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卷 《闲居丛稿》卷一，元代蒲道源撰。古赋。《雪轩赋》（并序） 延祐四年，我和牛楚臣先生同在翰林国史院任职，才得以相识。牛先生是京师人。宰相知道他贤能而且有文才，便以白身身份征召任用，授任国史院编修官。不久他便请求离职。我私下对与牛君交游的检阅宋文郁说：“只请你告诉牛先生：‘如今掌管文职的人，只是想得到您的贤能来担任这个职务，并不是要您早晚奔走，按期办理公务。姑且稍微留任，以取得俸禄供给稀粥，可以吗？’”宋文郁把这话告诉牛君，牛君说：“蒲先生的意思很厚重，但我因为年老早衰，不能勉强自己，并不是不喜欢这个职务。只是领取别人的俸禄却不办理相应的事务，这种事我不做。”于是决定辞职。我听说后，深为他的话感到惭愧。等到我暂代国学职务时，牛君派人拿着《雪轩》卷来请我作序。我私下想，牛君以雪来取义，一定有深意。现在试着根据牛君平日的为人来看，雪洁白纯一、明亮而不受污染，难道不正像牛君的清白吗？它掩盖污秽、遮覆瑕疵，难道不正像牛君的宽容吗？它忽然聚集、又突然消散，随着时势变化，难道不正像牛君的出处进退吗？至于它成为丰年之瑞，牛君孜孜不倦地讲学、以善行影响他人的志向，也就可以知道了。至于天空中雪花纷纷、不是雕刻也不是镂刻，或落或止、疏密不一、飞舞的姿态，以及它文章般的奇妙、天然机趣所达到的境界，并非有意造作，却很相似。这就难怪牛君用“雪”来命名轩室，而有识之士也认为确实如此。先前所说的他贤能而有文才，以及他毅然离去、不因困厄或显达而使内心受到牵累，到这里就更加可以相信了。唉！君子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并希望把它传播到歌咏之中；读这篇文章，便可以由此认识牛君宽宏大方的胸襟。我已经为它作了序，于是又作了这篇赋。牛君楚臣以雪为轩名。太常陈子把这些意思全部写在篇中，又向我征求文章。我选取陈子所舍弃的内容来加以叙说。正当玄冥之神掌管时令，白昼将尽，凛冽的风刚刚停止，阴云密集，雪花从天上纷纷飘落，放眼望去一片洁白，飘然飞入我的门窗，忽然把我的屋室染成白色。我于是关闭门户退居室内，蜷缩在自己的居所，雪声萧萧骚骚地敲打着我竹窗上的纸，雪光皎洁明亮，映照着我梧桐木几案上的书。恍惚间，空明洁白之境渐渐生成，世俗的忧虑全都消失；这时，或倚着蒲团听雪声，或凭着枯桐木案观雪色，精神洒脱而清醒，内心因此澄澈明净，仿佛生在鸿蒙初开的时代，与浇薄的世风相隔遥远，仿佛独自站在万物之上，脱离尘垢氛围而超然高远。这难道不是伯夷在西山采薇、求仁而有所获得的时候，也不是颜子亲自奉行“四勿”训诫、把私欲完全克制的时候吗？唉！若没有这样的人可以交谈，便只能煮茶饮茶，以冲淡寂静的心境。四言古诗 赠给相士宗石泉 石头用来砌成井壁，泉水处在其中，尘埃污秽不能沾染，水深而清澈，涵容着天空。那里有一位道人，双目清澈明亮，看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观察，和泉水一样清明。人的气色有显有晦，骨相能显示困穷或通达。我又有什么心思，竟让你来给我判断这样的相貌？你带着相术来访，可我已经老了。水落之后石头显露，彼此相逢只相视一笑。五言古诗 送邓明仲到察司任书吏 邓先生是乡里的英才，品行一向修养严整；遇到事情胆气宏大，言语刚直鲠切。