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闲居丛稿》卷十九元蒲道源撰序
送陈洪道后序夫以外观人而不求其内,不足以尽天下之才,而适以滋天下之伪。不幸有端章甫而非士,服黔娄而实贤者,苟不能辨之,不几乎寳燕石而弃荆坑之璞欤?陈君洪道,内之有者也。幼丁多难,▯迹道编,为老氏学,不惑乎方士之言,诵儒者书,乐就夫有道而正其趋向之端,操守之笃可尚也。尝谓生际太平,身无羁累,与其块独穷居,曷若周流四方?意行而身随,耳闻而目击者乎?于是今将舟适荆呉,陆走兖豫,拜曲阜圣人之居,谒亳都太清之境,以偿其平昔之愿。吾党之士荣其行,叩清商之音而饯之,铿鍧累幅。梅隠翁以师友之厚,序冠之首,辞防曲备,兹不复赘。然犹恐人之视君不求其内,例以为黄冠者流也,故毕其説。
贺赵伯仪总管拜参政诗序尝歴考名臣载籍,其宰相执政,父子继世而为者有之,兄弟同时而命者有之,至于父子兄弟俱为者,则罕矣。非积德累功之厚,天未厌其报者,其能若是乎?窃惟忠愍公以勤劳忠荩,受知世祖皇帝,擢为执政,俾相亲王,直道不囘,夷险一节,至以身殉,上闻震悼,天下惜之。公五子皆録用,参政公为长,以德量胜,三为名籓,皆有政绩,称颂及移兴元总尹某,始克拜识焉。端庄魁岸,俨然可畏,即之则恺悌乐易,如春风和气,中接物治民,皆根于此,信乎为良二千石也。今上即位,登庸勲旧,擢公中奉大夫西蜀四川行中书省参政,公之弟荣禄公再以德望为国柱石,由御史中丞拜亚相,今领太子詹事,其他皆为朝贵清望官,一门冠佩之蝉聮,棨防之交映,呜呼盛哉!此岂非积德累功之厚,天未厌其报者欤?公既拜命,视诸平昔,无锱铢骄溢,气见于顔面,盖其位愈崇而德愈谦,宠愈厚而心愈约。
传曰:「文子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口,所以为贤大夫也。」余以是知参政公之福禄未艾,宜矣。吾党之士可进而贺矣,于是乎书。
译《送陈洪道后序》只从外表观察人而不探求他的内在,不能充分认识天下的人才,反而正好助长天下的虚伪。不幸有的人成天戴着章甫帽却不是士人,有的人穿着黔娄那样的粗布衣服却确实贤能;如果不能辨别他们,岂不是把燕石当宝而丢弃荆山的璞玉吗?陈君洪道,是内在有真才德的人。他幼年遭逢许多艰难,登记隶属于道教籍册,学习老氏之学,却不被方士的言论迷惑;又诵读儒者的书,乐于亲近有道之人,以端正自己的志向,操守坚定可贵。他曾说,生逢太平时代,身体没有羁绊,与其独自困穷地居住,哪里如同周游四方?让意志先行而身体随之,使耳朵听闻、眼睛亲自看见呢?于是如今将乘船前往荆吴,陆路走兖豫,拜访曲阜圣人的故居,谒见亳都太清宫的境地,以偿还平素的愿望。我们同道之士以他的出行为荣耀,敲击清商之音为他饯行,诗篇铿锵,连成数幅。梅隐翁因师友情谊深厚,把他的序文置于卷首,言辞周详完备,这里不再重复。然而我仍怕人们只看外表、不探求君的内在,照例把他看作道士一流,所以把这些话说完。《贺赵伯仪总管拜参政诗序》我曾经考察历代名臣的记载,宰相执政中,有父子相继入仕的,有兄弟同时受命任职的;至于父子兄弟都在朝廷任职的,却很少见。若不是积德累功深厚,上天还没有厌弃而停止报偿,怎么能够这样呢?我私下认为,忠愍公凭勤劳忠诚受到世祖皇帝的知遇,被提拔为执政,辅佐亲王,始终坚持正道,处顺境逆境都不改变节操,最后甚至以身殉职。皇上听闻后震惊哀悼,天下人都为他惋惜。公的五个儿子都被录用,参政公是长子,以德行器量取胜,三次出任著名藩镇,都有政绩。后来他调任兴元总尹,我才得以拜见认识他。他端庄魁伟,神情庄严令人敬畏;接近他后,却见他和乐慈爱、平易近人,如春风和气。他待人接物、治理百姓,都以此为根本,确实是优秀的二千石官。今上即位,开始任用功勋旧臣,提升公为中奉大夫、西蜀四川行中书省参政。公的弟弟荣禄公又凭德望成为国家的栋梁,由御史中丞拜为亚相,如今兼领太子詹事;其余兄弟也都成为朝廷显贵和清望官。一门之内官帽相连,仪仗交相辉映,真是盛大啊!这难道不是积德累功深厚、上天还没有厌弃其报偿吗?公既已接受任命,和过去相比没有丝毫骄傲自满,神气仍表现在面色上;大概地位越高,德行越谦逊,恩宠越厚,内心越能自我约束。《传》说:“文子内心谦退,仿佛身体弱得不能承受衣服;他说话吞吞吐吐,仿佛不能从口中说出,这正是他成为贤大夫的原因。” 我由此知道参政公的福禄还没有止境,这实在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同道之士可以前来祝贺了,于是写下这些话。
