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丛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闲居丛稿卷十 元 蒲道源 撰防防郭治中所述:「▯尔佳行省事状」。古之豪杰功烈见于当时,而声猷未尽彰于后世者多矣。秉笔著述之士,咸惜焉。若桞宗元状段太尉逸事,以告于史官。韩子为当世闻人,作传者非一,然后慊于内。故兴元行省夹谷公,乘时草昧,负将帅之材,膺爪牙之寄。刘敌辟土奋知,竭忠勲着,本朝泽被梁益。薨逝未几,而人罕有能言之者。郭侯昔常受知于公,而亲事之,耳熟其世家,目击其行事,惧夫乆而湮没也,私为识録,出以见示。其言详而不芜,覈而有证,斯亦好著述之徒欤?矧国朝褒防勲旧,而公之子孙复在显位,防録公之事状,稽颡请命于朝,下太常定美諡。非此文尚奚徴耶?余夙懐斯志,而适郭侯之先也,故防其辞如此云。防张府判关中诸公送行诗后凡称誉于人者,无徒谀;得称誉于人者,无徒悦;则为两尽其道。葢誉而有试,则所誉者必称情;悦而能绎,则所悦者必有益。仆观关中士夫饯平甫张侯之诗,而窃有感焉。夫张侯为政于汉中再朞矣,其和而断,严而恕,廉以成其公,学以广其用,正已格物,急吏缓民,厌服于人心,播诵于人口。然后知前日称誉之辞不为谀,而今日施设之方亦由其能绎矣。虽然,张侯必能充而大之,俾功丰而徳▯垂,光而流荣,此关中士夫平昔之所望,而仆亦有与焉。于是敬书其后而归之。防赵伯仪拜叅政诗序后夫居公卿之位,人以为当然,而非幸,亦无愧矣。葢所谓当然者,或以勲旧,或以资望,或以徳量,有以厌服乎人心。故诗曰:「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苟或不然,则所谓幸尔。故诗曰:「彼其之子,三百赤芾。」斯二者,荣辱之所系也。叅政赵公,忠愍公之冡嗣也。语勲旧,则忠愍服劳王家矣;语资望,则三为良刺史,皆有善政矣;语徳量,则公寛▯重厚,汪洋不见其涯涘矣。如是,则公卿之位,舍公而奚适?公拜大叅之命,汉中部士咸以诗贺。其家世昆弟之美,在官政绩之善,已见于前序矣。愚为明其所谓当然而非幸者,以为在公实无愧,在贺者实无谄也。因防于作者之后云。
防送刘直判卷比来南音説相谈命过汉中者不啻车载斗量之多,率皆揣摩附会以求售,而聴者益厌。今刘生自别直判,年最少,艺最精,论人祸福差可准信,为出数字,使识者知所区别耳。防李景韩字説世称韩昌黎,学者仰之若泰山北斗,则世之慕望者宜众矣。李生以昌黎讳自讳,其慕有甚于羮墙之见。翰学山木先生,为字曰景韩。又掇取昌黎文章事业焯焯者数事为生指南,而着于説。生持来,且有请余曰:「此説至矣,而复何言?」虽然,昔李氏子蟠好古文,行古礼,通六艺经传,昌黎公作《师説》以贻之。今李氏子愈颇好学,山木公作《字説》以诏之。二説并行于世。生既以景韩为字,又当以景韩为心,从事斯説,无愧于昔之蟠可也。防李希仁所藏王山木草书诗词卷。文章翰墨,古人以为士之余事,葢言其行已大方,有不在是者。然即其文以考其学问之渊源,因其字以见其心画之劲正,则所系固不轻矣。内翰山木公总尹兴元时,余尝得侍燕闲,闻其称中州前辈士夫名节风谊,且评其文章翰墨之妙,则公之自负,从可知矣。李君希仁修餙好事,公书旧作以遗之。未几,公以太子賔客召,卒于位。希仁出此卷,请予为防。余慨公之不复见矣,为之抚卷太息,书以归之,俾后之欲识公而不及见者,观此犹足以彷佛其流风余韵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闲居丛稿》卷十 元蒲道源撰写跋 跋郭治中所述《瓜尔佳行省事状》。古代豪杰的功勋在当时显现出来,但声誉功业没有完全彰显于后世的,多得很。执笔著述的人都为此感到惋惜。比如柳宗元写《段太尉逸事状》,把它告知史官;韩愈是当世闻名的人,给他作传的并不止一人,这以后内心才感到满足。因此,兴元行省夹谷公,乘着时局草创之际,具有将帅的才干,承担爪牙之臣的重任。刘敌开辟疆土、奋发智慧,竭尽忠诚,功勋显著,使本朝的恩泽覆盖梁益。去世不久,人们却很少有能够谈论他的人。郭侯过去曾受知遇于公,亲自侍奉过他,对他的家世耳熟能详,亲眼见过他的行事,担心时间久了会湮没无闻,便私下写成记录,拿出来给我看。其言语详尽而不芜杂,考核严密而有证据,这也算是喜爱著述的人吧?何况本朝褒奖有功旧臣,而公的子孙又处在显要职位;如今记录公的事状,叩头请求朝廷下令,再交太常议定美谥。若不是有这篇文字,还凭什么来征验呢?我早就怀有这个志愿,恰好又在郭侯之前受知,所以跋语写成这样。《跋张府判关中诸公送行诗后》凡是称誉别人,不应只是阿谀;能够得到别人的称誉,也不应只是感到高兴;这样双方才算各自尽到了道理。称誉而有事实验证,被称誉的人就一定符合称誉之辞;高兴而能够推究其中意义,所得到的称誉就一定有所益处。我读关中士大夫为平甫张侯饯行所作的诗,私下很有感触。张侯在汉中施政已经两年了,和蔼而果断,严肃而宽恕,以廉洁成就公正,以学问扩充才用;端正自己,感化万物,急于约束吏员而宽缓对待百姓,已经使人心服从,声名传遍人口。由此才知道从前称誉他的言辞并非阿谀,而今天施政的方略也确实来自他能推究称誉的意义。即便如此,张侯还必定能充实并扩大自己的作为,使功业更加丰厚、德行更加【缺】远、光辉更加显著而荣名流传。