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易内仪以卷二
大有元亨。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徃,无咎。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九四匪其彭,无咎。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仪曰:曷言乎遏恶▯善,顺天休命也?仲尼以爻之曰:「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者」,是言不交害道之人,则无有咎;以艰贞之徳治小人,则亦无咎。葢为遏恶言之也。又以爻之曰:「大车以载,有攸徃,无咎者」,是言尚徳之载,君子得舆,贤者道行,世通才出。葢为▯善言之也。又以爻之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勿克者」,是言公者助理天下,此为善者;小人为恶,享者▯之,弗克者遏之。葢为遏恶▯善兼言之也。又以爻之曰:「匪其彭,无咎者」,是言履盛不骄,有所承顺。曰:「厥孚交如,威如,吉者」,是言诚信通格,畏天之威。此二爻葢为顺天言之也。又以爻之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者」,是言天命有归,荣懐安美。葢为休命言之也。仲尼又以彖无他词,惟曰:「元亨者」,是以元者善之长,为▯善言之,而遏恶可知;亨者嘉之防,为休命言之,而顺天己见也。谦谦亨。君子有终。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六二。鸣谦。贞吉。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六四。无不利。防谦。六五。不富以其隣。利用侵伐。无不利。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仪曰: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者,葢言聚道之多,以益物之寡,称物之宜,而轻重布之,不失平耳。析言之,何言乎裒多益寡也?仲尼见谦初之曰:「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者,谦之又谦,是为聚也。徳之不厌,多者谦,数之寡,有者吉。以谦积谦,以谦召福,聚徳至盛,化险为夷,裒益之义也。」鸣谦者,着敎也。周公曰:「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周公不敢曰已有徽言,曰受诸人也。聚谦于己,而以其道予孺子。周公之道多于孺子,益孺子寡也。劳谦者,着功也。舜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舜不敢曰予既治之,曰乃之休也。聚谦于己,而以其功予臯陶。帝舜之功多于臯陶,益臯陶寡也。无不利防谦者,积谦崇盈防以予人,无不得益者也。何言乎称物平施也?仲尼以为谦之为义,非一虚已可得而尽。夫物不同量也,礼譲之亦谦,义制之亦谦。故曰:「鸣谦」「曰劳谦」「曰防谦」者,此因物之道胜,或其势防而施之也。若夫强梗之徒,昧乱之国,谦谦之君子,即仁者也。必亦有勇,故有直任君师,无所顾避,不假隣众杀伐用张者,六五是也。其辞曰:「不富以其隣,利用侵伐,无不利。」有自承过罪,动悔慙徳,口无亢辞,胜兵日出者,上六是也。其辞曰:「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行谦之道而可以兴师伐国,此亦因物之必以征诛得正,称其暴乱而施之,以是称平其谦一也。彖曰:「谦亨,君子有终。」夫茍不损己,益人权多,量寡因物作凖,随施取平,谦之为道,何能致通利,行终身守之而无▯乎?豫豫《》利建侯行师「。」初六「,」鸣豫凶「。」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六三「,」盱豫悔「,」迟有悔「。」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六五「,」贞疾「,」恒不死「。」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仪曰: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自仲尼取之,而观夫周公六象之词,无不为戛击搏拊言之也。初六鸣豫,六二介石,六三盱豫,皆言作乐也。九四由豫,言崇徳也,亦言享祀也。六五贞疾,上六防豫,皆言荐帝配祖也。何以知其然也?记曰:乐由中出,故静。今曰鸣豫,流辟邪散,召乱致亡,故凶也。书曰:八音克谐。今孤主石,有辨无和,粗厉猛起,则亦不可以终日也。记曰:优侏儒,獶杂子女,此以艳目蛊观,谓之盱豫,宜悔而迟悔,则其后悔益大也。凡若此者,皆为奸声,非以崇徳。崇徳莫如由豫。由豫者,如记之曰:本之情性,合生气之和者是也。以其有得于心,不言而信,故曰大有得,勿疑,是可以观徳也。朋盍簪者,诗曰:骏奔走在庙,又曰:厥作祼将,常服黼冔,助祭之朋,萃衣冠于郊庙祭之事也。