送赵参政之蜀省序参政赵公寛▯重厚,凝然有公辅之量。公为兴元总尹五朞矣,在官一以安静不扰,使人乐其生为务,不徼近功取赫赫名,故初终如一。然兴元民贫役重,公毎叹息有不可专革者。今天子即位之元年,黜陟一新,由是公自嘉议大夫兴元尹陞为中奉大夫参知蜀省事。凡邦之士君子,莫不欢忻踊跃,喜公之得柄用;而里巷细民亦莫不赍咨恋慕,恐公之遽去。或以问愚,愚谓细民专以怀恵,宜其赍咨恋慕如此。其士君子非不惜公之去,然志其逺者大者,兾公坐镇蜀省,俾国家无西顾之忧,然后【阙】简防畴咨,入调元化,比迹臯防,使天下被其泽,则兴元斯民之利病,公向之欲为而不可得者,庶乎可为矣。斯岂庸人所易识哉?公行苟知诗者,咸有所作,请题其首,因盥手为书之。▯尔佳时中孝行诗序【并诗】人之行,莫大于孝。故圣人着之为经,先王顺之为治。教由此立俗,由此正。大哉孝乎!尧之时,师锡帝舜,乃曰克谐以孝。自汉以降,有孝亷之举。我皇元治教之美,比隆唐虞,德音屡下,未尝不以旌表孝子顺孙为务。纲常之道,感发兴起者,不无其人。▯尔佳名,时中沔国忠靖公之孙,宣慰公之子,生于武弁阀阅之家,乃能杜门不仕,动循礼法,孝养慈闱,不离左右。滫瀡未尝有阙,亲或微恙,躬奉汤药,顺意承顔,曲尽爱敬。既久,乡里知之,朋友信之。众具其美状,闻于侯牧。牧审覈其状,上于省与部宗伯,以为合着令,下守土者旌表之。佥曰韪哉!是孝也,为人子者克尽其职,当朝政者不失其赏,补益风化,诚非细事。或谓公虽以孝行称,未至如頴叔舍肉、季路负米、剖氷求鱼、行佣供母之竒节。仆曰不然,夫处优防无事者,其异罕闻;当颠沛患难者,其节易见。人有膏粱纨绮之资,不以济其欲、汨其心者寡矣。而君宴然自守,不慕乎外,使其亲无毫髪忧愁不足之意,岂易得哉?设若不幸而同于古之患难,安知其不出是也?虽然,慎终如始,则所当念。传曰:孝者所以事君也。异时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尚或见之。故叙其事以为赠,仍系以诗。八十怡愉,鹤髪亲,子能承顺,一家春,斑衣堂上,欢顔旧,华屋门前,表额新,通国此时称孝行,清朝他日访忠臣,我知是举诚先务,薄俗从今复变淳。送洋州逹噜噶齐序【并诗】昔周之成王命君陈代周公尹东郊,其命辞首曰:「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盖人能孝于亲,然后能忠于君而施于政。自两汉而下,犹举孝亷为郎;后世设科取士,尚德之举寖微。然民彞终古,岂能冺哉?我皇元治,复淳古德,音屡下,未尝不以孝子顺孙旌表激劝为务。今洋州侯伊苏岱尔者,果能以事亲恭顺,父丧居庐,负土成塜,孝感致异。监司连帅上其事,大臣以名闻天子,嗟异诏国史特书旌表,起白衣授五品职而劝奨之。侯既之洋部,感激知遇,砥砺亷隅,求民瘼而药之,郡以无事。尝出郊劝课,相原隰之宜,筑堰潴水,溉田千余区。昔之蒿莱,化为秔稌,民倍屣其获,食用饶足,感侯之惠,像而祀之,碑而颂之。又以其余隙,招延儒士,择民之秀者,时讲肄焉,骎骎然古循吏之规模矣。岂非移孝为忠之验欤?侯之始至,与仆一见如旧识,虽相去百里,政声所及,如在境内。今得代言还摭其实而赠之。虽然,侯之所以显亲扬名者,固不待仆言矣。其慎终如始,若君陈之事业,有辞于永世者,尚其勉之。故序而系以诗:「仁居四德先,孝诚百行首。为仁本于孝,施政亦何有韪哉?」洋郡侯至性自天,牖事亲生尽瘁,送死慎无苟哀。哀蓼莪思,坟土抔以手泪枯,庐畔松孝感格髙厚。大臣以名闻,帝曰:「咨汝某方之俦类中,此事诚寡偶,表闾乃当然。」信史垂不朽,擢授五品官衔,署长太守。列官益奋厉,大恩寜忍负养民,防萌蘖,除▯去稂莠。律身公且亷,货利非所有,遗爱徧州氓,播颂传众口。立祠俨生像,奉事犹父母。一朝得代归,涕下垂白叟。六年稔知君顾我,敢轻友?惟兹秉德心,终始愿恒久,无或瑕玷,防令人议琼玖。
