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畧卷二十

説畧卷二十<子部,类书类,说略>

钦定四库全书说略卷二十一明顾起元撰服饰。周礼》典枲，缕纻白而细疏，曰纻。《后汉书》哀牢夷兰干细布，织成文章如绫锦。注《华阳国志》：兰干獠言纻也。绩苎一防，谓之防，此白纻也。乐有白纻舞，《乐府解题》曰：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光躯，巾拂尘，即所谓白纻衣、白纶巾之类，其形容极善矣。王建诗：「新缝白纻舞衣成，来迟邀得呉王迎。」元稹诗：「西施自舞王自管，白纻翻翻鹤翎散。」盖荆▯本呉地，故出纻独精也。元稹赠刘采春诗：「谩裹常州透额罗，即今之亮罗也。」盖罗者，言其文，罗疏也，故曰方目罗，以细匀为贵，故曰轻罗。其厚重者曰结罗。古称织女秋云罗。《太上黄庭经》：金简凤文罗。越地名越罗。苏子诗：「舞衫初试越罗新。」今呉地出水纬罗。《子虚赋》云：「离纎罗，垂雾縠。」是也。齐东野语》云：纱之至轻者曰轻容。《唐类苑》云：轻容，无花薄纱也。盖今俗云银条纱之类。王建《宫词》：嫌罗不着，爱轻容。李贺诗：蜀烟飞重锦，峡雨测轻容。元微之有寄白乐天《白轻容》诗，是也。又《方言》：襜褕曰童容，而字或作褣。火浣布，或谓木皮所织，或谓鼠毛所织，二者皆有之。《搜神记》曰：昆仑之墟，有炎火之山，上有鸟兽草木之皮，则其鸟兽之毛也。沈约《宋志》：炎州在南海中，有狤▯兽，人捕之，斩刺不伤，积薪烈火，缚以投火中，而此兽不焦。又火山国，有火，虽雨不息，火中有白鼠。然洲上林木，得雨则生，得火则皮白。洲人以春月取其木皮，织布为火浣布。若是木皮、鼠毛，皆可为布也。然予又按《元史·阿合马言》：别阹赤山出石绒，织为布，火不能然，则又非二物所成矣。闽岭以南多木绵，土人竞植之。采其花为布，号吉贝。按《南史·海南诸国传》言，林邑等国出古贝木，其华成对，如鹅毳，抽其绪纺之，以作布，与苎不异，亦染成五色，织为班布，正此种也。盖俗误呼古为吉耳。锦绣之始，按《王子年拾遗》云：员峤环丘，氷蚕蠒，长一尺五防。尧时海人织锦以献，入水不濡，入火不烧。后代効之，染五色丝织成。又《丹阳记》云：锦始蜀地，所谓锦江，以此也。《虞书》曰：黼黻絺绣。《周官》曰：五色备，谓之绣。《实录》曰：诸朝祭之服皆绣。汉魏宫内竞绣名花瑞兽飞禽。晋永嘉中，御服皆绣。刺绣之制，久矣。左传》“币锦二两”，注云：“二丈为一端，二端为一两，一两一疋也。”然则一端不可以言一疋。《公羊传》“乗马束帛”，束帛谓“▯三，纁二”。▯三法天，纁二象地。然则今人以一疋帛为束帛，亦非也。自古衣冠之制，荐有变更，指事绘形，必分时代。

衮冕法服，三礼备存，物状寔繁，难可得而载也。汉魏以前，始戴幅巾；晋宋之世，方用羃防。后周以三尺皂绢，向后幞髪，名折上巾，通谓之幞头。武帝时，裁成四脚。隋朝为贵臣服，黄绫纹袍，乌纱帽，九环带，六合靴。起于后魏，次用桐木黑漆为巾子，裹于幞头之内，前系二脚，后垂二脚，贵贱服之，而乌帽渐废。唐太宗尝服翼善冠，贵臣服进德冠。至则天朝，以丝葛为幞头巾子，以赐百官。开元间，始易以罗，又别赐供奉官及内臣圆头宫様巾子。至唐末，方用漆纱裹之，乃今幞头也。三代之际，皆衣襴衫。秦始皇时，以紫绯绿袍为三等品服，庶人以白。《国语》曰：“袍者，朝也，古公卿上服也。”至周武帝时，下加襴。唐高宗朝，给五品以上随身鱼，又勑品官紫服金玉带，深浅绯服并金带，深浅绿服并银带，深浅青服并鍮石带，庶人服黄铜铁带。一品以下文官带手巾、算袋、刀子、砺石，武官亦听。睿宗朝制，武官五品以上带七事：跕蹀、佩刀、刀子、磨石、契苾、真哕、厥针筒、火石袋也。开元初，复罢之。晋处士冯翼，衣巾大袖，周缘以皂，下加襴，前系二长带，隋唐朝野服之，谓之冯翼之衣，今呼为直掇【礼记·儒行篇》：“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注云：“逢，大也；大掖大袂，襌衣也。逢掖与冯翼音相近】又《梁志》有袴褶，以从戎事。三代以前，人皆跣足；三代以后，始服木屐。伊尹以草为之，名曰履。至扵秦世，则参用丝革靴。赵武灵王好之，制有司衣袍者宜穿皂靴。唐代宗朝，令宫人侍左右者穿红锦靿靴。凡在经营，所宜详辨。至如阎立本图昭君妃【音配】虏戴帷帽以据鞍，王知慎画梁武南郊有衣冠而跨马，殊不知帷帽创从隋代，轩车废自唐朝，虽不害为名踪，亦丹。青之病尔【帷帽如今之席帽，周回垂网也】巾帻释名》：巾，谨也。当自谨于四教。《仪礼》二十成人士冠【如字】庶人巾。《说文》：“髪有巾曰帻，帻即巾也。”又《方言》：“覆髻谓之帻。”《汉书》：“卑贱执事不冠者所服，或谓之承露。”按《仪礼》士冠，庶人巾，则古者士以上有冠无巾帻，惟庶人戴之。秦谓民为黔首，汉谓仆▯为苍头。《汉书》谓卑贱者所服，此其证也。后世上下通用之，谓之燕巾。蔡邕《独断》曰：“汉元帝额有壮髪，不欲人见，故加巾帻以包之也。”然则巾自巾，帻自帻，不独卑贱者所服，虽尊者亦服之矣。至王莽冠内加巾，故诗人云：“王莽秃帻施屋。”又光武岸帻见马援。又按《魏志注》：“太祖以天下凶荒，资财乏匮，拟皮弁裁缣帛为帢【或作▯，乞洽反】合乎简易随时之义，以色别其贵贱，本施军饰，非为国容。

”《韵书》：“弁缺四隅谓之帢【前时军人弓手所戴小白帽是也】一曰：“按头使下，故曰帢。”《增韵》《埤苍》皆曰“帽也”。《晋舆服志》：“哀帝立秋御读，令改用素白幍。”汉末王公名士多委王服，以幅巾为雅。魏武始制幍，成帝制使尚书八座、丞郎、门下二省侍官乘车白幍，低帏出入掖门。又二宫直官着乌纱幍，往往士人宴居皆着幍矣。幍虽冠弁遗制，去古益逺，用巾帻为近之。一说秦加武将首饰为绛帕，后稍稍作顔题，兴续其顔却摞【音罗】之施巾，连题却覆之，即丧帻也，名之曰帻。至孝文帝乃高顔题，续之以耳，崇其巾为屋，合后施巾，上下文者长耳，武者短耳。古者冠制皆硬殻，自额上至于顶，如今礼冠者，然后世乃作小冠，仅以束髪，冠下施帻，冠帻之上，又总施巾，皆效汉元帝所服之制也。夫歴代损益，随其所宜，茍不害于义，从俗可也。孔子居鲁，衣逢掖；居宋，冠章甫，亦从俗也。帽本纚也。古者有冠无帻，冠下有纚，以缯为之。后世施帻于冠，因裁纚为帽。南齐永明中，萧谌开博风帽，后裙之制为破后。帽末年，民间制倚劝帽。建武中，帽裙覆顶，东昏侯断之。东昏时，羣小又造四种帽，因势为名：一曰山鹊归林，二曰兎子度坑，三曰反缚黄离喽，四曰凤凰度三桥。皆服妖也。学斋占▯有云：古者有冠而无巾，非无巾也。盖巾止以羃尊罍▯果之用，不加于首也。故六经止言冠。下至于虞人，亦以皮冠；野老亦以黄冠。是有簪导方为冠也。至于罪人，方去其冠而加黒幪。汉世之冠，贵者则有通天、逺游、方山之类；武夫则有鵕防；闲居则有竹皮、鹿皮之类，皆冠也。以簪附之，而所谓巾帻稍稍施于执事贱人之首，如庖人绿帻是也。至晋人轻浮，方有接防、白葛、漉酒之巾。然起于后汉郭林宗折角巾矣。至于近代，反以巾为礼，而戴冠不巾者为非礼。又朝服幞头，乃后魏狄制及后唐，而施长脚，同伶优之贱。至于今士夫安之，曾莫议其非者。今公侯伯所戴貂蝉冠制，按武冠，一名大冠，一名繁冠，一名建冠，一名笼冠，即古惠文冠，以其赵惠文所造也。亦云惠者蟪也，其冠文轻细如蝉翼，故名，即今之笼巾也。汉侍中、常侍则加金珰附蝉为饰，挿以貂毛，黄金为竿，侍中挿左，常侍挿右。金取刚强，百炼不耗，蝉居高饮清，口在腋下，貂内竞悍而外柔缛，盖真貂也。故曰「貂不足，狗尾续」。今则取丝绳屈曲，而上有缨耳。今蝉有三等：国公玉，侯金，伯瑇瑁。今文臣冠，即古进贤冠也。然古前高七寸，后高三寸，与今稍不同。今则后高而前低。梁制，人主始加元服，五梁；三公及公侯，三梁；卿大夫、闗内侯、千石以上，两梁；余一梁。

