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传卷二十八
。愈防,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观六经者,当先格物之学。格物则能穷天下之理。天下之理穷,则知至,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矣。而况观六经乎?盖六经之言,皆圣贤之心也。吾自格物,先得圣贤之心,则六经皆吾心中物耳。如是以论六经,则可否与夺,抑扬髙下,防出常情之外,超然照见千古圣贤之心。惟孟子之学如此,所以论诗与当时士大夫絶不相同,而合千古圣贤之意。且髙子当时号为明诗者也,然而以私见论诗,而不知以天理明诗。以私见论诗,故以小弁为小人之诗。其意以此诗有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之语,以为其有怨亲之言也。孟子以天理观诗,见夫孺子之不见父母也,则悲凄哽咽,哭泣号咷,无物可以解其心者。既见父母,则且愠且笑。以此观之,怨乎?慕乎?曰:慕也。慕不深,则怨不极。大舜号泣于旻天,小弁不见悦于亲,其酸辛悲苦,盖所以慕亲也。故孟子有越人其兄闗弓之喻,且断小弁之怨为亲其亲之説。非孟子深明天理,何以知小弁之心如此哉?则夫格物之学,其六经之原也。公孙丑犹以私意诵诗,且问:「凯风何以不怨?」凯风特无以慰父母耳,非若小弁得罪于亲也。亲可轻易怨乎?「亲之过小,遽有何辜于天」之语,是忿厉之气,不孝之子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待之如路人,亦不孝之子也。惟深知格物之学,明天理之归,则或怨或不怨,皆知心之所由归矣。孟子不信《云汉》之诗,无取《武成》之策,独信其所得之学,而可否《诗》《书》之言,其见识超迈,岂常情所可跂及也?固哉,髙叟!何足以议此乎?余因孟子论诗,乃推格物之学,以为观六经者之训。
译过度防范,是不孝;不可激怒,也是不孝。」孔子说:「舜是最孝的,五十岁还依恋父母。」研读六经的人,应当先修习格物的学问。格物就能穷尽天下的道理。天下的道理穷尽了,就能做到知识完备、意念真诚、内心端正、自身修养完善、家庭和睦、国家治理有序、天下太平。何况研读六经呢?因为六经所说的,都是圣贤的心意。我通过格物,先获得圣贤的心意,那么六经都是我心中之物罢了。像这样来论述六经,那么肯定与否、褒贬高低,都超出常情之外,超然地照见千古圣贤的心意。只有孟子的学问是这样,所以论述《诗经》与当时的士大夫截然不同,却符合千古圣贤的心意。况且高子当时号称精通《诗经》,然而用私见来论述《诗经》,而不知道用天理来阐明《诗经》。用私见来论述《诗经》,所以把《小弁》当作小人的诗。他的意思是认为这首诗有‘我有什么罪过?’‘路上有死人尚且掩埋,君子听信谗言却像酒一样浓烈,君子不慈爱、不宽缓地追究’这样的话,认为它有怨恨亲人的言语。孟子用天理来观察《诗经》,看到小孩子见不到父母,就悲凄哽咽,哭泣号叫,没有东西可以解除他的心痛。见到父母后,就既生气又高兴。由此看来,是怨恨呢?还是依恋呢?回答说:是依恋。依恋不深,怨恨就不会极深。大舜向苍天号哭,《小弁》不被亲人喜爱,那种酸辛悲苦,正是为了依恋亲人。所以孟子有越国人射杀其兄、关弓射其父的比喻,并且断定《小弁》的怨恨是出于亲近亲人。如果不是孟子深明天理,怎么能知道《小弁》的心意是这样呢?那么格物的学问,就是六经的根本。公孙丑还用私意来诵读《诗经》,并且问:‘《凯风》为什么不怨恨?’《凯风》只是没有什么可以安慰父母罢了,不像《小弁》那样得罪了亲人。亲人可以轻易怨恨吗?‘亲人过错小,就有什么罪过’的话,是愤怒严厉的气概,是不孝的儿子。亲人过错大,却不怨恨,是把他当作路人,也是不孝的儿子。只有深知格物的学问,明白天理的归宿,那么怨恨或不怨恨,都知道心意的归宿了。孟子不相信《云汉》的诗,不采纳《武成》的策略,只相信自己所得的学问,而肯定或否定《诗经》《尚书》的话,他的见识超迈,哪里是常情所能企及的呢?固执啊,高叟!怎么足以议论这个呢?我因为孟子论述《诗经》,于是推演格物的学问,作为研读六经者的训诫。