译《送赵参政之蜀省序》参政赵公宽宏厚重,凝重沉着,具有宰辅的器量。公担任兴元总尹已经五年,在任期间始终以安静不扰民为原则,使百姓乐于生活为要务,不追求眼前功效,不取得显赫名声,所以始终如一。然而兴元百姓贫困、劳役沉重,公常常叹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专断改革的。当今天子即位的第一年,黜陟制度焕然一新,于是公由嘉议大夫、兴元尹升任中奉大夫、参知蜀省事。全郡士人君子没有不欢欣踊跃、喜悦公得到权柄任用的;街巷百姓也没有不叹息留恋、担心公突然离去的。有人拿这件事问我,我说,百姓只知道感念恩惠,难怪会如此叹息留恋。士人君子并非不惋惜公离去,只是他们考虑的是长远重大的事情,希望公坐镇蜀省,使国家没有西顾之忧,然后【缺字】受到选拔、咨询,入朝调和元气,功业可与皋陶【缺字】相比,使天下百姓受到他的恩泽,那么兴元百姓从前希望改革却不能做到的利弊,或许就可以施行了。这难道是庸常之人容易认识的吗?公将要出行,凡懂得作诗的人都有所创作,请我题在诗卷前面,因而洗手写下这些话。《瓜尔佳时中孝行诗序〔并诗〕》人的品行没有比孝更大的。所以圣人把孝写入经典,先王顺应孝道来治理天下;教化由此建立,风俗由此端正。孝是多么伟大啊!尧的时候,众人推举舜辅佐帝尧,说他能够以孝使家庭和谐。自汉代以来,有举荐孝廉的制度。我大元朝治理教化的美盛,比得上唐尧虞舜,德音屡次下达,从来没有不把表彰孝子顺孙作为要务的。纲常之道因此受到感发而兴起,并非没有这样的人。瓜尔佳时中,是沔国忠靖公的孙子、宣慰公的儿子,出生于武将世家,却能够闭门不仕,举动都遵循礼法,孝敬奉养母亲,始终不离左右。调和饮食从未缺少,母亲偶有小病,便亲自奉送汤药,顺从心意,和颜承受,尽到曲折周全的爱敬之情。时间久了,乡里了解他,朋友也信服他。众人把他的美德写成具体事状,报告给侯、牧。长官审核属实后,上报行省和礼部宗伯,认为合乎应当施行的法令,下令守土官员表彰他。众人都说:“好啊!”这种孝行,作为子女能够尽到本分,主持朝政的人又不失去应有的奖赏,对于补益风俗教化,确实不是小事。有人说,公虽以孝行著称,却还没有达到颍叔舍肉、季路负米、剖冰求鱼、行佣供母那样的奇特节行。我说不是这样,处在优裕安定、没有灾难的环境中,能够表现出奇异节操的人很少;处在颠沛流离和患难之中,节操反而容易显现。一个人拥有膏粱纨绮的资财,却不拿它满足欲望、不让它扰乱内心,这样的人很少。而君安然自守,不羡慕外物,使他的亲人没有丝毫忧愁和匮乏之意,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假如不幸遭遇古人那样的患难,怎么知道他不会表现出同样的节行呢?不过,善始善终、始终如一,正是应当牢记的。古书说: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根本。将来从孝子之家求取忠臣,也许还可以见到这样的人。因此叙述他的事迹作为赠言,并且附上诗。八十岁的亲人安乐欢愉,白发如鹤;儿子能够承顺孝养,一家如同春天。堂上穿着斑衣,往日的笑容依旧;华屋门前,表彰孝行的匾额新立。全国此时都称赞他的孝行,清明的朝廷将来还会访求忠臣。我知道这次表彰确实是朝廷的首要事务,浅薄的风俗从今以后又会变得淳厚。《送洋州达噜噶齐序〔并诗〕》从前周成王命令君陈代替周公治理东郊,命辞开头说:“只有你有美好的德行,孝敬恭谨;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才能施行政务。”大概人能够孝敬父母,然后才能忠于君主并施行政务。自两汉以下,仍然举孝廉为郎官;后世设置科举取士,崇尚德行的举荐逐渐衰微。