今一品七梁，二品六梁，三品五梁，以次而杀，至九品、杂流一梁。于前缀一小妆金獬廌，曰廌冠，内外台臣得戴之。按古獬廌冠高五寸，以纵为展筩，铁为柱巻，亦似不同也。石林燕语》京城士人俱用青凉伞。祥符五年，诏亲王得用之。六年，两府亦许用，以其有席帽，故谓之重戴。若余官出京城门，许用凉伞，必去帽，则所谓重戴之名，以兼用席帽、凉伞而得也。《青箱杂记》谓宋初犹袭唐风，士子皆曵袍重戴，出则以席帽自随。李巽累举不第，乡人侮之曰：「李秀才，空去空回，席帽甚时得离身？」攷《舆服志》则云：重戴，唐士人多尚之。盖古人裁帽之制，本野夫岩叟之服，以皂罗为之，方而垂檐，紫里，两角紫丝组为缨，垂而结之颔下。盖折上巾，又加以帽，故谓之重戴。宋初，御史台皆重戴，余官或戴或否。后新进士亦戴，释褐即止。淳化二年，诏两省及尚书省五品以上皆重戴，三司使副则否。中兴后，御史、两制、知贡举官、新进士上三人许服之。按重戴即席帽，可以避日，《石林加伞之说固误，而《青箱杂记》既云曵袍重戴，又云席帽自随，亦非也。古有席帽，山其来已久。又谑两制臣有疾，须一服清凉散，亦谓两府方得用之，故耳。毛诗》“台笠缁撮”传谓：“台，所以御暑；笠，所以御雨；缁撮，缁布冠也。”郑笺谓：“台，夫须也；以台皮为笠，缁布为冠。”故谢▯晖诗曰：“台笠聚东菑。”注：“台御日，笠御雨。”是以为二事，盖本毛之说。麴信陵诗曰：“台笠暑山雨渚田耕荇花。”以“台笠”对“渚田”，是以为一事，盖祖郑之说。考孔颖达正义：“台可为笠，则一事也。”朱传用此。母追夏冠，章甫一曰冔，商冠，衮冕，周冠，见《三礼图》。黄冠，野夫服，见《礼记·郊特牲》。爵弁，周士服，见《诗颂疏》。南冠，钟仪冠，鹬冠，郑子臧奔宋，好聚鹬冠，见《左氏春秋》。皮冠，以招虞人，见《孟子》。圆冠，田子方，圆冠，方屦，见《庄子》。鹖冠，楚人以鹖为冠，见《贾谊新书》。竹皮冠，一名鹊尾冠，汉高帝服，见《汉书·本纪》。法冠，御史服，见《汉表》。通天冠，天子服，云翘冠，郊祀歌者服，高山冠，谒者服，委貌冠，公卿社礼服，却非冠，宫门仆服，建华冠，状如妇人缕簏，大乐郊社祝舞者冠，巧士冠，车驾后士服，术士冠，前员呉制，樊哙冠，卫士服，却敌冠，监门卫士服，俱见《蔡邕独断》。武冠，见《汉汲黯传》。芙蓉冠，卫山卿服，见《神仙服食经》。狭冠，梁冀，见《后汉书》。鹿皮冠，宋何尚之致仕着之，见《宋史》。进德冠，唐太宗赐贵臣服，见《唐车服志》。

平天冠，帝服，见《荆湖近事》。椰子冠，道冠，见《苏文忠集》。折上巾，梁冀折角巾，郭林宗幅巾。汉末王公名士，皆以幅巾为雅。綀巾，祢衡纶巾，葛巾，诸葛孔明，白帢巾。魏制角巾，晋羊祜，王导白纶巾，谢万紫纶巾，石季龙白鹭巾，山简鹿皮巾，陶▯景桐巾。隋左相牛▯鹿耳巾，刘商大幅巾。唐日本国踣养巾，唐中宗赐百官方头巾，李白乌匼巾，白防巾，小乌巾，乌角巾，俱见杜子美诗。辟尘巾，唐皇甫▯真献于高瑀鹿巾，路羣谷皮巾，张孝秀仆射巾，裴冕华阳巾，顾况莲花巾，呉江女道士渔巾，高九万化巾，桑维翰尖巾，蜀王衍阔幅巾，程伊川今道士谓之仙桃巾，东坡巾子瞻制，山谷巾庭坚制，□鸱巾，宋舘伴所裹云巾，一名燕尾巾，见苏子瞻诗。高士巾，山林隠逸之服。凌云巾，玉台巾，两仪巾，皆时制。阳明巾，王伯安制。隋志，宋齐之间，天子宴私着白高帽，士庶以乌，太子在上省则帽以乌纱，在永福省则白纱。隋时以白幍通为庆吊之服，国子生亦服白纱巾也。晋人着白接防，窦革《酒谱》曰：白接防巾也。南齐垣崇祖守寿春，着白纱帽，肩舆上城，今人必以为怪，古未有以白色为忌也。郭林宗遇雨垫巾，李贤注云：周迁《舆服杂事》曰：巾以葛为之，形如幍，本居士野人所服。魏武造幍，其巾乃废，今国子学生服焉，以白纱为之，是其制皆不忌白也。乐府《白纻歌》，按旧史，白纻呉地所出，则诚今之白纻，列子所谓阿▯而西子之舞，所谓白纻纷纷鹤翎散者是也。今世人丽妆，必不肯以白纻为衣，古今之变如此。唐六典，天子服有白纱帽，其下服如裙襦袜皆以白，视朝听讼，燕见賔客皆以进御，则犹存古制也。然其下注云，亦用乌纱，则知古制虽存，未必肯用，多以乌纱代之，则习见忌白久矣。世传明皇幸蜀图，山谷间老叟出望驾，有着白巾者，识者曰：服诸葛武巾也，此不知古人不忌白也。巾本佩巾，礼左佩纷帨是也。帨拭物之巾，诗“无感我帨兮”，即今之手巾、汗巾也。亦褵属，褵，妇人之袆，即今香缨。诗“亲结其褵”，注帨巾也。诗“缟衣綦巾”，綦，苍艾色，女之贫陋者。汉贾山《至言》又云：“赦罪人，怜其亡髪，赐之巾。”故曰卑贱者所服。蔡邕则云：“天子见令长、三老、官属，赐以酒食、帛、葛、越巾、佩带之属。”又汉元帝髪壮，加巾，是天子亦服巾也。《草木子》曰：“纱帽圆领，唐服也，仕者用之。巾笠襴衫，宋服也。巾环襈领，金服也。帽子系腰，元服也。方巾圆领，大明服也，庶民用之。”盖古之庶人服巾，而今制则庶人不得服巾，故《▯中记》亦云：“契丹富豪要裹头巾者，纳牛驼七十头、马百匹，名曰舎利。

”是庶人虽富豪，在匈奴亦不得服巾也。礼有袒免。郑氏曰：「免音问，以布广一寸，从顶中而前交于额上，又却向后绕于髻也。」疑不然。记曰：「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袒免，杀同姓也。」服之旁杀而至于缌，仅为三月，则自此之外不更有服矣。然而由四杀五，不可顿如路人，故属及五世而族人有丧，则脱露半袖，见其内服，是之谓袒；解除吉冠，是之谓免。免之为言正，是免冠之免，不应别立一冠名之为免，而读之如问也。曲礼曰：「冠无免，劳无袒免。」且袒皆变易其常，故侍君子者以为不恭，而无服者之属用以致哀，示与路人异也。经于缌有三月，而袒免无期日也。既无服，又无期日，第行之始死之时，其斯以为戚矣。歴考礼经本文，止言袒免，更无一语记其如何为免，则是小功以上衰绖冠杖，实有其制，而袒免则元无冠服，故亦莫得而记也。深衣方领正经曰：「曲袷如矩」，乃匠氏取方曲尺，强以斜领为方，而疑其多添襟制度，遂失。若裁作方盘领，即应如矩之义。续衽所添两襟也，更加钩起于肩上，即是钩边。若以斜为方，岂圣人正心之意？朱子只作直领，而下裳背后六幅，正面六幅，分两旁。若交其领，无乃背阔而后狭？又肋下两缝向前，或剪圆裳旁曰钩边，尤可笑。只按《深衣》《玉藻》二篇正经制度，自见世儒自不考耳。出元呉子行《闲居录》。秦二世诏：衫子上朝服，加背子，袖短于衫，以金银绢绣为之上服，宴会朝贺，悉令服之。其袖在背子下，身与衫子齐，而大袖以为礼服也。古者朝宴衮服之中，有白纱中单；百官郊享服之中，有明衣，皆汗衫之状。至汉高祖与项羽战争之际，汗透中单，遂改名汗衫，贵贱皆通服也。隋大业中，内官多服半除，即今之长袖也。唐高祖减其袖，谓之半臂。上古以皮为袴，名曰褶。至今朝祭之服及卤簿中，武士皆服绯衫、大口袴褶。至魏文帝，止名曰袴。西戎以皮为之，夏后氏以来以绢为之，长至膝。汉晋名曰犊鼻，北齐则袴长短相似，而省犊鼻之名。晋志》云：袴褶之制，未详所起。近代车驾亲戎，中外戒严，则服之。唐制：三品以上紫褶，五品以上绯褶，通用细绫；七品以上碧褶，通用小绫。《玉藻》云：「襌为防，引急也；帛为褶，褶袷也。」郑云：「襌为防，有衣裳而里者也；帛为褶，有表里而无著者也。」《周迁舆服杂事》云：「赵武灵王，缦胡之缨，戎服有袴褶之制。始自汉武，近世服以从戎。」隋制缵严，文武百官咸服之。车驾亲戎，制缚袴使不舒散。宋朝导驾官袴褶，盖马上之服也。石林燕语》云：唐以金紫、银青光禄大夫为阶官，此沿汉制金印紫绶、银印青绶之称也。

《夏侯胜传》取青紫如拾芥，青紫谓绶耳。师古以青紫为卿大夫之服，汉卿大夫盖未服青紫，师古但观当时所见。按《▯雄解嘲》“纡青拖紫”，师古注曰：“青紫谓绶之色。”观此语，岂无见耶？然汉人亦有以绶言服者，如蔡邕章疏曰：“命服银青，命服金紫。”“曰金龟紫绶之饰，非臣容体所当佩服。”以是而观，师古之注未为谬也。又考秦时光禄勲有中大夫，汉武帝更名光禄大夫，皆银章青绶。魏晋以来，有左右光禄大夫、光禄三大夫，皆银章青绶。其重者诏加金章紫绶，则谓之金紫光禄大夫。既有金紫之号，故以本光禄为银青光禄大夫。晋时如王彪之尝为光禄大夫，就王宴乞一片金，晏乃启转为金紫。是也。是则金紫、银青光禄大夫之阶萌于汉，成于晋，非始于唐也。腰带之制，盖自古皆有革带也。皆两持垂头。至秦二世，始名腰带。至唐高祖，诏要带向下挿，垂头。上元元年，勅文官并带手巾、算袋、刀子、砺；武官亦听带。文武三品以上，金带玉带十三銙；四品，金带十一銙；五品，十銙；六品以犀九銙；七品，银带；八品、九品，防石并八銙；庶人六銙，铜铁带。鱼袋三代以韦为之，谓之算袋，盛算子及置小刀子、磨石等。至魏，易之为龟袋。唐永徽二年，文武职事四品并给鱼袋。天后复改鱼为龟。神龙元年，一品至四品赐紫络金鱼袋，五品以下赐绯银鱼袋。会要云：「唐初卿大夫没，追收鱼袋。永徽五年勑，五品以上薨没，随身鱼袋不用追取。」尚书》紫荷囊，按《晋书·舆服志》：文武百官皆有囊绶，八座尚书则荷紫，以生紫为袷囊，缀之服外，加于左肩，则所谓「荷紫」者，非芰荷之荷，乃负荷之荷也。《梁史》周舎问刘杳：「尚书着紫荷槖，何所出？」杳曰：「张安世持槖簪笔也，见《赵充国传》。」然紫荷囊之事，其说已久。观《唐类表》有曰：「佩苍玉，负紫荷。」沈约《宋志》，萧子显《齐志》，皆谓紫袷囊，名曰契囊，俗呼为紫荷。或曰负荷以行。《隋志》亦曰：「朝服缀紫荷。」《录令》：「左仆射左荷，右仆射尚书右荷。」是则「紫荷」之说，自晋、宋以来有之矣。南史·义阳王昶传》六军戒严，应须紫檦。▯明集▯光辨惑论张鲁绛带，卢循紫檦。南宋《晋安王子勋传》：子勋初檄，欲攻子业，闻其已陨，即解甲下檦。读者多不知紫檦为何物。按《晋书·职官志》云：袴褶之制，未详所起。冠黒帽，缀紫檦。檦以缯为之，长四尺，广一寸，腰有络带，以代鞶。中官紫檦，外官绛檦。盖战裙之络系也。今画门神将军有之，俗曰飘带。又梁禇渭使魏，元日作诗曰：「帽上着笼冠，袴上着朱衣。」即指此也。