你骑一匹马奔赴京师，携带文笔进入台省。匣中的美玉正等待有人买去，袋中的锥子刚刚显露锋芒。彼此相隔五千里，只能寄声问候幽居之人。去年秋天，你骑着鲜明的鞍马来看我，情意深长，又有谁知道？离别已久，如今又来相从。幸而有一天忽然征求诗作，你立即以行期将近来请诗。听说你承接宪司的檄文，准备前去亲自掌管簿籍文书。青云之路还有很大余地，白昼的光阴却不会停留。希望你尽意取得功名，归来后使父母得到安慰。张教授在盆池石山上种梅 曲江安静地退居，闭门只管清扫庭院，专心研究砭□。我也颇爱从事幽深的探寻；一拳大小的陡峭岩石，珍爱得如同至宝。在它的顶端种上梅树，土地瘠薄坚硬，费尽天然的巧妙；辛勤经营十二个冬天，一定要看到花果长得好。旁人笑我痴迷，我的心意确实自有坚持。南枝上的梅花像冰一样明亮洁白，如今果然安慰了我的情怀。不必叹息春天来得迟，它似乎比蟠桃还要早。听说橘中自有乐趣，并不逊于商山四皓。何况在这宏大的景观之中，一眼望去就是蓬莱仙岛。哪里还用渡过遥远的弱水，白白沉没而死于枯槁？拿酒为张先生祝寿，一醉洗去衰老。依次和王仲礼《九日感怀》的韵作诗 佳节竟白白度过，惆怅得像损失了百金。秋菊在傍晚也可以采来吃，却只能徒然吟咏《楚辞》。唯有陶渊明的居处，足以供人幽静探访。陶渊明所喜爱的境界，兴致相同，古今并无不同。眼前难道没有知心人吗？只是各人都怀有自己的心事。所以钟子期去世后，伯牙就应当停止弹琴。东篱的景色依旧，穿白衣送酒的人却哪里还能再来？没有酒就必须设法赊来，以洗涤胸中的尘埃。谁能使废置的人重新振作起来，或许可以让朋友们聚集在一起。九月十五日，在李子文席上。佳节该怎样酬答？分韵得到“节若”二字。读书人时时忧愁，富裕人家天天过节。趁着这闲暇时光，如果不饮酒，还有什么能使人愉悦？酒杯前有三四位朋友，年轻而文才更加出众。新诗落笔就写成，句句都清新绝妙。酒送来了不必推辞，一定要让我的脸颊变红。菊花节已经过去六天，朋友邀请我小饮。我当时正好无事，来访的意思已经不能推却。宾主之间情意熟悉，谈笑自然自若。欣然备办菜肴果品，不丰盛也不过分简约。沿着溪流共同徘徊，秋日景色正显得萧瑟。流连之中兴致还未尽，野鸦已经在日落时啼叫。逸题 千里马駃騠，心中奔驰，追逐闪电般飞掠。一旦被绳索羁绊，就不能向前。跛脚的鳖在天地间苟生，出口之言可与后稷、契相比，哪里知道自己与世俗相悖？一抬脚便跌倒。身居要路的人却像腐烂的羊被封为官爵，空谷中的白驹反而保持洁白。为什么不去奉承谄媚，偏偏苦苦守全自己？讲气节的人曲肱而卧、贫居陋巷，权门之中却炙手可热。进退出处关系到道义，取舍如今已经决定。徘徊又有什么用？不如歌咏自得其乐，只知道把诗句写得精工，哪里还顾得上生计拙劣。《闲居纪事》二首 客人从长安回来，叙说久别之情并拜访邻里；他的面容比离去时憔悴，于是我问他这是为什么。客人悲伤地对我说：“这次出行幸而逃脱一死。长安遭遇饥荒，粮食吃尽，已经吃到糠秕；即使一升一合粮食也贵得无法估量。珠宝黄金哪里值得依靠？天刚亮就出门求购粮食，人们纷纷而来，像梳齿一样密集；傍晚回来却拿着空袋子，个个面带菜色，都相差不多。老弱之人困顿而且瘦弱，行走时只能靠着墙壁；村落到了昏暗时分，凶恶的盗匪群起剽掠。大家都说田里的麦苗枯死了，没有雨水，今年如果不能收成，做饭时就要交换孩子。”我听后深深叹息，感慨灾祸竟到了这种地步。八种政务中以粮食为先，《周书》寄托着微妙的警戒；天下如果有饥荒，后稷思虑起来就像灾祸由自己造成一样。梁惠王处在战国时代，尚且知道把百姓的粮食转运到各处；若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古人都会以此为羞愧。怎么能眼看百姓填满沟壑，竟忍心站着旁观？这个地方的人勉强苟且求生，嘴唇亡了牙齿也会感到寒冷；嗷嗷待食的人口众多，却没有亲自拿起农具耕作。今天听到这些话，只是更加惊恐不安罢了。”