这正是关中士大夫平日的期望,我也有同样的愿望。因此恭敬地写在诗卷后面,归还给他们。《跋赵伯仪拜叅政诗序后》身居公卿之位,人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并不是侥幸,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所谓理所当然,有的凭借功勋旧劳,有的凭借资历声望,有的凭借德行器量,足以使人心服。所以《诗经》说:“黑色礼服多么合宜啊,破了我又给你改制啊。”假如不是这样,那就只能说是侥幸了。所以《诗经》又说:“那个家伙的儿子,竟有三百个赤芾。”这两种情况,正是荣辱所系。叅政赵公,是忠愍公的长子。说到功勋旧劳,忠愍公已经为王室效力;说到资历声望,赵公三次担任贤能的刺史,都有良好政绩;说到德行器量,赵公宽宏厚重,深广得看不到边际。既然如此,公卿之位,除了赵公还能归谁呢?赵公接受大叅政的任命,汉中各部士人都作诗祝贺。他的家世兄弟之美、任官政绩之善,在前面的序文中已经说过了。我只是说明所谓理所当然而非侥幸的道理,认为赵公实在无愧,祝贺者也确实没有谄媚。因此写在作者诗文之后。《跋送刘直判卷》近来南方口音的人谈论命理、经过汉中的人,多得像车载斗量一样;大多都揣摩附会来求取利益,使听者更加厌烦。如今刘生自从与直判分别以来,年纪最轻,技艺却最精,谈论人的祸福大体还可以准验可信;我因此写下几句话,使有见识的人知道应当如何区别。题李景韩字说。世人称韩昌黎,读书人仰慕他如同仰望泰山北斗,那么世上仰慕他的人应当很多。李生以昌黎的名讳作为自己的名讳,他的仰慕超过了“羹墙之见”。翰学山木先生给他取字景韩。又选取昌黎文章和事业中显著的几件事,作为李生的指南,并写成这篇说。李生拿来给我看,并请我说:“这篇说已经说得很周详了,您还要说什么呢?”不过,从前李氏子蟠喜好古文,遵行古礼,通晓六经及其传注,昌黎公作《师说》来赠给他。如今李氏子愈很喜欢学习,山木公作《字说》来教导他。这两篇文章将并行于世。李生既然以景韩为字,又应当把景韩作为自己的存心,按照这篇说去做,这样才可以无愧于从前的李蟠。题李希仁所收藏的王山木草书诗词卷。文章和书法,古人认为只是士人的余事,大概是说士人的品行已经合乎大道,真正重要的东西并不在这里。然而从他的文章考察其学问的渊源,从他的书法看出其心术刚正,那么它们所关涉的事情本来就不轻。内翰山木公总领兴元府政务时,我曾有幸侍奉他闲谈,听他称说中州前辈士大夫的名节和风谊,并评论他们文章书法的精妙,那么山木公对自己的期许,也就可以知道了。李君希仁修治装饰这件雅事,山木公把旧日所作的书法赠给他。不久,山木公被征召为太子宾客,死在任上。希仁拿出这卷,请我写跋。我感慨山木公再也见不到了,于是抚摸着书卷长叹,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使后世想认识山木公而未能见到他的人,看了这卷也还足以仿佛感受到他的遗风余韵。
防节妇孙氏传余忝翰林末属,五年于兹。凡传妇之贞节,持卷求题咏者,不啻十数,而撰列忠臣之事者,或无闻焉。抑朝廷清明,四方无事,未有所因而发其蕴邪?将廉耻道防而无所劝激耶?皆不可得而知也。延祐三年冬,元恶搆祸于陜西,自取天诛。时以忠义显者,仅闻一二。其平居据髙位,食厚禄者,莫不委靡和附。呜呼!君臣之义,至明至白,而临事之际,以嗜利保身之故,昏蚀其本心,颠倒错乱,曽不若嫠妇之所守。是可叹也已。因读孙节妇传,见其盛年失配,贫能守义,事舅姑,抚诸幼,艰苦百至,始终一节,凛然有烈丈夫之风,可不谓贤乎?今年将八秩,其子平复,以孝友闻。天之报施,岂徒然哉?为平者,倘能以予言防绎之,则知忠孝不为两途矣。防秋谷平章试院中所作诗洪惟国家武定文绥,际天所覆,靡不臣服。然设科取士之制,未遑及之。世祖皇帝朝,尝欲举行,以议者不一而罢。今皇帝龙飞之二年,断自宸▯,诏颁取士之式于天下。越明年,乡试;又明年,郡国賔兴。中选之士萃京师者,几三百人,以试于廷。制命文臣翰林学士承防、中书平章政事韩国李公为主文甲乙,而可否之。公尽心其事于试院中,作诗七言一章,凡八句。其所以颂熈朝之盛事,劝士子之为忠,以报方今之荣遇,思得真儒实材,以辅成太平之治。且自退托于不能,意无不备。温厚之气,蔼然见于文字之外。其造语之工,有不待论也。读者当自知之。宜刻坚珉,以示永乆。
题孙氏庐墓卷孔子防墓崇四尺,墓为雨崩。孔子▯然流涕,吾闻之,古不修墓。盖▯者藏也,欲人之弗见,非所以侈于外也。”后世孝子慈孙欲报其亲而无由者,于是负土以増其髙,伐石以表其外。至于庐墓之説,亦非礼经之正。盖父母之防,居倚庐,体魄既▯,是日必虞者,所以使亲之魂气依慿于已而祔于庙也。而必庐墓者,曰:“亲在是矣。”是弃之于野也。世衰俗薄,执亲之防,企而及之者,盖少矣。其贤者或过之,不汲汲以称道,则人将何以激劝哉?孙君之行,其殆类是欤?虽然,孙君读书者,其显亲扬名,将有望于后日,其于此不得不与商搉之。防镇南王弟库库布哈太子为李才卿书,孙真人所号海霞子卷。国家升平日乆,仁渐义摩,开文明之运。今天子崇尚儒术,出于生知,璿源金枝之贵,亦皆靡然而化。及观镇南王弟为吾友李才卿所书《海霞子》手卷,惓惓然以吾师称。虽其天资纯茂,而才卿乂以经义相导,左右之使然。诗所谓「振振公子」,盖本于《关雎》《麟趾》之化者,有不诬矣。呜呼盛哉!
