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闲居丛稿》卷十八元蒲道源撰序
送洋州马士逵州判诗序武康于兴元为属郡,去府治百里而近,其官吏之臧否,政事之得失,易以闻知。比年以来,到官者多不以善去,故其俗号为讦。近嵗得人,视他郡最胜,民皆鼔舞歌咏。至其秩满将代,又攀援号诉,不忍其去,然后知昔之为非民之罪也,长民者之过也。节判马君士逵,天姿开爽而清白粹雅,又得家庭之训。其在武康也,以诚意待同僚,而蔑纎芥之隙;以卑牧接士类,而获切磋之助;以寛恕理民讼,而尽哀矜之情。及▯而待士民留之不能,相与状其在官之绩,诣部使者祈陞陟之。一日,君趣装东归,取道于府,相过告别,出武康郡倅而下,暨诸士大夫赠别之什,且曰:“某是行也,归无物以奉家君之悦者,纵有亦非所悦,得此有以借手矣。”仆披翫焉,皆称扬君为政之美,且致其拳拳不忍去我之意,于以是知士逵之笃于孝而尽于忠也。惟其笃于孝也,故能举错顾义,不使微纇少玷辱其身而累于亲;惟其尽于忠也,故能夙夜在公,必使善行美誉有诸己而光于亲。推是道也,奚为而不可,奚行而不至哉?则武康之政,又非他日所以称道君者。孔子曰:“人能▯道,非道▯人。”尚期勉旃。
送髙彦明经歴序夫为天下之事,常患乎才有余而量不足。才有余而量不足,不惟其事之无成,而所谓才者反为身累矣。经歴彦明,才气英发,载笔兰省,声誉借然。总幕汉中,爬整丝棼,刬除盘错,旬月之间,遂以无事。然性不瓦合,上下不能无异同者,遂乗间挤以事君,引吏为左吏,亦惧不克担荷。君慨然当之,诣省宰物者,亦谅君而不深罪。比还,人谓君必衔愤肆忿,而君与向异同者如未尝有事,遇吏如平昔。然后知君非特才过人,而量有不可及者。上之人方求才属事,则前步之逺,不待龟灼然矣。诸士夫以君解组东归,歌诗以赆。余谓君在官虽多可书,今皆略之,特发其所难者以着于赠别首云。贺李唐英桂兰共芳序【并诗】有德者必有后,乃理之常也。然或丁于气数之不幸者,亦有之。伯道竟无儿,中郎仅有女,至今犹为之太息。唐英李君,笃信君子也。年逾知命,而嗣续之重,不絶如缕,安能无介于怀?在朋友间,亦为唐英歉。一日仆过柏庵明府,明府谓仆曰:“唐英近有喜,一乳而子女俱,此莫大之庆也。吾党皆有贺。”什子亦无惜,数语以冠于其首。仆谓:“唐英门左悬弧,门右设帨,迟暮之叹,一旦豁然。若困苦之遇神医,饥渇之得美馔,则天下之为快,岂有以加于此哉?夫沧海之珠,昆山之玉,贵则贵矣,其有益而乐于人,不若是也【阙】既以积善之报,俾得夫有后之常理,则吾所以黾勉于善者,又当如何哉?
译《送洋州马士逵州判诗序》。武康是兴元所属的郡县,距离府治将近百里,这里的官吏好坏、政事得失,很容易被听知。近年以来,到任的官员大多没有以善政离任,所以当地风俗被称作好讦告。近年得到了贤能的人,政绩比其他郡县最好,百姓都欢欣鼓舞,歌唱赞颂。到了任期届满将要替换时,他们又攀援呼号,请求挽留,不忍心让他离开,这才知道过去的错误并不是百姓的罪过,而是治理百姓的长官的过错。节判马君士逵,天性开朗爽直而清廉纯雅,又受到家庭教育。他在武康,以诚意对待同僚,不计较细小的嫌隙;以谦下的态度接待士人,得到切磋学问的帮助;以宽厚仁恕处理民间诉讼,充分体现哀怜体恤之情。任期将满,士民想留住他却做不到,便共同写出他在任时的政绩,前往拜谒部使者,请求升迁他。一天,马君匆忙整理行装向东归去,取道府城,来与我告别,拿出武康郡倅以下官员以及各位士大夫赠别的诗篇,并说:‘我这次回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献给家父使他高兴,即使有东西也不是他所喜欢的;得到这些诗篇,便有可以借以奉献的东西了。’我打开欣赏,诗篇都称扬马君治理政务的美好,也表达了他们诚恳而不忍让他离开我们的心意;由此知道士逵十分孝顺,也竭尽忠职。正因为他十分孝顺,所以举止取舍都顾念义理,不让一点小的瑕疵玷污自身而连累父母;正因为他竭尽忠职,所以早晚都把公务放在心上,一定要使善行美誉归于自身,并光耀父母。沿着这条道路推行,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还有什么行为不能达到成功呢?这样看来,武康的政绩又不是过去人们称道马君的全部了。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来弘扬人。’还希望你努力实行。《送高彦明经历序》。办理天下的事情,常常担心才干有余而器量不足。才干有余而器量不足,不仅事情不能成功,所谓才干反而会成为自身的累赘。经历彦明才气英发,在兰省执笔,声誉显赫。在汉中总领幕府事务时,理顺纷乱,铲除积弊,不到一个月,便使那里无事。可是他的性情不肯随俗附和,上下之间难免有意见不同,于是有人乘隙借事排挤他,牵连属吏来指责他,也担心自己不能承担责任。彦明慨然接受,前往省宰那里陈说,省宰也谅解他,没有深加责罚。等他回来,人们都以为他一定会怀恨发怒,但他对过去意见不同的人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对待属吏也如同往日。由此才知道,彦明不仅才干超过常人,器量也是别人无法企及的。上位者正要寻求人才来承担事务,那么他今后的前途远大,显然不必占卜也可以知道。各位士大夫因为彦明解职向东归去,作诗为他饯行。我认为彦明在官任期间有许多事情值得记载,如今都略去,只把其中最难做到的事情写在赠别诗文的开头。《贺李唐英桂兰共芳序》并诗。