雨衣，周时有之。《左传》：楚子次于干谿，雨雪，王皮冠。秦复陶，复陶，秦所遗雨衣。又陈成子衣制，仗戈【制雨衣也】炙毂子杂录》曰：绢油之制，及油帽，唐始有之。唐史载张九龄体弱，有韫借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带后乘马，张独使人持之，因设笏囊，自九龄始。按《梁职仪》云：“八座尚书以紫裹手版。”《通志》云：“令录仆射尚书手版皮紫裹之。”梁中世以来，唯八座执笏者以紫囊之。叚成式《酉阳砭误》中尝引此，以为不始于陈希烈，则笏囊自萧梁以来有之，不特从九龄始也。梁冀使马融为飞章奏李固云：「胡粉饰面，搔头弄姿，此虽诬语，要是当时风俗，亦有之耳。」何晏粉白不去手。又《五行志》称其好着妇人之服，以为服妖。《顔氏家训》有云：「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屐，坐碁子方褥，凭斑丝隠囊。」盖自唐以后，始不复傅朱粉耳。昔人不知隠囊之制，观此可以意会矣。古字「稳」皆作「隐」，疑此「稳囊」也。席释也，可巻，可舒也。蒲筵，《三礼图》竹席，莞席，《周礼》簟席，注五席，蒋席，禹篾席，成王，《尚书》注，桃枝竹底席，蒻华丰席，筦越席，《左传》熊席，卫灵公，笋席，蒻竹，碧蒲席，西王母，麟文席，燕昭王，▯艾席，老莱子，绀席，六采绮席，白菅席，皆汉文帝，蒹葭席，郑敬，龙须席，赤皮席，花席，经席，皆晋，苇席，魏，苮席，宋武帝，蒲花席，朝鲜，云母席，水防席，▯乘席，一名半月席，异草藤席，苏薰席，重庆出。实录》曰：袜，自三代以来皆有之，谓之角袜，前后不相只，盛中心系口以带。《史记》曰：王袜带解，顾左右无能令系者。又张释之与王生结袜，皆有带也。自魏文帝与妃乃裁缝为之，即今时様也，以绫罗为之。故陈思王《洛神赋》云：罗袜生尘。

屦舄履屦人注襌下曰屦复下曰舄【说文无舄字舄本鹊字今借为履舄字也陆佃云舄通为舄履之舄古人居欲如燕行不欲如鹊故借为舄字所以为行戒也然借鹊为舄作思积反者盖舄履也古今注以木置屦下干腊不畏泥湿故曰舄以是知舄屦之下必再用木矣】士丧礼夏葛屦冬皮屦屦人注又谓凡屦青絇【劬】繶【亿】纯【准】素帻白屦缁絇繶纯爵弁纁屦黑絇繶纯是也絇说文纑绳絇也玉藻注履颈饰也【韵会状如刀衣鼻在履头言絇者取自拘持使低目不暇顾视一曰用缯一寸屈为之头着屦头以受穿贯】繶屦人注缝中紃也绦也纯屦人注缘也言繶必有絇繶纯矣凡絇繶纯皆一色又按屦人注舄有三等赤舄白舄黑舄也赤舄为上冕服之舄诗曰王锡韩侯▯衮赤舄则诸侯与王同矣所谓▯舄青舄王后祭服之舄也凡屦之饰如绣次也黄屦白饰白屦黑饰黑屦青饰天子诸侯吉事皆舄其余服冕着舄耳士爵弁纁屦黑絇繶纯尊祭服之屦饰从缋也至若履者说文足所依也从尸从文从舟象履形毛氏曰舟能载物履能载人又草曰屝【芳未反】麻曰屦【凡布皆可谓之麻】皮曰履按履无别制说文屦履也从履省娄声又鞮也徐曰鞮革履也舄韵会履也古今注以木置履下干腊不畏泥湿故曰舄以是知屦舄屦之异名也但有襌下复下用木之异耳古人舄屦履至阶必脱唯着韤而入礼户外有二屦是脱屦而入者也汉赐劒履上殿是不赐则不敢着履上殿明矣谏不行则纳履而去纳结也言纳履则在外明矣是脱履而入者也王乔入朝双舄化凫先至是脱舄而入者也古者堂上皆有席所以着韤为宜况韤又从韦乎又按乡饮酒云说屦揖让如初升堂疏云凡堂上揖行礼不脱屦，坐则脱屦，理固然也。由是观之，凡宗庙堂室之间，行礼亦必不脱屦矣。夫降而脱屦，然后升坐，礼也。其后賔与主人酬酢之时，皆在两阶之间，又须降而着屦，复升于阶；酬酢之礼毕，又降而脱屦，复升于坐也。古人礼繁如此，今何略也？《实录》曰：「靴，军服也。赵武灵王好异服，常服短靿鞾，黄皮为之，渐以长靿靴，军戎通服之。故事，军戎之服不许服着入殿省。至唐，马周以麻为之，杀其靿，加以靴韈氊，入殿省。又唐初，天子服六合靴，未知其制。开元初，裴叔通以羊皮为之，谓之隠麖。」以草为履而无跟者名曰靸鞵。《炙毂子杂录》引《实録》云：「靸鞵舄，三代皆以皮为之。单底曰舄，朝祭之服也。始皇二年，遂以蒲为之，名曰靸鞵。二世加凤首，仍用蒲。晋永嘉元年，用黄草，宫内妃御皆着，始有伏鸠头、凤头履子。齐高祖令宫人紫皮履。梁天监中，武帝易以丝，名解脱履。至陈隋间，呉越大行，而模様差多。唐大厯中，进五朶草履子。建中元年，进百合草履子。」据此，则靸鞵之制，其来甚古。

然《北梦琐言》载「雾是山巾子，船为水靸鞵」之句，抑且咏诸诗矣。靸，悉合切，在飒字韵下。今俗呼与翣同音者误。春申君客蹑珠履，秦始皇有望仙鞋，汉有防虎头履、绣鸳鸯履，东晋有凤头履、聚云履、五朶履，南宋有重台履、梁有笏头履、分稍履、立凤履、五色云霞履、汉履，妇人员头，男子方头，晋太康后，妇人皆方头。羃防按《实录》曰：本羗人之首服，以羊毛为之，谓之氊帽。至秦汉中华竞服之后，以故蓆为骨而鞔之，谓之席帽。女人戴者，其四网垂下，网子饰以珠翠，谓有障蔽之状。隋▯帝幸江都，每御紫微楼观市，欲见女人姿容，诏令女人去网子珠翠。又按《唐实录》曰：高宗朝以国初宫人骑马者，依齐隋旧制，多着羃防。虽发自戎夷，而全身障蔽，不欲途路窥之。王公之家亦同此。永徽之后，复有用帏帽，施裙到脑，渐为浅露。至则天后，帏帽大行，羃防遂废。妇人之冠，《汉武内传》曰：「上元夫人戴九云夜光之冠，王母戴太真晨缨之冠。」汉宫掖承恩者，赐碧芙蓉冠子，并绯芙蓉冠子。髻梳子头，防搔头，箆钗，草花子。又《博异志》：「天女冠六铢，又五铢。」妇人之服，《二仪实录》曰：古之所贵，衣与裳连，下有裙，随衣色而下有缘。自尧舜以降，或有六破及着直缝，皆去缘。殷周以女人衣服大质，稍加之花绣，令裙上缀五色花，以罗縠为之。梁天监中，武帝造五色绣裙，加朱绳、真珠为饰。至隋帝作长裙十二叚，名曰仙裙，上缀五色翠花。唐初，马周上疏，女人裙请交界裁，而去朱绳，其余仍旧。《实录》又云：古女子衣与裳连，状如披衫，而制之短长与体相似。秦始皇方令短作衫子，长袖独至于腰。陈时宫中尚短裙窄小衫子，才用八尺物为衫，顔色不同。隋文帝用丈物为之，即有印龊缬衫子。唐宫人亦以一丈为之。宋理宗朝，宫妃系前后掩裙，而长窣地，名赶上裙，偏【田翁反】后衣。按古者衣服短而齐，不至于地。《后汉书》梁冀妻始制狐尾单衣，注云：后袜曵地，若狐尾，至今妇人裙衫皆偏裁其后，俗呼曰偏后衣也。今之袜胸，一名襴裙。隋炀帝诗：“锦袖淮南舞，寳袜楚宫腰。”谢偃诗：“细风吹寳袜，轻露湿红纱。”卢照邻诗：“倡家寳袜蛟龙被。”袜，女人脇衣也。崔豹谓之腰防。引《左传》：“衵服。”陈灵公衷衵服而戏于朝。衵，日日近身衣也。按寳袜乃在外以束裙腰者，观图画古美人妆可见，故曰“楚宫腰”、“曰细风吹”者，此也。若贴身之衵，则风不能吹矣。自后而围向前，故又名合欢襴裙。沈约诗：“领上蒲桃绣，腰中合欢绮。”是也。其绣带亦名帓带。今襴裙在内有袖者，曰主腰。

领襟之缘上绣蒲桃花，言其花朶朶圆如蒲桃也。又观胡侍墅谈云：“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云：“乾道邸报，临安府浙漕司所进成恭后御衣之目，有粉红纱抹胸，真红罗裹肚。”乃知抹胸裹肚之制，其来不近世纪。杨太真私安禄山，为禄山▯伤胸乳，为诃子束胸者，或妄传矣。唐人诗句多用“金钗十二”事，如乐天诗：“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是也。《南史》：“周盘龙有功，上送金钗二十枚，与其爱妾阿杜。”其事甚佳，罕有用者。然“金钗十二行”或言六鬟耳。又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曰：“洛阳女儿名莫愁，头上金钗十二行。”是以一人戴十二钗，此说又不同也。条脱，臂饰也。见《真诰》：“蕚绿华赠羊权金玉条脱各一枚。”《周处风土记》作“条达”，仲夏造百索系臂，又有“条达”等织组杂物相赠遗。繁钦《定情篇》又作“跳脱”。云：“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盖一物而三名，传冩之误也。屧履中荐也，曰歩屧，曰舞屧。呉王宫中有响屧廊，以楩梓板借地，西子行则有声，故名响屧。是妇人通服之。韩偓屐子诗：“六寸肤圆光致致，白罗绣屧红托里。”南朝天子事风流，却重金莲轻绿齿。唐尺虽短，谓之六寸肤圆，想亦不缠足也。梁诗“画屧重高墙”，画之者当是绘以五彩，高墙者想是阔颊也。今之高底鞋类履底，曰舄，以皮为之。舄以木置履下，干湿不畏。古者祭服用之。屐以木为之，即今之木屐，古妇女亦着之。李白《浣纱石上女》诗：“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唐文德皇后遗履，为米元章写图。左方有小防，是元章为画学博士时笔。防云：右唐文德皇后遗履，以丹羽织成，前后金叶裁云为饰，长尺，底向上三寸许，中有两系，首缀二珠，盖古之岐头履也。臣米芾图并书。此履不知何缘流传宋朝，又入秘府，或元章别摹它本，皆未可知。履类有屣、有舄、有屐、有屧、有鞋、有鞾、有屩，男子贵贱皆蹑之，而妇人见于记籍者颇少。《史记·货殖传》云：“赵女郑姬，揄长袂，蹑利屣。”此妇人屣也。东昏侯宫人皆作绿丝屩，此妇人屩也。戴良嫁女，布木屐，延嘉中，京师妇人始作漆画屐，五色采为系。襄阳盗发楚王冢，得宫人玉屐。《异苑》云：“麻姑能着屐行水上。”张祜嘲李端端云：“穿着一双皮屐子。”此妇人屐也。江泌▯屧为业，则屧亦屐类。西施响屧廊，临川王宏妾江无畏寳屧直千万，此妇人屧也。石虎皇后出女骑千人，皆着五采织成鞾。北齐王谐为并州刺史，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人换其鞾而去，此妇人鞾也。叚成式诗云：“知君欲作闲情赋，应愿将身作锦鞋。”李郢诗云：“一声歌罢刘郎醉，脱取明金压绣鞋。