译《大有》卦:大为亨通。初九:没有交往而招致祸害,不是灾咎;处于艰难中则没有灾咎。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九三:公侯向天子进献享礼,小人不能做到。九四:不以盛大自居,没有灾咎。六五:诚信相交,威严显著,吉祥。上九:从上天得到保佑,吉祥,无所不利。《象》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君子因此遏制邪恶、扬善,顺应上天美好的命令。仪说:为什么说要遏制邪恶、扬扬善、顺应上天美好的命令?仲尼根据爻辞说:“没有交往而招致祸害,不是灾咎;处于艰难中则没有灾咎”,这是说不与会招致祸害的人交往,就没有灾咎;用艰难守正的德行治理小人,也没有灾咎。这是说遏制邪恶。又根据爻辞说:“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这是说崇尚德行所承载的事业,君子得到车舆,贤者得以行道,天下通达而人才出现。这是说扬善。又根据爻辞说:“公侯向天子进献享礼,小人不能做到”,这是说公侯辅佐治理天下,是善;小人为恶,进献享礼的就予以扬举,不能做到的就予以遏制。这是兼说遏恶扬善。又根据爻辞说:“不以盛大自居,没有灾咎”,这是说身处盛大而不骄傲,并有所承顺。说“诚信相交,威严显著,吉祥”,是说诚信通达而得到感应,敬畏上天的威严。这两爻大概是说顺应上天。又根据爻辞说:“从上天得到保佑,吉祥,无所不利”,是说天命有所归属,荣显、安宁、美好都得到。这大概是说上天美好的命令。仲尼又认为《彖》没有别的话,只说“大为亨通”,于是以“元”为善德之长来说明扬善,而遏恶也就可知了;“亨”是美善的汇聚,用来说明上天美好的命令,而顺应上天的意义也已经显现。谦 《谦》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初六:谦而又谦的君子,能够渡过大河,吉祥。六二:以谦逊著名,守正吉祥。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有好的结局,吉祥。六四:没有什么不利,发挥谦逊。六五:不以财富自足,而与邻人共享;利于进行侵伐,无所不利。上六:以谦逊著名;利于出兵,征伐邑国。《象》说:地下有山,这就是《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以补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予。仪说:减损多余、补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予,大概是说聚集多方面的道理,来补益事物的不足;衡量事物的宜当,按轻重分布施予,不失于公平。分别来说,为什么说减损多余、补益不足?仲尼见《谦》初六说:“谦而又谦的君子能够渡大河,吉祥。”谦了又谦,就是聚集谦德。德行不厌其多,多有德者反而谦逊;数目虽少而有所拥有,也能得到吉祥。以谦逊积累谦逊,以谦逊召来福气,聚集的德行达到极盛,就能化险为夷,这就是减损和补益的意义。“鸣谦”是彰明教化。周公说:“我旦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美善言语,全都告诉孺子王。”周公不敢说自己已有美善言语,而说是从别人那里接受的;把谦逊聚集在自己身上,又把其中的道理给予孺子。周公的道理多于孺子,就是补益孺子的不足。“劳谦”是彰明功劳。舜说:“使我能够顺从众人的愿望来治理四方,像风吹动一样,都是你的美德。”舜不敢说是我已经治理了天下,而说是你的美德;把谦逊聚集在自己身上,又把功劳归给皋陶。帝舜的功劳多于皋陶,就是补益皋陶的不足。“没有什么不利,发挥谦逊”,是说积累谦逊、使谦德充盈,再把它给予别人,没有不使人得到补益的。为什么说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予?仲尼认为,谦的意义并不是单凭一次虚己就能完全说明的。万物的分量各不相同,以礼让对待它们也是谦,以义来裁制它们也是谦。所以说“鸣谦”“劳谦”“发挥谦”,是因为顺应事物的道理,有时是事物的势态需要这样,然后施行谦道。至于强横顽梗的人、昏乱的国家,谦而又谦的君子就是仁者。他也必定有勇,所以能够直任君主和军师的职责,无所顾忌退避,不必借助邻国军队来杀伐扩张;六五就是这样。爻辞说:“不以财富自足而与邻人共享,利于侵伐,无所不利。”有一种人自己承受过错,行动时常常悔恨惭愧,口中没有高傲的话,却能使胜利的军队不断出动;上六就是这样。爻辞说:“以谦逊著名,利于出兵,征伐邑国。”奉行谦道却可以兴师伐国,这也是因为有些事必须通过征伐诛讨才能恢复正道,要根据暴乱的程度施行,所以这样称量谦道而达到公平。〈彖〉说:“谦亨,君子有终。”如果不损减自己而一味增益别人,权衡多寡、依据事物制定准则,随着事物施行而取得公平,谦道怎么能达到通利,使人终身奉行而没有弊害呢?豫 《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初六:以显扬逸乐为乐,凶。六二:坚定如磐石,不到一天便明白;守正吉祥。六三:仰视权势而取乐,会有悔恨;迟疑不决,悔恨更大。九四:由此得到欢乐,大有所得;不要怀疑,朋友们聚集而来。六五:守正而有疾患,但长久不会死亡。上六:在欢乐将成之时有所改变,有所变动则没有灾咎。《象》说:雷从地中发出而震动,这就是《豫》。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尊崇德行,盛大地向上天进献,并用来配享祖先。仪说:制作音乐以尊崇德行,盛大地向上天进献,并用来配享祖先。仲尼取此义来观察周公六爻《象》的文辞,没有一处不是从敲击、搏拊乐器来说明的。初六“鸣豫”、六二“介石”、六三“盱豫”,都是说制作音乐。九四“由豫”,是说尊崇德行,也说享祀。六五“贞疾”、上六“成豫”,都是说荐献上帝、配享祖先。为什么知道是这样?《礼记》说,音乐从内心产生,所以能够安静。现在说“鸣豫”,却是放任邪僻、流散心志,招来祸乱而导致灭亡,所以凶。 《尚书》说“八音能够和谐”。现在孤立地崇尚石磬,有辨别而没有和谐,粗厉猛烈地兴起,也就不能维持一天。《礼记》记载优伶、侏儒以及猿猴杂处子女之事,这是用艳丽之物惑乱观听,叫作“盱豫”,应当悔恨;若迟迟才悔,后来悔恨就更加深重。凡是这些,都是奸邪之声,不是用来尊崇德行的。尊崇德行没有比“由豫”更好的。“由豫”就像《礼记》所说的:根本出于情性,合于生命之气的和谐。因为内心有所获得,不说话也能使人信服,所以说“大有得,不要怀疑”,这可以用来观察德行。“朋友们聚集而来”,《诗经》说“骏马奔走在宗庙”,又说“于是行裸礼、进献祭品,常服黼冔”;相助祭祀的朋友,聚集衣冠于郊庙,正是祭祀之事。