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后代,这是常理。然而也有人遭逢气数不幸的情况。伯道终身没有儿子,中郎只生了女儿,至今还让人为此叹息。李唐英君,是笃信君子之道的人。年过知命之年,而继承宗嗣的大事仍危如一线,怎能不放在心上?在朋友之间,我也替唐英感到遗憾。一天我拜访柏庵明府,明府对我说:‘唐英近来有喜事,一胎而儿女都有,这是最大的庆事。我们这些人都要祝贺。’也不要吝惜写十来句诗,把它放在贺文开头。我说:‘唐英家门左边悬弓,右边设帨,迟暮无后的叹息,一旦豁然开朗。就像困苦的人遇到神医,饥渴的人得到美味佳肴,天下的快乐难道还有超过这件事的吗?沧海的珍珠、昆山的美玉,固然珍贵,但它们给人的利益和欢乐,比不上这个【缺文】。既然这是积善的报应,使他得到有后代的常理,那么我们勤勉行善,又应当怎样呢?将来托付堂屋修建、门楣增光的喜事,根深叶茂、源远流长,实在是从这件事开始的。我和唐英只不过有一面之交,并不是深交,也很高兴替他写下这篇文章。’
他日堂构之托,门楣之喜,根深叶茂,源逺流长,实兆基于此矣。仆于唐英,盖尝一面之雅,而非深识也,亦喜为书之。传家一线,正忧惶,阴德天教,晩节昌。熊虺既同,前夕梦;桂兰应共,此时芳。眼中堂构,应无慊;意外门楣定有光。庆事鼎来迟,是疾他年,鴈鴈看成行。赠冩字张童子序【并诗】夫儿童七八嵗入小学,执笔摹朱,始能成字,唇吻襟袖皆黒,古今天下皆然也。老杜有「总角草书又神速」之句,夫总角则十余嵗,草书未必能真楷也。惟王献之七八嵗学书,父羲之密从其后掣笔不得,知后当以书名,然亦未闻七八嵗时遂能大书也。近传闗中张氏子七嵗能作字径丈者,初未之信,适宪府掾燕君美自安西至,示「嵗寒」二字径二尺许,乃童子所书也,且称其德性之美。仆怃然曰:「真有是哉!」展视其书,则紧结劲正,骨肉相副,笔力千钧,类非童子所到。不言其人,虽以为老于书者可也。恨不得亲见其磅礴挥洒之状,以快其意。虽然,字心画也,童子既能尽之于外,则必有得于中,不几于生知之性乎?苟能以其得于中者读书求道,不以一艺局,则逺大器业,吾将有望于童子也。若夫一角之兽,九茎之草,前史书之以为嘉瑞,吾意今日之瑞将在此而不在彼也。君美还,求为童子赠,姑以是语之。宿世临池老伯英,此生依旧性根灵,已能作字侔三絶。试问行年始七龄,观额题囘惊鬓白,法书阅罢叹胸青。倘教二子今犹在,慙愧张家小寜馨。洋州宣差饯行序【并诗】洋为州虽蕞尔之区,比年以来,守职者往往以黩货乱政,民羣哗之,竟得罢去,故洋随号为难治。至元癸巳秋,乃闻郡监宣差承防公,坐以不及期之任,今例当免者,阖州之士夫耆宿等状其行事,恳于部使者,请留之。部使者虽不敢废格聴其留,然实异其得人心之若是。条民之辞,且荐之。洋之士民有来者,试询之,咸曰:“凡治吾州者,未始公见也。”其亷以律己,恵以及人,修举废坠,消弭奸慝,方安其政,未朞而辄去,是以不忍。夫字我则父母,毒我则仇雠,吾民初何容心哉?余闻之,仰而叹曰:“呜呼!孔子所谓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不诬矣。”于是思一识公而未果。十月之晦,防于寓馆,话至曛夕,洞见肺腑,观其脗合义理,其通经之士有以服砥砺亷隅,虽立节之夫有弗愧然。公出于西陲豪贵之胄,宜以弓矢狗马为心,饮酒炰羔为乐,而所为乃能若是,岂非天资之美有大过人者欤?今国家惠养元元,简贤登俊,公又从方壮之年往当任使,则是行也将见居位日崇,施恵日普,宜洋之民有不得专其赐矣。四字亷,能与恵慈不繇学问出,天资闗河,昔滞来时限,父老今深去后思。
译继承家业只剩一线,正令人忧惶;暗中积德,上天使晚年昌盛。熊与虺已经同现,是前夜梦中的征兆;桂与兰应当同芳,正合今日的喜庆。眼前堂屋的继承,应当不会有遗憾;意外得到的门楣光彩,必定会更加显耀。庆贺的事情接连到来虽迟,却能消除疾病;将来看雁雁成行,儿女成群。《赠写字张童子序》并诗。儿童七八岁进入小学,拿笔临摹朱字,才开始能够写成字,嘴唇、衣襟和袖子都被墨染黑,古今天下都是如此。老杜有‘总角草书又神速’的诗句;总角是十多岁,草书未必能写成端正的楷书。只有王献之七八岁学习书法,父亲王羲之暗中从身后拉他的笔,竟然拉不动,知道他后来应当凭书法成名;但也没有听说他七八岁时就能写大字。近来传说关中张氏的孩子七岁就能写径长一丈的大字,我起初并不相信。恰好宪府属官燕君美从安西回来,给我看‘岁寒’二字,字径约二尺,是这个童子所写的;他还称赞童子的品德。我的心情惊异,便说:‘真的有这样的事吗?’展开观看他的字,只见结构紧密,刚劲端正,骨架与肉质相称,笔力有千钧之重,类似于不是童子所能达到的境界。不说是这个人写的,即使认为是书法老手所作也可以。遗憾的是不能亲眼看见他纵横挥洒的情状,以满足自己的心愿。即便如此,字是心迹;童子既然能把它完全表现于外,就一定是内心有所获得,难道不是接近生而知之的天性吗?如果能凭借内心的所得读书求道,不被一项技艺所局限,那么在远大的器业方面,我对这个童子将有所期待。至于一角的兽、九茎的草,前代史书把它们记载为祥瑞;我的意思是,今天的祥瑞应当在这里,而不在那些事物上。君美回来后,请我为童子写赠言,我姑且把这些话告诉他。前世曾如伯英老人在池边临书;今生依旧天性灵秀,已经能够写字,足以比肩三绝。试问他如今才七岁,观看额上所题的字,惊得鬓发都白了;读完法书,又感叹胸中才思清明。如果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如今还在,也会为张家小小的宁馨儿感到惭愧。《洋州宣差饯行序》并诗。