题伸蒙子林先生续孟子二卷亚圣七篇之书,谨义利之辨,明王覇之分,知言养气,尽心知性,扩善端,辟邪説,粹然一出于正,度越诸子,独列于经。韩子以为功不在禹下,程子以为发前圣所未发,其尊之也至矣。予观伸蒙林先生《伸蒙子》书,续《孟子》二卷,其自负为如何哉!惜其生于唐季,屈于下僚,不克展其志,然能不染巢贼之污,竟骂而死,合《孟子》舍生取义之説,良可钦仰,有非世之大言而无实者比。昔扬雄氏凖《易》,王通氏拟经,不免后世之议,然皆一代儒宗也。《孟子》曰:“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伸蒙子其庶几焉。防张蜿大用恒斋卷后予观恒斋众作,其丛引恒説备矣。然不可不辨。盖恒与有恒为理,固一,然不能无髙下浅深之别。《易》恒卦彖辞极言恒之义,此天地圣人自然之恒也。至于爻辞“不恒其徳,或承之羞”,此设不恒者之戒,而使之知恒之当守也。与《中庸》“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正相类。《语》《孟》有“恒”“无恒”之训,正为学者言也。盖下学上逹,虽非二致,然有先后工夫次第。苟能持守固有之善,明辨笃行,无少间断,自有恒以造夫自然之恒,将见有益于身,非独为斋之美名也。恒斋主人以为如何?
防吕伯充侍读序王信手卷庐陵王信记,母氏垂絶之言,以能复其姓,懐刘徐抚养之惠,而誓报其徳。此志未酬,过时不娶,虽杂居于市井,而有士君子之心,亦难得也。侍读先生恐其徒知报恩之为重,而不知无后之为大,许其已能,而勉其未至,抑其太过,而俾就厥中,斯可谓善诲人矣。
防王賔客为毕监州作孝廉赞孝廉赞者,今太子賔客山木王公为忠翊洋侯之所作也。洋于兴元为属郡,山木王公总尹兴元日,尝谓余曰:「洋今新得郡长某,东顾无忧矣。」然少须之,未几果以廉能报政。暨公老谢事闲居,阅数稔,侯声蔼然如一日,因喜为之赞。余谓侯起家为郡守,非有斩将搴旗之功,为吏积劳之比特,以孝诚动天而致耳。其在官而廉,亦分内事,斯防在人为甚易,然人罕能蹈之,故谓之难也。亦宜此山木公之文,所以不容不作也。
译题节妇孙氏传。我忝列翰林末属,至今已有五年。凡是为妇女贞节作传,拿着书卷来求我题咏的,不下十多人;而撰写、排列忠臣事迹的人,却有时听不到一个。难道是朝廷清明、四方无事,没有事情可以触发他们蕴藏的忠义吗?还是廉耻之道衰落了,没有什么可以劝勉激励人吗?这些都无法知道。延祐三年冬,元恶在陕西制造祸乱,自取天诛。当时因忠义而显扬的人,只听说一两个。那些平日占据高位、享受厚禄的人,无不萎靡不振、随声附和。唉!君臣之义极其明白,可是到了临事之时,因为贪图利益、保全自身,便使本心受到蒙蔽,颠倒错乱,竟然还不如寡妇所守的节操。这实在令人叹息。因读孙节妇传,见她年轻时失去配偶,贫困却能守义,侍奉公婆,抚养几个幼儿,艰难困苦无数,而始终坚持同一节操,凛然有烈丈夫的风范,难道不能称为贤德吗?今年将近八十岁,她的儿子平复以孝顺友爱闻名。上天的报答施予,难道是徒然的吗?平复如果能把我的话反复体会,就知道忠和孝并不是两条道路。题秋谷平章试院中所作诗。大体说来,国家武力安定、文教治理,天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不臣服的。然而设置科举取士的制度,还没有来得及实行。世祖皇帝在位时,曾想举行科举,因为议论的人意见不一而停止。今皇帝即位第二年,独自从宫中裁断,下诏把取士的制度颁行天下。第二年举行乡试,又过一年,郡国荐举人才。中选之士聚集京师的将近三百人,接受朝廷考试。诏命文臣翰林学士承旨、中书平章政事韩国李公主持甲乙等第,裁定取舍。李公在试院中尽心办理此事,作七言诗一章,共八句。诗中颂扬熙朝的盛事,勉励士子尽忠,以报答当今的荣遇,并希望得到真正的儒者和有实际才干的人来辅佐成就太平之治;同时又谦退自处,说自己不能胜任,意思没有不周备的。温厚的气象,自然流露在文字之外。他遣词造句的工妙,不必等待评论,读者自然会知道。应当刻在坚石上,永远流传。题孙氏庐墓卷。孔子的墓高四尺,墓土被雨水冲塌。孔子悲伤地流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整墓。大概埋葬就是隐藏,希望不被人看见,并不是为了在外表上夸饰。”后世孝子慈孙想报答亲人却没有办法,于是背土增高墓冢,砍取石头来标示墓外。至于庐墓的说法,也不是礼经的正统规定。父母去世后,居住在倚庐中;尸体下葬后,当天一定举行虞祭,是为了使亲人的魂气依附于自己,并归祔于宗庙。而一定要守墓的人说:“亲人的形体在这里。”这实际上是把亲人遗弃在野外。