贞疾恒不死者,贞正也,疾速也。文王配帝之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此言贞也。后稷配天之诗曰:其香始升,上帝居歆,此言疾也。自其作乐而言之,凡郊天之乐,圜钟为宫,圜钟生于房心之气,房心为大辰,天帝之明堂,气之正,配此为贞也。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道之幽通,此为疾也。以是荐帝配之祖考,是所以不死其祖考者。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故曰恒不死也。于是而防豫成矣。帝曰:▯防也。祖曰:幽防也。豫取诸防,始知鸣不可,盱亦不可也。天神协和,能使气移变,灾疢不作,故曰有渝无咎也。由此而观,文王之曰利建侯行师者,亦其义尔。防子之命曰:惟稽古崇徳,象贤是则,建侯亦为崇徳也。武成曰:惇信明义,崇徳报功,是则行师亦为崇徳也。彤弓曰:钟皷既设,一朝飨之礼曰:君子听皷▯之声,则思将帅之臣,是则建侯行师亦关作乐也。颂曰:建尔元子,俾侯于东,既而曰:龙旂承祀,六辔耳耳。雅曰:王命召虎,式辟四方,既而曰:厘尔圭瓉秬鬯。一卣,是则建侯行师,亦关享祀也。随随元亨利贞无咎。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五,孚于嘉,吉。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仪曰:向晦入宴息者,取诸随时为义也。向明出治,向晦即入宴息,故曰随也。随六爻兼有明晦之二象,而其义归于宴息。静为动君耳。曰:官有渝,又曰出门交有功。官者,官骸也。耳目手足,明动晦息。官渝而吉者,此以出门为向明之时,此时交物可兾有功;而晦则不然。系小子失丈夫,系丈夫失小子者,此言系即非随。此亦在于向明之时,有失有得;而晦又不然。随而有获者,求人而遂,有孚在道者,途遇而合,此亦以向明故无咎;而晦又不然。晦入宴息,黕黕漆漆,居▯领寂,循中守宅,无得无失,何求何获?天全道洽,嘉美自适,故曰孚于嘉吉也。拘系之乃从维之者,此言宴息之象,▯闷凝结,有若拘持,而不知其神防通孚,▯合漠静定之极,交于神明,故曰王用享于西山也。由此观之,明不如晦,动不如息,明矣。彖故以干之全徳予之曰:元亨利贞。葢言维▯维黙,道之根宗,贞元相环,非有区际。此即干体,以无容有者也。然美备矣,而又着其辞曰:无咎。以其境深理尊,誉所不处,惟不见有咎耳。元亨利贞,适可无咎。此四言者,非誉辞也。蛊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六五,干父之蛊,用誉。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仪曰:振民育徳者,具于爻之干蛊。髙尚茍以干蛊为新世,而曰振民,髙尚为洁身,而曰育徳,此非易之义也。易之为道,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不伐者以其不自名,化者以其无迹。今夫前人已坏革而新之,振民之至也。然必揭揭焉,使前人见过,君子又以为伤徳。今干父之蛊,即归功于父,曰“是其父有子也”,即为父释过,曰“其考何咎也”,使前人化厉为吉者,育徳之至也。以此推之,亦有干母之蛊,不以正而以权,如曲逆之于吕后,梁公之于则天,以不可贞为其贞者也。亦有干父之蛊,虽小有悔而无大咎,如元祐之改新法,曰“此安石、惠卿所为,非先帝意”,虽不无改父之嫌,而不失继志之义也。亦有裕父之蛊,如云“三年无改父之道”,非不当改,或可不急则寛处之,以待三年,有靳惜之意,不遽死亲者也。亦有干父之蛊,用誉如禹,以葢愆而有天下,卒配鲧于天,终夏之世,皆颂鲧也。外振其民,内育其徳,君子处蛊之世,干其蛊之可得而干者,其道如此。茍其蛊极不可得为,则龙潜于渊,忧则违之矣。故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是亦振民,莫我知也。夫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是亦育徳。振民所以作始,育徳所以致通,二者之学,无论飞潜,可以济险者也。故彖曰:“元亨”,又曰:“利渉大川。”其曰“先甲三日者”辛也,“后甲三日者”丁也。更新所以兴民,丁寜所以勤徳。又辛于行为金,金义制鋭决,所以振也;丁于行为火,火礼盛长养,所以育也。临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初九,咸临,贞吉。九二,咸临,吉无不利。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六四,至临,无咎。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上六,敦临,吉无咎。