宋牼将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将何之?”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説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曰:“我将言其不利也。”曰:“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恱于利,以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利也。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仁义也。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仁义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孟子居邹,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处于平陆,储子为相,以币交受之而不报。他日,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喜曰:“连得间矣。”问曰:“夫子之任见季子,之齐不见储子,为其为相与?”曰:“非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为其不成享也。”屋庐子悦。或问之,屋庐子曰:“季子不得之邹,储子得之平陆。”
大道之行,圣贤出处天下,信之而不疑。如伊尹五就汤,五就桀。自后世观之,畎亩之夫骤加进用,岂不为徃来反覆刺深窥伺之士乎?然汤安之,天下安之,虽桀亦安之,而无少疑者,则以大道素明也。世衰道微,人各以私智自奋,不复尊信圣贤,以闾阎下俚、驵侩牙校之见上疑圣贤。呜呼,吾道之难行,亦已乆矣。夫圣贤一出,一处,一黙一语,一见,一否,皆循天理之自然,岂私情而可测哉?而屋庐子逰圣贤之门,乃阴伺黙窥,以小人之见诬度孟子,且喜曰:“连得间矣。”此诚何心哉?夫圣贤所为,一一当道,使天下后世皆为矜式,乃可喜也。今以孟子之任见季子为其守一国之权之齐,不见储子为其为相,此何等猥下之见?就使孟子如屋庐子之説屋庐子当伤之可也,何喜之有?是乐人为不善也。逰圣贤之门而操心如此,良可伤哉。而不知圣贤之见与不见,皆自有説昔淳于髠见梁惠王,屏左右独坐而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客以语髠髠曰:“固也。吾前见王,王志在驱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吾是以黙然。”客具以报王,大骇曰:“嗟乎,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先生之来,有献善马者,寡人未及视,会先生至;后先生之来,有献讴者,未及试,亦会先生来。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淳于一无稽之士,犹能承意观色如此,况孟子学造精防,思入渊眇,其于人之神情,岂不能探赜索隐,钩深致逺哉?故有“仪不及物”之说。然则其见与不见,季任储子之处心积虑,盖孟子自知之,屋庐子不知何所见而恱也?且遽有“季子不得之邹,储子得之平陆”之说,此又以私意度之也。孟子之意,岂谓是哉?余不敢尽发,留以俟君子阐扬之,庶防知圣贤不可以私智臆度也。
淳于髠曰:「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栁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与?」曰:「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緜驹处于髙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髠未尝覩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髠必识之曰:「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
译宋牼将要去楚国,孟子在石丘遇见他,问道:“先生打算去哪里?”宋牼说:“我听说秦国和楚国正在交战,我将去见楚王,劝说他们停战。如果楚王不高兴,我将去见秦王,劝说他们停战。两位君王中,我总能见到一位。”孟子说:“我不问细节,只愿听您的主旨。您打算怎么劝说呢?”宋牼说:“我将陈述战争对他们的不利。”孟子说:“先生的志向很大,但先生的说法不可取。先生用利益去劝说秦楚的君王,秦楚的君王如果因贪图利益而罢兵,那么三军将士就会乐于罢兵而贪图利益。做臣子的,怀着私利去侍奉君主;做儿子的,怀着私利去侍奉父亲;做弟弟的,怀着私利去侍奉兄长。这样君臣、父子、兄弟最终都抛弃了仁义,只怀着私利互相交往,然而国家不灭亡的,从未有过。如果先生用仁义去劝说秦楚的君王,秦楚的君王因喜爱仁义而罢兵,那么三军将士就会乐于罢兵而喜爱仁义。做臣子的,怀着仁义去侍奉君主;做儿子的,怀着仁义去侍奉父亲;做弟弟的,怀着仁义去侍奉兄长。这样君臣、父子、兄弟就抛弃了私利,怀着仁义互相交往,然而不能称王天下的,从未有过。何必一定要说利益呢?”