译古人制定婚礼，所看重的是人伦关系。男子加冠、女子加笄的年龄已经超过，接受聘礼后才正式结为亲家。后世虽然逐渐偷薄，十家之中还有五家遵守。为什么到了今天，常规礼典全都湮没了？男子还很痴愚便已经婚配，女子年幼却都成了婚姻对象。哪里知道要考虑夭折长寿？哪里还有时间占问吉日？媒人奔走于市井之间，鼓乐声在城门内喧闹。百年人生只在仓促之间，大事却因循拖延。问他们为什么这样仓促？诏书说要选美人，传闻却夸张到了极点。人们的心意已经失去本来面目，正道难以改变世俗，讹传却容易迷惑百姓。事情开始时如果姑且不慎重，最后的弊害就会到来。把话寄给掌握朝政的人：风俗什么时候才能淳厚起来？送齐府判向北方出行 北风吹来，天空将要下雪。齐府判君来告别，袖中拿出诸位公卿的诗篇。大家的情意不容许我缺席，可我正遭逢父母丧事，离别的情状因此更加悲咽。情意深厚，哪里能够推辞；你的政绩美好，也难以全部说尽。你的才干确实更加精练，对百姓疾苦也探究得十分透彻。你所持的正论如同经受风霜，起初令人愤怒，最终却使人喜悦。你在侯国中任末等僚属，才干还没有完全施展。颇听说你希望求得闲散职位，这次出行的打算已经决定。谋划这样的出行，难道是为了洁身自好、不愿报国吗？何况如今正值访求贤才、开始谋求治理之时，正急切需要人才。难道肯把栋梁般的才能只作小小的楔子使用？掌握朝政的人正在得到人才，这些话应当说得合乎分寸。送府史窦彦立调任奉元 府中才德出众的人很多，谁能一一屈指数来？窦君是长安人，众人的评论都共同推许他的美德。他性情和顺而且才思敏捷，志向锐利，正值壮年；胸中没有一点芥蒂，说话有条理有法度。一天，他来拜访我告别，我试问他这是为什么？朝廷最近制定了法律，使官吏互相迁调；公文催促期限，住一夜也不容许停留。你的门第正处在道路旁边，所幸这次还可以回到乡里。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怅然，离别的愁绪纷乱得无法理清。用一杯酒送你上马，又送你一句话：人生最重要的是名节，做不合义的事是深可耻辱的。青云之路虽然很高，想要到达必须靠一步步践履。去吧，去吧，应当努力前行；愿你一路传来好消息，洗净我的耳朵。依次和德衡弟的韵作诗五首 古代的正道已经不能复见，越发觉得浇薄的风气在增长。人心所趋向和背离的，只随着时势的炎凉而变化。燕石即使藏在十重匣子里，价值连城的美玉也会被遗弃在路旁。你贤能，却显得迂腐疏阔；你正直，反而成了狂放不羁。世俗滋味如鼎中一块肉，人们争着伸手蘸取品尝。而我淡泊无忧，连箪食瓢饮也足以忘却身世。处在污浊环境中怎么会损害自己的洁白？看待世事变化，一概把它当作寻常。那些追逐声名利禄的人，到头来只能惶惶不安。羲和驱散严寒，温暖可爱本来就很相宜。早晨起身洗漱完毕，便与茅檐下的阳光相约。晴朗的光线交错如锦绣，口中却有难以言说的诗意；温厚地寄寓着天理，使人荡除邪念。最恨白昼太短，转眼之间光阴已经流逝。冬天是一年中闲暇的余日，做学问应当及时。