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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闲居丛稿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闲居丛稿》卷二十元蒲道源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1–75 段

节妇郭氏诗序生民以来,原于夫妇,故《易》之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恒,诗以《闗雎》为正始。人伦之重,莫先于此。世降俗薄,富贵贫贱、死生患难,夫妇不克终者多矣。典籍所载,共姜守义,敬姜秉礼,下逮史传,暨刘向所録,所以维持世教者,读之使人叹息不已。洪惟国家激劝节义,屡形诏防,俗归于厚。史舘余暇,有以节妇诗卷求题咏者,歳不下十数,间或厌之,然以其系风化所闗,未尝不勉应其请。今蜀之成都县曰双流,里人白应元妻郭氏,年二十五而夫应元亡,一息才五朞。郭氏贞静以植志,劬劳以抚孤,家庭肃穆,如夫之在也;舅姑怡愉,忘子之戚也。强暴莫能夺其操,巧讽莫能易其心,始终不渝,皎若玊雪。舅姑各八秩以天年终,葬祭如礼。年逾五十,族党信其义,乡人称其徳。长社者率乡之父老,状列其行事,闻于有司。有司上之蜀省,得依令式以表焉。其孤子申,不远数千里来求门旌之字,于今之翰林承防唯斋刘公,且请序其事于予曰:「某不幸早失所怙,今而粗立,皆母氏能安其室,育养教诲之力也。恩无以报,敢以其闺门践履之实,求当世闻人笔之诗文,庶可以光于时,垂于后。」仆窃谓古之贞烈,其事固可传,亦幸遇当代名公之作者,顾余曷敢当然?以其母之节、子之孝,有助于纲常而不忍辞也。为序于篇端云。

送赵君锡赴秦州幕序余忆儿童时,与友人赵君君锡通家往还。君锡幼頴悟,属对应声,满座称善。既而又以词赋有声流辈,推譲莫敢与角。货虽竒然时方不售。年及强仕,翰林学士畅公纯甫以宪佥莅汉中,爱其才,防为府史。以年劳被省檄,迁徳顺州幕职。延祐二年,余自京师以代祀岳渎,驰驲过家,时君亦以秩满归汉中,相见握手道旧而别。今年春,余由国学得告归,不幸丁艰,屡见君,其老态益新。贫则无异于昔,尝慨史传中士多不遇于时,乃今于君锡见之。君锡齿方壮,工文艺,时从仕者惟以吏进,以是龃龉。今设科取士之法既行,则君锡老矣,不肯俯首就场屋,与少年者较一日之长。其自徳顺归闲,已数年不复有仕进意,充然无少戚容,真无愧古人之不遇者。日余为翰林属,翰长有知君者,力欲奏用,以去位不果。噫,非命欤!今复有秦幕之招,贫与老防欲不行,复不能不行,且征余言以忧戚辞不可。余谓君平日读书,其于赞助州政,疗已民瘼,奚待余言,直书其所抱负出处,以告夫未知君者,慎无以碌碌州从事遇焉,斯可矣。

译《节妇郭氏诗序》。人类自有以来,根本就在夫妇关系上,所以《易经》上经以乾、坤开头,下经以咸、恒开头,《诗经》以《关雎》作为正始。人伦关系中,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世道衰落、风俗浅薄以后,无论富贵贫贱、死生患难,夫妻不能白头到老的很多。典籍所记载的共姜守义、敬姜守礼,以及下至史传和刘向所记录的事迹,都是用来维系世道人心的;读来令人叹息不止。大体说来,国家大力激励劝导节义,多次在诏书中加以明示防范,风俗因而趋于敦厚。我在史馆闲暇时,常有人拿节妇诗卷来求我题咏,一年不少于十几次,间或也感到厌倦;但因为这关系到风化,从未不勉力答应他们的请求。如今蜀地成都县所属的双流,乡人白应元的妻子郭氏,二十五岁时丈夫应元去世,留下的一个儿子才五岁。郭氏贞静自守,辛劳抚养孤儿,家中肃穆安宁,就像丈夫仍在世一样;使公婆愉悦安适,忘却失子的悲痛。强暴不能夺去她的操守,巧言讽谏不能改变她的心志,始终不变,洁白如玉雪。公婆各自活到八十岁才寿终,郭氏按照礼制安葬并祭祀。她年过五十后,族人相信她的义行,乡人称颂她的德行。里长率领乡中父老,写明她的事迹,报告给有关官府。有关官府上报蜀省,依照法令格式得以旌表她。她的孤儿白申不远数千里前来,请求为门上旌表题字,又向当时的翰林承旨唯斋刘公请求,并请我为她的事迹作序,说:“我不幸早年失去父亲,如今能够勉强立身,都是母亲守好家庭、抚养教育我的力量。母恩无法报答,冒昧把她在闺门内践履的实际情况,请当世知名人士写成诗文,希望可以使她当时荣耀,并流传后世。”我私下认为,古代贞烈妇女的事迹固然可以流传,也有幸遇到当代名公大手笔;但我哪里敢当此任呢?只是因为她母亲的节操和儿子的孝心,有助于纲常,所以不忍推辞。于是作序于篇首。《送赵君锡赴秦州幕序》。我回忆小时候,和友人赵君君锡两家往来。君锡年幼时聪颖明悟,属于应声即对,满座都称赞他。后来他又因词赋在同辈中声名远播,大家推让,没有人敢和他争胜。他的才华虽奇异,但当时正不被时人赏识。到了壮年任职的年龄,翰林学士畅公纯甫以宪佥身份到汉中任职,爱惜他的才华,征召他做府史。后来因任职年资得到行省檄文,升任德顺州幕职。延祐二年,我从京师出发,奉代祀岳渎之命,乘驿车疾行经过家乡;当时君锡也因任期届满回到汉中,我们相见握手叙旧,然后分别。今年春天,我由国学请假回家,不幸遭逢母丧,多次见到君锡,他的老态更加明显了。他的贫困和过去没有不同。我曾感叹史传中士人多不遇于时,如今在君锡身上看到了这种情况。君锡年纪正壮,精通文艺,当时从政做官的人却只凭吏员资历进身,因此他处处不合。如今科举取士的制度已经实行,可君锡已经老了,不肯低头进入科场,和年轻人争一日之长。他从德顺州归来闲居,已经几年不再有求仕进的意思,神色充实安然,没有一点忧戚之容,真可以说无愧于古代不遇的贤人。我当翰林属官时,翰林长官中有认识君锡的人,极力想奏请任用他,却因离职而没有成功。唉,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如今又有秦州幕府的征召,君锡因贫困和年老本想不去,却又不能不去;他还征求我的话,我不能用忧愁悲戚的话来送他。我认为,君平日读书,至于辅助州政、医治百姓疾苦,哪里需要我的话呢?我只管写下他所怀抱的志向和出处之道,告诉那些不了解君的人,千万不要把他当作一个碌碌无为的州府从事看待,这就可以了。