然而民间伦理流传万古,难道能够泯灭吗?我大元朝的治理,恢复古代淳厚的德行,德音屡次下达,从来没有不以表彰、激励孝子顺孙为要务。如今洋州侯伊苏岱尔,果然能够恭顺地侍奉父母,父亲去世后居住在庐墓旁,背土筑成坟墓,孝行感动天地而招致异象。监司和统帅接连上报他的事迹,大臣把他的名字报告天子,天子惊叹其事,下诏命国史特别记载,并表彰他;又从白身起授予五品官职,以此劝勉奖励他。侯到洋州任职后,感激知遇,砥砺廉节,访求百姓疾苦并加以治理,郡中因此相安无事。他曾出郊劝导农事,察看田地高低和水土条件,修筑堤堰蓄水,灌溉田地一千余区。从前的荒草地变成了稻田,百姓收获增加一倍,粮食用度丰足;感念侯的恩惠,便塑像祭祀他,立碑歌颂他。他又利用余暇招请儒士,选取百姓中优秀的人,时常讲习经学,渐渐有了古代循吏的气象。这难道不是把孝移用于忠的证明吗?侯刚到任时,和我一见面就像旧日相识;虽然相隔百里,他的政声所到之处,仿佛就在我的境内。如今我奉命代替他人作序,回来后搜集事实写下这些话送给他。不过,侯之所以显扬亲族、播扬声名,本来不需要我的言语。他若能始终如一,像君陈那样建立事业,留下可以流传万世的言辞,还应当继续努力。因此作序并附诗说:“仁居四德之先,孝实百行之首。实行仁德根本在孝,施行政务又有什么不善呢?真是美好啊!”洋州郡侯的至性出于天赋,侍奉亲人直到生命尽头都竭尽劳苦,办理丧事谨慎,不敢苟且悲哀。悲悼《蓼莪》所寄托的哀思,坟土用手捧起,眼泪哭干;庐墓旁的松树,也因孝感而感动天地。大臣把他的名字上报,皇帝说:“啊,你在某方同类之中,这件事确实罕有,表彰乡里本来就是当然的。”信实的史书将使其名声不朽,提拔授予五品官衔,署理长太守。位列官员更加奋发努力,难道能忍心辜负皇帝养育百姓的大恩?于是防止祸患萌芽,除去弊病和杂草。约束自身公正廉洁,货利不是他所有;遗留下的恩爱遍及州中百姓,赞颂传播于众人口中。人们建立祠堂,供奉他的生像,像侍奉父母一样。一天任满离去归乡,白发老人也流下眼泪。六年之间早已熟知您顾念我,哪里敢轻慢朋友?只愿您永远秉持这种德心,始终长久,不要留下瑕疵污点,使后人议论美玉般的德行。
贺▯尔佳中立副使得子序源泉之水,疏导之则流愈长;盘根之木,培壅之则枝愈茂。理势然也。中立副使▯尔佳君,乃忠靖公之孙,宣慰公之子也。簮缨世胄,阀阅名家,而能脱去绮纨膏粱之习,与贤士夫防一日过余,言曰:“某年逾不惑,传嗣未见,而祭祀之际,顾复孑然,未尝不怵于中。堂上慈亲,嵗时宴乐,兴言及此,色为之不怡。虽朋友间,亦为某慊。”孟子以无后为不孝,讵不信然?自恐得罪于造物以致是,凡济人利物之事,必汲汲焉为之。行路之中,有溪出己钱二千缗为桥,以济病涉者,兼覆以屋,且使得憩焉。其亦善之一端也,未敢以是为足。今天幸相之举一子息,胸中之忧涣然氷释。子以为何如?余应之曰:“夫人之后有无,虽闗于气数,然君之祖宗积累如此,君又承之以不怠,则予泉木之喻,盖以此也。虽然,无所为而为善者,始勤而终亦固;有所为而为善者,始勤而终必怠。夫已之为者,既有作辍之殊,天之报者,必有厚薄之异。君其勉防,俾此心勿替,将见后人之蕃衍昌大,有不期然而然矣。”送録事司钞宣差序【并诗】能吏之政,乆则民信,信则服,而百事举;其弗能者,久则民翫,翫则弛,而百事废。兴元録事司之长钞君,其为人聪明而不苛,质直而有断。自始至及代,嵗歴四考,纪纲之立如一日。或有告不出成案,殷积必待其出,始能决。总治之府所委事,视他官为多,司事毕举,吏民皆敬爱。噫!非人之信服于君,由君之操为有以信服于人心者如此。兹非能吏之政欤?今国家用才,咸録其长。仆因君之行,特摭之而表于饯章之首云。太刚则折,柔则废,寛猛则云要相济。羡君不学天性能,纲纪始终无少替。汉城为政十余年,畏爱人心。一日然飞黄腾踏,合万里久絷于此,真堪怜。君行,我亦赴史院,分手应难数相见,更期勉力效前修。他日附书《循吏传》。李节使松溪图诗引古之名流胜士,寓意于一草一木,岂偶然而已哉?陶翁之喜菊,周子之爱莲,子猷之植竹,和靖之赋梅,盖以其有隠逸之节,君子之德,风致之雅,标格之髙,而此数君子者,其心术践履,流风余韵,至今犹可想见。茂卿李侯,质实刚方,老成忠厚,自为御史日,风节凛然,闻于四方。及守洋郡,得识芝宇,予始观其容貌髙古,有昻霄耸壑之姿,暨闻其持守不渝,有嵗寒后凋之操。今移守鳯其州,当往来之冲,而侯老矣,起归与之叹。以其自号松溪,冩为图以见示,横琴于膝,坐古松之下,环以溪流,见之令人尘虑都忘。然则侯之有取于松,盖与昔人异世而同符也。若夫松风之翛然,溪水之泠然,写之以七▯,寥寥乎防心于太古之前,其一唱三叹之意,赏音者尚能为侯赋之。
