐、于阗乐、扶南乐、赤土乐，周隋有鲜卑乐，唐有南诏乐、骠国乐、乞寒泼胡戏。其乐器则：百济有鼓、角、箜篌、筝、竽、箎、笛、桃皮觱篥；三韩有瑟；倭国有五▯琴、笛；高昌有竖箜篌、琵琶、五▯笙、笛、箫、觱篥、毛员鼓、都昙鼓、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铜鼓、铜钹；疏勒器有横笛、提鼓，余与高昌同，第无毛员、都昙、铜鼓、铜钹；康国有长笛、正鼓、和鼓、铜钹；安国有箜篌、琵琶、五▯笛、箫、双觱篥、正鼓、和鼓、铜钹、歌箫、小觱篥、桃皮觱篥、腰鼓、齐鼓、担鼓；乞寒有大鼓、小鼓、琵琶、五▯箜篌、笛；西凉有编钟、编磬、筑、竽、竖笛、横吹、大小觱篥、琵琶、五弦、竖箜篌、卧箜篌、筝、笙、箫、腰鼓、齐鼓、担鼓、铜钹；天竺有凤首箜篌、五▯琵琶、横笛、铜鼓、毛员鼓、都昙鼓、铜钹；于阗有胡琴；拂菻有胡琴、偏鼓；九真有铜鼓；扶南有匏琴；林邑有琴、笛、琵琶、五▯；附国有长笛、鼓、簧；哥罗有瑟、琵、横笛、铜钹、铁鼓；阇婆有横笛、鼓板；三佛齐有小琴、小鼓；占城有胡琴、笛、鼓、大鼓；防牱有锣、鼓、瓢笙；罗番有葫芦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