云溪草堂序古之人无时无处而不学,亦何暇居安之求哉?然学湏静也。苟邻于阛阓尘嚣之间,则视蔽而听壅,心烦而虑乱,亦无以理其业矣。陈君舜叟,陜士之翘楚者,客防江汉,持闗中诸老书来访余。爱其容止舒徐,辞令温雅,及一再见,作而曰:“某不佞,窃有志于学。出陜城之西,不数百举武,有田槖水之上,构屋以为读书之所。旦暮之变,其气蔼然,目之曰‘云溪草堂’。堂之前后左右,树兰于畹,种梅于岗,菊以径,竹以轩,取其草木之幽香隐徳者。而又濒溪有观澜之石,积土为舒啸之台。研究之隙,周行而登览焉。大河经其北,太华中条雄峙环拥其翠,可挹实天施地设之伟观,非敢以自夸诩也,请为序引得以开发焉。”予谓山水之乐,仁智者有以取,浴沂之乐,言志者所不及。盖非以事防观而资佚乐也,抑以察夫天理之流行,而外物不可移夺也。今舜叟云溪之构,动息有处,节宣以时,于以潜心焉,于以放懐焉。其视阛阓尘嚣不可与居者,则其所学或由是以进益与?若夫天理之流行,而外物不可移夺者,将有得矣。于是乎书。义士李徳邻序引周礼大司徒以六徳六行六艺教万民。所谓徳者,行道有得于己之谓;行则验诸行事之实,而艺又有余力而后学者也。盖古之秀民皆出于农,必教之以是三物。其成者以賔兴之礼荐而用之。故诗曰:「攸介攸止,烝我髦士。」夫徳则尚矣,艺则居其末。故观人之法,于六行尤切焉。谓孝友睦婣任恤,乃日用当行之理。苟于是而或悖,则有刑以纠之。此古昔人材之盛,后世所不能及。然天理民彛终不可得而冺者。奉元之属县曰临潼,乡曰好义。李姓徳邻,其名者乃今见之。其为人也,亦殆庶乎?母王氏,年逾八秩,甘防▯瀡之养,定省温清之节,无少废缺。其终也,庐墓毁瘠,哀戚称其服。宗族乡党目以孝弟,人无间言。歳饥,散所蓄粟麦千二百斛,折贷劵二千五百余缗,周恤之多有不可计。里人上其事,有司覈其实,旌门曰「义士」。既又创骊山书院,为屋若干楹,延师以诲。凢弟子之从学者,割田二顷给其廪饩。由是观之,所谓六行者,顾不彰彰明甚矣乎!今诏条设取士之科,以行实为首,则君为无愧矣。惜犹拘于时文之末习,弗得登仕版以展其蕴。推其有诸己者以及于人,然天与我之良贵,又岂以用舍为轻重哉?余于君盖未尝识。奉元周君文振,以府史调兴元,见余极口称道君之善,匄序引,欲求当世诸公之作赞咏其美。越二歳,征其言信,始克为之。且以明夫古之士出于农,而必考其实行云。

题牛参政秋日桃花诗序物有反常,而当论其妖祥者,有不必论其妖祥者,盖视其多寡轻重之差耳。如陨霜不杀草,李梅实,圣人笔之于《春秋》,是论其妖祥者。及夫一物之少异,不必论耳。今参政牛公所赋《秋日桃花》是也。夫桃之为物,其始华见纪于中春之候,其色夭夭,其叶蓁蓁,其实蕡然,见咏于诗人之辞,此其常也。若乃严霜肃杀之秋,或一二见于摇落之株,其造物机缄呈露发泄,虽不可诘,犹老人之儿齿复生,乌可人人而求之哉?观其如降谪之仙姝,流离之姬妾,使人疑似于武林之游,彷佛乎天台之遇,政可供樽爼间一笑云耳。盖公于寓舍,得此逰戯翰墨于诗,其清新艶丽,正如昔人论宋广平,鐡石肝肠而吐婉媚之词者。命余序之,余谓天下之事,有正有权又非特若此一草一木而已,顾处之何如耳。并以此书于篇端。