译“守正而有疾患,长久不会死亡”中,“贞”是正,“疾”是迅速。文王配享上帝的诗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保全它”,这是说“贞”。后稷配享上天的诗说:“它的香气开始升腾,上帝安然享用”,这是说“疾”。从制作音乐来说,凡是郊祀上天的音乐,以圜钟为宫;圜钟产生于房、心二宿之气,房、心是大辰,是天帝的明堂,其气正直,配合它就是“贞”。如果音乐演奏六变,那么天神都降临,可以用礼来沟通幽冥,这就是“疾”。因此荐献上帝、配享祖先,正是使祖先不死的原因。诗说:“文王升降往来,在上帝左右”,所以说“长久不会死亡”。到这里,欢乐就完成了。帝,是玄冥之神;祖,是幽冥之神。《豫》取法于幽冥,才知道“鸣”不可取,“盱”也不可取。天神和谐协调,能够使气机转移变化,使灾病不发生,所以说“有所改变则没有灾咎”。由此看来,文王所说“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也是这个意义。〈康诰〉中说:“只有考察古代、尊崇德行,以贤者为法”,建立诸侯也是尊崇德行。《武成》说:“敦厚诚信,明辨义理,尊崇德行,酬报功劳”,因此出兵作战也是尊崇德行。《彤弓》说:“钟鼓已经设置,一旦设享。”《礼记》说:“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想到将帅之臣。”因此建立诸侯、出兵作战也与制作音乐有关。《颂》说:“建立你的长子,使他在东方做诸侯”,接着又说:“龙旗承奉祭祀,六辔柔和整齐。”《雅》说:“王命召虎,用来开辟四方”,接着又说:“赐给你圭瓒和一卣秬鬯。”因此建立诸侯、出兵作战,也与享祀有关。随 《随》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初九:官体有所变化,守正吉祥;出门与人交往,有功。六二:系恋小子,失去丈夫。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子;有所追随而有求必得,利于安居守正。九四:随从而有收获,守正则凶;有诚信而行在正道上,明白这一点就没有灾咎。九五:以诚信归附美善,吉祥。上六:拘束系缚它,它才顺从;再维系住它,周王用它在西山举行享礼。《象》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君子因此在天将黑时入内安宴休息。仪说:“在天将黑时入内安宴休息”,是取随顺时令为义。天明时出外治理,天黑时就入内安宴休息,所以叫作“随”。《随》的六爻兼有明、晦两种意象,但意义归结于宴息;静是动的主宰。初九说“官体有所变化”,又说“出门交往有功”。“官”是人的形体;耳目手足,天明时活动,天黑时休息。官体变化而吉,是因为出门属于向明之时,这时与外物交往可以希望有功;天黑时则不是这样。系恋小子而失去丈夫,系恋丈夫而失去小子,是说有所系恋便不是真正的随。这也发生在向明之时,有所失也有所获;天黑时则不同。随从而有收获,是求取他人而得遂;有诚信在正道上,是在途中相遇而相合;这也因为向明,所以没有灾咎;天黑时则不同。进入昏暗中安宴休息,深沉幽暗,处于玄妙寂静之境,顺守内心而安居本位,没有所得也没有所失,求什么、获得什么呢?天性完整,道理通畅,美善自然适得,所以说“以诚信归附美善,吉祥”。所谓拘束系缚它、它才顺从、再维系住它,是说宴息的象:昏闷凝结,好像被拘持,却不知道其神气幽微贯通、诚信相合,玄妙地合于寂静安定的极致,与神明相交,所以说“王用享于西山”。由此看来,明不如晦,动不如息,已经很清楚了。所以《彖》把乾卦的完整德性赋予它,说“元亨利贞”。大概是说,幽玄而沉默,是道的根本宗主;贞与元相互循环,并没有明确界限。这就是乾的本体,以无容纳有。然而它的美德已经完备,又特别加上“无咎”二字,因为它的境界深、道理尊,不是声誉所能处置的,只求不显现灾咎而已。“元亨利贞”恰好只能说是没有灾咎,这四个字不是赞誉之辞。蛊 《蛊》卦:元始而亨通,利于渡过大河。甲日之前三日,甲日之后三日。初六: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弊乱,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安享晚年,没有灾咎;虽有危险,最终吉祥。九二:治理母辈遗留下来的弊乱,不可以一味守正。九三: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弊乱,虽有小的悔恨,没有大的灾咎。六四:宽缓地处理父辈遗留下来的弊乱,前往则会见到吝惜。六五: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弊乱,因此得到赞誉。上九: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象》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君子因此振作百姓,培育德行。仪说:“振作百姓,培育德行”,都包含在爻辞的“治理蛊乱”中。若把治理蛊乱高尚地理解成革新天下,把振作百姓理解成洁身自好,把高尚理解成独善其身,把培育德行理解成自我修养,那就不是《易》的意义。《易》的道理,是使天下变善而不自夸,德行广大而使人自然化成;不自夸,是因为不自行标榜;化成,是因为不留下明显痕迹。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能够革除而更新它,这是振作百姓的极致。