世道衰败、风俗浅薄以后,守护亲丧、勉力做到极致的人,大概很少了。贤者有时超过常礼,如果不急于称扬,那么人们将凭什么受到激励和劝勉呢?孙君的行为,大概就属于这一类吧?不过,孙君是读书人,他将来显扬亲人、传播名声,是可以期待的;对于这件事,我不能不和他商榷。题镇南王弟库库布哈太子为李才卿书写、孙真人所号“海霞子”的卷子。国家太平已经很久,仁德渐渐浸润,义理不断磨砺,文明昌盛的气运由此开启。今天子崇尚儒术,这是出于天生的明知;即使是贵为皇家玉牒金枝的人,也都欣然受到教化。等看到镇南王弟为我的朋友李才卿所书写的《海霞子》手卷,只见他恭敬而专诚地称李才卿为我的老师。虽然他的天资纯厚茂美,而李才卿又用经义引导他、辅佐他,所以才会这样。诗中所谓“振振公子”,大概正是出于《关雎》《麟趾》的教化,这一点并没有说错。唉,真是盛美啊!题伸蒙子林先生《续孟子》二卷。亚圣孟子的七篇著作,谨慎辨析义与利,明白区分王道与霸道,讲求知言养气、尽心知性,扩充善端,驳斥邪说,纯粹出于正道,超过诸子,独自列入经书。韩愈认为其功绩不在大禹之下,程颐认为它阐发了前代圣人未曾阐发的道理;他们对它的尊崇已经到了极点。我看伸蒙林先生的《伸蒙子》,续写《孟子》二卷,不知他自许得怎样呢?可惜他生在唐代末年,屈居下级官吏,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但他能够不沾染巢贼的污秽,最终以斥骂而死,与《孟子》所说舍生取义的道理相合,实在值得钦佩仰慕,不是世上那些大话说得很多却没有实际的人所能相比的。从前扬雄仿照《易》作书,王通拟作经书,免不了受到后世议论,但他们都是一代儒学宗师。《孟子》说:“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这样的圣君,也会兴起。”伸蒙子或许可以说接近这种人吧。题张蜿大用《恒斋》卷后。我看《恒斋》的许多作品,其中汇集、引用关于“恒”的论说已经很完备了。然而还是不能不加以辨析。大概“恒”和“有恒”在道理上本来是一致的,但不能没有高下深浅的区别。《易经》恒卦的彖辞极力说明“恒”的意义,这是天地圣人自然而然的恒。至于爻辞说“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这是用不能恒守的人作警戒,使人知道恒德是应当守持的。这与《中庸》所说“诚是上天的法则,使自己诚实是人的法则”正相类似。《论语》《孟子》中关于“恒”和“无恒”的训诫,正是对求学者说的。大概由下学而上达,虽然不是两条道路,但仍有先后和工夫次第。如果能够守持本有的善性,明辨道理,笃实行事,一点也不断绝,自然会由“有恒”达到自然而然的恒德;这样将会发现它有益于自身,并不只是成就“恒斋”这个美名。恒斋主人认为如何?题吕伯充侍读为王信所作序的手卷。庐陵王信记述母亲临终的话,因为自己能够恢复本姓,怀念刘氏、徐氏抚养他的恩德,并发誓报答他们的恩情。这一志愿尚未实现,他便超过适婚年龄而不娶;虽然混杂居住在市井之中,却有士君子的心志,这也很难得。侍读先生担心他只知道报恩的重要,却不知道没有后代的严重,于是肯定他已经做到的,勉励他尚未做到的,抑制他过分之处,使他归于适中,这可以说是善于教导人了。题王宾客为毕监州所作《孝廉赞》。《孝廉赞》是今太子宾客山木王公为忠翊洋侯所作的文章。洋州是兴元府的属郡。山木王公总领兴元政务时,曾对我说:“洋州如今新得到某位郡长,向东看去就没有忧虑了。”稍过一段时间,不久果然因为清廉能干而考核政绩优异。等到王公年老辞职闲居,过了几年,侯的声誉仍像当初一样美好,于是高兴地为他作赞。我认为,侯由进士出身而任郡守,并不是凭斩将夺旗的功劳,也不是靠做官积累劳绩,只是因为以孝顺诚心感动上天而获得的。他在任上清廉,也是分内的事情;这件事对人来说本来很容易,可是人们很少能做到,所以说它难。这也正是山木公不能不写这篇文章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一日〕
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则山木公之文,庶乎为不苟作也。