送国子伴读王时清归觐序前二年春,仆以代祀岳渎,谒祭西镇,次陇之汧原。其邑长王侯以职来候,从容言及其子读书国学。仆以为秦陇俗尚武,而王君乃能若是,心甚敬之。及还京师,有生持诗叩门求见,问其姓名,复曰王时清,知为王君子也。其貌臞然而清,其言蔼然而和,观其诗警防可喜。自是数与相见,往往于其师友间,又闻其纯谨能文章。一日以归觐告,援赠言之例为请。余谓之曰:「国家自设胄学以来,名卿才大夫多出其中,班班可数。今则索然未之闻也,岂教养之法不逮于前耶?将人才之盛衰有时耶?抑有其人以未庸而不显耶?皆不可得而知也。今上方向儒,复科举取士法,而二三大臣亦皆仰体将顺,汲汲焉以求才为务。子归矣,省觐之余,无怀土,无废业,愈自奋励,厚蓄而时发之上,不负朝廷乐育之盛意,下以副贤尊期望之本心,俾胄学无乏才之诮,将必有成矣。子其勉旃!」时清曰:「唯。」遂书以为赠行之序云。
译《贺瓜尔佳中立副使得子序》源泉的水加以疏导,就会流得更加长远;盘根的树加以培土,就会枝叶更加茂盛。这是事理和形势自然如此。中立副使瓜尔佳君,是忠靖公的孙子、宣慰公的儿子。世代簪缨的贵胄,显赫门第的名家,却能摆脱纨绔膏粱的习气,与贤士大夫相处。有一天来拜访我,说:“我年过不惑,仍未见有继嗣,每逢祭祀之时,回顾自己孤单一人,内心没有不恐惧的。堂上慈亲在岁时宴饮欢乐时,谈到这件事,脸色便因此不愉快。即使朋友之间,也替我感到遗憾。”孟子把没有后代说成不孝,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我担心自己得罪造物主而导致这种结果,所以凡是救济别人、利于万物的事情,都急切地去做。道路中有溪流,他拿出自己的钱二千缗架桥,以帮助涉水困难的人,又在桥上盖屋,使他们可以休息。这也只是善行的一端,不敢因此自满。如今上天幸而帮助他生了一个儿子,胸中的忧虑顿时像冰一样消解。你认为怎么样?”我回答说:“人的后代有无,虽与气数有关,但君的祖宗积德如此深厚,君又承继祖德而不懈怠,所以我用泉水和树木作比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无所图谋而行善的人,开始勤勉,最终也能坚定;有所图谋而行善的人,开始勤勉,最终一定懈怠。一个人行善既有时作时止的不同,上天的报偿也必然有厚薄的差异。您要努力,使这种善心永不衰替,那么将来后代繁盛昌大,便会有不期然而然的结果。《送录事司钞宣差序〔并诗〕》能干官吏的政绩,时间久了百姓就会信任;信任了就会服从,于是各种事情都能办成。不能干的官吏,任职久了百姓就会轻慢;轻慢了就会松弛,于是各种事情都荒废。兴元录事司的长官钞君,为人聪明而不苛刻,质朴正直而有决断。从上任到任满代替,经历四次考核,树立纲纪始终如一日。有的案件告发后没有形成定案,积压很久,必定要等到交到他手里,才能裁决。总管府交给他的事务,比交给其他官员的更多,但司中事务都能完成,官吏百姓全都敬爱他。唉!并不是人们无缘无故信服君,而是因为君的操守确实能使人心信服,达到了这样的程度。这不正是能吏的政绩吗?如今国家任用人才,都记录他的长处。我因君将要出行,特意搜集这些事迹,写在饯行文章的开头。过于刚硬就会折断,过于柔弱就会废弛;宽和与严厉,贵在相互配合。赞美您不刻意学习、却能顺应天性,纲纪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废替。