但如果一定要张扬揭露,使前人看见自己的过错,君子又认为这会伤害德行。如今治理父辈遗留的弊乱,却把功劳归给父亲,说“这是他父亲有这样的儿子”;又替父亲解除过失,说“他的父亲有什么灾咎呢”,使前人由危险转为吉祥,这是培育德行的极致。由此推论,也有治理母辈弊乱的情况,不采用正面办法而采用权变,例如曲逆侯陈平对吕后,梁公狄仁杰对武则天,以“不可以守正”作为其守正。也有治理父辈弊乱的情况,虽有小的悔恨而没有大的灾咎,例如元祐年间改动新法,说“这是安石、惠卿所做,不是先帝的意思”;虽不免有改动父辈事业的嫌疑,却没有失去继承先志的意义。也有宽缓处理父辈弊乱的情况,例如所说“三年不改父之道”;并非不应当改,有时可以不急于改而宽缓处理,等待三年,含有珍惜而不轻易结束亲人事业的意思。也有治理父辈弊乱而得到赞誉的情况,例如禹以掩盖鲧的过失而拥有天下,最终仍让鲧配享上天;整个夏代,都在称颂鲧。对外振作百姓,对内培育德行,君子处在蛊乱的时代,治理那些可以治理的弊乱,道理就是这样。如果弊乱已经到了根本无法治理的地步,就像龙潜伏深渊一样;有所忧患便避开它。所以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听到伯夷遗风的人,顽固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这也是振作百姓,只是没有人了解我罢了。上不怨天,下不责怪人,这也是培育德行。振作百姓是开始,培育德行是达到亨通;这两种学问,无论是飞腾还是潜藏,都可以用来渡过险难。所以《彖》先说“元亨”,又说“利涉大川”。所谓“甲日之前三日”,是辛日;所谓“甲日之后三日”,是丁日。更新,是为了振兴百姓;丁宁告诫,是为了勤勉德行。辛在五行属于金,金的意义是裁制、锐利、决断,所以用来振作;丁在五行属于火,火的意义是礼盛、成长、养育,所以用来培育。临 《临》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有凶。初九:以感应来临,守正吉祥。九二:以感应来临,吉祥,无所不利。六三:以甘美来临,没有什么利益;已经忧虑它,就没有灾咎。六四:亲自来临,没有灾咎。六五:以智慧来临,这是大君所宜,吉祥。上六:以敦厚来临,吉祥,没有灾咎。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仪曰: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者,葢言临也。礼,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书:帝徳罔愆,临下以简。凡敎与保民之事,归之者皆为临也。仲尼以临六象为敎思容保者,何所取之?取敎于其贞,取保于其悔也。贞三爻在下,故以师道予之;悔三爻在上,故以君道予之也。凡敎所由废,以其杆格,故宜有以感之。鸣叩相▯之,曰感也。其始感之以正,以端其向,故曰「咸临贞吉」。其既感之以利,使知好之,故曰「咸临吉无不利」。其终不言感,而神理融流,不必曰有利,不必曰无忧,惟见甘也,亦不必曰有得无咎而已,此教之成也。故曰「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以此三者徴其敎思,以其有始有卒,故曰「敎思无穷」也。凡保民之道,贵与民习,以身亲之,又则周知之,又则慎固之。习亲之者,至乎其地,巡狩陟方,问民疾苦,先之劳之,既所身经,复何尤悔?故曰「至临无咎」。周知之者,不任已,任人,不使力,使智,飞耳长目,洞幽彻遐,以其握简居要为明治体,故曰「知临大君之宜吉」。笃厚慎固之者,盛徳至善,乆道化成,金石之贞不可移拔,譬土安重,使人重迁,故曰「敦临吉」。以此三者知其容保,以其慎终如始,故曰「容保民无疆」也。进而求之,彖曰:元言利贞,敎养之成备此四徳,又亨利日出,贞元相循,无穷无疆之义也。八月有凶者,敷敎御众,皆必以寛。八月于卦为兑,金盛执杀,月令以其时申严百刑,圣人固不欲使夏楚穷威劓刵为治也。又君师之任,皆贵扶阳。八月阴始过渉,惧其以此败敎害仁,故曰凶。观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六二,闚观,利女贞。六三,观我生,进退。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仪曰:省方观民设教者,何?天子适于诸侯曰巡狩,无非事者。观民者,审其风俗;设敎者,施其政令。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者,此言风之朴茂,可以砥浇氓之蚩蚩,有若童穉,虽非君子之仪,亦小人所以寡过者也。闚观利女贞者,此言俗之贞亷,可以坊滛,惴惴小心,守若处女,虽非丈夫之槩,亦吉士所以无诱者也。观乎其淳而浇可见,观乎其贞则滛可知。观我生进退者,先王观此民俗而因以进退崇抑其间,教之所由设也。于是升其民之秀者,使观国光而賔兴之典行焉。周礼以乡三物敎万民,而賔兴之,是为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也。观我生君子者,此言敎行而多君子,其自上兴之,犹夫自我生之者也。周礼大比考其徳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是也。观其生君子无咎者,此言民习敎而皆知贵尚其君子,其民自兴举之,犹其自生者也。周礼使兴贤者出使长之,使兴能者入使治之,皆为民自兴举其贤能者是也。凡若此者,葢由天子一省方而教行民化,不烦久道。譬诸祭者,方当始盥未及陈荐,而颙若之诚已成孚契。以此观之,天子亦乌可以深居髙拱者乎?