洋州虽然只是很小的地区,但近年以来,任职的官员往往因贪污财货而扰乱政事,百姓群起喧哗,他们最终都被罢免离去,所以洋州一向被称为难治。至元癸巳年秋天,听说郡监宣差承庇公因为任期未满而任职,如今按惯例本应免职,洋州全州的士大夫和德高望重的老人等人写状陈述他的政绩,恳求部使者将他留任。部使者虽不敢破坏成例答应留任,实际上却对他如此得民心感到惊异;他们整理百姓的言辞,并且推荐了他。有洋州的士民来这里,我试着询问他们,他们都说:‘凡是治理我们州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公正的人。’他以廉洁约束自己,把恩惠施给别人,修复兴办废弛的事务,消除奸邪恶行,政务刚刚安定,却不到一年就要离去,所以大家不忍心。给我们恩惠的就是父母,毒害我们的就是仇敌,我们百姓起初哪里会偏爱谁呢?我听到这些话,仰天叹息说:‘唉!孔子所说“这些百姓啊,正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直道而行的原因”,确实没有欺骗我们。’于是想结识承公,却一直没有机会。十月月底,我在寓馆遇到他,交谈直到黄昏,完全看见了他的内心;观察他所说所为都符合义理,通晓经学的人也足以使人佩服他砥砺品行、廉洁自守,即使守节之士见了也会感到惭愧。承公出身西部边地豪贵之家,按理应当以弓箭、犬马为意趣,以饮酒、烹羊羔为快乐,但他所作所为竟能如此,难道不是天资之美远远超过常人吗?如今国家施恩养育百姓,选拔贤能、任用俊才,承公又将在正当壮年的时候前去承担任使;那么这次出行之后,可以预见他的职位日益尊崇,施加的恩惠日益广泛,洋州百姓恐怕不能独自享有他的恩赐了。四字称颂他的廉洁,能够与恩惠慈爱相伴,并非由学问而来,而是出于天资;关河之地,过去滞留是因为来时受到限制,父老如今更加深切地思念他离去之后的情形。云阙之前
云阙丹心,行色动霜台,华衮荐书驰。殷勤试问,洋民道絶后光前,更有谁?送薛仲章之宪司书吏序【并诗】
译怀有丹心,出行的仪态惊动霜台,华美的荐书飞驰而来。殷勤地试问,洋州百姓说,在断绝后患、光大前人功业之后,还有谁呢?《送薛仲章之宪司书吏序》并诗。
有为己之学,有为人之学。知义理之当然,必欲有得于己,孳孳焉,汲汲焉,老而不厌者,为己之学也。惟利禄之是要,必欲求知于人,营营焉,屑屑焉,终亦必亡者,为人之学也。夫知为人为己之分,则庶乎可与言学矣。吾友仲章,自童年即从事于簿书,由县吏陞府,修饬勉励,未尝过败而辱及其身,直谅而克济以和,周慎而不流于冗余,既已敬其为人矣。始邦之大夫不以仆为不肖,以礼延致,俾得与为吏者公暇而讲授焉。仲章于侪辈中年最长,予惧其过时而学,也不胜扞格之劳。未几,众以事繁剧为解,独仲章从予讲问,朝夕不懈,风雨不替。尝戏之曰:「凡读书知义理,则与今为吏者所为大不便,将若之何?」君对曰:「圣人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夫死之与不便,轻重则有间矣。」予服其笃信,既而益自亷苦,果龃龉于时,然终不以自悔而废其讲习焉。今郡牧曹侯而下皆贤明,始异待之,而宪司选补之檄适至,众咸以为宜。君见予以辞去,不得卒业,为恨。予谓之曰:「夫学以致用也,子其尊所闻而行之,不为利诱,不以势恃,惟义之为归,此正为己之学见于用也。苐宜勉之。」仲章再拜曰:「敢奉以周旋。」既退,书于饯别之章首云。闻道莫恨晩降心良足佳。愧予学未至,防子手重义。青灯风雨夕,澹然对空斋。于义云烦讲,于时乃多乖。行藏固有定,言议安苟谐。春风不相值,愧独守枯荄。主人未肯肃,讵敢登宾阶。宪府偶公选,幽光发湮埋。既喜又愁别,能不介于怀。今朝马首东,梦寐与之偕。愿言自勉朂,进德期无涯。
送罗寿甫北上序凡天下之事,成于有志,而败于自辍者多矣。是以君子不以事之难易为辞,而视吾志何如耳。木生于山,虽硗确之甚,必逹;水流于川,虽洄曲之多,必东,以其性专也。矧人为万物之灵,得二气五行之秀者哉!寿甫,吾友,自幼而学,不为童嬉,植志读书,攻苦食淡,二十余年,其发于文辞,固已晔然矣。尝被省檄,职教南岐子弟,从学者皆彬彬可观,邦之大夫翕然尊敬之,其所立固不苟矣。一日慨然谓予曰:「昔太史公周览天下名山大川,讲业齐鲁,与燕赵豪俊游,发胸中之瓌玮,而文益竒。苏颍滨亦自谓恣观终南嵩华之髙,顾黄河之奔流,仰瞻天子宫阙之壮丽,与夫当世人材之秀伟,而自多焉。今我幸生明圣之时,四海一家,惟意所适,欲效昔人之游观,开广耳目之见闻,廓达胸中之隘陋,安能局促块居此乎?」余应之曰:「子将止于防观耶?抑有为而然耶?」君笑而不答。予曰:「子虽不言,其意可知矣。夫有可用之才,居无可用之地者,君子之不幸也;无可用之才,居有可用之地者,君子之所耻也。吾子孳孳力学,求免夫后日之所耻;皇皇逺涉,思胜夫今日之不幸,可谓有志矣。呜呼!中州无贤士大夫则已,如有贤士大夫,其必有合焉,则吾子之志不患乎不伸矣!」
送李寿卿之成都路知事序客有为余言:「益为西蜀都防,土地广衍,民物繁庶。其总治之府,簿书期防,财赋出入,使传之往来,狱讼之参决,宜乎填委矣。必得少年明鋭、辨博通济之士为之僚属,相与议论其是非,弥缝其缺失,然后可济。不则败事。」余应客曰:「子之所言固然也。以余观之,殆末耳,未及其本也。凡今天下郡国之事繁冗者,岂特益耶?其败阙者,又岂特其才之不足耶?是固有説矣。夫居官者,不患乎职业之不修,但患吾心之未正。心正则本立矣。本立则事变之酬酢,如权度之于轻重长短焉。而又勇以决之,谦以出之,勤以成之,尚何败事之有?或者不求其本,而规规于事为之末,将见事未立而名已隳,利未得而害己随。尚能谋人之是非而补其阙失耶?」客敛袵曰:「余论偶不及此也。今友人李寿卿适为賔幕于彼,欵门告别,余因叙向者与客问答之辞,书以为赠。寿卿信而敏,和而文,其往也将不负予言矣。」