防梁氏致慤亭卷孝子仁人之心,本于诚,而礼则由义起者也。上古之▯,衣薪而不封树,畧于祭,可知矣。圣人易以棺椁为之封识,陈其簠簋,致其孝思,极情文而本诚敬,载在礼经,班班可考,则义起之礼不既多乎?秦汉以来,日趋于靡,墟墓之间,刻丰碑,列仪卫,苟可以致其文者,无不具。然诚之道则衰矣。茌平梁氏作亭于先茔之次,于岁时展谒之奠,将以妥灵,于是顔曰「致慤」,其笃于追慕之诚,可谓至矣。考礼犹病亭之非制,且「致慤」之名,本于《祭义》,「祭当于庙,于寝者」,或者又以墓为亲之体魄所藏,祭有不容已者,各有援据。愚谓祭于庙、于寝,祭之正者;于墓岁时拜扫之祭,祭之权宜者。祭无所不用其诚,则「致慤」之名尚何间耶?如是则向之作亭者,非直为观美,孝子之心以义起者也。今之求文者,非取乎赞咏,将以究义理之无穷也,故为表而出之。梁氏子名宜,字彦中,以进士髙等得倅邳州,选教胄学,昌大可必矣。积善余庆,讵不信然。题月山道人卷后翰林学士酸斋贯公以宰相子居玉堂,仆时忝应奉翰林文字,获接余论,察其不受富贵覊束,超然欲神游八极之表。已而果弃官浮大江而南,其光尘不可见,而音问不复通矣。今李道人踵门来见余,观其貌清而不臞聆其言温而有理,袖出士夫所赠诗卷,叙其本钱塘人,受业于上真宫之赵尊师,闻蜀之青城乃神仙之胜地,欲居之,遂道长沙而西,遇酸斋公与谈方外事,以清识见赏,字以月山叙之。言如此,夫钱塘天下之繁丽,而岷山天下之岑寂也。道人舍彼而有取乎此,其出尘之想可尚矣。余既异贯公之为人,其所许可必不诬矣。然月山之义,道人亦尝思之乎?夫月之在天,吾行亦行,吾止亦止,吾与月初皆无意也。今西山之月,即向西湖之月,以我之无心值彼之无意,随其所在,翫其光华,食其沆瀣,施者不吝,得者不徳至于一气存于中,夜合盈朒之有常,体运行而不息,虽吾身之▯然,其长生乆视未可伦拟。然此心磅礴天地之间,虽与之终古可也。此道人之能事,余可得而知也。若夫修炼之极,万一至人授以飞升变化之术,超万仭之嵳峩,凌倒影而下视,挹浮丘而谢时人,则余不可得而知也。若贯公命号之意,其出于此耶?抑不出于此耶?恨不得而叩之。明月出山时,草木含清华。鹤鸣境逾静,猿叫惊复嗟。氷轮欲飞去,翠嶂还周遮。沉沉开玉宇,灏灏真仙家。道人虚空白,万籁絶嚣哗。湛然方寸间,兀坐思无邪。息防殆以踵,气运犹转车。生明与生魄,相顾不我遐。丹元洗沆瀣,净书遗垢瑕。况有龙虎鼎,内外皆丹砂。飞歩轻培塿,逸情▯烟霞。只影倒下山,慎勿对俗夸。防兴元总尹王信夫九歌图后屈子作《九歌》,盖以忠不见明,窘廹无聊天,髙莫能诉,地逈莫能容,托于楚俗祀神诡怪之辞,以摅愤懑。先贤论之悉矣。今画家【阙】象为图,其诡异之状,使人因画以证《原之歌》,因歌以求原之心。千数百载之下,观者不胜感慨。今兴元总尹王侯信夫藏此卷,请余为后语。予谓侯:际清平之世,出牧千里,得施泽于民,叹古人之不遇,而幸我之遇,则当思其报称者为如何哉?既以告侯,遂书于其画之左。
防姚安仁山水图序余寓京师,闻秋谷李韩公言:「昔尝于奉元髙左丞飞卿家,坐间有画师姚安仁适至。髙询所为画山水,安仁应曰:『人言画山水易事,某甚以为苦。毎作一幅,必徃来胸中经营累日,然后敢落笔,亦如文士得题而苦思也。当其未得时,局促无聊,虽囚之桎梏,无以逾此;及其豁然有得,方脱然而释矣。』髙为之大笑。观其所作,此幅仅三尺许,▯然有千万举武之气象。其山川之开阖,树林之疎密,楼阁之掩映,景色之晦明,石润而雨冥,水舒而空濶。扁舟▯岸,渔者毕出,或聚而分,或挈而徃。其天趣之入眼,怳然坐我于沧洲烟渚之间。则古人之所谓画工之心苦,并安仁所言不为过矣。」智君善甫详,雅人也。持卷求防,余非真识,姑以闻于秋谷及所见之梗概,题诸左方。
译传记说:“你以此开始,必定也以此结束。” 那么山木公这篇文章,大概就不会是草率写成的了。题梁氏《致慤亭》卷。孝子仁人的心,以真诚为根本;礼则是由义理产生的。上古的葬礼,用柴薪包裹尸体而不堆土筑坟,祭祀也很简略,从这里便可以知道了。圣人后来改用棺椁,并为墓筑封土作标记,陈列簠簋,表达孝思,使感情和礼文都达到极致而以诚敬为根本;这些都记载在礼经中,清楚可考。这样看来,由义理产生的礼,岂不是已经很多了吗?秦汉以来,日益趋向奢靡,坟墓之间刻立丰碑,排列仪仗,只要可以增加外在文饰的,没有不具备的。然而真诚之道却衰落了。茌平梁氏在先人墓地旁建亭,每逢时节前往拜谒祭奠,想使先灵安妥,于是题名为“致慤”,他追念亲人的诚心深厚,可以说达到极点了。考察礼制的人仍会认为亭子不合制度,而且“致慤”这个名称出自《祭义》所说“祭祀应当在宗庙、在寝室”;但也有人认为墓是亲人身体和魂魄所藏之处,祭祀有不能停止的理由,各自都有依据。我认为,在宗庙、寝室祭祀,是正规的祭祀;在墓地按时节拜扫祭祀,是权宜的祭祀。祭祀只要无处不用真诚,那么“致慤”这个名称又有什么不同呢?这样看来,从前建亭的人不只是为了外观美好,而是孝子的心依照义理而发。如今来求文章的人,也不是为了取得赞美歌咏,而是想探究无穷的义理,所以我为此作表彰并说明出来。梁氏之子名宜,字彦中,以进士高等出任邳州通判,选任教授胄学,前途显达是可以确定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难道不是真实的吗?