您在汉城施政十多年,敬畏与爱戴深入人心。有一天,您必将飞黄腾达;只是长期羁留在这里,实在令人怜惜。您要走了,我也将赴史院,分别之后恐怕很难再多次相见,更希望您努力效法前代贤者。将来让我把您附载在《循吏传》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李节使松溪图诗引》古代著名人物和优秀士人,把自己的意趣寄托在一草一木上,难道只是偶然吗?陶渊明喜爱菊花,周敦颐喜爱莲花,王子猷种竹,林和靖吟咏梅花,大概是因为这些事物具有隐逸的节操、君子的德行、高雅的风致和崇高的品格;而这几位君子的心术和实践、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想见。茂卿李侯质朴诚实、刚正方直,老成忠厚;他任御史时,风节凛然,闻名四方。等到镇守洋州,我有幸见到他的容貌,才知道他气象高古,有凌霄耸壑的姿态;及至听闻他操守不变,才知道他有岁寒之后仍不凋零的节操。如今他调任凤其州,而那里正是往来交通的要冲,但侯已经老了,我不禁兴起请他归来的感叹。他因自号松溪,画成一幅图给我看:膝上横琴,坐在古松之下,四周环绕溪流,令人一见便全忘尘世忧虑。既然如此,侯取意于松,大概和古人虽处时代不同,志趣却相同。至于松风萧然,溪水泠然,用七弦琴把它们表现出来,寥寥琴声仿佛使人心神回到太古以前;其中一唱三叹的意味,懂得欣赏的人还可以替侯赋诗歌咏。《送国子伴读王时清归觐序》前二年春天,我奉命代替朝廷祭祀岳渎,前往祭祀西镇,驻扎在陇地的汧原。当地县令王侯因职务前来迎候,从容谈到他的儿子在国学读书。我认为秦陇一带风俗崇尚武力,而王君的儿子却能如此,心中十分敬重。回到京师后,有个学生拿着诗来敲门求见,我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叫王时清,才知道是王君的儿子。他容貌清瘦而清秀,言语和蔼温和,读他的诗,警策而可喜。从此多次与他相见,常常在他的师友之间听到他的事,又听说他纯厚谨慎而能写文章。有一天,他告诉我将要回家省亲,便按照赠言的惯例来请求我作序。我对他说:“自从国家设置胄学以来,许多名卿才大夫都出自其中,历历可数。如今却寂然无闻,难道是教养人才的方法不如从前吗?还是人才的盛衰有一定时运吗?或者确实有人才,只是没有得到任用而不显露吗?这些都无法知道。如今皇上正向往儒学,恢复科举取士的制度,二三位大臣也都仰体皇帝心意、顺势辅助,急切地把求取人才作为要务。你回去吧,省亲之余,不要留恋乡土,也不要荒废学业,要更加奋发努力,厚积学问,适时在朝廷施展,向上不要辜负朝廷乐于培育人才的盛意,向下不要辜负贤父的殷切期望,使胄学不再有缺少人才的讥议,你一定会有所成就。你要努力啊!”时清说:“是。”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赠他出行的序。
送喻提防西归诗序今之为民者,六老佛之徒,实天下之幸民也。盖其为民,无赋役之供,王者之系,恣其所之,无不如意。然其间往往有超卓通世务者,其徒相与推为纲领,挟是而防于公卿大夫之间,而取重焉。提防喻君,可道其一也。君在汉中,居老子福地,号玉井洞天白云观者,凡两职。其教适朝廷以二教不必设官,例免闲居。一日辞余北防,因谓之曰:「子得非以中原古圣贤之遗迹,山川人物之雄秀,京师天子所居宫阙之壮丽,衣冠之都,防民俗之富伙,车马之填塞,欲防观欤?」君曰:「是固然也,然吾则有为焉。昔吾与秋谷秦国公有里闬陪从之旧,其先正韩国忠献公,吾童时所拜事者。公捐馆,不得预吊,哭之末。今闻将▯,庶得一往防送焉。又不意秦国勲烈如此,欲观其风采气度,视昔何如,与为终老之别耳。」余聆其言,美其意。皇庆二年春,余以史馆召至京师,既相见,劳问徴前言,皆信且喜。所寓密迩,时得与话,以忘其羇旅之思。延祐改元之三月,告予曰:「某不佞,得秦国公眄睐,前掌教宗师锡以法防紫衣。予凢从而登寳殿祝厘者三,列长春拜醮者二。今宗师复以提防之名见宠于吾侪中,斯亦足矣。将归吾栖之白云观,闭户日诵老子,奉香火以无忘圣君生生之德,余何求焉。」余谓君真幸民中之尤幸者,然其来也能因不失其亲,其归也有知止足之戒,是可尚也已。翰林诸公咸有诗以赠,以余为乡人而知君也,俾题其端云。