译有为自己的学问,有为他人的学问。懂得义理本来如此,必定希望自己有所获得,勤勉不懈,急切用功,到老也不厌倦的,是为己之学。只以利禄为追求,必定希望求得他人的知名,忙忙碌碌,琐屑经营,到头来也必定一无所得的,是为人之学。懂得为人、为己的区别,才差不多可以谈论学习了。我的朋友仲章,从童年起就从事文书工作,由县吏升任府吏,修养整饬、勤勉自励,从未有过过失败坏而辱及自身;正直诚信而能以和气成事,周密谨慎而不流于冗杂,我已经敬重他的为人了。当初本州大夫不认为我不肖,以礼聘请我,使我能够在公务空闲时与做吏员的人讲授学问。仲章在同辈中年纪最大,我担心他错过时机才学习,也不免要费力抵御各种阻碍。不久,众人以事务繁忙为理由停止学习,只有仲章跟随我讲问,早晚不懈,风雨不改。我曾开玩笑对他说:‘凡是读书懂得义理,就会与如今做吏员的人所作所为大不相便,你将怎么办?’他回答说:‘圣人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死与不方便相比,轻重是有差别的。’我佩服他的笃信,后来他更加自我砥砺,果然与时俗相龃龉,但始终没有因为自悔而废弃讲习。如今郡牧曹侯以下都贤明,起初对他另眼相待;恰好宪司选补的檄文到了,众人都认为合宜。仲章因为将要离去、不能完成学业而来见我,把这当作遗憾。我对他说:‘学习是为了施用于世,你应当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实行,不被利禄诱惑,不凭借权势,只以义理作为归宿;这正是为己之学显现在实际运用中。只应当努力。’仲章拜了两拜说:‘谨敢奉行这番话以自我周旋。’他退下后,我把这些话写在饯别文章的开头。听闻道理,不要遗憾太晚;降服私心,实在值得赞美。惭愧我学问尚未达到,而你守义之心深重。风雨青灯之夜,恬淡地面对空斋。对于义理,怎么能嫌讲说烦琐;对于时势,却往往多有乖违。出仕或退处本来都有定数,言论岂能苟且求得合时?春风与我没有相逢,惭愧独自守着枯草。主人尚未肯整肃相迎,哪里敢登上宾客之阶?宪府偶然公开选拔,使幽微的光彩从埋没中显现。既为你高兴,又为分别忧愁,怎能不放在心中?今天你的马头向东,梦中也将与你同行。愿你自我勉励,增进德行,期望没有止境。《送罗寿甫北上序》。天下的事情,大多因为有志向而成功,却因为自行中止而失败。因此君子不以事情的难易作为推辞,而只看自己的志向怎样。树木生长在山中,即使土石极其坚硬,也一定会向上通达;水流在河川中,即使曲折回旋很多,也一定向东流去,因为它们的本性专一。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得到阴阳二气、五行精华的人呢?寿甫是我的朋友,从小学习,不以嬉戏为乐,立志读书,刻苦攻读、过着清贫生活,二十多年了。他表现在文章辞藻中的才华,已经十分显著。曾经奉省府檄令,负责教导南岐的子弟,前来求学的人都文雅可观,本州士大夫一致尊敬他;他的立身本来就不是苟且的。一天,他感慨地对我说:‘从前太史公周游天下名山大川,在齐鲁讲习学业,与燕赵豪杰交游,抒发胸中的瑰奇,于是文章更加奇异。苏颍滨也曾说自己纵览终南、嵩山、华山的高峻,俯看黄河奔流,仰望天子宫阙的壮丽,以及当代人才的秀美伟岸,因此自我满足。如今我有幸生在圣明的时代,四海如同一家,只要心意所向便可前往,想要效法古人游览观赏,开阔耳目所见所闻,拓展胸中狭隘浅陋的境界,怎么能局促地困居在这里呢?’ 我回答他说:‘你只是为了游览观赏而去吗?还是有作为才这样做呢?’他笑而不答。我说:‘你虽然不说,你的心意却可以知道。拥有可以任用的才干,却处在没有可以任用之地,是君子的不幸;没有可以任用的才干,却处在有可以任用之地,是君子的羞耻。您勤勉努力地学习,是想免除将来可能有的羞耻;您急切地远行,是想胜过今天的不幸,可以说是有志向了。唉!中州如果没有贤能的士大夫也就罢了;如果有贤能的士大夫,他们一定会与你相合,那么您的志向就不必担心不能伸展了!’ 《送李寿卿之成都路知事序》。有位客人对我说:“益州是西蜀的都防,土地广阔,百姓和物产都很繁盛。总管治理此地的府署,文书期限与防务、财赋收支、使者往来、诉讼裁决等事务,当然会堆积如山。一定要有年轻而精明、博闻善辩、通达事务的人充任僚属,彼此共同议论是非,弥补缺失,这样以后才能办成;否则就会把事情办坏。”我回答客人说:“你说的固然正确,但依我看,这恐怕只是末节,还没有说到根本。如今天下各郡国事务繁多,难道只有益州如此吗?那些事情失败、政务缺失的地方,难道又都只是因为才力不足吗?这其中本来另有道理。做官的人,不怕职业没有修治,只怕自己的心没有端正。心正,根本就立住了;根本立住,便能应付各种事务的变化,就像秤和尺能够衡量轻重长短一样。再用勇气果断处理,用谦逊态度表达,用勤勉把它做成,还会有什么事情办坏呢?有的人不寻求根本,却拘拘然只在事务末节上下功夫,结果将会是事情还没有办成,名声已经毁掉;利益还没有得到,祸害已经跟随而来。这样还能够替别人谋划是非、补救缺失吗?”客人整了整衣襟说:“我刚才的议论偶然没有说到这一层。如今友人李寿卿恰好在那边担任宾幕,我来叩门告别,于是把刚才与客人问答的话叙述下来,写成文章送给他。寿卿诚信而敏捷,温和而有文采,他此行一定不会辜负我的话了。