孟子住在邹国时,季任担任任国的代理长官,用礼物与孟子交往,孟子接受了礼物但没有回礼。孟子住在平陆时,储子担任齐国的相国,用礼物与孟子交往,孟子接受了礼物但没有回礼。后来,孟子从邹国去任国,见了季子;从平陆去齐国,却没见储子。屋庐子高兴地说:“我终于找到机会了。”便问道:“夫子去任国见了季子,去齐国却没见储子,是因为储子做了相国吗?”孟子说:“不是。”《尚书》说:“进献礼物重在礼仪,礼仪不如礼物丰厚,叫做没有进献;只有心意不专注于进献,才算是没有完成进献。”屋庐子听了很高兴。有人问他原因,屋庐子说:“季子不能亲自到邹国来,储子却能亲自到平陆来。”
大道施行时,圣贤出仕或隐居,天下人都信任他们而不怀疑。比如伊尹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从后世看来,一个农夫突然被提拔重用,难道不会成为往来反复、暗中窥探之士的嫌疑吗?然而商汤安心,天下人安心,即使夏桀也安心,没有丝毫怀疑,这是因为大道向来光明。世道衰微,人们各自凭借私智奋发,不再尊崇信任圣贤,用市井小民、商贾牙人的见识去怀疑圣贤。唉,我的道难以推行,已经很久了。圣贤一旦出仕或隐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见一拒,都遵循天理的自然,哪里是私情可以揣测的呢?而屋庐子游历于圣贤门下,却暗中窥探,用小人的见识诬蔑揣度孟子,并且高兴地说:“我终于找到机会了。”这究竟是什么心态呢?圣贤的所作所为,样样合乎正道,使天下后世都以此为典范,这才是可喜的。现在屋庐子认为孟子去任国见季子是因为季子守着一国权柄,去齐国不见储子是因为储子做了相国,这是何等卑下的见识?即使孟子真如屋庐子所说,屋庐子应当感到悲伤才对,有什么可高兴的呢?这是以别人做不善之事为乐。游历于圣贤门下而存心如此,实在令人悲伤。
他不知道圣贤的见与不见,都自有道理。从前淳于髡见梁惠王,屏退左右,独自坐着,两次见面,始终不说话。惠王感到奇怪,客人把这话告诉淳于髡,淳于髡说:“本来如此。我先前见王,王的心志在驱逐猎物;后来再见王,王的心志在音乐。所以我沉默不语。”客人详细报告给惠王,惠王大惊说:“唉,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啊。先前先生来时,有人献好马,我还没来得及看,正逢先生到来;后来先生来时,有人献歌女,还没来得及试,也正逢先生到来。我虽然屏退了旁人,但私心在那边。”淳于髡不过是个没有学问的人,尚且能如此顺应心意、观察神色,何况孟子学问精深,思虑深远,对于人的神情,难道不能探求隐秘、钩深致远吗?所以有“礼仪不如礼物”的说法。那么,孟子见与不见,季任和储子的心思,孟子自然是知道的,屋庐子不知看到了什么而高兴呢?而且急忙说出“季子不能到邹国,储子能到平陆”的话,这又是用私意去揣度了。孟子的意思,难道是这样吗?我不敢完全阐发,留待君子去弘扬,或许能知道圣贤不可以用私智去臆测。
淳于髡说:“先追求名声和实际利益的是为了别人,后追求名声和实际利益的是为了自己。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声和实际利益没有加于上下,却离开了,仁者本来就是这样吗?”孟子说:“处在下位,不凭借贤能去侍奉不贤的人,这是伯夷的做法;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这是伊尹的做法;不厌恶污浊的君主,不推辞小官,这是柳下惠的做法。这三个人道路不同,但趋向一致。一致的是什么?就是仁。君子只要做到仁就行了,何必相同呢?”淳于髡说:“鲁缪公的时候,公仪子执政,子柳、子思做臣子,鲁国被削弱,更加严重。像这样,贤者对国家没有益处吗?”孟子说:“虞国不用百里奚而灭亡,秦穆公任用他而称霸。不任用贤人就灭亡,削弱哪里能得到呢?”淳于髡说:“从前,王豹住在淇水,河西的人善于唱歌;绵驹住在高唐,齐国右边的人善于歌唱;华周、梁丘的妻善于哭夫,从而改变了国家的习俗。内心有,必定表现在外面。做某事却没有功效的,淳于髡从未见过。”因此,如果没有贤者,淳于髡必定知道;如果有,淳于髡必定认识。他说:“孔子做鲁国司寇,不被任用,跟随祭祀,烤肉没送到,不脱帽……”