礼乐三千字，来年要在丹墀前应对。万物生长滋养到了极点，归根而成冬。四季不过就是这样循环，南山的松树依旧郁郁葱葱。它就像人内心专主于敬，外在容貌严肃而恭敬。难道肯随着桃李花朵娇艳妩媚，来取悦于人吗？即使老在山涧沟壑之中也不后悔，工匠也未必愿意遇见它。用心希望刚强明察，做学问贵在专一而宁静。别人不能完全了解我，这有什么可忧虑的？风月自有清闲，篇章足以歌咏。身处钟鼎之家还是山林之中，向来各有自己的天性。难道肯委屈一尺来求得一寻，从而获罪于前代圣人吗？不用让蓍草和龟甲来决断，取舍之道我自己能够决定。古人进修圣道，心志如水向东流，形势滔滔不息。昼夜之间想要停止却不能停止，对彰明美德、更新百姓之事，即使颠沛流离也一定要专心于此。唉！朱子去世后，道统还有谁能继承？年华飞驰而志向没有树立，难道不更加惊惧吗？求学却只是为了给别人看，本来就不是分内之事。区区如斗筲般狭小的才识，只倚仗辞锋锐利。写信劝德衡弟戒酒 人生本有常性，美好的外物却会损害它；酒曲本来能调和身心，过度饮用也会造成很大祸害。夏禹防范酒患的源头，于是疏远仪狄；周公告诫不可沉湎于酒，所作《酒诰》何等谆谆周详！大则使国政毁坏，小则使家业丧失，严重的还会遭受杀戮和羞辱，否则也会形成顽疾。经书史传所记载的，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往昔之事，为什么后来的人却还要沿着覆车的旧路走？我弟颇读过一些书，难道不该因此增加夜间的警惕吗？想我从童年起，一向就厌恶杯酒。不知怎么被人强行劝饮，也曾稍稍喝过一点。酒液下咽时，像恶药和沙砾一样难受；到了酩酊之中，才特别依赖别人扶持。假若轻率放纵，便会像野马一样任意奔逸。听说你以此事劝戒我，使我高兴得几乎折断木屐。即使开始时能够勇于自制，结局又哪里能够保证？不要学醉伯伦，连妻子的劝言也不顾惜。为杜仲正经历美解职东归饯行 你脱下兰省的官服，拖着衣襟进入莲幕任掾属；胸中自有水镜般的明澈，笔下写出的全是阳春之曲。脸上没有喜怒之色，口中不评论人物是非；余力用于文章，出口清新绝尘。你屡次把佳作赠给我，像美玉般的唾珠光彩仍然鲜明。寒斋中坐着，日影已经移动；倾吐心意，足见情谊真挚。瓜期忽然到了，你竟要代任归去，离情浩荡无边。关山道路遥远，霜雪清晨皑皑。挽留你，你却不肯停留；握手告别，只有心酸悲辛。以后什么时候再见，谁知道呢？临别之际，各自珍重。题《竹雀图》从前听说丹穴的凤凰雏鸟，栖息在梧桐上，吃的是竹实；本想看它五彩的羽毛，光彩映照着森森美玉。年岁将晚却始终没有遇见，反而被黄雀所轻辱。竹子本来无心招惹谁，只是让你暂且栖息罢了。寿甫教授征求我的文章，勉强写成二首 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命分既定，不可移动；得到时为什么欢喜，失去时又为什么悲伤？我如今把这两者都置之度外，顺应处境，内心毫无疑惑；只是我乐于行善的心，早晚都勤勤恳恳。我本是空疏之人，虚名徒然使世俗惊异；外在的夸誉与实际并不相称，内心反省时常感到惭愧。既然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只有勤学来弥补不足，希望借此少犯过错；追慕荣华，并不是我的愿望。