送王同知诗序夫良医之诊视,苟非愦乱之疾,不轻投以瞑▯之药,但调和其五脏,节适其饮食,气平疾自愈矣。良吏之政亦然,下无大奸极▯,顺而抚治,不求赫赫之功,去后人多见思。兴元少尹王君君美,其人也。中统间,朝廷以商亷二相重德雅望,命宣抚陕西,既开府,以经济辟君为掾。时军国多务,而以谨敏克称,器使自此践歴仕路三十余年,更尝世故,练达物情,有非新进少年比。及倅贰此邦,安静为理,悃幅无华,徐视民瘼而药之,不要竒功,不钓浮誉。然自士大夫以及闾巷草野之人,皆以诚笃恺悌许之,其去而见思可知矣。既满将代,浩然有归与却扫之意,尝谓人曰:「某是行也,当归老于家,徜徉太平之日,以终余年。」予谓君昔为商亷二公所简防,虽老未及引年,而聪明未耗,筋力尚强,其治人之术愈验愈精,与老于医者无异。矧今日图任旧人之际,岂无大臣之知君者言而用之?吾意其田园归老之计犹未遂也。将行,汉中之士率为诗以惜其去,属予序以引之。
送张平甫府判序惟人生于斯世,克自树立,不碌碌为乡里之常人,亦难矣。又况才气有余,横翔捷出,流光仕版,得行其志,为时所称道者,盖鲜矣。总判张侯,自为吏时,已崭然不羣。及聮郎署,声闻愈蔼。继而佥判兴元总府事,愈自亷慎,无少瑕纇。其上承下接,弥缝其阙和,不诡随,正不激切,发机则的中,迎刃而莭解。其才固有余矣。故僚吏亦相与语曰:「某事之成也,吾张侯实为之;某事之弗济也,吾张侯适不与闻焉。」其为人信服,盖如此。而侯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口,初未尝以此自多。盖侯昔常受知于左山公,所至必与名士大夫防其讃咏称许,积成巨轴。平居喜读书,手不释卷,陶染薰炙,德性固宜然也。今得代去,是必将为时所大用,以展其材,则其功业之美,又将溥于汉中一方之施,而闻望之遐,又岂期于一朝之着?则前所谓流光仕版,为时所称者,盖又不足为侯道也。《诗》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请出此以为行李之赠。
何君寳之孝友诗序人之大伦有五,惟父子兄弟为天属之亲,余以义合。宜人之于是,必尽其恩爱之实,有不待勉强者。然世之人往往父子不相得,兄弟为仇讐,甚则禽犊之不若者,何哉?彼皆汨于利欲,而不知反其天理而思之也。明府何君寳之,孝友之性发于天衷,纯厚质直,不事华藻。始其尊公鉴世之昆季,以利相倾夺者,而君之二弟又皆庶出,于是俾为老佛之徒,兾以杜其患。君既长,慨然曰:“吾岂以家资独利,忍同气之爱陷于灭絶之教欤?”乃悉召归,为之婚娶,均产业为三,恣二弟取之,余一以自给。呜呼!世固有为人父虑后世之纷争,而为是甚不得已之术者多矣,然岂其本心也哉?而为人子者,能不以利灭天理,使友于之爱得其父之本心如何?君者又不知能几人也?今君手足具体,埙箎协律,天理根乎一原,春风徧于九族。向其父甚不得已者,毫髪无遗恨矣。兹非孝友之大者欤?凡汉中士夫之知君者,嗟叹不足,继以咏歌,集成巨轴。余谓何君之出宰百里,又当充扩是心,施于有政,使民于天属之亲,皆有以尽其恩爱之实,风俗还淳,令闻长世。此又推已及人之功也。敢僣以是书于编端云。孔大使种德亭序【并铭】子盍观夫农之为职乎?春耕而播,夏苗而耘,秋成而获,然后嵗功成,而无荐饥之患。
书曰:「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又曰:「惰农自安,不服田畆,越其罔有黍稷。」吁!岂独农也哉?凡吾所以自治,无不然也。夫治心修身,辟田畴也;孳孳为善,播嘉种也;惩忿窒欲,除稂莠也。如是而不止焉,则熟而获矣。故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盖言其效也。大使孔君彦礼,心地坦明,性根纯粹,厚施而薄取,富艺而约居,任考工之职,积有余稔。虽造作星火,而下无一言怨之者。语及于君,皆曰「德人也」。今其身享安荣,子孙诜诜,福方臻而未艾,讵不信然?君筑亭于门右,为宾客之次,未有以名之。部使者畅公纯甫,亷问汉中,风裁严肃,慎于许可,熟君为人,为榜曰「种德」。呜呼!公之意深矣,岂不曰:君之先种德深厚,而君获之;君益种之于身,而俾后之获之?然则后君者,其可不视此勉懋若农服田力穑,以承于罔既乎?乡之士蒲某见而知之,为推原其意,拜手而为之铭曰:百畆之田,耘耔不力,彼嵗之终,乌获而食;十围之木,毫芒弗植,彼夏之炎,奚防而息?人惟物灵,胡不视此?反求诸身,以种厥美,勿弃小善,毋要近功。本根深厚,枝干丰隆;众人蚩蚩,目前是急。开落荣悴,飘忽呼吸;栽者培之,理固昭然。我作铭诗,俾世其传。
译《送王同知诗序》良医诊察病人,如果不是神志昏乱的疾病,就不会轻易投以令人昏厥的药,而只调和他的五脏,节制并调适他的饮食,使气机平和,疾病自然会痊愈。良吏施政也是这样。只要下属没有大奸大恶,便顺势安抚治理,不追求显赫的功劳,离任之后百姓大多会思念他。兴元少尹王君君美,就是这样的人。中统年间,朝廷因商亷二相德高望重,命他们宣抚陕西;府署建立后,又以经世济民之才征召君美为属官。当时军国事务繁多,他却以谨慎敏捷而受到称许,从此受到器重,踏上仕途三十多年,经历世故,通达人情,不是新进少年所能相比的。等到他任此邦副职时,以安静无扰的方式治理,诚恳朴实而不事浮华,慢慢察看百姓的疾苦并加以医治,不求奇功,也不猎取虚名。然而从士大夫直到街巷乡野的百姓,都以诚实厚道、和乐慈爱称许他;由此可知他离任后必定会被人思念。任期届满将有人接替,他已有洒然归去、闭门谢客的意思,曾对人说:“我这次离任,应当回家养老,在太平岁月中逍遥度日,以终了余年。”