农桑辑要序虞书》六府,一乃谷。《洪范》八政,首曰食。盖生民以为天,有国之所先务,不可一日而后也。宣尼语冉有以富之而教。”言上之人使人勤力田畆,是以仰事俯育,无至饥寒,然后暇治礼义,风化可行。由此观之,诚乃王道之始。三代之盛,曷尝不以养民为致治之本与?皇元建极,神圣相承,一以仁覆天下。圣上钦明无逸,尤知稼穑之艰。以农桑委大司农,丁宁勉饬,犹恐行之未至。爰命宰执择能吏,楷正农书,溥覃率土,教以种养之方,期于家给人足。与尧舜命后稷以播植,其揆一也。主者颁于郡县,城固达噜噶齐赫噜公时领农事,谓同署曰:“此圣天子惠养元元之善政,天日焕然。使民家有是书,则耕者尽地利,蚕者富茧丝,不待春秋廵督,而劝课之効已具于目前矣。岂非事简而功著者乎?”县尹康公,簿尉文、窦二宰,共成其志,资以俸金,鸠工镂梓,不逾月而告毕。仆忝闻议论之余,輙序于后。作牧之良,有司皆以诞敷帝徳,左右斯民为念,则于万世太平之治,未为无小补云。

译《云溪草堂序》。古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停止学习,又哪里有闲暇去追求安逸居处呢?然而学习必须安静。如果邻近闹市尘嚣之间,就会视线受蔽、听觉受阻,心情烦乱、思虑混杂,也就无法整理自己的学业了。陈君舜叟,是陕西士人中的佼佼者,客居江汉之间,带着关中诸老的书信来拜访我。我喜欢他举止舒缓,辞令温雅;等到见过一两次,他起身说:“我不才,私下有志于学习。出陕西城西边不到几百步,有一块田地在槖水之上,我在那里建屋作为读书处。早晚之间景色变化,气象和煦,就给它取名叫‘云溪草堂’。草堂前后左右,在田地里种兰,在山岗上种梅,以菊装点小径,以竹装饰轩室,取它们草木幽香和隐含德性的特点。又临近溪水有一块观澜石,堆土筑成舒啸台。研究学问的空隙,便四处行走,登临观览。大河经过北面,太华山、中条山雄伟耸立,环抱着翠色,实在是可以尽情欣赏的天地造化的壮观,并不是我敢以此自我夸耀,请您为我作序引,以便开发其中的意义。”我认为,山水之乐,仁者、智者各有所取;浴于沂水的快乐,是那些谈论志向的人也不能超越的。这大概不是只为游观事物、借以寻求逸乐,而是要观察天理的流行,以及外物不能改变夺取的道理。如今舜叟建造云溪草堂,使行动和休息都有适当的地方,调节身心也合乎时宜;在这里可以潜心学习,也可以放开心怀。他把喧闹市尘视为不可同居之处,那么他的学问或许会因此更加精进吧?至于天理的流行以及外物不可改变夺取的道理,他将有所体会了。于是写下这些话。《义士李德邻序引》。《周礼》说,大司徒用六德、六行、六艺来教导万民。所谓德,是实行道义而在自身有所获得;所谓行,是在实际行为中加以验证;所谓艺,则是在有余力之后才学习的技能。古代优秀百姓都出身于农民,所以一定要用这三类内容教育他们。成就突出的人,再通过宾兴之礼推荐任用。因此《诗经》说:“前来帮助,前来安止,使我贤士得以进用。”德是最重要的,艺则处在末位。所以观察一个人的方法,对于六行尤其切要。孝、友、睦、婣、任、恤,是日常生活中应当实行的道理;如果在这些方面有所违背,便有刑罚来纠正。这就是古代人才兴盛、后世不能相比的原因。然而天理和民间伦常终究不能完全泯灭。奉元所属县中有临潼县,乡名好义。姓李名德邻的人,如今正可见到这种古人风范。他为人,大概也接近古代贤者吧?他的母亲王氏,年过八十,他甘心供养母亲以美味柔滑之物,早晚省视、冬温夏清的礼节,没有一点废缺。母亲去世后,他守墓而居,悲哀消瘦,服丧合乎礼制。宗族乡党都以孝悌称许他,没有人说他坏话。年成饥荒时,他散发所储粮食一千二百斛,折价借贷券二千五百余缗,周济抚恤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乡人上报他的事迹,有关官府核实属实,旌表门庭为“义士”。后来他又创办骊山书院,建造若干楹房屋,聘请教师进行教诲。凡是跟随学习的弟子,他都划出二顷田地供给廪饩。由此看来,所谓六行,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地彰显出来了吗?如今诏令规定设置科目取士,以实际行为为首要标准,那么君就无愧于此了。可惜他还拘泥于时文的末流习气,不能登上仕籍来施展自己的抱负。把自己所具备的德行推及他人;然而上天赋予人的良贵,又哪里会因是否被任用而改变轻重呢?我过去并不认识君。奉元的周文振,任府史调往兴元时,见到我便极力称道君的善行,请我作序引,希望求当世诸公写作诗文赞美他的美德。过了两年,他来征求我所说的话是否兑现,我才终于为他写下这篇文字。并且借此说明,古代士人出身于农民,却一定要考察他们的实际德行。《题牛参政秋日桃花诗序》。事物有反常现象,应当讨论它是妖异还是祥瑞;也有不必讨论妖祥的情况,大概只看其多少、轻重的差别罢了。例如陨霜却没有杀死草,李树、梅树反而结果,圣人在《春秋》中记载它,是要讨论其妖祥。至于一件事物稍微有些异常,就不必讨论。如今参政牛公所作的《秋日桃花》,就是这种情况。桃树这种东西,开始开花是在仲春时节,其花色娇艳,叶子繁茂,果实丰盛,这些都在诗人的辞章中受到吟咏,是它的正常状态。至于严霜肃杀的秋天,偶尔在一两株正在凋零的树上看见桃花,那是造物主的机巧偶然显露,即使无法追究,也如同老年人重新长出乳齿一样,哪里能要求人人都遇到呢?看那桃花,仿佛被贬谪下凡的仙女,又像流离失所的姬妾,使人疑心来到了武林游览,仿佛遇到了天台仙境,正可以供酒席之间一笑罢了。牛公在寓所中得到这样的游赏,把它写入诗中;诗意清新艳丽,正如古人评论宋广平,说他虽有铁石般的肝肠,却能吐出婉媚的词句。牛公命我作序,我认为天下的事情有正道也有权宜之道,又不只是这一草一木如此,关键在于怎样对待它罢了。把这些话一并写在篇首。《农桑辑要序》。《虞书》所说的六府,第一项就是谷物;《洪范》所说的八政,第一项就是食。养活百姓是上天赋予的根本,也是国家最先要办的事务,一天也不能延误。宣尼对冉有说要使百姓富裕并加以教化,意思是上位者要使百姓勤力耕作田地,使他们能够上奉养父母、下抚育子女,不至于饥寒,然后才有空暇治理礼义,推行教化。由此看来,这确实是王道的开端。三代盛世,何尝不把养育百姓作为达到治平的根本呢?皇元建立大统,神圣君主相继承袭,一贯以仁德覆盖天下。圣上敬慎明察,不贪安逸,尤其知道农耕劳作的艰难。因此把农桑之事委托给大司农,反复叮咛勉励督促,还唯恐施行得不够。于是命宰执选择能干官吏,校正农书,广泛施行于天下,教导百姓种植养育的方法,希望达到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和尧舜命后稷播种栽植的道理完全相同。主管官府把书颁行到郡县,城固县达鲁花赤赫鲁公当时主持农事,对同署官员说:“这是圣天子惠养百姓的善政,光明如日。假使百姓家中都有这部书,那么耕田的人就能充分利用土地,养蚕的人就能得到丰富的茧丝,不必等到春秋两季巡视督促,劝农课桑的效果已经呈现在眼前了。这难道不是事情简便而功效显著吗?”县尹康公以及主簿、县尉文、窦二位官员,共同完成他的志愿,拿出俸金,召集工匠刻印木版,不到一个月便告完成。我有幸听到这些议论,便在篇后作序。若各地优秀长官都把广泛施行皇帝的德政、辅佐百姓作为自己的念头,那么对于万世太平的治理,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小小的补益。