赠给相士雪梅 天爵，是人自己不修养，却妄想希求富贵；即使容貌值得取用，其中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道人应当谨慎地作出许诺，更应当穷究根本。你要像裴行俭一样游学，我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赠给日者月轩 月轩所掌握的术数，言论并非剽窃；星命、相命之书，其中的道理都能贯通。替人推断祸福，严密得如同符节相合，哪里像那些浮夸之徒，只在空腹中多说舌头？寄给太子宾客王山木 您从前解下郡守的印绶，在汉中长久盘桓；江山因您显出美好的姿态，草木也呈现繁荣景象。您的逸兴超出万物之上，清丽的文辞从笔端流出。我们这些燕雀何其幸运，能够追随凤鸾，闲居在这里，侍奉于您的座前，听议论如惊起层层波澜。有时您抬起玉足，乘兴去看药栏；悠然度日，俯仰之间只觉天地宽广。为什么征召的檄文忽然到来，去留都格外为难？道义上有不可推辞之处，只好赶快整装，面对金銮殿。太子得到正直之士，学问足以辅佐如甘盘；我本来就知道有神明相助，这次一定能使太子寝食安宁。只恨没有飞仙之药，不能使我生出羽翼；若能一去相见，早晚侍奉您的清欢。

译题田氏为母亲祝寿的诗卷 吃豆饭，怎么就不能快乐？列鼎而食，又怎么就值得悲伤？这是因为以亲人为心，贫富哪里足以改变它？田君是一位伟丈夫，母亲年老，头发如鹤。她垂暮之年仍站立着，看着儿子任冬官，以俸禄奉养自己，母子心愿相合。儿子捧金杯献上寿福，穿着防服陪母亲嬉戏。慈祥的面容自然喜悦，堂上春意融融。年届八十又四岁，健康安宁仍未衰退。晚年的福禄正不断增加，应当庆贺高寿。题袁氏《忍恕堂》袁氏建造宽敞华美的房屋，却以“忍恕”命名。请我作诗阐发其中的意义，我便为你细细评说。治理家庭如果不能忍让，遇到事情就会发生乖违争执；对待别人如果不能宽恕，施舍取予就会违背常情。即使装作痴聋，也可以安享为翁；和顺待人，便无需操持兵器。立心务求宽厚舒展，推己及人，处处方正公平。同族之间欢聚，就不会互相猜问；在邦国之中，又怎会产生怨恨？努力奉行这些话吧，使美名流传千古。陕州卢知事服丧期满后出仕 忠孝想要同时成就，对人来说确实很难。回家奉养父母，便失去了出仕尽职的机会；委身出仕，又会荒废问安。进退之间，想求得一个可以权衡轻重的办法。审察这两端，见到危难应当献出生命；处于平常时候，却容易想到辞官。卢君曾任戎幕属官，登山望父时常常长叹：难道能因为微薄的俸禄，就忘掉奉养父母的欢乐吗？于是挂冠归去，奉养甘旨，备办衣服以适应寒暖。爱惜与父母相处的日子已经很久，仰天号哭又只能强忍酸楚。服满三年之制，才重新接受调任；国家的光彩又来照见他的面貌，询问他的履历，我怎敢把他只看作一名武官而已？你侍奉父亲，敬爱如向日葵倾阳，倾尽一片丹心；希望你保全始终如一的节操，使美名永不磨灭。额森特穆尔奉承先人的遗命，为先茔树碑 堂堂的开府公，接待士人总唯恐来不及；上天让他长久主持文坛，声誉多么洋溢。他搜罗英才俊彦，灿烂如瑚琏般的美质；携笔登上銮坡，辅佐帮助确实有益。想到知己之情深切，报答此身哪里会爱惜自己？何况武穆王是帝室功业显赫的人，诏令准许树立丰碑，文章灿烂如星辰日月。您这次出行，听从主管之人安排，光彩震动乡邑；徇私并非您的本心，处理事务却竭尽全力。年末期待旌旗归来，扶摇而上，等待您展翅高飞。题《泣麟图》孔子不能得到职位，麒麟却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他感慨而作《春秋》，停笔之处也正在这里。