我对他说,君从前曾被商亷二公选拔,虽年老还未到退休年龄,但聪明才智没有衰减,筋力仍然强健,他治理百姓的方法越实践越有效、越精妙,和年老而医术精湛的医生没有不同。何况今天正是朝廷谋求任用旧臣的时候,难道没有了解君才德的大臣替他说话而任用他吗?我想,他归田养老的打算恐怕还不能实现。他将要启程,汉中的士人纷纷作诗为他的离去惋惜,托我写序来作引导。《送张平甫府判序》人活在这个世上,能够自立,不庸庸碌碌地做乡里的普通人,已经很难了。何况才气有余,纵横驰骋、迅速出众,流光于仕籍之中,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又被时代所称道的人,更是少有。总判张侯从做吏员时起,就已经显得卓异而不同凡俗。后来进入郎署,声誉更加显著。接着任兴元总府佥判,越发廉洁谨慎,没有一点瑕疵。他承上接下,弥补政务缺失,不曲意顺从,不刚正得过分激烈,一有行动便切中要害,事情迎刃而解。他的才干确实有余。所以同僚吏员彼此说道:“某件事能够成功,实在是张侯促成的;某件事没有办成,只是张侯恰好没有参与。”他为人所信服,大概就是这样。可是张侯内心谦退,外表像弱不胜衣,说话也吞吞吐吐,仿佛不能出口,起初从不以此自夸。他过去常受到左山公的知遇,所到之处必与名士大夫相会,得到他们的赞咏称许,积累成巨大的诗卷。平日喜欢读书,手不释卷,受到书香熏陶浸染,德性本来就应当如此。如今任满得代离去,一定将被时代重用,以施展他的才干;那么他功业的美善,又将广泛施行于汉中一方,而他的声望远播,难道会只显著于一朝吗?这样看来,前面所说的“流光仕版、为时所称”,恐怕还不足以说明张侯。 《诗经》说:“确实是君子,真正成就大业。”请允许我把这句话写出来,作为他出行的赠言。《何君寳之孝友诗序》人的重大伦理关系有五种,只有父子、兄弟是上天所赋予的亲属关系,其余都是因道义结合。按理说,人对于这些关系一定会竭尽恩爱之实,不需要勉强。然而世上的人往往父子不能相处,兄弟反目为仇,严重的甚至还不如禽兽,这是为什么呢?他们都被利欲蒙蔽,不知道返求天理、用心思考。明府何君寳之,孝敬友爱的本性发自内心,纯厚质朴正直,不事华丽文饰。当初他的尊父何鉴看到世上兄弟之间因利益互相倾轧争夺,又因为君的两个弟弟都是庶出,于是让他们出家为老佛之徒,希望借此杜绝祸患。君长大后慨然说:“难道我能独享家产获利,忍心让同胞兄弟的亲爱陷入断绝人伦的教法吗?”于是把两个弟弟全都召回,为他们婚娶,把产业均分为三份,任凭两个弟弟取用,自己只留一份供给生活。唉!世上本来有许多父亲为后世的纷争而忧虑,不得已采取这种办法,但这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作为子女,能够不因利益而毁灭天理,使兄弟友爱得到父亲本来的心意,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呢?何君就是这样的人。如今他们兄弟手足完备,像埙箎合奏一样和谐,天理同出一源,春风遍及九族。这样一来,他父亲当年极不得已的忧虑,已经没有留下丝毫遗憾了。这不正是孝友中最重大的事吗?凡是汉中了解何君的士大夫,都感叹不已,继而以诗歌咏叹,汇集成巨大的诗卷。我认为何君出任百里之长以后,还应当扩充这种心意,施行于政事,使百姓对于天赋的亲属关系都能尽到恩爱之实,使风俗恢复淳厚,良好声名流传后世。这又是推己及人的功德。我冒昧把这些话写在诗卷前面。《孔大使种德亭序〔并铭〕》你为什么不看看农民所从事的职业呢?春天耕地播种,夏天给禾苗除草,秋天成熟收获,这样一年农业的功绩才算完成,也没有连续饥荒的忧患。《尚书》说:“像农夫一样在田地里劳作,努力耕种,于是也会有秋收。” 又说:“懒惰的农夫安于懒散,不到田地里劳作,那么他越发不会有黍稷收成。”唉!难道只有农民如此吗?凡是我们用来修养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这样。治理内心、修养自身,就像开辟田地;勤勤恳恳行善,就像播下良种;惩治愤怒、抑制欲望,就像除去稂莠。这样坚持不止,就会成熟而收获。因此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说它的效验。大使孔君彦礼,心地坦荡明白,性情根本纯正,厚施薄取,技艺丰富而居处俭约,任考工之职,积累了多年的丰收成果。即使工程营造像星火般急迫,也没有下属说过一句怨言。谈到君,人人都说:“是有德之人。”如今他本人享有安乐荣华,子孙众多,福气正不断到来而没有止境,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君在门右修筑亭子,作为宾客休息的地方,还没有给它命名。部使者畅公纯甫巡察汉中,作风严肃,谨慎许可,熟悉君的为人,题匾称为“种德”。唉!畅公的意思深远啊,难道不是说:君的先人积德深厚,君得以享受其福;君又在自身继续积德,使后代得到福报吗?既然如此,君的后人难道可以不看着这座亭子,像农夫勤劳耕作那样努力,以继承这无穷的德业吗?乡里的士人蒲某看见这件事而明白其中的意义,于是推究它的本意,拜手作铭说:百亩田地,如果除草培土不尽力,到了那一年终了,将拿什么收获来吃?十围粗的大树,如果连细小的树苗都不栽种,到了夏日炎热之时,凭什么遮蔽休息?人是万物之灵,为什么不看看这些道理?反过来从自身寻求,以种植自己的美德;不要舍弃小善,不要只求眼前功效。根本深厚,枝干才能茂盛高大;众人愚昧,只急于眼前。荣枯开落,转瞬之间就会变化;栽种之后加以培育,道理本来十分明白。我作这首铭诗,使它流传于后世。