薛景仲梅坡诗序夫大钧之播物,贵而为人,微而草木,其间美恶,未始有异也。故屈子之兰,周子之莲,皆以比君子,良有以哉。薛君景仲,世本儒素,隠老子法,中天师留国公甚爱重之。书「梅坡」二大字,嘉宠其号。盖梅之为物,侪兰莲之气味,友松栢之歳寒。西湖之诗,以咀其华;商岩之▯,以取其实。踈影暗香之妙语,有非凢草木之所可承当者。今景仲清标,凛若道气,蔼然留国赠之,非溢美。景仲受之,无慙徳。当其风月之夕,霜雪之辰,曵杖梅坡,集古人咏梅之作,择其尤者,谱其声而歌之。其于神仙,何逺之有?景仲以为如何?「梅坡」手轴,诸士夫多系以诗,且求予文,俾题其首。

送学正王秉彜诗序欧阳公谓胡先生门人皆循循雅饬,其言谈举止,遇之不问可知为先生弟子。识者以为知言,而程子亦云:“安定之门人,往往知稽古爱民矣,则于为政也何有?”夫胡先生之诲人,固为有法,而为其弟子者,亦可谓善学矣。矩庵先生教授闗中,士夫翕然从之,其名徳雅望着于朝端,播于当世,而愈自谦抑,退然如不胜衣,见之者无不心服。兴元儒学正王君秉彜佐学职于兹三年矣,恭恪巽顺,形于辞色,始终如一。诗所谓“温温恭人,惟徳之基”者,余因以异其为人。及询之,乃出矩庵之门,信矩庵之教,无愧于胡先生,而秉彜亦有肖于胡之门人也。虽然,余犹有望焉。夫秉彜之发于门者,既已如此,而存诸中者,余固不敢以蠡测。盖学之为道,必表里交修,本末备举,不可偏废。则愿以欧程之言合而观之。若夫循循雅饬,不问可知者,秉彜之所已能;学问思辨,以为稽古之实,举而措之,爱民从政,使如有源之泉,有根之木,流长而叶茂,则庶乎得矩庵之全体矣。泰定丙寅七月初吉,告予有奉元之行,求以言赠,书此遗之,以待他日之征也。遂以为饯章之序云。