擦拭眼泪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心中确实含有深深的悲哀。麒麟之名从此显著，圣人也成为百世的老师。其他事物都如草木般腐朽，唯独这件事像日月星辰一样长存。仰望圣德，穷尽万古也不会泯灭的，只有百姓共同的常性。萱春堂 一寸小草，是极其微小的东西，生长发育尚且要依赖春日的光辉。人有这样的身体，难道不该感念母亲养育我、反复顾念我吗？片刻之间也未曾暂时离开；母亲教诲我直到成人，使我获得衣食，这无边的恩德难以报答，竭尽力量也还只能差强人意。多次吟诵《诗经》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的句子，我的感情更加依恋不舍。两位身穿绯衣的兄弟，纯厚的孝心知道所应仰慕。有赖宪幕中的贤者，把堂名写出并加以阐发。使我抚摩诗卷叹息，遥望白云飘飞。唉！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我还能同谁一道归去呢？题雍氏《通玄类证续编》从医的本意，是救济世人；学艺不精，有时反而使人受害，不如不学。既然学习，就要穷究根本真实。世上有生命的人会患各种疾病，其中伤寒最能危及身体；阴阳和虚实，都必须努力辨识病因。毫厘之间稍有差错，便会使人的生死在一昼夜之间被判定。雍君以《难经》《素问》所授的医业为根本，像岐黄亲自传授一样辨析证候，撰成《续编》；门中有忠臣百问，像指在掌中一样，条理周密地详细陈说。刊刻流传于世，确实可以使百姓少有夭折。此人用心广大，哪里还要问越地与秦地的远近？这才知道天地之间，能够贯通一切才叫作仁。我抚卷重重叹息，不知自己的志向何时才能伸展。送翰林沙知印到武州任通判 沙君是西域的英杰，言语行动安详稳重，已经很久了。后来被推举选拔，登上这白玉堂，天天与群彦会集；职任恭谨地掌持印章，任期届满应当出任外官。五匹马将分外增添光辉，难道只是我的愿望得以实现？更重要的是要看到百姓安康，将来树立风教政绩，无愧于汉代的循良官吏。题何氏《孝友义士诗卷》人生处在天地之间，万物虽然千差万别，根本却只有一个；亲近与疏远、远近不同，施恩便有厚薄之分。我看曹溪何氏，庆贺的源流相承，都是积累德行仁爱而来。念头所扎根的地方，四代始终没有改变；一家同灶共食，从无间言。孝敬奉养父母，友爱兄弟。恩泽又波及困苦相连的人：以义勇胜过孟贲，平价出售粮食救济灾荒，拿出财物资助嫁女娶妻。像黔敖施食给饥民，像翳桑救人使其活命；病者给药，死者供给棺木。众多善行难以全部论述，余力还足以同宇文仙、释门高僧并列。孔圣尊崇他们，上表祝祷恳切；我也不敢只随俗奔走求名，使声名传达至圣听，褒奖诏书温暖如春。那些贪利之徒，想使灵台昏暗；既然只厚厚培植自己的私产，又想穷尽吞并邻里，私吝之心守得更加牢固，哪里会想到共同化育万物的本源？我题诗时重重叹息，不觉言辞已经繁多。只愿这件事永不废替，传给子孙后代。题林氏《义井诗卷》寒泉是天生的一种水，出生便苦涩，死后仍恶其本性；譬如人的身体，眼泪和汗液不过是被抛弃的废物。只有玉池中的液体，漱饮下咽，才能从内部充实美好。海滨是盐碱之地，田地由盐司管理。百姓聚居之处没有井，水味恶劣，只能到远处汲水，累得汗流满面。林君任职于此，看见百姓口渴，把他们的事当作自己的事，积累诚意，恳切祈求；于是疏浚土地，泉水涌出，清冽寒凉，异于寻常。