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防罪行,不欲为茍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译戴着礼帽出行。不知情的人以为是为了吃肉,知情的人却认为这是无礼的行为。然而孔子却是想以此防止犯罪,不愿意做那些随意背离君子行为准则的事,一般人本来就不理解啊。」
圣贤视天理以为去就,岂常情所可测哉?淳于髠不量力,不度德,以人欲而窥天理,以凡俗而议圣贤,多见其不知量也。夫圣贤所趣,各自有路,论其所归,皆循天理而已。如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柳下惠之和,虽所趣不同,要皆归于天理而已。仁者,天理也,安可是伯夷而非伊尹、柳下惠?亦安可是柳下惠、伊尹而非伯夷哉?孔子于天理中,又造化在其间,故可以仕,可以止,可以乆,可以速,尽兼三圣之所造,而时出之,则又非世俗之所知矣。孟子学孔子者也,其去其就,又出乎三圣之外。三圣去就,尚皆归于仁,况孟子去齐,岂非仁者当如是乎?髠徒事唇脗,聂聂呫呫,妄以先名实后名实之説,欲置孟子于不仁之地,岂有圣贤所为反为淳于髠轻重乎?孟子有何必同之?《论语》已塞矣,不自知其不学,乃引公仪休、泄柳、子思为问,以为贤无益人之国,意盖讥诋孟子,欲以取胜也。无稽庸鄙至此,何足与语乎?圣贤道襟,德量广大宏濶,有诱人之心,无絶人之意,故以百里奚为对,庶防知贤者功用虽小,尚足以扶持頽▯,保防社稷,安可谓之无益也?髠亦可以已矣。其心为理所夺,仓皇迫急,不复以义理为问,乃大肆无稽,援引非类,以为世无贤者,良可笑也。夫贤者,德之可乆,上配乎干;业之可大,下配乎坤。乃引讴歌杂流、妇女恩怨如王豹、緜驹、华周、▯梁之妻,以为孟子不如此軰之有功,是何等鄙论也?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曾西之所羞比,则是功利之不足道,而道德之可尊也。审如髠所言,曹操、司马懿岂曰无功?自今观之,果何如人哉?此曾西所以不敢遽比子路,而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谈霸道也。髠不以道观孟子,而以功论圣贤,是何凡俗鄙猥之流哉?孟子引孔子之去鲁,以燔肉微罪而行其心不欲置鲁于大过之地,尚使贤者之肯来,其国与夫交絶无恶声,黜妻可再嫁之义,同其忠厚仁慈,防与天地等。圣贤存心如此,岂众人所能知哉?此余所以谓淳于髠以人欲而窥天理,以凡俗而议圣贤,多见其不知量也。呜呼!圣贤所为皆自有道,而世俗小人不自知其不学,动加诋訾,呼吸同类,唱和成风,使圣贤不得少施其所蕴,哀哉!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天子适诸侯曰「廵狩」,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譲。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防,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防,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