”唐无名子诗云：“薄幸檀郎断音信，惊嗟犹梦合欢鞋。”王涯宫词云：“春来新挿翠云钗，尚着云头踏殿鞋。”章仇公有真珠之惑，或上诗以讽云：“神女初离碧玉阶，彤丹自拥牡丹鞋。应知子建怜罗袜，顾歩搴衣拾堕钗。”此妇人鞋也。汉武元封二年七月七日，西王母降于殿前，履凤文舄。唐杨贵妃每十月从帝幸华清宫，五宅车骑皆从，遗钿堕舄，狼藉于道，此妇人舄也。徐干撰《履仪》或驳之曰：“古无履，但有舄，不知履人掌王及后之服者。”黄繶、青絇、素履、葛履已见于《周官》，太子妃绛地绞履已见于东宫旧事，同心七寳綦履，又成帝命冯无方持后履已见于《赵飞燕传》，龙虎组缇履已见于秦嘉与妇书，“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已见于陶▯赋，足下黄金履，手中双莫邪。已见于张华《轻薄篇》，足蹑承云履，丰趺缟春绵。已见于甄述《女诗》，而谓古有舄无履，然与否与？据文德履，长尺底向上三寸，唐尺不可考。独杜牧之诗「钿尺裁量减四分」，合之文德履，似唐履，皆以尺计也。尺中惟周尺当省尺七寸五分弱，元章或以周尺衡履耳。流苏见《汉礼乐志》，薛瓒注作「流遡」，古本用于宫悬者，今始用于帷帐。苏故名樵苏，乃盘线缯绣之五防错为之，同心而下垂者。又析羽曰流苏，挚虞曰「缉鸟尾垂之若流然」，以其蕊下垂故曰苏。今之旌竿上缀旒也。又谯国夫人绣帷珠络，同昌公主灵粟珠络。王融诗云「幸得与珠缀幕歴君之楹」。宋词「流苏帐暖金鸡报」，是也。绦须亦当作绦苏，《东京赋》「飞流苏之骚杀」，又马上饰也。小儿周嵗项带五色彩丝绳，名曰百索，不知何义。按《东宫旧事》中有六色罽防，云象水中莙藻，以饰绲带者，此必起于北俗也。《魏书》宋齐谓魏为索虏，谓以索编髪也。今小儿亦以色丝编髪而后垂之，则此信为有元之旧习也。又宋淳熈中，剃削童髪必留大钱许于顶，左右偏顶或留之，顶前束以防缯，宛若博焦之状，曰鹁角。《实录》曰：自燧人氏而妇人束髪为髻，髻者继也，言女必有继于人也，但以髪相继而无物系缚。至女娲氏，以羊毛为绳子，向后系之，以荆梭及竹为笄，用贯其髻髪而未有梳。至赫胥氏造梳，以木为之，二十齿。至黄帝有栋宇，而去穴处皮毛之弊。尧以桐为笄，横贯其髻，后圣易之以丝及五色绢，名曰头防。舜加女人首饰，钗杂以牙、瑇瑁为之。周文王于髻上加珠翠翘花，傅之铅粉，其髻高名曰凤髻，又有云髻，歩歩而摇，故曰歩摇。始皇宫中悉好神仙之术，乃梳神仙髻，皆红妆翠眉。汉宫尚之，后有迎春髻、垂云髻。汉武就李夫人取玉簪搔头，自此宫人多用玉。

时王母下降，从者皆飞仙髻、九环髻，遂贯以凤头钗、孔雀搔头、云头箆，以瑇瑁为之。汉明帝令宫人梳百合分髾髻、同心髻。魏武帝令宫人梳反绾髻，挿云头箆，又梳百花髻。晋惠令宫人梳芙蓉髻，挿通草五色花。及陈宫中梳随云髻，即晕妆。隋文宫中梳九真髻，红妆为之，桃花面，挿翠翘、桃苏搔头，帖五色花子。▯帝令宫人梳迎唐八鬟髻，异哉陈宫而梳随云髻，隋宫复梳迎唐髻，皆预应入隋居唐之征也。挿翡翠钗子作日妆，又令梳飜荷鬂作啼妆、坐愁髻作红妆。至唐武德中，宫中梳半翻髻，又梳反绾髻、乐游髻，即水精殿名也。开元中梳双鬟望仙髻及廻鹘髻，贵妃作愁来髻。贞元中梳髻子归顺髻，帖五色花子，又有閙扫妆髻。《古今注》云：长安作盘桓髻、惊鹄髻，复作俀鬌。髻，一云梁冀妻堕马髻之遗状也。晋永嘉间，妇人束髪，其缓弥甚，紒之坚不能自立，髪被于额目出而已。呉妇盛妆者，急束其髪而劘角过于耳。惠帝元康中，妇人之饰有五兵佩，又以金银瑇瑁之属为斧钺戈防，以当笄。太元中，王公妇女必缓鬓倾髻，以为盛饰，用髪既多，不可恒戴，乃先于木及笼上装之，名曰假髻，或名假头。宋文帝元嘉六年，民间妇人结髪者，三分髪抽其鬟直向上，谓之飞天紒，始自东府，流被民庶。又天寳初，贵族及士民服防好从北制，妇人则簪歩摇钗，衫袖窄小。杨贵妃常以假鬓为首饰，而好服黄裙。蜀孟防末年，妇女治髪为高髻，号朝天髻，其后入于宋理宗朝，宫妃梳高髻于顶，曰不走落，其后入于元，亦先兆也。梁简文诗「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拨者捩开也。妇女理鬟用拨，以木为之，形如枣核，两头尖，尖可二寸长，以漆光泽，用以松髩，名曰髩枣。竞作薄妥髩，如古之蝉翼髩也。后周静帝令宫人黄眉墨妆。《幽怪录》神女智琼额黄，眉黄，额黄，其说未定。」如古诗词「额黄无限夕阳山」，又学画鸦黄，尚未成，又写月图黄，罢又鸦黄，粉白车中出。及温飞卿词「蕊黄无限当山额」，又粉心黄，蕊花靥，黛眉山两防。又扑蕊添黄，子牛峤词「额黄侵腻髪」，则似额妆。张泌云「依约残眉理旧黄」，飞卿又云「栁风吹散蛾间黄」，则又似眉妆也。实录：汉武帝令宫人扫八字眉。汉又给宫人螺子黛翠眉。魏武帝令宫人扫青黛眉，连头眉一画，连心细长，谓之仙蛾妆。齐梁间多效之。唐贞元中，又令宫人青黛画蛾眉。《古今注》云：梁冀妻改翠眉为愁眉。魏宫人画长眉。《西京杂记》云：司马相如妻文君眉色如望逺山，时人效画逺山眉。五代宫中画眉：一曰开元御爱眉，二曰小山眉，三曰五岳眉，四曰三峯眉，五曰垂珠眉，六曰月棱眉，又名却月眉，七曰分稍眉，八曰涵烟眉，九曰拂云眉，又名横烟眉，十曰倒晕眉。

东坡诗：「成都画手开十眉，横烟却月争新竒。」唐末防唇有胭脂晕，品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呉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天宫巧，洛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格，双唐眉，花奴见《陶谷清异录》有谓：“东坡梅诗：鲛绡剪碎玉簪轻，檀晕妆成雪月明，肯伴老人春一醉？悬知欲落更多情。”王十朋集诸家注，不解“檀晕”之义，乃取宇文氏《妆台记》纪妇人画眉有倒晕妆，古乐府有“晕眉拢髩”之句，元微之与白乐天书：“近昵妇人晕澹眉目，绾约头髩。”画谱有正晕牡丹，倒晕牡丹，与画工有檀色以证之，然不言“檀晕”的是何妆。按顾夐词：“玉香檀细画侵桃脸”，又“浅眉微敛，注檀轻，又背人匀檀。”注：鹿虔扆云：“钿昏檀粉，泪纵横。”闫选云：“臂留檀印，齿痕香。”毛熙震云：“歌声慢发，开檀防。”李珣：“翠钿檀注，助容光。”李后主：“沉檀轻注，些儿个。”观此语词，似防唇之物，如前所纪胭脂晕、猩猩晕、圣檀心是也。然罗虬《比红儿》诗云：“脸檀眉黛一时新。”薛昭蕴又云：“檀眉半敛，愁低。”则又似额妆矣。酉阳杂俎》曰：今妇人面饰用花子，起自唐上官昭容所制，以掩黥迹也。按隋文宫贴五色花子，则前此已有其制矣。乃彷于宋寿阳公主「梅花落面」事也。宋淳化间，京师妇女竞翦黒光纸团靥，又装缕鱼腮骨，号「鱼媚子」，以饰面，皆花子之类耳。史记·五宗世家》：“程姬有所避，不愿进。”注引《释名》云：“天子诸侯羣妾以次进御，有月事者更不口说，故以丹注面的为识，令女史见之。”王粲《神女赋》：“脱桂裳，免簪笄，施▯的，结羽钗。”即《释名》所云也。《▯的艺文类聚》作“华的”。又繁钦《弭愁赋》：“防圜的之荧荧，暎双辅而相望。”潘岳《芙蓉赋》：“飞须垂的，丹挥拂红。”皆指此。又马之当额，亦曰的。《易·说卦》：“为的颡。”《三国志》：“有的卢，陈琳《武库赋》：‘驳龙紫鹿文的▯鱼’，并是马名也。”又“乌脰”亦曰的。《南史·侯景防台城童謡》云：“的脰乌，拂朱雀，还与呉。”字一作“防”。《博雅》云：“龙须谓之防，妇人面饰亦曰龙防，盖以龙女况之。”又曰“星的”。陆云诗：“弃置北辰星，问此▯龙焕。”美人妆面，既傅粉，复以胭脂调匀掌中，施之两颊。浓者为酒晕妆，浅者为桃花妆，薄薄施朱以粉罩之，为飞霞妆。梁简文诗云：“分妆间浅靥，绕脸傅斜红。”则斜红绕脸，即古妆也。女子穿耳带以耳环，盖自古有之，乃贱者之事。庄子曰：“天子之侍御，不义揃，不穿耳。”杜子美诗：“玉环穿耳谁家女？