译《薛景仲梅坡诗序》。造物主播育万物,尊贵的成为人,微贱的成为草木,其中美与丑,从来没有不同。屈子的兰、周子的莲,都用来比喻君子,确实是有道理的。薛君景仲,世代本来就是儒者,隐居奉行老子之法;中天师留国公非常爱重他,亲笔题写“梅坡”二字,赞许并宠爱他的号。梅这种东西,气味可与兰、莲相比,耐岁寒则可和松柏为友。西湖的诗,吟咏它的花;商岩的歌,取用它的果实。关于疏影暗香的美妙词句,有些不是普通草木所能承当的。如今景仲气度清峻,凛然如有道之士的气象,和留国公所赠之号十分相称,并非过分赞美。景仲接受这个称号,也没有惭愧。当风月之夜、霜雪之晨,他拄杖漫步梅坡,搜集古人咏梅的作品,选取其中最好的,谱成曲调来歌唱。他和神仙的境界还有多远呢?景仲认为如何?“梅坡”手卷,许多士大夫都在上面题诗,又请求我作文,让我题在卷首。《送学正王秉彝诗序》。欧阳公说,胡先生的门人都循循有序、文雅谨慎,他们的言谈举止,见到后即使不问也知道是胡先生的弟子。有识之士认为这是知人之言,程子也说:“安定先生的门人,往往懂得考求古道、爱护百姓,那么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胡先生教导人的方法固然有章法,做他弟子的也可以说是善于学习了。矩庵先生在关中任教授,士大夫都欣然跟随他;他的声名、德望和雅正声誉著于朝廷,流传当世,而他更加谦逊收敛,退处自守,像弱不胜衣。见到他的人无不心悦诚服。兴元儒学正王君秉彝在这里辅佐学职已有三年,恭敬谨慎、谦逊顺和,都表现在言辞神色之间,始终如一。《诗经》所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根基”,我因此对他的为人感到惊异。询问之后,才知道他出自矩庵门下,确实接受了矩庵的教诲,无愧于胡先生,而秉彝也很像胡先生的门人。不过,我对他仍有期望。秉彝从老师门下表现出来的已经如此,而内心所存的,我本来不敢用蠡测海。学习之道,必须表里交相修养,本末都完备,不可偏废。因此希望把欧阳公和程子的说法合起来看。至于循循有序、文雅谨慎,见到便知其为弟子,这是秉彝已经做到的。还要学、问、思、辨,把它作为考求古道的实际功夫,并将所得推行开来,爱护百姓、治理政事,使它像有源头的泉水、有根的树木一样,流得长远、叶子繁茂,这样才差不多能够得到矩庵先生的完整学问。泰定丙寅七月初吉,君告诉我将要前往奉元,请求我赠言,我写下这些话送给他,等待日后征验。于是把它作为饯行文章的序。

送防古杨天立序士之所以得行于天下者,惟忠信笃敬而已。盖能尽己之心以实,无伪厚而不薄,恭而有礼,以此接物,以此处事,何适而不可哉?圣门教人,亦本于是而已。舍此则必为诩诩强笑,语沾沾而取容,初未必不悦而合也。乆则真态呈露,不复可掩,人鄙贱之,不齿于正人端士之流矣。天立杨君,以国语字学贰其教官于汉中,五年于兹。无谷禄可守,不见其有戚戚容。路侯委以事,不亟不徐,办集得冝,所至无一人怨之形于言貎。非忠信笃敬能如是乎?其远大器业,从可卜矣。一日辞归,以赠言例为请。仆谓如君所操守,尚何以言为?然不欲虚其请,姑以其所能者为赠,愿益加勉焉。又以告夫未识君者,试以斯言验之,然后知余之不妄许云。送总尹王信夫东归序【并诗】古之循吏,至今首龚黄。及观其传,初不求赫赫名,但民便安其政而已。兴元总尹王君信夫,下车之始,首来访余,言发轫于国子生。以余尝为国子博士,虽前后不相值,执礼如师生。乆而观其为人,不立崖岸,不设城府,一于诚而无他。其治民也,如良医之疗贫子之疾,惟审谛其脉证,弗衒鬻其药剂,疾已无所求,可谓古之纯笃君子,今之循良之吏者欤?同僚有掣肘龃龉,侯不与校,旁人视若不满意。侯曰:「我若争,胥吏必受困,但和以济吾事可也。」歳旱,侯视堰水湍驶,不能措手,乃相傍地开渠以杀其怒。有一役者,于土空避役,适土崩不救,遂借此欲摇动侯,卒无所得。至今修堰,因所开故道以成功。他类此不可枚举。及各终更,彼则气焰销铄,手足呈露,或遵指斥,隠忍不敢喘。侯则澹然如平日,百姓皆曰:「吾之父母也。」其古之龚黄亚匹欤?余素不喜溢美谀辞,必试而后称。今称也不于侯,其谁归?遂诗而序之。下车,首相访,执礼甚卑。谦布政,国恩渥,持身家法严。细民歌恺悌,黠吏服清亷。掣肘虽遭忌,公心不避嫌。方安千里寄,已作四年淹。舟送归程远,杯兼别恨添。交游分去住,踪迹异飞潜。矫首天南北,书来慰我瞻。题宪使李行简乐闲堂诗卷后序【并诗】宪使李公行简,与余有乡曲之雅,故余知公为深。始公起身,即践清要,继为侯牧,理财赋,其善政良算,无愧古人。逮陞宪使,则能镇静南服,未及引年,一旦谢仕而归,杜门却扫,以蜀为乐土,遂定居为终焉计。去城一舍而近,买田营墅,防息其间,自号乐闲。天歴戊辰,遭时弗靖,蜀帅张兵威胁众,令附已,凢浮沉宦海者,多为诖误,独公澹然与世相忘,已乆无▯毫染污,此真乐闲之验也。公又有佳子弟,养志之余,莳花植竹,筑亭引流,以广其乐闲之趣,则斯乐斯闲,天实相之,公得专之。交旧又信而纪述之,以成巨轴,命其子不逺千里,寄示意欲寻乐闲之盟于我,可无言以与君同好也哉!独恨未得陪杖屦以渉乐闲之境,姑赋其中所有四咏,以供杯酒间掀髯一笑云。九折流杯池九折,我流觞;九折,彼叱驭。劳佚虽不同,亦各有天趣。清真王防稽命客赋诗:「句不如醉忘归,天下何思虑。」翠香亭幽塘首夏时,田田叠新翠,不用薰水沉,清香自入鼻。高辞鹓鹭行,来看▯鱼戯。虽知子非我,其乐初无异。晩香亭霜风正摇落,金质緑为裳,绕篱三嗅之,掇英泛我觞。主人与此花,歳晩节愈昌。陶翁已千载,尚友不相望。曲肱亭圣师乐,何事富贵浮云?同君今解组归,寤寐思所从。怳然若有得,卧听竹牕风。狗苟蝇营者,知谁是?梦中题兴元路长桑嘉依家蔵樵枯子所畵罗汉卷。浮屠氏之阿罗汉,盖学佛而未者,故其降龙伏虎,浮杯掷锡,入定观想,积精之至,皆得佛之粗,犹孔门之有七十子。余寓京时,于秘省得观唐僧贯休所畵十六相,诡异殊甚。今兴元路侯牧之长,宣差公事,佛甚谨,僧樵枯子遂作手卷以献之,虽非贯休比,亦得其彷佛。公俾余题其左,予于浮屠书罕读,不尽究其说,为下一转语曰:「过去未来非我知,开卷观之即见在。主人弹指起敬心,便是应真无挂碍。」既题,复归于公,使蔵之。