孟子学造精微,思入渊眇,静观古今之变,如仰观十二次、二十八舍之在天,俯察五岳、四渎、沧溟之在地,得以品题名目之,如析木、大火、角、亢、氐、房、华、嵩、泰、衡、江、河、淮、济,一经讨论,千古是之不可少变,其盛矣哉!如目五霸为三王罪人,今之诸侯为五霸罪人,今之大夫为今之诸侯之罪人,阅实按据,科别区分,总其罪而立其目,因其目而条其心,不知自何处见其然,何处得其要,余以是知学造精微而思入防眇也。其罪之着,不烦训解,一读可知,独逢君之恶,其罪大不可不辨
译圣贤依据天理来决定去留,这岂是常人的情感所能揣测的呢?淳于髠不估量自己的实力,不衡量自己的德行,用人的私欲去窥探天理,用凡俗的眼光去议论圣贤,实在多见其不知深浅啊。圣贤所追求的目标,各自有不同的路径,但论及他们的归宿,都是遵循天理罢了。比如伯夷的清高,伊尹的责任担当,柳下惠的随和,虽然追求的方式不同,但归根结底都归于天理。仁,就是天理,怎么可以肯定伯夷而否定伊尹、柳下惠呢?又怎么可以肯定柳下惠、伊尹而否定伯夷呢?孔子在天理之中,又蕴含了造化的妙用,所以可以出仕,可以隐退,可以久留,可以快速离去,完全兼备了三位圣贤的造诣,并顺应时势而表现,这就更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知晓的了。孟子是学习孔子的,他的去留,又超出了这三位圣贤的范畴。三位圣贤的去留,尚且都归于仁,何况孟子离开齐国,难道不是仁者应当如此吗?淳于髠只知耍嘴皮子,喋喋不休,妄图用先求名实还是后求名实的说法,想把孟子置于不仁的境地,难道圣贤的行为反而要由淳于髠来评判轻重吗?孟子何必一定要与他相同呢?《论语》的道理已经讲得很透彻了,淳于髠不自知自己缺乏学问,却引用公仪休、泄柳、子思来发问,认为贤人对国家没有益处,意图大概是讥讽诋毁孟子,想要以此取胜。荒谬庸俗到了这种地步,哪里值得与他交谈呢?圣贤的胸怀,道德气量广大宏阔,有诱导人的心意,没有断绝人的意思,所以用百里奚来回答,大概是想让他知道,贤人的功用虽然看似微小,尚且足以扶持衰败的局面,保卫国家,怎么能说没有益处呢?淳于髠也可以停手了。他的心被私欲所蒙蔽,仓促急迫,不再以义理来追问,于是大肆发表荒谬言论,援引不伦不类的例子,认为世上没有贤人,实在可笑啊。贤人,德行可以长久,向上配享于天;功业可以宏大,向下配享于地。他却引用歌谣杂流、妇女恩怨,如王豹、绵驹、华周、陶梁之妻等人,认为孟子不如这些人有功,这是何等鄙陋的言论啊!仁人,端正道义而不谋求私利,阐明大道而不计较功效。管仲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却是曾西所羞于相比的,这说明功利不值得称道,而道德值得尊崇。如果真像淳于髠所说的那样,曹操、司马懿难道没有功劳吗?从现在来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这就是曾西不敢轻易将自己与子路相比,而孔子门下五尺高的孩童都羞于谈论霸道的缘故。淳于髠不用道义来观察孟子,却用功利来议论圣贤,这是何等凡俗鄙陋之流啊!孟子引用孔子离开鲁国的事例,因为微薄的祭肉之罪而行动,心中不想把鲁国置于大过的境地,还让贤者愿意前来,他的国家与交绝的国家没有恶声,废黜妻子可以改嫁的道理,都体现了忠厚仁慈,几乎与天地等同。圣贤存心如此,岂是众人所能知晓的呢?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淳于髠用人的私欲去窥探天理,用凡俗的眼光去议论圣贤,多见其不知深浅啊。唉!圣贤的行为都自有其道,而世俗小人不自知自己缺乏学问,动不动就加以诋毁,招引同类,唱和成风,使得圣贤不能稍微施展他们的抱负,真是悲哀啊!