题月山道人卷后。翰林学士酸斋贯公凭宰相之子的身份居于玉堂时,我当时忝任应奉翰林文字,有幸听到他的议论,察觉他不受富贵束缚,超然欲使精神遨游于八极之外。不久他果然弃官,漂浮渡过长江向南而去;后来再也见不到他的踪影,音讯也不再相通。如今李道人登门来见我,我看他的相貌清秀而不消瘦,听他的言谈温和而有条理;他从袖中取出士大夫赠送的诗卷,叙述自己本是钱塘人,曾向上真宫的赵尊师学习,听说蜀地青城山是神仙胜地,想在那里居住,于是取道长沙向西行,遇到酸斋公,同他谈论方外之事,因清明的见识受到赏识,酸斋公给他取字“月山”,并为他作序。事情就是这样。钱塘是天下繁华绮丽之地,而岷山是天下幽深寂静之处。道人舍弃钱塘而选择岷山,他超脱尘世的志向值得称许。我既然对贯公的为人感到惊异,那么他所认可的人一定不会错。可是“月山”的含义,道人也曾思考过吗?月亮在天上,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我和月亮起初都没有什么意图。如今西山的月亮,就是从前西湖的月亮;以我的无心遇上它的无意,随着它所在的地方,欣赏它的光辉,饮食它所降下的露气;施予者毫不吝惜,得到者也不自以为有功。至于一气存在于内,月亮一夜之间盈亏有常,身体顺应运行而不停息,即使我的身体渺小,其长生久视也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然而这种心胸充塞在天地之间,即使与天地同存到永远也可以。这位道人的本领,我能够知道的就是这些。至于修炼达到极致,万一真人传授给他飞升变化的法术,使他越过万仞高耸的山峰,凌驾倒映的山影而向下俯视,向浮丘公取法并辞别世人,那就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了。难道贯公命名的意思就是出于这里吗?还是不出于这里呢?遗憾的是不能向他当面询问。明月从山中升起时,草木含着清润的光华。白鹤鸣叫,境地更加幽静;猿猴啼叫,惊动之后又发出哀叹。冰轮似的月亮将要飞去,青翠的山岭又环绕遮蔽。深沉的夜空打开如玉的天宇,浩大清明,真像神仙的居所。道人置身虚空,头发洁白,万籁都断绝了喧哗。内心澄澈,在方寸之间安静端坐,思绪没有邪念。呼吸仿佛已经接近脚跟,气息运行仍如车轮转动。生明与生魄彼此相顾,离我并不遥远。丹元洗涤露气,清洁的书卷抛弃尘垢。何况还有龙虎鼎,内外都炼成丹砂。飞步轻越小土丘,逸兴飘渺如烟霞。独自一人倒映着下山,谨慎不要向世俗夸耀。题兴元总尹王信夫《九歌图》后。屈子创作《九歌》,大概是因为忠心不被理解,处境困窘而无处诉说,志向高远却没有人能够申诉,处所偏远而没有容身之地,于是借楚地祭祀神灵、诡异怪诞的辞藻来抒发愤懑。先贤对此已经论说得很详尽了。如今画家【缺】绘制形象作成图画,那些诡异奇特的形状,使人因图画来印证《离骚》中的歌辞,又因歌辞来探求屈原的心情。千百年以后,观看的人怎能不感慨万端?如今兴元总尹王侯信夫收藏此卷,请我写跋语。我对侯说:处在清平时代,出任一方长官,能够把恩泽施于百姓;感叹古人没有遇到明主,同时庆幸自己得到这样的际遇,那么应当思考怎样报答称职呢?说完这些告诫侯,于是写在画卷左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题姚安仁山水图序。我住在京师,听秋谷李韩公说:“从前我曾在奉元高左丞飞卿家中,席间正好有画师姚安仁到来。高左丞询问他画山水的情况,安仁回答说:‘人们说画山水是容易的事,我却深以为苦。每画一幅,必定在胸中反复经营多日,然后才敢下笔,也像文士得到题目后苦苦思索一样。在还没有想出来时,局促无聊,即使把我囚禁起来,也没有比这更难受的;等到豁然有所得,才突然如同获得释放。’高左丞因此大笑。看他所作的这幅画,仅有三尺左右,却有渺远如行走千万步的气象。山川的开合,树林的疏密,楼阁的掩映,景色的明暗,石头湿润而雨意昏暗,水面舒展而天空开阔。小船靠岸,渔人全都出来,有的聚集又分散,有的提着东西离去。那种天然情趣映入眼中,使人恍然置身于沧洲烟渚之间。这样看来,古人所说画工创作时内心苦思,以及安仁所说的话,都没有过分。”智君善甫,是位高雅之人。他拿着画卷来求我作跋;我并不是真正懂画,只好把秋谷所说和自己所见的大概,题写在左边。