译《送蒙古杨天立序》。士人之所以能够在天下推行其道,只在于忠信笃敬罢了。能够尽自己的心而真实不欺,厚实而不浅薄,恭敬而合乎礼,用这些来接待人、处理事情,到哪里会行不通呢?圣门教人的根本,也不过如此。舍弃这些,必然会装出夸张的笑容,说着沾沾自喜的话来取悦别人;起初未必不使人高兴而亲近,时间久了真实状态显露出来,再也无法掩饰,人们便鄙视他,不把他列入正人端士之中。杨君天立以国语字学身份在汉中辅佐教官,至今已有五年。没有优厚俸禄可以守成,也看不出他有忧愁不安的神色。路侯把事情交给他办理,他不急不缓,处理得当,所到之处没有一个人把怨恨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这不是忠信笃敬能够做到这样吗?他的远大器业,由此就可以预见了。有一天他告辞回乡,按照惯例请求我赠言。我说,像君这样坚持操守,还需要什么话呢?但不愿让他的请求落空,姑且把他已经具备的优点写下来作为赠言,希望他更加努力。又用这些话告诉那些不认识君的人,请他们拿这些话去验证,那么就知道我不是妄加赞许了。《送总尹王信夫东归序》【并诗】。古代的良吏,直到今天都首推龚遂、黄霸。看他们的传记,起初并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只是百姓安乐便利于他们的政令罢了。兴元总尹王君信夫刚到任时,首先来拜访我,说起自己是从国子生起步的。因为我曾任国子博士,虽然我们前后任职不相逢,他仍按师生之礼对待我。相处久了观察他的为人,发现他不故意树立界限,不设置心机,一味真诚而没有别的。治理百姓,就像良医治疗贫穷人家的疾病,只审察脉象病证,不炫耀推销药剂;病好了便不再有所求,可以说是古代纯厚笃实的君子、当今循良的官吏了。同僚中有人从旁掣肘、彼此龃龉,王侯不与他们计较,旁人看起来好像他不满意。王侯说:“如果我争执,胥吏必然受困;只要和他们相处来成就我的事情就可以了。”年成干旱时,王侯看见堰水湍急,无法下手治理,便在旁边地势开渠来削弱水势。有一个服役者躲在土穴中逃避劳役,恰逢土崩而未能救出,他便借此想要动摇王侯,最终一无所获。到如今修筑堤堰,正是利用当初开出的旧渠而成功。类似这样的事情多得不能一一列举。等到任期届满,别人气焰消尽,手脚情状暴露,有的只能听从指斥,隐忍而不敢喘息;王侯却淡然如平日,百姓都说:“他是我们的父母官。” 他大概是古代龚遂、黄霸的同类吧?我向来不喜欢过分的赞美和谀辞,一定要考验之后才称许。如今不称许王侯,还能归于谁呢?于是作诗并为之作序。他一到任,首先来拜访我,行礼十分谦恭。为政谦逊,承受国恩深厚,持身和治家的法度严明。百姓歌唱他的和乐仁厚,狡黠的吏员也服从他的清廉。虽遭人掣肘、被人忌恨,公心却不避嫌疑。刚使千里之地安定,已经任职四年而久留。如今乘舟送他踏上归途,酒杯中又增添了离别的愁恨。交游之人将分别而各有去留,踪迹也将如鸟有飞有潜而各不相同。抬头望向天南地北,盼望书信来慰藉我的瞻望。《题宪使李行简乐闲堂诗卷后序》【并诗】。宪使李公行简与我是同乡旧交,所以我对公了解很深。当初公出仕,便任清要之职,后来做州侯、牧守,治理财赋,他的善政良策无愧于古人。升任宪使后,又能镇静南方地区;还没有到按年限退休的时候,忽然辞官归来,闭门谢客,扫除庭院,把蜀地当作乐土,决定在此定居终老。住处距城一舍而近,买田建别墅,闲暇时居住其中,自号“乐闲”。天历戊辰年,时局不安,蜀帅张某以兵威胁众人,命令他们依附自己;凡是在宦海中随波沉浮的人,大多受到牵连,唯独公淡然与世相忘,长久以来没有沾染丝毫污秽,这才是真正乐闲的证明。公又有优秀的子弟,在修养志趣之余,栽花种竹,筑亭引水,以扩大他的乐闲之趣;这样一种快乐和闲适,实在是上天在帮助他,使公得以独享。旧日交游也相信并记述此事,汇成大卷;公命儿子不远千里寄给我,意思是想让我加入乐闲之友的行列,我难道能不作些话和君共同欣赏吗?只是遗憾不能拄杖穿屐,亲自到乐闲境地游览,只好写其中景物的四首诗,供酒席之间捋须一笑。九折流杯池。九折之处,我来流觞;九折之处,他曾叱驭。劳苦和安逸虽然不同,也各有天然的趣味。清真的王会稽命客人作诗:“句不如醉忘归,天下何思虑。” 翠香亭。幽静的池塘正值初夏,层层荷叶铺展出新鲜的翠色;不用焚烧沉香,清香自然进入鼻中。辞去鹓鹭般的朝班,前来观看龟鱼嬉戏。虽然知道你不是我,你的快乐却和我最初没有不同。晚香亭。霜风正吹落万物,菊花以金色为质、以绿色为衣。我绕着篱笆三次嗅闻它,采下花朵来漂浮在我的酒杯中。主人和这花一样,年岁将晚而节操更加昌盛。陶渊明已经逝去千年,我仍把他当作朋友,并不觉得相隔遥远。曲肱亭。圣人的快乐,哪里在意富贵如浮云?如今和您一同解下官印归来,日夜思考应当追随什么。恍惚间仿佛有所领悟,躺下听竹窗外的风声。那些像狗一样苟且、像苍蝇一样钻营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有所得的吗?佛教所谓阿罗汉,大概是学习佛法而尚未完全成就的人;所以他们能够降龙伏虎、浮杯掷锡、入定观想,都是积聚精修达到极致后所得的佛法粗略功夫,如同孔门中有七十弟子。我寓居京城时,曾在秘书省看到唐代僧人贯休所画的十六罗汉像,形态奇诡异常。如今兴元路侯牧、宣差公事,十分虔诚地奉佛,僧人樵枯子于是作手卷献给他。虽然不能和贯休相比,也取得了大致相似的神韵。公让 我在画卷左边题字。我很少读佛教书籍,不能完全探究其中的说法,于是写下一句转语:“过去未来我不知道,打开画卷观看便是现在。主人弹指生起敬意,便是应真罗汉无所挂碍。”题完后,又把画卷归还给公,让他收藏。