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巡狩”,诸侯朝见天子叫“述职”。春天视察耕作并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并帮助匮乏。进入他的疆界,土地开垦,田野治理,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就有赏赐;赏赐以土地。进入他的疆界,土地荒芜,遗弃老人,失去贤人,聚敛之臣在位,就有谴责。一次不朝见就贬低他的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他的土地,三次不朝见就出动六军去征讨。因此天子只讨伐而不征伐,诸侯只征伐而不讨伐。五霸,是挟持诸侯去征伐诸侯的人。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五霸中齐桓公最为兴盛,葵丘的盟会,诸侯捆绑牺牲,载上盟书而不歃血。第一次命令说:“诛杀不孝之人,不要更换已立的太子,不要把妾提升为妻。”第二次命令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第三次命令说:“尊敬老人,慈爱幼童,不要遗忘宾客旅人。”第四次命令说:“士人不世袭官职,官职事务不兼管,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要擅自杀害大夫。”第五次命令说:“不要修筑弯曲的堤防,不要阻止粮食流通,不要有封地而不报告。”说:“凡是我同盟的人,盟誓之后,言语归于友好。”现在的诸侯都违反了这五条禁令,所以说:“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助长君王的恶行,罪过较小;迎合君王的恶行,罪过大。现在的大夫都迎合君王的恶行,所以说:“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
孟子学问造诣精微,思虑深入幽远,静观古今的变化,如同仰观十二次、二十八宿在天上,俯察五岳、四渎、沧海在地上,得以品题命名,如析木、大火、角、亢、氐、房、华、嵩、泰、衡、江、河、淮、济,一经讨论,千古不变,真是盛大啊!如将五霸视为三王的罪人,将现在的诸侯视为五霸的罪人,将现在的大夫视为现在诸侯的罪人,查阅实证,分类区分,总结其罪行并确立条目,根据条目梳理其心迹,不知从何处看出其如此,从何处得其要领,我由此知道他的学问造诣精微而思虑深入幽远。其罪行的显著之处,不烦解释,一读可知,唯独迎合君王的恶行,罪过大,不可不辨明。
也。以此知孟子不深罪当时之诸侯,而罪商鞅、孙膑、驺忌、苏秦、张仪、沈同、陈贾、王驩及稷下诸子也。如伐燕之谋,王未有此心,而沈同发之,既齐王甚慙,而陈贾解之,则以恶逢迎人君之欲,于此可见,前后左右皆此軰流,所以使孟子有一暴十寒之喻,有众楚人咻之之喻。是则诸侯所以为五霸罪人,五霸所以为三王罪人,端本清源,当案当时大夫之罪为渠魁可也。此盖《春秋》之法也,余又因以发之。
译由此可见,孟子并不深怪当时的诸侯,而是谴责商鞅、孙膑、驺忌、苏秦、张仪、沈同、陈贾、王驩以及稷下的诸子。比如伐燕的谋划,齐王原本没有这个念头,是沈同挑起的;既然齐王感到非常羞愧,而陈贾又为之辩解,那么孟子厌恶那些逢迎君主私欲的人,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齐王前后左右都是这类人,所以孟子才有“一曝十寒”的比喻,有“众楚人咻之”的比喻。这就是诸侯之所以成为五霸的罪人,五霸之所以成为三王的罪人的原因。若要正本清源,应当追究当时大夫们的罪责,视他们为罪魁祸首就可以了。这大概是《春秋》的笔法,我因此又加以阐发。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愼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厘所不识也。