赠目科髙敬文诗序人之有疾,幸而得不死,不幸而遂至于废者,莫如目。盖疾于四支有所偏废,犹不害于一身之全;至于丧明,虽良平不能施其知,贲育不能致其勇。行则伥伥焉,坐则兀兀焉,相违左右,颠仆随之,吁可哀也!有能已是疾者,是使漫漫长夜之人,复青天白日之快覩,其为德不既大矣乎?髙君敬文,祖汴人,兵后占籍威寜,业医,专目科,挟其术防京师,病目者辐凑其门,日无虑百数。君一一视候,究其源委,或针或药,咸适厥宜。贫不持一钱者,亦殚其能,善其药以疗之,获十全之功。于是名喧都邑,公卿贵家邀致极多,所酬亦腆。君善摄生,饮食淡薄,荤辛醯醢絶不入口。由其能以己之所得者教于人,故其所治必愈;由其薄于自奉,故有余力以蓄善药;由于急于济人,故勤益至而技益精。呜呼!使知读书以得位,则其益于世也为如何哉?翰林诸公美熟其能,而且好文也,诗以赠之。予特为书其治目之功,切于人,而君之为医,利于物者冠于篇端云。
张祖母杨节妇八十诗序天之所以畀乎人,人之所以全其天,二者相须,然后可以言福。吾于张宅祖母杨氏见之。祖母自归张氏,端庄婉顺,年三十,不幸失所,天劬劳立家,专一教子,屹乎頽波之砥柱,凛乎嵗寒之松栢,其节有如此者。阅四十年,闾里髙其志,上其事,始得旌表于门。至是年八秩矣,耳聪目明,行忘持杖,怡愉雍睦,子孙环侍,春风生于兰室,暮景驻于萱庭,可谓有寿善康寜之福矣。子恭甫,愽学能文,以其兄提举君早世,不忍去母左右,终身不仕。孙亦知读书,长子壻吉寛甫,今为湖南宪使;次子壻呉君祥,亦佳士,门楣之光,表里辉映。寛夫之子校书郎希曽,类杨氏家庭之实,来请曰:「外祖母初度在迩,觞豆之余,无以致殷勤者。希曽昔忝翰林从事,敢匄诸公篇什,以为介寿之献,幸为我序之。」余谓杨氏向丁艰苦,而能淑慎其身,以有今日。洪范九五福,以攸好德列于一,惟如此,然后能全其天之所畀者。不然,虽有寿康,亦不足録。诸公声之以诗,则太史公之所谓「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斯亦近之矣。
闲居丛稿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闲居丛稿》卷二十元蒲道源撰序
译《送喻提防西归诗序》如今以百姓身份生活的人中,有六成是老佛教徒,实在是天下有福的百姓。大概他们作为百姓,没有赋税徭役的供给责任,也不受王法羁系,任意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如意。然而其中常常有超卓而通晓世务的人,同道们共同推举他们为领袖,凭借这一点出入公卿大夫之间而受到尊重。提防喻君、字可道,就是其中一人。君在汉中,居住在老子福地、号称玉井洞天的白云观,担任观职一共两任。他的教职恰好遇到朝廷认为佛、道二教不必设置官职,按例免职闲居。一天他向我辞别,准备北行,我便对他说:“您莫非是想去看看中原古代圣贤的遗迹、山川人物的雄伟秀美、京师天子所居宫阙的壮丽、衣冠人物汇聚的都会、京畿民俗的富庶繁盛和车马拥塞的景象吗?”君说:“这固然是原因,但我还有别的事情。从前我和秋谷秦国公有同乡随从的旧交,他的先父韩国忠献公,是我幼年拜见侍奉过的人。公去世时,我未能参加吊唁,只在最后哭祭。如今听说将要安葬,希望能前往送葬。我又没有料到秦国公的功勋事业如此卓著,想看看他的风采气度与从前相比如何,也借此作告别,直到终老。”我听了他的话,赞美他的心意。皇庆二年春,我因史馆征召来到京师,与他相见后,他慰劳询问我,追问我从前所说的话,彼此都感到真实而喜悦。我们住处相近,时常得以交谈,借此忘掉羁旅的愁思。延祐改元的三月,他告诉我:“我没有什么才德,却得到秦国公的眷顾;从前掌教宗师赐给我法服和紫衣。我曾随从他登临宝殿祝祷三次,列在长春宫拜醮两次。