”诸葛恪曰：“母之于女，天性之爱，穿耳贯珠，何伤于仁？”妇人染指甲用红，按《事物考》：“杨贵妃生而手足爪甲红，谓白鹇精也，宫中效之，此其始也。”张邦基《墨庄漫录》云：妇人之纒足起于近世，前世书传皆无所自。《南史》齐东昏侯为潘贵妃凿金为莲花以帖地，令妃行其上，曰：「此歩歩生莲花」，然亦不言其弓小也。如古乐府《玉台新咏》，皆六朝词人纎艳之言，类多体状美人容色之姝丽，及言妆饰之华眉目唇口腰肢手指之类，无一言称纒足者。如唐之杜牧之、李白、李商隠之辈，作诗多言闺帏之事，亦无及之者。韩偓《香奁集》有咏屧子诗云：「六寸肤圆光致致」，唐尺短，以今校之，亦自小也，而不言其弓。惟道山新闻云：李后主宫嫔窅娘纎丽善舞，后主作金莲高六尺，饰以寳物细带缨络，莲中作品色瑞莲，令窅娘以帛绕脚令纎小，屈上作新月状，素韈舞云中，回旋有凌云之态。唐镐诗曰：「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因窅娘作也。」由是人皆效之，以纎弓为妙。以此知札脚自五代以来方为之，如熙宁元丰以前人犹为者少，近年则人人相效，以不为者为耻也。至理宗朝宫妃束足纎直，名快上马，则又不以屈上为贵矣。《墨庄漫录》载妇人弓足始于五代李后主矣。又观六朝乐府有双行纒其词云：「新罗绣行纒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独我知可怜。」唐杜牧咏袜诗云：「钿尺裁量减四分，碧琉璃滑褁春云。」五陵年少欺他醉，笑把花前出画裙。叚成式诗云：「醉袂几侵鱼子缬，彯缨长戞凤皇钗。知君欲作闲情赋，应愿将身作锦鞋。」《花间集》毛熙震词云：「慢移弓底绣罗鞋。」则此饰不始于五代也。《汉杂事秘辛》保林呉姁奏言：「乘氏忠侯梁商女形貌中，言足长八寸，踁跗丰妍，底平指敛约，缣迫袜收束微如禁中。」汉尺小，杨用修防其后，以为妇人纒足事始于此，其来益又古矣。

说略巻二十一<子部,类书类,说略>

钦定四库全书说略巻二十二明顾起元撰工考上辂车，奚仲作；见《李尤铭》。华葢，黄帝作；见《古今注》。曲盖，太公作；见《古今注》。指南车，《古今注》云：黄帝作；沈约《宋书》云：周公作。尾扇，殷高宗因雉雊作；见《古今注》。旄头饰，骑《列异传》云：秦文公作；《▯中记》云：始皇作。旃冕，黄帝作；见《世本》。弁，鲁昭公作；见《世本》。几，黄帝作；见《李尤铭》。五明扇，舜作；见《古今注》。城郭，鲧作；见《世本》。宫室，禹作；见《世本》。市，神农作；见《古文》。权度量，伶伦作；见《吕氏春秋》。衣裳，胡曹作；见《吕氏春秋》。九府钱，太公作；见《汉书》。耒耜，神农作；见《古史》。《世本》云：倕作。楼犂，皇甫隂作；见《魏略》。盐，夙沙氏作；见《世本》。酒，仪狄作；见《吕氏春秋》。驾腊，作尧臣也；见《世本》。笔，舜作；见《博物志》。纸，蔡伦作；见《东观杂记》。围棋，尧作；见《世本》。博乌，曹作；见《世本》。侧楸棊局，齐武陵王晔作；见《冯鉴续事始》。弹棊，刘向作；见《东观杂记》。樗蒲，老子作；见《博物志》。蹴踘，黄帝作；见《博物志》。双陆，曹植作；见《后魏李邵序》。蔵彄，汉武帝作；见《辛氏三秦记》。四维，晋垫卫尉作；见《李秀赋》。象戏，周武帝作；见《后周书》。粉，纣作；见《博物志》。笄，女娲氏作。梳，赫胥氏作。珠翠冠，文王作。瓦，桀作。镜，尹寿作；见《▯中记》。釡甑，黄帝作；见《古史》。釡，神农作；见《周书》。锯凿，孟庄子作；见《古史》。箕帚，夏少康作；见《古史》。砖，乌曹氏作；见《古史》。井，伯益作；见《博物志》。石硙，公输作；见《世本》。铫，倕作；见《世本》。冶，蚩尤作；见《尸子》。陶，神农作；见《周易》。舂，雍文作；黄帝法也；见《世本》。网罗，勾芒作；见《世本》。纶钩，詹何作；见《刘子》。舟，黄帝作；见《周易》。瓦棺，土暨舜作；见《古史》。墙，舜作；见《淮南子》。台榭，黄帝作；见《黄帝内传》。碑，无怀氏封太山刻石纪功；见《管子》。砚，黄帝作；帝鸿氏砚；见《西京杂记》。筮，巫咸作；见《世本》。蚕丝，黄帝妃西陵氏作；见《皇图要纪》。布帛，黄帝作；见《汉志》。锦，尧时海人作；见《拾遗记》。绣，舜仝禹制为衣服；见《正义》。坛墠，黄帝作；见《内传》。木像，黄帝臣左仿作；见《仙传拾遗》。战舰伍员作钲，黄帝作见《内传》；鼗，倕作见《吕氏春秋》；冕，黄帝作见《通典》；水车，汉马钧作见《魏略》；机杼，伯余作，黄帝臣见《淮南子》；灶，炎帝作见《淮南子》；鼎，黄帝作见《六帖》；香毬，汉丁缓作见《西京杂记》；漆噐，舜作见《韩子》。

圭镇寳也，笏服饰也。圭则执之以为信，笏则执之以为饰。晦庵言笏只是君前记事指画之具，不当执之于手。然古者天子亦有笏，岂亦借此以记事指画乎？盖朝章之服饰也。但天子之笏以玉为之，其制似圭，而天子与公侯伯之圭上锐下方，其形类笏，故后人或误以圭为笏。然笏者，非执则搢，不可须臾去身者也。若圭则天子以礼神，诸侯以朝见天子，不过于当用之时暂捧之而即奠之，不常执也。尝见绘礼图者，绘上公衮冕执桓圭在手，如秉笏之状，是矣。至卿大夫无圭璧刻端冕盛服，而执所谓羔鴈者在手，殊为可笑。盖误以圭为笏，误以镇信之具为服饰之具故也。古王者所用圭璧节玺，虞有五瑞：桓圭、信圭、躬圭、谷璧、蒲璧。周典瑞有大圭、镇圭，又有牙璋、璧羡、琬圭、琰圭。又掌节有玉节、角节、虎节、龙节、人节、符节、玺节、旌节。秦有传国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汉文帝初为铜虎符、竹使符。北齐有督摄万机印。唐有神玺、受命玺。晋天福有皇帝受命寳，同光中有皇帝受命之寳。宋太宗有承天受命之寳，真宗有恭膺天命之寳、天下同文之寳。禁中有天下合同之印、御前之印、书诏之印。北齐有玉麟符。唐有银兎符、铜鱼符、双龙符、青龙符、朱雀符、驺虞符、▯武符。宋有勑走马银牌，宋又有钦崇国祀之寳、昭受干符之寳、镇国神寳、定命寳、大宋受命中兴之寳。歴代传国玺。绍圣三年，咸阳县民叚义斸地得古玉印，光照满室。上之，诏礼部、御史台以下叅验。翰林承防蔡京等奏曰：「所献玉玺，色绿如蓝，温润而泽。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且曰：以歴代正史考之，文曰『皇帝寿昌』者，晋玺也；曰『受命于天』者，后魏玺也；『有德者昌』，唐玺也；『惟德允昌』，后晋玺也。则『既寿永昌』者，秦玺可知。余按《通考》载秦玺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与此不合。又云得蓝田白玉为玺，与色绿如蓝者亦不合。意宋所得或非秦玺，京等献谀之说，未可知也。」僧约贞有《玉玺谱》，姚察有《传国玺考》，徐令信有《玉玺正录》。周礼·玺节，郑氏注云：“玺节者，今之印章也。”按许慎《说文》云：“印，执政所持信也。”卫宏曰：“秦以前，民皆以金玉为印，龙虎钮，惟其所好。”然则秦以来，天子独以印称玺，又独以玉，羣臣莫敢用也。七雄之时，臣下玺始称曰“印”。汉制，诸侯王金玺，“玺”之言“信”也。古者印玺通名。《汉旧仪》云：“诸侯王黄金玺，槖驼钮，文曰‘玺’，谓刻曰‘某王之玺’。”列侯黄金印，龟钮，文曰“某侯之章”。

中二千石银印，龟钮，文曰“章”。千石六百石四百石至二百石以上，皆铜印，鼻钮，文曰“印”。建武元年诏：“诸侯王金印綟绶，公侯金印紫绶，中二千石以上银印青绶，千石至四百石以下铜印黑绶及黄绶。”陈制金章，或龟钮、▯钮、兽钮、豹钮；银章，或龟钮、熊钮、羔钮、鹿钮；银印，或龟钮、兔钮；铜印率环钮。吾衍云：“汉有摹印篆，其法只是方正，篆法与隷相通。”王俅《啸堂集古录》所载古印，正与相合。凡屈曲盘回，唐篆始如此。今碑刻有鲁公《官诰》、《尚书省印》，可考其说。汉晋印章皆用白文，大不过寸许。朝爵印文皆铸，盖择日封拜，可缓者也。军中印文多凿，盖急于行令，不可缓者也。古无押字，以印章为官职信令，故如此耳。唐用朱文，古法渐废。至宋南渡，絶无知此者，故后宋印文皆大缪。“轩斋等印”，古无此式。唯唐相李泌有“耑居堂”白文玉印。朱文印用杂体篆，不可太怪。白文印用崔子玉写张平子碑上字及汉器上并碑盖印章等字，最为第一。有人依款识字式作印，此大不可。盖汉时印法不曾如此。三代时无印，《周礼》虽有“玺节”及“职金”掌其媺恶“掲而玺之”之说，注曰：“印”，其实手执之印也。正面刻字，如秦氏玺而不可印。印则字皆反矣。古人以之表信，不问字反，淳朴如此。若战国时苏秦六印制度未闻。《淮南子·人间训》曰：“鲁君召子贡，授以大将军印。”刘安寓言而失辞耳。道号，唐人虽有，不曾有印，固不可以道号作。印用也。李阳氷曰：「摹印之法有四：功侔造化，防受鬼神，谓之神；笔画之外得微妙法，谓之竒；艺精于一，规矩方圆，谓之工；繁简相叅，布置不紊，谓之巧。」赵彦卫云：「古印文作白文，盖用以印泥、紫泥封诰是也。今之米印及仓厫印，近之矣。」自有纸始，用朱字，间有为白字者。《通典》云：「北齐有木印，长一尺，广二寸五分，背上有鼻，钮长九寸，厚一寸，广七分，腹下隠起篆文曰『督摄万几』，惟以印借缝。」今龊合缝条印，盖原于此。秦有八体书，三曰刻符，即古所谓缪篆；五曰摹印。萧子良以刻符、摹印合为一体。徐锴谓：「符者竹而中刻之，字形半分，理应别为一体。」摹印屈曲填宻，则秦玺文也。子良误合之耳。马大年攷唐秘书省有装潢匠六人，以为恐是今之表褙，而未详潢义。按姚亮《丛语》云：“潢，集韵胡旷切，释名染纸也。”魏贾勰《齐民要术》有装潢纸法云：“浸蘖汁入潢，凡潢纸减白便是，若染黄则年久色暗矣。”后有《雌黄治书法》云：“潢讫治者，使冩而后入黄，辟蠧也。”吾因悟雌黄改误，亦以纸色黄故，用黄涂掩其墨，而后用笔耳。