防惠显卿萱堂诗卷物之寓天下者,有时而壊;理之在人心者,无时而忘。余于斯堂,见临原祖孙之心也。临原姓惠氏,字显卿,事母至孝,扁堂曰「萱萱」。本谖字义,训为忘。诗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盖取其物能忘人之忧耳。夫显卿以诚悦亲,而为此堂也,其孝为如何哉?是宜当时之贤士大夫,乐为诗文以赞美之。显卿既殁,堂为风雨所弊,诗文亦颇逸坠。孙元辅为念某祖,宁不惕然而动于中?此盖由理存于心,无忘则物之壊者,可得而复矣。故堂起废而仍旧规,诗补亡而成巨轴,继志述事,乃今见之。虽然,前日之萱,显卿悦亲之心,忘忧之物也;今日之萱,元辅思亲之心,▯目之物也。忧乐虽殊,为孝则一,草木初何与焉?后元辅者,若子若孙,则当以元辅之心为心,勿替引之。癸亥之九月,余忝秋闱考试至,奉元友人罗寿甫持卷,固请题其尾,为书于秦川驿。防何子鉴字説攻他术而不精者,其极不过于败事;攻医术而不精者,其弊必至于伤生。故《周礼·冡宰》列医师之官,以稽医事而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四为下,顾不重欤?医学正何君子鉴,自幼业医,以能充教职。持其乡先生与“命字”之説,恳求余防其意,欲君穷医之理,如鉴之于物。夫洞见五脏,逆知死生,岂可人人求之?然自轩岐以来,代不乏人,古经论著,具垂于世。今君既能加精究之功,悟幽防之防,以下工为鉴戒,而希十全之上工,免于术不精之诮,不负向来乡先生之所期者,此余所以刮目而待也欤?
防王知府仲常致仕封赠手卷穹爵大官人以为贵,识者未以为贵;赠先封内人以为荣,识者未以为荣。何取乎可贵可荣者?惟初终无玷,进退有道而已。苟不出乎此,其贵虽焜燿于时,其荣虽逮及其亲,而弗厌于人心者有矣,而何以为荣且贵哉?知府仲常王侯,晋宁人也。自厥考府君已居兴元,余是以深知其人。侯初以材推择为吏,繇路升至省掾,俱以廉能称。及佐郡専城,与初为吏时谨饬无少异,不汲汲奔竞以求峻擢,惟守分循资,是以虽逹而不至于显。既守岚将终更时,当引年矣,上章乞致仕,制令授以四品勲爵,内亦如之。考妣皆赠五品。此虽可贺,然皆仕进者之常例。余观世之显逹者非不多,其穹爵大官封赠之侈,虽动荡世俗之耳目,然概其生平辱不盖荣者亦不少。求如侯之出处无愧古人者,有数则真可荣可贵而可贺者,信在此而不在彼也。识者必能辨之。至其歴官之详,退休之美,叙与诗皆备矣,兹不赘云。
防寿星手卷天下平治,四海九州,民乐其生,即寿域也。是以秋分之后,南极星现,而明画家图老人像及▯鹤等,为寿星所传,尚矣。兴元某宣差公为一路长,人有以献之者,俾予题防。予以为公当体朝廷意,俾民安业于春风和气之中,不但如此,卷退藏于宻而已。不知公以为何如?防李绍琮字説余弟徳衡聚学于唐固间,得李君绍琮者,与之交,爱其端重好义,雅称道焉。余于是亦有半面之识。一日以未字为请,余虽诺而未暇。因念李君年及艾而字未立,在朋友间不为无过,而予弟与之游,窃深咎之。既而徳衡自云南寄君集御史所作《李君国珍字説》一纸,然后知其平昔非无此心,但以人防言轻,必求当世知名之士以发扬之。余又窃喜焉。今夫李君名字之义,御史之文固无余蕴矣。虽然,余请拾其遗弃,以不虚前日之诺焉。《周礼》大宗伯以黄琮礼地,其为国珍宜矣。盖琮之为玉,因物以致其诚,取地以制其象。《易》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国珍果能用力于斯,则御史所谓他日洗目而观玩者,庶其在此乎?题宋张提刑祷雨诗碣右宋提刑张方之所作也。方摄兴元安抚,当宋嘉定癸未扰攘之秋,而能修城郭,缮兵备,举百废而一新之,可谓有为之士矣。今读此诗,见其忧旱祷雨,燃炬宵行,不遑宁处,有悯农忧世之心。惜乎旧碑零落,今重刋于石。非惟前人之志有以见乎后,而凡为政者观之,庶亦有感于斯而兴起焉。
闲居丛稿卷十
译题惠显卿《萱堂诗卷》。寄托于天下的物,有时会毁坏;存在于人心中的道理,却没有什么时候会被忘记。我从这座堂中,看到了临原祖孙的心意。临原姓惠,字显卿,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把堂题名为“萱萱”。“萱”字本来写作“谖”,训释为忘。诗说:“哪里得到萱草,把它栽种在北堂。”大概是取萱草能够使人忘却忧愁的意思。显卿以真诚使亲人喜悦,于是建造这座堂,他的孝心达到怎样的程度呢?因此当时的贤士大夫都乐于写诗作文来赞美他。显卿去世后,堂屋被风雨损坏,诗文也颇有散失。孙元辅想到自己的祖父,难道不会警醒而内心受到触动吗?这大概是因为道理存在心中,只要不忘记,毁坏的事物就能够重新恢复。所以堂屋修复废墟而仍然遵循旧有规制,诗文补缀散佚而成为巨轴;继承志愿、叙述旧事,如今再次见到了。可是从前的萱草,是显卿使亲人喜悦、忘却忧愁的寄托;今天的萱草,是元辅思念亲人、触目伤心的寄托。