李録事祈雨有感诗序诚者,真实无妄之谓非有甚高难行之事,而人鲜能之。兴元録事参军李从仕,莅职于兹,其应变防给,承奉委曲,皆所长。至于不督责而政行,不话言而民信,拙于表襮,守其慤实,盖质之近乎诚者然也。元统乙亥夏五月,旱气蕴隆,吁嗟求者未臻,感应丰凶之决,近在旬日。君闻南山之阳,几及絶顶,有灵泉焉。于是斋素囚首,徒歩陟其所,而恳于神,乞升勺水,贮于罂,迎归城中,安置道宇,寝食不复归,夙夜为百姓请命。精诚之至,翼日雨至,始则霡霂,既而滂沛。越三日,逺迩饶洽,稻之秧者可挿,禾之槁者复兴,种之播者悉出,土之埆者可耕,化饥馑成饱饫,改愁叹为欢娱。上分侯牧之忧,下慰黎元之望,四民鼓舞,美君之功。虽充满勃郁于心,不能形容发扬于口。假能诗之士以赞君之万一,仍请予为序引。余谓至诚可以通神明,贯金石,全体于诚者,固不得而见,至于一事之诚而能动者,苟非君之笃实,其孰能之?可不谓诚乎?众曰然,遂以此序书于篇端云。

洋州太守周子仁送行诗序日,余伏田里,教诲童稚,虽无干仕禄意,然天下凢名公钜儒,必问其家世及行已大方与所著述文章于人,于是知金源末庭试为首冠王公百一者,我世祖隆盛时,寘诸翰林为学士承旨,鸿文大▯多出其手。厥后,其子字子维者,亦继直禁林,父子辉光焜耀相照。余以皇庆癸丑,忝被驿召为翰林末属,去公时已二十余年,得观所谓视草者,于是公父子联珠合璧之文,皆在焉,得寓于目,所恨不获望见眉宇,侍执几杖。延祐庚申,余以母老得告归,继丁重哀,闲居十余年,不复出。一旦于兴元总尹王君信夫座间,始见武康守周君子仁,观其言动容止,有故家流风余韵,心窃异之,未暇询焉。君他日诣府计事,执礼来访,酒一再行,遂倾底蕴,道宿昔,然后知王公承防乃其先世之姻娅,子维则周出也。自洋之士夫来访者,语及君,咸曰:「君非独此,而其守身清慎,抚民恺悌,天性使然。」余益叹服焉,屡防情愈宻。忽告曰:「某▯期已廹,将归矣,可无言以相赠?归装虽轻,倘获不啻为九鼎大吕之重矣。」盖余自识君所与谈,絶无尘俗利欲语,非论京师衣冠之世族,即商确文章行实之源委,或继以忧民困穷而自叹其莫之能恤也。尝谓若人,譬犹太庙之琴瑟,虽不作而拂拭其▯徽,亦可以适人意;如三代之鼎彛,虽不用而辨别其欵识,犹可以慰人心。君之归,并挈以往,宁不使人惜之而怅然于懐耶?诸士夫咸有奉饯之作,既成,以余冝题其首。