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于杀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孟子以帝王之道观战国时,其风俗所尚,议论所及,无一合于道而善于民者。茍可以致其意,莫不罄尽底蕴而告之,其用心亦已切矣。夫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预忧其辟土地,充府库,约与国战必克,以杀人为功业。首喻以不教民以礼乐而用之以征战者,其名曰殃民。殃民者,尧舜所不赦也。正使大国如齐,今一战胜之,遂有齐南阳之地,以先王之法论之,亦所不可,况未必胜乎?胜与不胜,使两国之民肝脑涂地,骨肉离散,父哭其子,子哭其父,兄哭其弟,弟哭其兄,以至妻哭其夫,其亦何忍乎?慎滑厘之意本在征战,闻孟子之言,遽有“滑厘不识”之语。呜呼,甚气象傲很如此,此岂可与之言乎?自常人之情观之,智者则黙而不容,恃血气者则辞气怫郁,与之较胜负矣。孟子乃意态闲暇,神情雍容,遂有“吾明告子”之言。有天子地方千里,诸侯地方百里,周公、太公封鲁、封齐,地极有余,而止于百里之説。夫先王之制,皆自天理中造化,多之则起侈大之心,小之则有狭隘之刺,随功髙下而建置之,岂可少变乎?鲁今方百里者五,是大违先王之制,使明王复兴,鲁当在所损,今又欲益之乎?虽不动一戈,不顿一甲,徒手而取之,犹犯先王之禁,而仁者不为,况于杀人而求之乎?君子之事君,务以尧舜之道引其君于仁厚之地。所谓尧舜之道者,即所谓植桑种田,育鸡豚,畜狗彘,谨庠序,脩孝弟,使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不负戴于道路,不转尸于沟壑是也。以此道引君而游乎仁厚之地,岂非士君子所当为乎?观孟子之言,略无忿怫之心,其道襟德量超越常情甚矣。孟子因慎子又感发当时事君之徒,而世俗所谓良臣者,辟土地,充府库,如商鞅之徒,约与国战必克,如苏秦之徒,而以古先哲王之时论之,皆谓之民贼耳。君不知乡尧舜之道不知志尧舜之仁,而求富之,求为之强战,是率民脂膏以富桀,杀人父子以辅桀,此何等风俗哉?孟子静观,傥不大有变更以移易当时邪僻之见,由当时之所谓道,不变当时之风俗,虽得当时之天下,正如赴水蹈火,不可一朝居也。然则孟子之意将何在乎?将行尧舜之道,如植桑、种田等事,且变天下风俗,使之父子相保,兄弟相扶,室家相好,乡闾、族党、亲戚、朋友相徃来,酒醴、牛羊、鸡豚、狗彘相宴乐而已矣。若夫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如当时之所谓良臣者,虽得天下不为也。圣贤之心,盖可见矣。
孟子传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二十九
宋 张九成 撰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飱,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
译鲁国打算让慎子担任将军。孟子说:“不先教导百姓就驱使他们作战,叫做祸害百姓。祸害百姓的人,在尧舜的时代是不被容许的。即使一次战役就战胜齐国,从而占有南阳之地,然而这仍然是不可以的。”慎子勃然变色,很不高兴地说:“这是滑厘所不明白的。”孟子说:“我明确地告诉你,天子的领地纵横千里,不到千里不足以接待诸侯;诸侯的领地纵横百里,不到百里不足以守护宗庙的典籍。周公受封于鲁国,是纵横百里,土地并非不足,却节俭地只取百里;太公受封于齐国,也是纵横百里,土地并非不足,却节俭地只取百里。现在鲁国有五个纵横百里的领地,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鲁国是在被削减之列呢?还是在被增加之列呢?只是从那里拿来给这里,然而仁者尚且不做,何况是杀人来求得它呢?