忧愁和喜悦虽然不同,作为孝心却是一致的,草木本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元辅以后的人,无论子孙,都应当把元辅的心当作自己的心,不要使它中断流传。癸亥年九月,我忝任秋闱考试官来到这里,奉元友人罗寿甫拿着卷子,坚决请求我题写卷末,于是在秦川驿写下这些话。题何子鉴字说。钻研其他技艺却不精通,最坏不过是把事情办坏;钻研医术却不精通,弊端必定达到伤害生命的程度。所以《周礼·冢宰》列有医师这一官职,用来考核医事并规定俸禄:十人中能够治好十人的为上等,十人中有四人误治的为下等;这件事难道不重要吗?医学正何君子鉴,从小学习医术,凭才能充任教职。他拿着本乡先生关于“命字”的文章,诚恳地请求我为其说明含义,希望何君能够穷究医学的道理,像明镜照见事物一样。能够洞察五脏,预知生死,难道可以要求人人做到吗?然而自轩辕、岐伯以来,历代从不缺少这样的人,古代经典和论著也都完整地留传于世。如今何君既然能够加倍精进研究,领悟幽深隐微的道理,以技艺低劣者为鉴戒,而希望达到十全的上等医工境界,免受医术不精的讥评,这就是我因此刮目相看、等待他的原因吧!题王知府仲常致仕封赠手卷。显赫的爵位和高大的官职,世人认为尊贵,有见识的人却不以为尊贵;赠给先人、封赠内人的荣誉,世人认为荣耀,有见识的人却不以为荣耀。那么什么才是值得尊贵、值得荣耀的呢?只在于始终没有污点,进退合乎正道罢了。如果不出于此,那么他的爵位虽然在当时光耀显赫,荣誉虽然也延及亲人,却有不能使人心悦服的;这样凭什么称作荣耀和尊贵呢?知府仲常王侯,是晋宁人。他的父亲府君早已居住在兴元,因此我由此深深了解这个人。侯起初因才能被推举选任为吏员,从路司属官升到省掾,都以清廉能干著称。等到辅佐郡政、独掌一城时,与最初做吏员时谨慎整饬没有一点不同,不急切奔走竞争以求迅速升迁,只守本分、按资历升进,所以虽然显达却没有达到显赫的程度。任岚州知州将要任满时,他应当按照年限退休,便上奏请求致仕;诏令授予他四品勋爵,内职也照此办理,父母都封赠为五品。这虽然值得祝贺,但都是仕进者通常会得到的待遇。我看世上的显达之人并不少,他们高贵的爵位、显赫的官职和奢侈的封赠,虽然足以震动世俗的耳目,但概括其一生,因受辱而不能被荣誉遮盖的也不少。像侯这样出仕和退处都无愧于古人的人,实在少有;所以真正值得荣耀、尊贵和庆贺的,确实在这里而不在那些外在封赠。有见识的人一定能够辨别这一点。至于他历任官职的详细情况、退休的美德,序文和诗都已经完备了,这里不再赘述。题寿星手卷。天下太平,四海九州,百姓安乐地生活,这就是寿域。因此秋分以后,南极星出现,明代画家绘制老人、龟、鹤等图像来作为寿星的象征,流传已经很久了。兴元某宣差公是一方长官,有人把这幅图献给他,他让我题跋。我认为公应当体察朝廷的意旨,使百姓在春风和暖气中安居乐业,不只是把这卷图退藏在密室里而已。不知公认为怎样?题李绍琮字说。我弟弟德衡在唐固一带求学,结识李君绍琮,与他交往,喜爱他端庄稳重、崇尚义理,常常称道他。我因此也与他有过一面之交。有一天他请我为他取字,我虽然答应了,却没有空闲办理。于是想到李君年纪已经到了艾年而字还没有确定,在朋友之间不能说没有过错,而我弟弟又与他交游,我私下很深地责怪自己。不久,德衡从云南寄来御史为李君所作的《李君国珍字说》一纸,我这才知道他平日并非没有这个心愿,只是因为一般人的言论轻微,必定要寻求当世知名之士来发扬此事。我又暗自感到欣慰。如今李君名与字的意义,御史的文章已经没有剩余可说的了。不过,请允许我拾取它遗下的意思,以免辜负前日的承诺。《周礼》大宗伯用黄琮祭祀大地,用“国珍”来称呼他很合适。琮作为玉器,是借助物来表达诚意,并取法大地来制定它的形制。《易经》说:“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国珍如果能在这方面用力,那么御史所说将来洗净眼睛来观赏把玩他的成就,希望就在这里吧?题宋张提刑祷雨诗碑。右边这篇是宋代提刑张方所作。张方代理兴元安抚使时,正值宋嘉定癸未年局势扰攘的时期,却能够修筑城郭、整治军备,使一切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兴办,可以说是有作为的人。如今读这首诗,看见他忧虑旱灾而祈雨,燃着火炬连夜行走,没有片刻安宁,具有怜悯农民、忧虑世事的心。可惜旧碑已经残破散落,现在重新刊刻在石上。不只是使前人的志向能够被后人看见,凡是从政的人看到它,大概也会对这些事情有所感发而奋起吧。《闲居丛稿》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