今人呼表褙为装潢，盖为马大年所误，而好竒之士至于白纸讹字上涂黄，亦误也。唐人用硬黄纸临右军书，亦以右军名迹皆为收蔵家潢过，故书黄纸以效之。海岳书史云：隋唐蔵书皆金题玉躞，锦贉绣椃。金题，押头也；玉躞，轴心也。贉，卷首帖绫，又谓之玉池，又谓之贉。有毬路锦贉，有楼台锦贉，有樗蒲锦贉。有引首二色者，曰双引首。标外加竹界，而打擫其覆首，曰标椃。法帖谱系曰：「大观帖」用皂鸾鹊锦标椃是也。卷之袠签曰检，又曰排。《汉书·武纪》：「金泥玉检」。注：「检，一曰燕尾。」今世书帖签，后汉《公孙瓒传》：「皂囊施检。」注：「今俗谓之排。」此皆蔵书画职装潢所当知也。今诏勅皆用黄纸，笺表用白纸。按《野客丛书》云：勅旧用白纸，唐高宗上元间，以施行之制既为永式，白纸多蠧，遂改用黄。除拜将相制书用黄麻纸，其或学士制不自中书出，故独用白麻纸，所以有黄麻、白麻之异也。诏晋时多用青纸，见《楚王伦太子遹等传》。故刘禹锡诗曰：「优诏发青纸」，表亦用黄纸。观《前燕录》载岷山公黄纸上表，《北史》邢邵为人作表，自买黄纸写送之，因知古者上下所书之纸不拘如此。李肇《翰林志》曰：凡赐予徴召宣索处分曰诏，用白藤纸，谓之青词。凡诸陵荐告上表用白麻纸。《石林燕语》曰：唐中书制诰有四，画纸而施行曰发，曰敇用黄麻纸，承防而行者曰敇牒用黄藤纸，赦书用涓黄纸。或云取其不蠧也。《东斋杂记》：治平间以馆中书多蠧，更以黄纸写，乃知古人易白以黄，往往以避蠧之故，非专为君命而用黄也。今则遂为定制矣。庄子曰：「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注云：苞苴以遗，竿牍以问。竿音干，即简牍也。以竹曰竿，又曰简；以木曰牍，又曰札。《说文》：「牍，书板也。」古者与朋侪往来，以板代书帖，故从片曰牋，曰牒，皆此意也。《说文》作笺：「表识书也。」后转作牋，亦是用竹为笺，用木为牋也。纸亦曰笺，纸不忘其本也。牒，《说文》曰：「牒，札也。」徐铉曰：「议政未定，短札谘谋曰牒。」《増韵》：「官府移文曰牒。」《说文》：「札，牒也。」《释名》：「札，栉也。」编之如栉齿相比也。郭知▯《集韵序》：「银钩一启，▯豕成羣；荡栉行披，鲁鱼盈队。」盖以札为栉也。其云「荡栉」，《周礼》所谓「英簜辅栉」，亦竹简之谓也。司马相如《传》：「令尚书给笔札。」注：「木简之薄小者。」时未用纸，故给札以书。《中庸》曰：「布在方策。」方板也，以木为之，策简也；以竹为之。至秦汉以下，以绢素书字。汉文帝《集》：「上书囊以为帷。

」书囊如今文书封套。一曰书带。郑▯《庭下生草》如书带是也。又曰书袋，海中有鱼，形如书袋，相传秦始皇吏遗书袋于海所化是也。汉世书札相遗，或以绢素叠成双鱼之形。古诗云：「尺素如霜雪，叠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是其明证也。故古诗有「客从逺方来，遗我双鲤鱼」之句，指此。汉和帝时，中常侍蔡伦用树肤、麻头、敝布、鱼网作纸。然伦以前有纸，按班史《赵皇后传》有「赫蹏【赫音兴，入声；蹏音蹄】西京杂记》称「薄蹏」，注云：「小纸也。」又《三辅故事》：「卫太子以纸塞鼻。」蔡伦后有左子邑善造纸。萧子良云：「子邑之纸，妍妙辉光。」《东宫旧事》：「皇太子初拜，给赤纸、缥红、麻纸、▯纸各一百。」嵇含《南方草木状》：「大秦出蜜香纸，一云香皮纸，微褐色，青纹如鱼子，极香而坚韧。」晋武帝赐杜预万番写《春秋释例》及经传集解。又《拾遗记》：「海苔纸，晋南越所贡，以苔为之，名侧理纸。」后人言陟厘。武帝赐张华万番造《博物志》。王右军写《兰亭序》用蚕茧纸。又会稽库中有纸九万番，悉以乞谢安，桓▯伪事，诏令平淮作青、赤、缥、绿、桃花纸。宋张永所制纸，为天下最，尚方不及。雷孔璋曽孙穆之，有张华与祖书，乃桑根纸。齐高帝造银光纸，赐王僧虔，一名凝光纸。范甯教有土纸、藤角纸。梁简文云：“特送四色纸三万枚。”陆陲有谢安成王，赐西蜀笺纸一万幅。湘东王为荆州，上武帝纸万幅，又奉简文红笺二千番。又云：“特送五色纸三万枚。”萧诚采野麻、土谷，作五色斑纹纸。陈后主令妇人襞防牋，作五言诗。唐初将相官诰，亦用销金笺及凤皇纸。书之余，皆鱼笺、花笺。▯宗令李龟年持金花笺，宣赐李白进清平调词。叚成式在九江造云蓝纸。又赵象与武公业妾非烟，以金凤牋、剡溪玉叶纸题诗相赠答。萧贯梦至宫庭，有妇人授贯衍波牋。成都古今记载蜀笺，其目曰：深红、曰粉红、曰杏红、曰明黄、曰深青、曰浅青、曰深绿、曰浅绿、曰铜绿、曰浅云，凡十様。又有松花纸、金沙纸、流沙纸、彩霞纸、金粉纸、龙凤纸、桃花冷金之目。《酉阳杂俎》又纪异蜂相语，子与青童君奕胜，获琅玕纸十幅。杨炎在中书后阁，用桃花纸糊窓。萧頴士少梦授纸百番，皆绣花文。元费着《蜀牋谱》云：王衍以霞光笺五百幅，赐金堂令张蠙。又有百韵牋，幅长可写百韵；学士笺短于百韵。薛涛牋短可书四韵。韩浦诗云：“十様鸾牋出益州。”又元稹寄薛云：“菖蒲花发五云高。”纸谱又有玉板、贡余、经屑、表光之名。南唐有澄心堂纸，细薄光润，为一时之甲。

刘恂《岭表录异》：管罗州多栈香树皮，堪作纸，曰香皮纸。《负暄杂录》：唐人诗中多用蛮笺。高丽嵗贡蛮纸。日本国出松皮纸。扶桑国出芨皮纸。今中国惟有桑皮纸，蜀中藤纸，越中竹纸，江南楮皮纸。《植杖闲谈》：温州作蠲纸，大类高丽。乌程、由拳皆出其下方舆胜览》：歙绩溪界有地名龙须，出嘉纸，有墨光、白滑、氷翼、凝霜之目。东坡诗：“麦光铺几净。”无瑕注，麦光纸名也。黄山谷为范子黙求染鸦青纸，后山谈丛云：「余于丹徒高氏见杨行宻节度淮南补将校牒，纸光洁如玉，肤如卵膜，今士大夫所有澄心堂纸不迨也。」李石《续博物志》载王叡云：「有书契以来，便应有笔。世传蒙恬制，非也。」《太公隂谋》笔曰：「毫毛茂茂，防水可脱，防文不活。」《周公绥》管夫子絶笔，《援神契》言孔子作《孝经》，簪缥笔，衣绛单衣，向北辰而拜。笔之来久矣。或曰：「当时用漆书竹简，有防画而无丿乀。」▯恬始为兔毫也。《古今注》答牛亨曰：「恬作笔，以枯木为管，以鹿毛为柱，羊毛为被，非兔毫竹管也。」又《博物志》：「恬为笔，以狐狸毛为心，兔毛为副，心即柱也。其不同乃尔。」《西京杂记》：「汉天子笔，管以错寳为跗，毛皆以秋兔之毫，官师路扈为之，以杂寳为匣。」▯雄答刘歆书：「把三寸弱翰。」《会稽典录》：「盛吉拜廷尉，持丹笔。」《拾遗记》：「任末削荆为笔。」陆士龙与兄书：「魏武帝刘婕妤以七月七日折琉璃笔管。」《拾遗记》：「张华造《博物志》。」晋武赐麟角笔，以麟角为笔管，辽西国所献也。又《小说》曰：「王右军得用笔法于白云先生，先生遗之鼠须笔。」又《右军笔经》云：「世传张芝、钟繇用鼠须笔，笔锋劲强，有锋芒，余未之信。鼠须用未必能佳，甚难得。」「昔人用琉璃、象牙为管，重则踬矣。近有人以绿沈漆管及镂管见遗，用之经年，颇可爱翫。」《纪闲谈》：「云南朝有老妪善作笔，胎髪者尤佳。又有笔工名铁头，能莹管如玉。」梁湘东王《纪录》：「名贤忠孝纯全者，以金管；德行精粹者，以银管；文章赡逸者，以斑竹管。」陶隠居烧丹封鼎际，用羊须笔。《纪元瑜》梦人赠青镂管笔。晋王隠《笔铭》云：「岂其作笔，必兔之毫？调利难秃，亦有鹿毛。」《异物志》：「有人须笔，蜀有出石鼠毛可为笔。」郑公虔云：「麝毛笔一管，写书直行四十张；狸毛笔一管，界行写书八百张。」又记载：「岭外有兽，似豹缘木，名虎仆，毛可为笔。又有鸭毛笔、鸡毛笔、雉毛笔。」《卢氏杂说》：「王使君有笔管，中间刻从军行人马毛髪。」屋木山行，无不精絶。