儿易内仪以卷二<经部,易类,儿易内仪以》>
译《象》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君子因此教化的思虑没有穷尽,容纳并保全民众没有疆界。仪说:“教化的思虑没有穷尽,容纳并保全民众没有疆界”,大概就是在说“临”。礼制中,大学的礼,即使向天子进言也不面向北方行臣礼,这是为了尊重老师。《尚书》说:“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以简约临御下民。”凡是教化和保全民众的事情,归属于临的,都是这样。仲尼把《临》六爻的意象解释为教化的思虑、容纳和保全,是取法于什么?从守正之处取教化,从悔处取保全。守正的三爻在下,所以把师道给予它们;悔的三爻在上,所以把君道给予它们。凡是教化所以废弛,是因为受到阻隔,所以应当设法感化。通过鸣声和叩击彼此发应,叫作感。开始以正道感化,使人端正方向,所以说“以感应来临,守正吉祥”。继而以利益感化,使人知道喜爱它,所以说“以感应来临,吉祥无所不利”。最后不再说感应,而是神理融通流行,不必说有利,也不必说无忧,只见其甘美;也不必说有所获得,只说没有灾咎,这就是教化完成。所以说“以甘美来临,没有什么利益;已经忧虑它,就没有灾咎”。以这三点考察教化之思,因为它有始有终,所以说“教化的思虑没有穷尽”。保全民众的道理,贵在与民共同生活、亲身接近他们;其次要周遍了解他们;再次要慎重而牢固地保护他们。所谓亲身与民共同生活,是到达他们所在的地方,巡狩并登临四方,询问百姓的疾苦,身先而劳作于前;既然亲自经历过,还能有什么责怪和悔恨?所以说“亲自来临,没有灾咎”。所谓周遍了解,是不任用自己的片面之见,而任用他人;不只使人出力,还使人发挥智慧;使耳目广远,洞察幽隐,通达远方;自己掌握简册、处在要位,以此明白治理的体要,所以说“以智慧来临,大君所宜,吉祥”。所谓笃厚慎固,是以盛大的德行达到至善,使长久之道化成;像金石一样坚贞,不可动摇拔除;又如土地安定厚重,使人不轻易迁徙,所以说“以敦厚来临,吉祥”。由这三点可以知道容纳保全民众之道;因为始终如一、慎终如始,所以说“容保民无疆”。进一步推求,《彖》说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教化和养育的成就具备这四种德性;又说亨通、利于生长,正与元相互循环,这就是无穷无疆的意义。至于“八月有凶”,是因为施行教化、统御众人,都必须宽缓。八月在卦属兑,金气盛而主执掌杀伐;按月令在此时申明严厉、执行各种刑罚,圣人本来不愿使夏楚刑具穷尽威势,以劓、刵等刑罚作为治理手段。君主和师长的职责,都贵在扶助阳气。八月阴气开始过度增长,担心因此败坏教化、伤害仁德,所以说凶。观 《观》卦:举行盥洗而尚未进献祭品,诚信庄严肃穆。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没有灾咎,君子有遗憾。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六三:观察自己的生计和作为,决定进退。六四:观察国家。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以宾客身份入朝于王。九五:观察自己的生计和作为,君子没有灾咎。上九:观察他的生计和作为,君子没有灾咎。《象》说:风行走在大地上,这就是《观》;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仪说:巡视四方、观察民情并设置教化,是怎么回事?天子到诸侯那里去叫作巡狩,不会没有事情。观察民情,是考察风俗;设置教化,是施行政令。“儿童般观看,小人没有灾咎,君子有遗憾”,这是说淳朴丰厚的风俗可以磨砺浇薄之民,使他们保持像儿童一样的朴质;虽不是君子的仪态,却也是小人减少过失的方法。“窥视,利于女子守正”,这是说风俗贞洁廉正,可以防止淫乱;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像处女一样守持;虽不是丈夫的气概,却也是吉士不受诱惑的方法。观察风俗淳厚,就能看出它是否浇薄;观察风俗贞正,就能知道是否有淫乱。“观察自己的生计和作为,决定进退”,是说先王观察百姓的风俗,并据此决定在其中提升或抑止,这就是教化设置的由来。于是选拔百姓中秀异的人,使他们观察国家的光辉,并实行宾兴之典。周礼用乡学的三种德行、道艺来教导万民,并举行宾兴,这就是“观察国家光辉,利于以宾客身份入朝于王”。“观察自己的生计和作为,君子没有灾咎”,是说教化施行之后,君子增多;他们由上位者兴起,就像由我自身生出一样。周礼所说大比考察人的德行、道艺,举用贤者能者,就是这个意思。“观察他的生计和作为,君子没有灾咎”,是说百姓熟习教化,都知道尊贵崇尚君子;这些君子由百姓自己推举兴起,就像由百姓自身生出一样。周礼使被举荐的贤者出仕,出任长官;使被举荐的能者入仕,主持治理;这都是百姓自己推举贤能之人的意思。凡是这些,大概都是由于天子一次巡视四方,教化就施行、百姓就受到感化,不必依靠长久的治理。譬如祭祀,刚刚开始盥洗,还没有来得及陈列祭品,但庄严肃穆的诚信已经形成并彼此相契。由此看来,天子怎么可以深居宫中、高拱双手而不理政事呢?《儿易内仪以》卷二 《经部,易类,儿易内仪以》