用它烹煮食物，滋味加倍甘美。于是捐出钱财，置办砖石，砌成井壁；又防止崩塌毁坏，使汲水的绳索和罂瓶四面会集。老幼都惊喜满足；尘土般的心意，一边汲取那里，一边又使这里的泉水流注。过去林君因年成荒歉，施粟救济乡里；如今又兴办惠民之利，阴德重重积累。既已收获无须张扬的功德，名声当记载千百年。题僧人石隐诗卷 道本来无所不在，却又隐藏不显，似乎没有形迹，才是真实。放开它，便充满六合；收卷起来，便退藏于幽密之处。探求它为何如此，始终看不见具体形迹。师父是从读书中走来的，想来能够懂得这个道理。身体处在京城尘世之中，名为隐居，姑且自得其适。天地如此宽广，难道还要寻求石缝般狭小的藏身处吗？愚蠢的人不要再说梦话，也不必深究诘问。

译题许鲁斋慰问狄子昭亡子的书信 圣学的继承者是谁？本朝有许文正。众多门人之中，寿命长短哪个不是命定？从前读到那封慰问亡子的书信，今天更加深了我的敬意。仔细观看遗留下来的笔墨，满纸都是性情真挚的流露。送逸姓氏者回奉元 回忆从前寄居京城的日子，所交往的人很少有值得结交的。只有一位卓然不群的奇士，充任赋役来到西秦。他像金针和彩线，等待着缝补礼服；有见识的人高兴地收录他，正如得到泗滨之磬。当年同辈之中，他的年龄和头发尤其青春。天马不受羁绊，海犀能够辟除尘埃。九年后再次相逢，喜色盈盈。你赠给我《移兰篇》，文辞书法都值得珍视。既然气味相投，相隔千里仍如近邻。回去后自有公论，主人正好严肃地接待宾客。感谢蔡参政惠寄甘州枸杞 它来自酒泉郡，颜色殷红，仍然新鲜。离开家乡后便吃不到这种东西，如今从远方寄来，使我暂得品尝。家人都还在，家人却已经老了。我独爱它芳香甘美的味道，欣然亲自解开包裹咀嚼，感念这份珍贵的馈赠。春晚山茶才开，给德衡弟看 山茶本是冬日的花，憔悴之后竟迟迟开放。同类花卉争斗芬芳时，它却独自停止休息。到了春意深浓之时，浓艳的红色才开始显得明亮。它排列在姚黄、魏紫之前，姿色端正而不柔媚。由此观察我的一生：从前并非骄傲倔强，只是在简陋门庭中自守迟居。临近老年才遇到摧折和牵挽，显贵的人都还年轻。虽然行迹相近，内心却自觉疏远；头发花白，哪里还会眷恋荣华？幸而回到田里，功名如船行于险滩。岁月像车轮滚下山坡，我抚摸树木，连声叹息。愿在岁寒之中彼此相依不舍。壬戌五月一日题赠扇子 小小的恩惠是人为的，等同于人的力量；这一把扇子的材质很小，天地的大德却惠及万物，没有边际。摇动它时暑热暂时消退，停手后热气又回来；早晚秋风到来，便会使身心眼目清爽开朗。为扇子解嘲，依前韵作 夏日正如天地的大熔炉，幸得这件解除暑闷的器物；我知道你的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正如我生命有所限度。只应记录这件小小的善举，不要急着期待将来；勉励你在竹帛上建立功业，借此使橐籥般的生机开启。菊花栏边金钱花盛开 黄菊尚未开放时，金钱花已经充当前驱。颜色颇为相同，调和与节操却如此不同。地产使它富有百镒，天生的质地又成了五铢般的圆满。花色鲜明，适宜露水洗润；昏暗时又怕霜后枯萎。芳美的姿态十分可爱，药用时也需要它。连根采食，往往会令人厌烦；枝蔓滋长久了便难以收拾。不按时清洗沸煮，恐怕会同普通杂草一起被除掉。它的茎体柔弱，虽能自行生长，花头沉重时仍要相互扶持。《闲居丛稿》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