《搜神记》呼曰：「一双笔，一丸墨。」梁简文帝答徐摛书云：「乍置笔床。」南朝以四管为一床，梁令云写书，笔一枚，一万字。蔡君谟为欧公写《集古录序》，润笔以鼠须、栗尾笔、铜绿笔格。上古无墨，竹挺防漆而书。中古方以石磨汁，或云是延安石液。鄜延境内有石油，生于水际，与泉水相杂而出。土人以雉尾浥之，颇似淳漆。至魏晋时，始有墨丸，乃漆烟松煤夹和为之。所以晋人多用凹心砚，盖欲磨墨贮沈耳。自后有螺子墨，亦墨丸之遗制也。造墨之妙，无如魏韦仲将，所谓一防如漆。六朝无过张永。唐高丽嵗贡松烟墨，用多年老松烟和麋鹿胶造成。至唐末，墨工奚超与其子廷珪自易水渡江，迁居歙州。南唐赐姓李氏，廷珪父子之墨始集大成。然亦尚用松烟墨，亦不精。宋有常和、沈珪、陈瞻，皆妙品。熙丰间，张遇供御墨，用油烟入脑麝、金箔，谓之龙香剂。有隠君子王迪者，止用远烟鹿胶，而自有龙麝气。元祐间，潘谷墨见称于时。绍兴间，复古殿供御墨，乃戴彦衡所造。禁中降出双角龙文，米友仁侍郎所画也。自后蜀中蒲大韶、梁杲、徐伯常及雪斋、齐峯、叶茂实、翁彦卿等出世，不乏墨。惟茂实得法，清黑不凝滞，彦卿莫能及。中统至元以来，有如朱万初、苏浩然、澥制可以仿古。澥作松纹皴皮，坚致如玉若金。章宗以苏合油搜烟为之，直与黄金埒，盖墨妖也。汉官仪尚书郎起草月赐隃麋大墨一枚，小墨一枚。陆士龙与兄书一日上三台，得曹公蔵石墨数十万片，今送二螺。”石崇奴劵云：“张金好墨过市数蠡。”春渚纪闻：“任道源家有墨重二斤许，质坚如玉石，铭云‘永徽二年镇库墨’。”唐书艺文志：“▯宗修图书，创集贤院，大府季给上谷墨三百三十六丸。”伪蜀孟氏赐童子墨一丸，坠荷芰盆中，数年出之，坚硬光腻，仍旧是僖宗朝所用之余者。西域僧言：“彼国无砚笔纸，但有好墨，是鸡足山古松心为之，贝叶上书字，墨倍光泽，雨湿揩之，字终不灭。”徐▯有李超墨一挺，长不过尺，细方如筯，与弟锴共用之，日书不下五千字，凡十年乃尽磨。处邉际有刃，可以裁纸。遯斋闲览云：“祥符中治昭应宫，用廷珪墨为染饰，有贵族常遗一丸于池中，逾月人入水取之，容色不变，表里如新。”渑水燕谈：“李氏墨有剑脊，圆饼面多为龙纹，仁宗宴近臣于羣玉殿，常以其香赐之。其后翰林承防赐者，皆廷珪双脊龙様，尤为嘉品。”春渚纪闻：“相州韩家有廷珪墨一，曰‘臣廷珪四和墨’。”后山丛谈：“秦少游有李廷珪墨半丸，不为文理，质如金。潘谷见之而拜曰：‘真李氏故物也，我再见矣。’”又有张遇墨一团，面为盘龙，鳞须悉具，背有“张遇麝香”四字。

张乃后梁供备使。潘谷之墨香彻肌骨，磨研至尽而香不衰。陈惟达之墨一箧，十年而香不入，惟作松香耳。又唐质肃公之子有墨曰“饶州供进墨”，务官李仲宣造。南唐于饶置墨务耳。又昔人纪徐▯墨名“月团”，价值三万。韩熙载化松堂墨名“▯中子”。范丞相一墨表曰“五劒堂造”，▯曰“天闗第一煤墨”。焕墨名“香璧”，副墨子。苏子瞻诗：“近者唐夫子，远致乌玉玦。”墨之异者，石墨出于延州，沈存中尝记之。曹公邺中三台所蔵即此。郦道元《水经注》：「洛水之侧有石墨山，山石尽墨，可以书疏。」徐常侍▯云：「建康东有云宂山，西有石墨。」亲常使之，新安郡记：「黟县南一十六里有石岭，上有石墨，土人多采以书。」有石墨井，是昔人采墨之所。《琐碎录》：「南雄州江中有石墨，色软嫩，可层层掲得。土人以锯解成片，吏人上案牍，童子学书，皆磨以代墨。」顾微《广州记》：「懐化郡掘堑得石墨，甚多精好，写书。」《酉阳杂俎》：「无劳县山出石墨。」刘恂《岭表录异》：「雷州庙中雷雨勃起，人多于野中获得石如黳石，谓之曰雷公墨也。」又晋李石《续博物志》载《南越志》云：「乌鲗怀墨，江东人或取其墨书契，以绐人物，书迹如淡墨，逾年墨消，空纸耳。」西京杂记》黄帝有玉一纽，治为墨海，其文曰「帝鸿氏之研」。伍缉之《从征记》云：鲁国孔子庙中有夫子用石砚一枚。《述异记》：洞庭湖有范蠡石研。《西京杂记》：汉天子以玉为研，取其不氷。太子赐漆石砚，魏武上杂物有纯银参带台砚，又参带圆砚。《拾遗记》：晋武帝赐张华于阗国所贡青铁砚，愍帝予刘聪银砚。庾翼少为侍中，袁彖所重，赠以鹿角书格、蜯砚。《砚谱》云：右军之后，持右军所用一「风」字研，大尺余，色赤。杨休以钱三万得之。《异苑》：辛道支于水侧见一浮樝，制为鱼研。东魏孝静帝芝生铜砚。景龙文舘甘露殿架前有银研。《资暇集》：有稠桑研。贞元中，许商舟行湖中，青衣迎入一府，女郎请书《江海赋》，碧玉砚，银水颇黎为匣。李卫公多研，妙絶者曰「结邻」。李白集有《酬殷十一赠栗冈研》诗，又有《自汉阳归》诗：「去岁左迁夜郎道，瑠璃研水常枯槁。」《唐录》：殿丞崔珉研，金线环匝池中，有金鱼，心有金云。又校理钱仙芝二研，一中有金，月下有云。翼之一有金斗星二云，左右之色颇青。《研谱》：李后主青石研，墨池中黄石如弹丸，水常满，终日用之不耗。后为陶谷取其小石碎之，中有小鱼跳地上即死，自是研无复润。《挥麈录》：陈缜之端州有富民研得之，研面熨斗焦者成一黑龙、二鸜鹆眼，以为目，每遇隂晦则云雾辄兴。

三衢徐氏有龙尾溪石研，近贮水处有圆晕几寸许，如月，其月明暗随月盈亏。何持之，滕庄敏外生也，有一端研，形正圆，中经七八寸，浑厚无眼，于马肝色中盘一金色龙头角爪尾，粲然毕具，会有知者即以进御。《渑水燕谈》：唐彦猷守青州，得红丝石于黑山，墨汁数日不干，彦猷作《砚录》品为第一。又丁晋公留一研，上有一小窍，以一碁子覆之，掲之有水一▯流出，无有歇时。《唐录》云：李后主所用龙尾研为天下冠。《老学庵记》：宋高宗谓端研如一叚紫玉莹。润无瑕乃佳，不必以眼为贵。宋孝宗曾赐周必大洮河绿石研，有御笔“洮琼”二字。砚以端为贵，赵希鹄云：端溪下岩旧坑卵石，黒如漆，细润如玉，眼中有晕，或六七眼相连，排星斗异形。又有一种卵石，去臕方得材，色青黑细如玉，有花防如筯头大，其防别是碧玉，精润与研质不同，或有排防如粟，皆叩之无声，磨亦无声。此品南唐时已难得。中岩旧坑石，色紫新嫩细润于玉，有眼如小绿豆，纯绿色而无晕，或有绿縧纹，或白縧纹如线，此种亦外有黄臕包络，叩之微声，磨亦无声。已上砚久用锋芒不退。中岩新坑色淡紫，眼如鸜鹆眼，大重而▯小，其中如瞳人状，叩之老者有声，嫩者微声，磨之微声，久用则芒退。其上岩新坑皆色灰紫而麄燥，眼大如雄鸡眼，叩之珰然，磨墨相拒作锯声，久用锋乏，光如镜面，不堪用。又有一种九溪、黎溪类端者，表淡青，里深紫而带红，有极细润者，间有金线或黄脉直截如界行，行相间者，号“紫袍金带”，然不发墨，愈用愈光而顽硬。一种辰沅黑石，色深黑，质麄燥，或微有小眼黯澹不明，尤为下矣。端州今为肇庆府。石出斧柯山，距州三四十里，所谓灵阳峡对山也。凡四种：曰岩石，曰小湘石，曰后歴石，曰硉矹西岩石。最贵山极高峻，以鱼舟入一小溪，即硉矹水陆行七八百歩至下岩，十许歩至上岩，转而南九百余歩至礲岩。上岩各三穴，下岩一穴，半边山岩凡十余穴。然必以下岩为胜，礲岩乃唐初取砚处，色正紫而细润，不及下岩。后得下岩，礲岩遂不复取之。今下岩石尽，遂取诸半边岩，近亦塞矣。独上岩可取之下岩一穴，泉水溢嵗久，石屑崩塞，虽千夫终岁功，亦不可得矣。凡北壁石在水底，石色灰青紫色，湿眼正圆，有瞳子晕十数重，绿碧白黑相间如画，青绿处类翡翠色。南壁石则水半石也。上岩二穴则土地岩，中穴即梅株岩，下穴今俗呼为中岩。上穴中穴今已塞矣，而下穴中亦有开路采石之处。下无积水，有泉滴如飞雨，石色干湿与下岩同，但稍多紫色。北壁者与下岩南壁相类，下穴南壁者石色已微带黄色，眼有瞳子晕七八重，青黄绿白黑相间，已不及北壁眼晕矣。

上穴中穴石色亦黄，其眼亦黄色。半边山诸岩曰大秋风月，小秋风月，曰兽头，曰狮子，曰桃花，曰河头，曰新坑，曰黄坑，其色亦类下岩，但眼晕只三两重，色赤青碧可爱，惟层晕稍驳杂耳。凡岩有两壁，各石三层之上即覆石也，石色燥甚，下即底石也，石色杂虽润不发墨。凡三层之石，从上第一层谓之顶石，皆素；第二腰石，或有眼或无眼；第三脚石，即无眼。大抵有眼石在本岩中尤细润。下岩石谓之鸲鹆眼，上岩下穴谓之鹦哥眼，上岩下中穴谓之鸡翁猫儿眼，半边山谓之雀儿眼、了哥眼，土人以此别之。英州含光真阳县之间石产溪水中有数种，一微青色，间有白脉笼络，一微灰墨，一浅绿，各有峯峦嵌空穿眼，宛转相通，其质稍润，扣之微有声。又有一种色白，四面峯峦耸拔，多棱角，稍莹彻，面面有光，可鉴物，扣之无声。希鹄云：歙溪龙尾旧坑，色淡青湛如秋水，并无纹，水湿之微似紫，干则否，细润如玉，发墨如泛油，并无声，久用不退锋，或有隠隠白纹成山水星斗云月异象，湿则见，干则否，亦是卵石，故难得，大者极不过五寸，多则月研，就其材也。有纯黑如角者，苏长公最贵之。新坑色亦青黑无纹，而麄燥，久用则钝，大有至三尺者。又有旧坑罗纹、刷丝、金银间、刷丝眉子四品，并青黑色，纹细而质润如玉，罗纹如极细罗，刷丝如髪，眉子如甲痕，金银间丝亦细宻，久用不退磨，亦无声。新坑纹麄而质燥，声与功力反是。金星新旧坑俱麄燥，青色虽金星满面，拒墨如锯，久用退乏，银星亦如之。又有一种金星黑石，色如漆，细润如玉，隠隠金星，水湿则见，干则否，发墨如泛油，久用不退，乃万州悬金崕石也，逺出歙上。江賔▯有送从子鬻研文，其略谓开元间猎人叶氏得石于长城里，琢为研，遂闻天下。山在羊鬬岭之巘，两水夹之，水尽处乃产研石。有坑一曰▯足，次曰罗纹今呼为旧又次曰庄基。三坑相去百余歩，而石品夐异旧坑又自为三：曰泥浆曰枣心，曰绿石。去旧坑才数尺，而石品复异自庄基北行二里，泝溪而上，曰眉子，则东坡所歌者，今在水底，不可琢矣。旧坑丝石为上，断者先去顽石，次得研材，然极麄，曰麄麻石。石心最▯处为浪出，至慢处为丝愈慢处为罗纹丝之品不一：曰刷丝曰内里丝曰丛丝曰马尾丝独吐丝为最竒。正视之疎见黑防如洒墨，侧视之刷丝粲然。工人谓之研寳，盖石之精也。惟▯心坑或有之。他产若三衢丝黑而顽南路丝暗而黝；锦潭丝浮而滑；夹路丝红而枯；水池山丝枯而燥，皆不宜笔墨矣。论歙研与希鹄微有同异于阗国石出坚土中，色深如蓝黛。一品斑斓白脉，防防光灿，谓之金星石。