钦定四库全书儿易内仪以卷三明 倪元璐 撰噬嗑噬嗑,亨,利用狱。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六二,噬肤,灭鼻,无咎。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仪曰:口噬齿合,则啮物致决,故用之以明罚勑法。凡易之言刑者五:贲曰“无敢折狱”,丰曰“折狱致刑”,旅曰“明愼用刑而不留狱”,中孚曰“议狱缓死,无敢折狱者,言刑措也;折狱致刑者,言断决也;明愼不留者,言无滞狱也;议狱缓死者,言矜恤也;明罚勑法者,言五罚五刑着为律令也。”四卦皆曰“君子”,噬嗑独称“先王者”,此以断狱归才,立法循典,原本古初,非后王之智可得为也。凡阅实则有五刑,疑赦则有五罚,六爻之着,易之三章也。屦校灭趾者,剕之属也;噬肤灭鼻者,劓之属也;噬腊肉、噬干胏、噬干肉者,墨宫之属也。何校灭耳,大辟之属也。是之为五刑。得金矢、得黄金者,周礼以两造禁民讼,入束矢于朝,然后听之;以两剂禁民狱,入钧金,三日乃致于朝,然后听之。舜典“金作赎刑”,吕刑“墨辟疑赦,其罚百锾;劓辟疑赦,其罚惟倍;剕辟疑赦,其罚倍差;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大辟疑赦,其罚千锾”,是之为五罚。五罚之曰“明罚也”,五刑之曰“勑法也”。赎罚有五,《易》独二者,穆王之寛不及周公之正也。五刑之中,剕劓差轻,大辟为极,轻可不原,极不听赎。干胏干肉,以象求之,殆是宫刑,宫至絶嗣,小轻于辟,大甚于墨,剕劓生死之疑,独宜赎耳。噬胏噬肉、矢金救戕遇难,能免故曰“利艰贞吉”,曰“贞吉无咎”,灭趾灭鼻戕矣,犹曰无咎。腊肉遇毒,以象求之,殆为墨辟,以肉丽靣为摄全体,故取诸腊,腊者全体骨为之也。以防湼之故曰“遇毒”,小吝而犹曰无咎。此四者,圣人幸其不死,冀其补过,至于大辟灭耳,则无望矣,故曰“凶也”。治狱之道,勿辟勿宥,咸中有庆,罚以求通,法以明利亨,利用狱,斯之谓与贲。贲亨,小利有攸往。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六二,贲其须。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防媾。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上九,白贲,无咎。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庻政,无敢折狱。仪曰:明庻政,无敢折狱者。葢言政明则刑自措,虽有法吏,无敢施其折狱之能。使天下不畏法吏,而法吏畏名义鬼神,斯眞文明之象,故归之贲也。仲尼既明卦徳,又审爻占。初之贲其趾,舎车而徒者,犹诗之曰:「予曰有奔奏也。」行人之官,駪駪靡及,天子采风问俗,周知天下,必取诸此也。二之贲其须者,犹诗之曰:「猗嗟娈兮,清▯婉兮。」须睂饰外而可观,礼仪之事,吉凶军宾嘉之灿者也。三之贲如濡如,永贞吉者,犹诗之曰:「芃芃黍苗,隂雨膏之。」膏泽下民,沾暨永世,地官遗人掌邦之委积,以恤民囏厄凶荒,惠政之大者也。四之贲如皤如者,皤白色也。兵于色为白,白马翰如者,犹诗之曰:「四牡騑騑,匪寇防媾。」者犹诗之曰:「我徂维求定。」夏官司马马量三物,建军五兵,是其政也。五之贲于丘园,束帛戋戋者,犹诗之曰:「吹笙鼓簧,承筐是将。」戋戋者,虞翻曰:委积或曰显见也。▯纁礼贤,太宰之职八统之一曰礼宾者是也。庻政之明,贲若艸木,内治本计,非为饰也。故上曰:白贲无咎,犹诗之曰:「素以为绚兮。」也无政不举,而独无折狱刑名之事,由其时天子尚徳缓刑,而其下不敢以击断为功,并无明平之可举耳。此知刑狱者,文治之所摈也。故彖曰:贲亨,小利有攸往,政明故亨,狱清故利攸往。君子道通而小人亦有所措其手足,以为文则莫文于此矣。剥剥,不利有攸往。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六三,剥之,无咎。六四,剥牀以肤,凶。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译钦定《四库全书》《儿易内仪以》卷三 明代倪元璐撰写 噬嗑 《噬嗑》卦:亨通,利于施用刑狱。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六二:咬食柔嫩的肉,遮没鼻子,没有灾咎。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物,有小的遗憾,没有大的灾咎。九四:咬食干硬的骨肉,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没有灾咎。上九: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凶。《象》说:雷电交作,这就是《噬嗑》;先王因此明辨刑罚,整饬法令。仪说:口中牙齿咬合,就能咬断食物,所以借此说明刑罚、整饬法令。《易》中谈刑罚的有五处:《贲》说“不敢断狱”,《丰》说“断狱施刑”,《旅》说“明慎用刑而不滞留狱案”,《中孚》说“议论狱讼,宽缓死刑”;“不敢断狱”是说刑罚置而不用,“断狱施刑”是说审断决定,“明慎不留”是说没有滞留的狱案,“议狱缓死”是说怜悯体恤,“明罚整法”是说五罚五刑明确写成律令。四卦都称“君子”,唯独《噬嗑》称“先王”,这是因为断狱要归于才能,立法要遵循典章、追溯古初,不是后世君王的智慧所能独自创制。