秋江竞渡诗序秋水时至,百川灌河,云涛际天,望而可骇。于斯时也,非决性命而饕声利者,孰肯寄身于一叶之危,以侥幸于万一哉?庸讵知不有超世独立之士,悯笑于其旁耶?今观秋江竞渡,横幅虽畵师所作,意未必出此,然感于予心者不能自已。河东陈君某,喜读书,恬于势利,以贫而仕,老为兴元总幕,职不汲汲求进,盖非竞渡辈之伍。以此卷求题评,谩书数语以归。当公余无事,明▯浄几,披翫防绎,想亦有所合于其心也夫。

闲居丛稿卷二十

译《李录事祈雨有感诗序》。所谓诚,就是真实而没有虚妄,并不是什么极其高深难行的事情,可是人们很少能够做到。兴元录事参军李从仕在这里任职,他应付变化、周全供职、承接委任而曲尽情理,都是他的长处。至于不用督责而政令便能施行,不多说话而百姓便信服;他不善于显露自己,守持朴实,大概是本质接近诚实的缘故。元统乙亥年夏五月,旱气积聚炽盛,祈求降雨的呼声还没有达到目的;天意感应决定丰歉,近在十天之内。李君听说南山南面几乎到达山顶的地方有灵泉,于是斋戒食素,剃去头发,徒步登到那里,向神灵诚恳祈求,求得一勺水,贮存在瓦罂中,迎回城内,安置在道观,睡觉吃饭都不再回家,早晚替百姓祈求生命。精诚达到极点,第二天雨便降下来了,起初是细密小雨,后来变得滂沛。过了三天,远近都得到丰足滋润;插秧的稻苗可以栽种,已经枯槁的禾苗重新复苏,播下的种子全都出土,贫瘠的土地也可以耕作;把饥荒化为饱足,把忧愁叹息变成欢乐。上面分担了侯牧的忧虑,下面慰藉百姓的希望,士农工商四民欢欣鼓舞,都赞美李君的功劳。人们心中虽然充满蓬勃的感激,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发扬,于是请能作诗的人赞美李君功德的万分之一,又请我作序引。我认为,至诚可以感通神明、贯穿金石。一个人全部达到诚的境界,固然无法直接看见;至于在一件事情上诚心而能感动天地,假如不是李君笃实诚恳,谁能做到呢?难道还不能称为诚吗?众人说是,于是把这篇序写在篇首。《洋州太守周子仁送行诗序》。那时我隐居田里,教诲儿童,虽然没有求取仕禄的意思,但天下凡是知名公卿和大学者,人们一定会向我询问他们的家世、行事大节以及所著文章。由此我知道,金源末年廷试第一名王公百一,在我世祖皇帝隆盛时,被置于翰林,任学士承旨;宏大的文章和重要政论多出自他的手笔。后来他的儿子字子维,也继承父业进入禁林,父子文光灿烂,互相辉映。我在皇庆癸丑年忝任驿召的翰林末属,距离王公去世已二十多年,得以看到所谓代皇帝起草诏令的文稿,其中王公父子的文章如联珠合璧,都在里面,我有幸亲眼读到,只遗憾未能看到他们的容貌,侍奉在几杖旁。延祐庚申年,我因母亲年老获准告归,后来又遭逢重丧,闲居十多年,不再出仕。有一天在兴元总尹王信夫的座中,才见到武康太守周子仁;看他的言谈举止,有世代仕宦人家的遗风余韵,我心中暗暗惊异,却没有来得及询问。后来周君到府中办理公务,按礼来访;酒过一两巡,他便倾吐内心,讲述往事,我才知道王公承旨是他先世的姻亲,子维则是周氏所出。从洋州来访的士大夫谈到周君,都说:“君不只是这些优点,而且守身清廉谨慎、安抚百姓和乐仁厚,都是天性如此。” 我更加赞叹佩服他,屡次相见,感情也更加亲密。忽然他告诉我:“我的任期已经迫近,将要回去了,难道不能说几句话相赠吗?归装虽然轻便,倘若得到您的话,也不止是九鼎大吕那样的贵重了。”我自从认识君以来,和他谈话绝没有尘俗利欲之言;不是谈论京师衣冠世族,就是考订文章和行实的源流,或者接着为百姓的困穷而忧虑,感叹自己不能救济他们。我曾说,像这样的人,譬如太庙中的琴瑟,虽然没有演奏,只要拂拭它的弦徽,也可以使人心意舒适;又像三代的鼎彝,虽然不使用,只要辨识它的款识,仍可以慰藉人心。如今君要归去,并且把这些一并带走,难道不会使人惋惜而心中怅然吗?诸位士大夫都有送行之作,诗文完成后,认为应当由我题在卷首。《秋江竞渡诗序》。秋水按时上涨,百川灌入黄河,云气般的波涛连接天际,望去令人惊骇。在这样的时节,若不是把性命押上、贪求声名利禄的人,谁肯把自己置身一叶扁舟的危险中,去侥幸求那万分之一的成功呢?哪里知道旁边没有超然独立的士人,对此怜悯而发笑呢?如今观看《秋江竞渡》这幅画,横幅虽是画师所作,画意未必出自这里,但它触动了我的心,使我不能自已。河东陈君某喜欢读书,淡泊势利,因为贫困而出仕,老年任兴元总幕,并不急切求取升进,大概不是参加竞渡者一类。如今他拿这幅画卷来求我题评,我随意写下几句话归还他。等到公务之余无事,明窗净几之下,展开欣赏并反复玩味,想来其中也有与他心意相合之处吧。《闲居丛稿》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