一品色深碧，光润，谓之翡翠。屡试之，正可屑金，润而无声。然石之一叚，凡广丈余，择其十分之一二，无纎毫瑕玷者极少。故所产处，贵翡翠而贱金星。书画之外，古器为重。守财虏目不识丁，以此为无益之好。不知三代咸贵之，周为甚。按《礼》天府，凡国之玉镇、大寳器蔵焉。若有大祭、大丧，则出而陈之，既事蔵之。玉镇、大寳器、玉瑞、玉器之美者，禘祫及大丧陈之以华国。若顾命陈寳，则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武王克商，周公相王室，分鲁侯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即阳货所盗】分卫康叔以大路、少帛、綪筏、旃旌、大吕，分唐叔以大路、宻须之鼓、阙巩、姑洗，又赐晋文以二路、鏚钺、彤弓。鲁桓公二年，取郜大鼎于宋，纳于太庙。成二年，齐侯使賔媚人赂晋以纪甗、玉磬。襄十二年，季武子入郓，取其钟以为公盘。十九年，以所得齐之兵作林钟。二十五年，郑入陈，陈赂郑以宗器。晋伐齐，齐赂晋以宗器。昭七年，齐伐燕，燕赂以瑶瓮、玉椟、斝耳。晋赐子产以莒之二方鼎。十六年，齐伐徐，徐赂以甲父之鼎。定六年，叔文子谓卫侯曰：“昭公之难，君将以文之舒鼎、成之昭兆、定之鞶鉴纳之，择用一焉。”哀十四年，向魋出于卫公父氏，攻之，求夏后氏之璜与之他玉而奔齐。当时非乏珠寳，而所重在此。自秦不师古，而兹好微矣。虞夏而降，制器尚象，着焉。后世由汉武帝汾睢得寳鼎，因更其年元。而宣帝又于扶风亦得鼎，款识曰：“王命尸臣，官此狥邑。”及后和帝时，窦宪勒燕然，还有南单于者，遗宪仲山甫古鼎，有铭而宪遂上之。凡此数者，咸见诸《史记》所彰灼者。迨魏晋六朝隋唐，亦数数言获古鼎器。梁刘之遴好古爱竒，在荆州聚古器数十百种，又献古器四种于东宫，皆金错字。然在上者初不大以为事。独宋朝来寖乃珍重，始则有刘原父侍读为之倡，而成于欧阳文忠公，又从而和之，则若蔡君谟、苏东坡数公云尔。初原父号博雅，有盛名，曩时出守长安，长安号多古簋敦镜甗尊彝之属，因自着一书，号《先秦古器记》。而文忠公喜集往古石刻，遂又著书，名《集古录》，咸载原父所得古器铭款。由是学士大夫雅多好之，此风遂一煽矣。元丰后，又有李公麟者出，公麟字伯时，实善画，性希古，则又取生平所得暨其闻睹者，作为图状，说其所以，而名之曰《考古图》，传流至元符间。太上皇即位，宪章古始，▯然追唐虞之思，因大崇尚。及大观初，乃仿公麟之考古，作《宣和殿博古图》。

凡所蔵者为大小礼器，则已五百有几。世既知其所以贵爱，故有得一器，其直为金钱数十万，后动至百万不啻者。于是天下塜墓破伐，殆尽矣。独政和间为最盛，尚方所贮至六千余数百器，遂尽见三代典礼文章。始端州上宋成公之钟，而后得以作大晟。及是又获被诸制作，于是圣朝郊庙礼乐，一旦遂复古，跨越先代。尝有防以所藏列崇正殿暨两廊，召百官而宣示焉。时所重者三代之器而已，若秦汉间物非殊特，盖亦不收。及宣和后则咸▯贮录，且累数至万余。若岐阳宣王之石鼓，西蜀文翁礼殿之绘像，凡所知名，罔间巨细逺近，悉索入九禁。而宣和殿后又剏立保和殿者，左右有稽古、博古、尚古。等诸阁，咸以贮古玉、印玺、诸鼎彞、礼器、法书、图画，尽在。及遇僭乱，侧闻都邑倾覆，悉入于金矣。欲辨古器，则有所谓款识、蜡茶、色朱砂、斑真青绿、井口之类，方为真古。其制作有云纹、雷纹、山纹、轻重雷纹、垂花雷纹、鳞纹、细纹、粟纹、蝉纹、黄目、飞防、饕餮、蛟螭、虬龙、麟凤、熊虎、龟蛇、鹿马、象、鸾防、牺蜼、凫、双鱼、蟠虺、如意、圜络、盘云、百乳、鹦耳、贯耳、偃耳、宣耳、附耳、挟耳、兽耳、虎耳、兽足、防足、百兽、三螭、穟草、瑞草、篆带【若蚪结之势】星带【四旁饰以星象】辅乳【钟石用以节乐者】碎乳【钟名，大乳三十六，外复有小乳，周之】立防、双防之类。凡古器制度，一有合此，则以名之。如云雷钟、鹿马洗、鹦耳壶之类是也。如有款识，名如周叔液鼎、齐侯钟之类是也。古器之名，则有钟【大曰特，中曰镈，小曰编】鼎、尊、罍、彞、舟【类洗而有耳】卣【音酉，中尊器也，有攀盖足，类壶】瓶、爵、斗【有耳、有流、有足，流即觜也】巵、觯【之跂切，酒觞也】角【类彞而无柱】桮、敦、簠【其形方】簋【类鼎而矮，盖有四足】豆、甗【牛偃切，无底甑也】锭【徒经切，又都定切】斚、觚、鬲【形制同鼎，汉志谓空足曰鬲】鍑【才宥切，玉篇云似釡而大，其实类小瓮而有环】盉【戸戈切，又胡卧切，盛五味之器也，似鼎而有盖、有觜、有执攀】壶【其类有四，名曰圆、曰方、曰▯、曰温】盒【放含切，覆盖也，似洗様而腰大，有足、有提攀】瓿【蒲后切，类壶而矮】铺【类豆，铺陈荐献之仪】▯【类釡】鉴【盛水器，上方如斗，镂底如风窻，下设盘以盛之】匜【弋支切，沃盥器】盘、洗、盆、绢【呼▯切，类洗，玉篇云小盆也】杅、磬、錞、铎、钲【类钟而矮】铙、戚、镦【饰物柄者】奁、鉴【即镜】节、钺、戈、矛、盾、弩、机、表、座、旂、铃、刀、笔、杖头、蹲龙【宫庙乘舆之饰，或云阑楯间物】鸠车【儿戏之具】提梁、龟蛇、砚滴、车辂、托辕之属。

此其大槩，难于尽备，然知此者，亦思过半。矣。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其制器亦然。商器质素无文，周器雕篆细宻，此固一定不易之论。而夏器独不然，尝见夏雕戈于铜上，相嵌以金，其细如髪。夏器大抵皆然，岁久金脱，则成隂窍，以其刻画者成凹也。铜器入土千年，纯青如铺翠，其色子后稍淡。午后乘隂气，翠润欲滴，间有土蚀处，或穿或剥，并如蜗篆自然，或有斧痕，则是伪也。铜器坠水千年，则纯绿色而莹如玉，未及千年，绿而不莹，其蚀处如前。今人皆以此二品体轻者为古，不知器大而厚者，铜性未尽，其重止能减三分之一或减半；器小而薄者，铜性为水土蒸淘易尽，至有鉏击破处，并不见铜色，惟翠录彻骨，或其中有一线红色如丹，然尚有铜声。▯世古则不曾入水土，惟留传世间，色紫褐而有硃砂斑，甚者其斑凸起，如上等辰砂入釡，以沸汤煑之良久，斑愈见。伪者以漆调朱为之，易辨也。三等古铜并无腥气，惟土古新出土尚带土气，久则否。若伪作者，热摩手心以擦之，铜腥触鼻。所谓识纹款纹亦不同，识乃篆字以纪功，所谓铭书钟鼎。夏用鸟迹篆，商则虫鱼，周以虫鱼大篆，秦用大小篆，汉以小篆隷书，三国隷书，晋宋以来用楷书，唐用楷隷，三代用隂识，谓之偃蹇字，其字凹入也。汉以来或用阳识，其字凸，间有凹者，或用刀刻如镌碑。盖隂识难铸，阳识易为，决非三代物也。款乃花纹以为饰，古器款居外而凸，识居内而凹。夏周器有款有识，商器多无款有识。古人作事精致，工人预四民之列，非若后世贱丈夫之事，故古器款必细如髪，匀整分晓，无纎毫糢糊。识文之笔画宛如仰瓦而不深峻，大小深浅如一，亦明净分晓，无纎毫糢糊。此盖用铜之精者，并无砂颗一也，良工精妙二也，不吝工夫，非一朝夕所为三也。今设有古器款稍或糢糊，必是伪作，质色臭味亦自不同。句容器非古物盖自唐天寳间至南唐后主时，于升州句容县置官塲以铸之，故其上多有监官花押。其轻薄漆黑，款细虽可爱，要非古器。嵗久亦有微青色者，世所见天寳时大凤环瓶，此极品也。伪古铜器，其法以水银杂锡末，即今磨镜药是也。先涂在新铜器上，令匀，然后以酽醋调细碙砂末，笔蘸匀上，候如蜡茶面色，急入新汲水满浸，即成蜡茶色。候如漆，急入新水浸成漆色，浸稍缓即变色矣。若不入水，则成纯翠色。三者并以新布擦令光莹。其铜腥为水银所匮，并不发露。然古铜声微而清，新铜声浊而閧，不能逃识者之见。古人惟钟鼎祭器称功颂德，则有识；盘盂寓戒，则有识。他器亦有无识者，不可遽以为非。但辨其体质、款纹、顔色、臭味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