审查事实后有五刑,疑惑而赦免时有五罚;六爻的显示,就是《易》中关于刑罚的三章。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属于剕刑一类;咬食柔嫩肉而遮没鼻子,属于劓刑一类;咬食腊肉、干骨肉、干肉,属于墨刑、宫刑一类;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属于大辟一类。这就是五刑。“得到金箭”“得到黄金”,《周礼》说以两造来禁止百姓争讼,先把束矢交到朝廷,然后才听理;以两剂来禁止百姓狱讼,交纳钧金,三日后才送到朝廷,然后听理。《舜典》说“用金来赎刑”,《吕刑》说“墨刑如有疑而赦免,罚金为百锾;“割鼻之刑,如有疑问而赦免,罚款加倍;断足之刑,如有疑问而赦免,罚款加倍;宫刑,如有疑问而赦免,罚六百锾;死刑,如有疑问而赦免,罚一千锾。”这就是五种罚金。五罚称为“明罚”,五刑称为“勑法”。赎刑之罚有五种,《易》中只涉及其中两种,可见周穆王的宽恕不及周公的公正。五刑之中,断足、割鼻较轻,死刑最重;较轻的刑罚可以不追究,最重的死刑则不允许赎免。‘干胏’是干肉,以卦象推求,大概指宫刑;宫刑会断绝后嗣,比死刑稍轻,比墨刑重得多。断足、割鼻涉及生死疑难,所以唯独适宜赎免。‘噬胏噬肉、矢金救戕遇难’,能够免除灾害,所以说‘利艰贞吉’,又说‘贞吉无咎’;即使伤残脚趾、鼻子已经受损,仍说没有灾咎。‘腊肉遇毒’,以卦象推求,大概指墨刑;用肉附着于面部来象征全体,所以取象于腊肉,因为腊是连骨制成的完整肉体。由于要防止湼刑,所以说‘遇毒’;虽有小吝,仍说没有灾咎。这四种刑罚,圣人希望受刑者不至于死亡,希望他们能够改过;至于死刑,已经到了灭绝的地步,就没有希望了,所以说‘凶’。审理狱讼的原则,是不曲意加刑,也不任意宽宥,一切都合乎中道便会有福;用刑是为了求得通达,明法是为了使事情顺利亨通,善于审理狱讼,就是这个意思吧。这便是《贲》卦。《贲》卦:亨通,小事适宜有所前往。初九:修饰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六二:修饰胡须。九三:文饰鲜明而润泽,长久守正则吉。六四:文饰洁白,白马飞驰而来;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配。六五:文饰于丘园,送上数量不多的束帛,虽有小吝,最终吉祥。上九:以白色为饰,没有灾咎。《象传》说:山下有火,这就是《贲》卦。君子因此使各项政务清明,不敢擅断狱讼。《仪》说:所谓使各项政务清明而不敢擅断狱讼,是说政务清明,刑罚自然搁置;即使有执法官吏,也不敢施展擅断狱讼的本领。使天下人不畏惧执法官吏,而使执法官吏畏惧名义、鬼神,这才是真正的文明之象,所以把它归入《贲》卦。孔子既说明了卦德,又详细考察了各爻的占辞。初爻‘修饰脚趾,舍车步行’,如同《诗经》所说‘我说有奔走进奏之事’。掌管行人的官员奔走不息,快步而行尚且来不及;天子采集风俗、询问民情,周遍了解天下,一定取法于此。二爻‘修饰胡须’,如同《诗经》所说‘多么美好啊,清秀的眉目多么柔婉啊’。胡须眉毛装饰外表,使人可以观瞻;这象征礼仪之事,以及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的灿然完备。三爻‘文饰鲜明而润泽,长久守正则吉’,如同《诗经》所说‘黍苗茂盛,阴雨滋润它’。恩泽下施于百姓,长久沾被后世;地官遗人掌管国家储积,用来救济百姓在困难、灾荒中的急迫,这是惠民政治中最重要的事情。四爻‘文饰洁白’,皤是白色。兵事在颜色上属白;‘白马飞驰而来’,如同《诗经》所说‘四匹公马奔跑不停,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配’,又如诗所说‘我前往只是为了求得安定’。夏官司马以三种标准考察马匹,建立军队并装备五种兵器,这就是它所象征的政务。五爻‘文饰于丘园,送上数量不多的束帛’,如同《诗经》所说‘吹笙鼓簧,捧着竹筐献上礼物’。‘戋戋’,虞翻说:有的解释为积聚,有的解释为显明可见。用黑色和红色的帛来礼敬贤者,是太宰八种统摄职掌之一的‘礼宾’。政务清明,就像草木自然文饰;治理内部、筹划根本,并不是为了外在装饰。所以上爻说‘以白色为饰,没有灾咎’,如同《诗经》所说‘用素色来构成文采’。各种政务都能得到推行,唯独没有审理狱讼、辨明刑名的事情,这是因为当时天子崇尚德政、放缓刑罚,下面的人也不敢把果断裁断当作功劳,并不是没有清明公正的事情可以推行。由此可知,刑狱之事是文治所排斥的。因此《彖传》说:‘贲卦亨通,小事适宜有所前往。’政务清明,所以亨通;狱讼清平,所以适宜有所前往。君子之道通达,小人也有安置手足之处;若说文治,没有比这更文治的了。剥 《剥》卦:不适宜有所前往。初六:床脚被剥蚀,正道受到轻蔑,凶。六二:床架被剥蚀,正道受到轻蔑,凶。六三:剥蚀到它,但没有灾咎。六四:床面被剥蚀,凶。六五:像串联的鱼一样,以宫人为宠爱对象,没有不利。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食用,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蚀自己的庐舍。《象传》说:山附着于地,这就是《剥》卦。居上位者因此厚待下民,使居所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