如今宗师又在我们这些人中以提防之名宠信我,这也已经足够了。我将回到自己栖居的白云观,闭门每日诵读《老子》,供奉香火,以不忘圣君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恩德,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说,君真是有福百姓中尤其有福的人;然而他来京时能够借机不忘亲人,归去时又知道满足、懂得止足,这就很值得称道了。翰林诸公都有诗赠给他,因为我是他的同乡并且了解他,便让我题写在诗卷前面。《赠目科高敬文诗序》人患病后,幸运的是没有死亡,不幸的是最终残废;各种疾病中没有比眼病更令人痛苦的了。四肢中有一处偏废,尚且不妨碍身体整体;至于失明,即使张良、陈平那样的贤智也无法施展才智,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无法发挥勇力。行走时茫然无措,坐着时呆滞不动,左右稍有错位,便会跟着跌倒,唉,实在可悲!如果有人能够治好这种病,就是让漫漫长夜中的人重新看到青天白日的畅快,他的功德不是很大吗?高君敬文,祖籍汴人,战乱后在威宁入籍,以行医为业,专治眼科,带着医术来到京师,眼病患者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到他门前,每天大约有一百多人。君逐一诊察病情,探究病源和经过,有的用针,有的用药,全都适合病情。贫穷得拿不出一文钱的人,他也竭尽自己的能力,精心调制药物为其治疗,取得了十全的功效。因此名声轰动都城,公卿贵族之家邀请他诊治的很多,给他的酬谢也很丰厚。君善于保养身体,饮食清淡,荤腥辛辣、醋和肉酱一概不入口。因为他能把自己所得的医术传授给别人,所以治疗病人必能痊愈;因为他对自己的供养很节俭,所以有余力储备良药;因为他急于救济病人,所以越勤勉,技艺越精湛。唉!假如他懂得读书来取得官位,那么他对世间的益处将会怎样呢?翰林诸公赞美并熟知他的医术,又喜爱他的文章,便作诗赠给他。我特意把他治眼病的功绩写下来;这种功绩切实关系到人的生命,而君行医有利于万物,故把它放在诗卷开头。《张祖母杨节妇八十诗序》上天赋予人的,和人保全上天所赋予的,二者相互配合,才可以说是福。我在张宅的祖母杨氏身上看到了这一点。杨氏嫁到张家后,端庄婉顺;三十岁时,不幸失去丈夫,便辛劳地支撑家庭,专心一意教养儿子,像倾颓洪流中的砥柱,又像严冬中的松柏,她的节操就是这样。过了四十年,乡里人敬重她的志节,推崇她的事迹,才得以在门上旌表。到如今她已八十岁,耳聪目明,走路忘了拿手杖,欢悦和睦;子孙环绕侍奉,兰室中如生春风,萱庭上留住晚年景色,可以说享有长寿、善德、健康、安宁之福了。她的儿子恭甫,博学能文,因为兄长提举君早逝,不忍离开母亲身边,终身没有做官。孙子们也都知道读书;长女婿吉宽甫如今任湖南宪使,次女婿吴君祥也是优秀士人,门庭的光彩内外辉映。吉宽甫的儿子校书郎希曾,列述杨氏家庭的实际情况,来请求说:“外祖母的初度寿辰将近,酒食之外没有什么可以表达殷勤的。希曾过去忝任翰林属官,冒昧向诸公求取诗篇,作为祝寿的献礼,希望您替我作序。”我认为杨氏过去遭逢艰苦,却能使自身善良谨慎,因此才有今天。《洪范》所说的九种福,把“喜好美德”列在第一位。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上天所赋予人的本性;否则,即使有长寿健康,也不值得记录。诸公用诗歌来歌咏这件事,便接近太史公所说的“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了。《闲居丛稿》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闲居丛稿》卷二十,元蒲道源撰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