王仲平有邻堂序夫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吾友王仲平以故止之。▯陋▯于其南而筑室焉,介于栢庵、扈宰道夫少府二君子门墙之间,可谓知所择矣。至元甲午冬,新居落成,栢庵为字其堂,曰「有邻」,盖取「德不孤,必有邻」语。二君仍歌书以宠之,其予进可谓至矣。一日,仲平防堂扁二字,请发其义,予以仲平脱屣簿领,教子读书,又能卜居仁里,借明月之光,资大河之润,是皆可尚。因告之曰:「夫所谓德者,行道有得之谓。盖德不孤立,以类相从,犹居之有邻也。子其务进修于是,如葺屋然,爰始于基,朝斯夕斯,亦既考室丹雘,终之既然已,则居之安居之安,则左右邻里交相辅翼。苟悟此理,与进德同,不厌不弃。及其久也,则吾之所居处,莫非仁宅,而出入由行,莫非礼门义路矣。子其勉之。」余虽不获托踪邻近,子其为我持此文以附庸于二君子,大国之作,其不以我为蒹葭倚玉,则吾亦有望焉耳。
送任士行后序木生于大国之郊,其挺正,曼硕之材,既已为栋为楹矣;而琐细支离,犹能为棁为桷。松栢生于蜀山之幽,盘踞髙耸,负梁栋之姿而不为世用,何哉?其所处然也。汉中去京师仅半万里,僻处一隅,民俗淳厚,士生于其间,抱道而闲居,怀艺而不售者有矣,岂非去天甚逺,无大人显者为之倡欤?任生士行,乡曲之俊选也,一日叩门来谒曰:“某虽不肖,切谓人之为学将以有用也。今天下理平,偃武修文,某欲浮舟荆襄,取道梁赵,览江山之雄秀,歴都邑之繁防,以自开广,然后北走京师,观国之光,抠趋当代之伟人,以为进退轻重,愿有以教之。”且出诸公饯行之什。仆读书块居,跬步不出,逾三十稔,闻之亦为之神跃。徐告之曰:“予视子之容貌舒舒,言语申申,充之以学问,润之以文彩,年妙志美,而堂上双亲犹未耆艾。挟有用之术,振厉北防,以当工师之矩度,时不可失,几不可后,孰曰非宜?子行矣!不然亦将与蜀山之木为伍矣。”士行拜手曰:“请书之。”因为书于饯章之末云。
闲居丛稿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闲居丛稿》卷十九元蒲道源撰序
送任士行从调京师序夫达而在上,穷而在下,世固所谓命也。然不能尽人事之当然,举而付诸命,是犹不耕耔而望获也,其可乎?昔子张以干禄为学,圣人告之以谨言慎行,所以抑其好髙慕逺之气,姑使之反诸身以植其本而已。至于使膝雕开仕,出疆载质,亦未尝偏废也。士非天授,天资警敏,达于时宜,读书请业,声誉甚洽。又以今日语言字学【阙】辈激昻,北防至于果用,是以【阙】名天府,得隽而归。为广元郡学【阙】以悦其亲之心,以慰其友之望【阙】大夫以【阙】夷【阙】咸易观而待可【阙】其谦卑谨愿之意,常见【阙】人【阙】以是多之。秩满,从调京师【阙】曰【阙】入京也,君尝以【阙】鼔【阙】之气,今【阙】有请也,余曰:吾子向言行之美,诗学之富,不阶资序,举步之初,犹足得志,况今齿命士之列【阙】盈科而进,陟级而升,固其宜也【阙】然千金之璧,大贾所见,收合抱之材,良工不忍弃。子亦曳裾公卿,接迹豪俊之武,必将有郑公推毂,文举飞荐。其达而在上,何待▯而后知耶?尚宜自朂,俾凡吾之植其本者不怠,则后日之见于用者亦无穷矣。
送南郑尹李仲坚序【阙】之士所以名当世而垂无穷【阙】乎官秩之崇卑也?昔陈仲【阙】长元德秀,鲁山一令而流【阙】时为公为卿者反有愧焉。明府仲坚之尹南郑,亷【阙】明恕,施设措置深得百姓心,故其在官之日和气蔼然,休徴亦至,实有古循吏之风。秩满言还,郡侯牧之长防从之旧下,逮田里父老牛童马走称道咨赍,咸惜其去。或谓余曰:“世之得美仕者,必积以嵗月之考,而居官之日善蓄其后【阙】待选之力,干谒求荐然后如志。今君不屑为此,奈何?”余曰:“仲坚平昔读书,则夫所谓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者,岂不知耶?昔卫石骀仲卒,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防而沐浴佩玉者?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卫人以▯为有知也。今朝廷之上,良公卿之多,岂无一人如石祁子兆?则仲坚前步之逺,又岂待蓄力求荐然后如意哉?矧余所谓名当世而垂无穷者,有不在是也。君其勉旃!”于是大尹山木公及汉中之士咸以诗赠,余取邑氓之意以补一章云。我居之晏兮,我赋之均。明府之去兮,其如我民?天之虽髙兮,为聴则卑。君之善政兮,天奚不知?归辔遥遥,孰能畱之?好音时至,慰我怀思。
译《王仲平有邻堂序》住在仁厚之乡才是美好之事,选择住处却不居于仁厚之地,哪里算得上明智?我的朋友王仲平因此迁居,在其南面的荒僻低洼处筑屋,处在栢庵和扈宰道夫少府两位君子的宅第之间,可以说是知道选择住处了。至元甲午年冬,新居落成,栢庵为他的堂题字,称为“有邻”,大概取自“德不孤,必有邻”这句话。两位君子又作歌题字来为它增光,对他的进益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有一天,仲平拿着“有邻”二字的堂匾来请我阐发其中意义。我认为,仲平能够摆脱繁琐的文书事务,教孩子读书,又能选择居住在仁厚的乡里,借明月之光,得到大河之润,这些都值得称道。于是告诉他说:“所谓德,就是实行道义而有所获得。德不会孤立存在,同类会相互亲近,就像居所会有邻居一样。你应当在这方面努力进修,就像修葺房屋一样,先从地基开始,早晚不停,直到房屋建成并涂饰完毕,最终完成。居所安定了,左右邻里便会相互辅助。你如果领悟这个道理,便应与增进德行一样,不厌倦、不放弃。长久以后,我们所居所处无不是仁德之宅,出入行走无不是礼门义路。你要努力啊!”我虽然不能把自己的踪迹寄托在你附近,但你不妨拿这篇文章,使我附属于两位君子;像大国之作这样的文章,如果他们不把我看作依附美玉的蒹葭,那我也就有希望了。《送任士行后序》木材生长在大国的郊外,挺拔端正、修长硕大的,已经可以做栋梁和楹柱了;即使细小零碎、枝条歧出的,也还能做椽子和方椽。松柏生长在蜀山深处,盘曲高耸,具有栋梁的资质,却不被世人任用,为什么呢?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如此。汉中距离京师只有不到半万里,偏处一隅,民风淳厚,士人生长其中,怀抱道术而闲居,胸有才艺却不能施展的并不少,难道不是因为距离天子太远,又没有显贵大人替他们倡导吗?任生士行,是乡里的俊秀之士。有一天他敲门来拜访,说:“我虽然不才,却深切认为人做学问是为了有用。如今天下太平,停止用武而修治文教,我想乘船经过荆襄,取道梁赵,观览江山的雄伟秀美,历览都邑的繁华盛大,以开拓自己的见识,然后向北奔赴京师,观国家的盛况,趋拜当代伟人,以此作为决定进退取舍的依据,希望您能有所教诲。”说着又拿出诸位先生为他饯行所作的诗篇。我闭门独居读书,三十多年没有迈出几步,听到这些话也为之精神振奋。慢慢告诉他说:“我看你的容貌舒展,言语从容,以学问充实自己,以文采润饰自己,年纪正好,志向美善,而堂上双亲还没有年老。你怀有有用的才术,应当振奋精神北上,以符合工师的规矩法度。时机不可错过,机会不可落后,谁说这不是适宜之举呢?你去吧!否则也将同蜀山的木材一样了。”士行拜手说:“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于是我把它写在饯行诗篇的末尾。《闲居丛稿》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闲居丛稿》卷十九,元蒲道源撰序 《送任士行从调京师序》得志而处于上位,困穷而处于下位,世人本来把这称作命运。然而如果不能尽到人事本分,凡事都交给命运,便如同不耕田培苗却希望收获一样,怎么可以呢?从前子张把求取俸禄作为学问,孔子告诫他谨慎言语、慎重行事,是为了压抑他好高骛远的气概,姑且使他返求自身、培植根本罢了。至于让冉雍仕进、让孔子出使边疆携带礼物,也从来没有偏废。任士行不是仅凭天授,他天资机敏,通晓时宜,读书请教,声誉很高。又因为当今文章学问【缺字】等人的激励振作,北上之后果然被任用,因此以【缺字】名列天府,考取优等而归。担任广元郡学【缺字】,以使他的父母心中喜悦,来慰藉朋友的期望【缺字】大夫因为【缺字】夷【缺字】都改变看法而等待可以【缺字】他谦卑谨慎、朴实诚恳的心意,常常看见【缺字】人【缺字】因此更加称许他。任期届满,奉调京师【缺字】说【缺字】进入京城了,您曾经用【缺字】鼓舞【缺字】的气势,如今【缺字】有人来请教,我说:您从前所说的品行之美、诗学之丰富,即使不凭资历次序,刚开始迈步,也足以实现志向;何况如今已经进入士人行列【缺字】,循序渐进,逐级升迁,本来就是适宜的【缺字】。然而,价值千金的璧玉,是大商人所能识见的;需要众人合抱的木材,良工也不忍心抛弃。您又将出入公卿门下,跟随豪俊之后,必定会有郑公为您推举,文举为您飞书荐引。您得志而居上位,难道还要等到龟卜以后才知道吗?还应当自我勉励,使我所说的凡事培植根本的道理不懈怠;那么将来被任用的机会也会无穷无尽。《送南郑尹李仲坚序》【缺字】之士所以能名闻当世、流传无穷【缺字】,难道在于官职品秩的高低吗?从前陈仲【缺字】长元德秀,不过做鲁山县令,却流【缺字】当时做公卿的人反而感到惭愧。明府仲坚任南郑县令,廉【缺字】明察宽恕,施政安排深得百姓之心,所以他在任之日和气蔼然,祥瑞也随之到来,实在有古代循吏的风范。任期届满,发表言论请求归还,郡侯牧之长【缺字】跟随他旧日下属,直到田间乡里的父老、牧童、牛童、骑马奔走的人,都称颂赞叹他,全都舍不得他离去。有人对我说:“世上得到美好仕途的人,必定要用岁月积累考绩,在任职时善于为后来【缺字】积蓄力量,向人请托求取荐举,然后才能如愿。如今仲坚不屑于这样做,怎么办呢?”我说:“仲坚平日读书,难道不知道所谓‘求之有道,得之有命’吗?从前卫国的石骀仲去世,有六个庶子,卜问立谁为后,卜辞说沐浴佩玉便是吉兆。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里有主持父亲丧事却沐浴佩玉的人?不沐浴佩玉,才是石祁子的吉兆。’卫国人因此认为龟卜是有知的。如今朝廷之上,贤良公卿如此众多,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像石祁子那样作出正确判断吗?那么仲坚前途的远大,又哪里需要积蓄力量、求取荐举以后才称心如意呢?何况我所谓名闻当世、流传无穷的事业,并不在于这些。您要努力啊!”于是大尹山木公以及汉中的士人都作诗赠送,我取百姓的心意补写了一章。我居住得安宁啊,我所负担的赋税均平。明府离去啊,那我们百姓将怎么办?上天虽然高远啊,却因听察而处在卑近之处。您的善政啊,上天怎么会不知道?归去的马车遥遥远行,谁能把它挽留?美好的消息时时传来,以安慰我思念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