君子侍奉君主,致力于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德罢了。孟子说:“现在侍奉君主的人说:‘我能替君主开拓土地,充实府库。’现在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代所谓的民贼。君主不向往正道,不立志于仁德,却谋求使他富裕,这是使夏桀富裕啊。‘我能替君主缔结盟约,与盟国作战必定获胜。’现在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代所谓的民贼。君主不向往正道,不立志于仁德,却谋求替他强力作战,这是辅佐夏桀啊。沿袭现在的道路,不改变现在的习俗,即使把天下给他,他也无法安居一朝。”
孟子用帝王之道来观察战国时期,当时风俗所崇尚的,议论所涉及的,没有一样符合正道且有利于百姓的。如果可以使自己的意图得以实现,无不竭尽底蕴而告知他们,他的用心也已深切了。鲁国打算让慎子担任将军,孟子预先担忧他会开拓土地,充实府库,缔结盟约作战必定获胜,以杀人为功业。首先用不教导百姓礼乐就驱使他们征战,其名称叫做祸害百姓来比喻。祸害百姓的人,是尧舜所不赦免的。即使大国如齐国,现在一次战役战胜它,从而占有齐国南阳的土地,用先王的法度来论断,也是不可以的,何况未必能战胜呢?战胜与不战胜,使得两国的百姓肝脑涂地,骨肉离散,父亲哭儿子,儿子哭父亲,哥哥哭弟弟,弟弟哭哥哥,以至于妻子哭丈夫,这也怎么忍心呢?慎滑厘的本意在于征战,听到孟子的话,立刻有“滑厘不明白”的话。唉,气量傲慢凶狠到如此地步,这难道可以与他交谈吗?从常人的情理来看,明智的人则沉默而不被容纳,依仗血气的人则言辞语气郁结,与他较量胜负了。孟子却意态闲适,神情雍容,于是有“我明确地告诉你”的话。有天子的领地纵横千里,诸侯的领地纵横百里,周公、太公受封于鲁、受封于齐,土地极其有余,却只限于百里的说法。先王的制度,都是从天理中化生出来的,多了就会引起奢侈广大的心思,少了就会有狭隘的刺目,随着功劳的高低来建立设置,怎么可以稍有改变呢?鲁国现在纵横百里者五,是大大的违背先王的制度,假使明王复兴,鲁国应当在被削减之列,现在又想要增加它吗?即使不动一兵,不顿一甲,徒手而取它,尚且触犯先王的禁令,而仁者不做,何况是杀人来求得它呢?君子侍奉君主,务必用尧舜之道引导君主走向仁厚的境地。所谓尧舜之道,就是所谓种植桑树、耕种田地,养育鸡猪,畜养狗彘,谨慎地办好学校,修习孝悌,使得老年人穿丝绸吃肉,百姓不饥不寒,不在道路上背负头顶重物,不在沟壑中辗转尸体。用这种道引导君主而游于仁厚的境地,难道不是士君子所应当做的吗?观察孟子的话,略无忿怒之心,他的道襟德量超越常情甚多。孟子因为慎子又感发当时侍奉君主的徒众,而世俗所谓的良臣,开拓土地,充实府库,如商鞅之徒,缔结盟约作战必定获胜,如苏秦之徒,而以古代先哲王的时候来论断,都称之为民贼罢了。君主不知道向往尧舜之道,不知道立志尧舜之仁,却谋求使他富裕,谋求替他强力作战,这是率领百姓的脂膏来使夏桀富裕,杀害百姓的父子来辅佐夏桀,这是什么风俗啊?孟子静观,倘若不大有变更以移易当时邪僻的见解,沿袭当时的所谓正道,不改变当时的风俗,即使得到当时的天下,正如赴水蹈火,不可一朝安居。那么孟子的意图将在于什么呢?将实行尧舜之道,如种植桑树、耕种田地等事,并且改变天下风俗,使得父子相互保全,兄弟相互扶持,家庭相互和睦,乡里、族党、亲戚、朋友相互往来,酒醴、牛羊、鸡猪、狗彘相互宴乐罢了。至于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如当时所谓的良臣,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做。圣贤的心,大概可以看见了。
孟子传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传卷二十九
宋 张九成 撰
白圭说:“我想实行二十抽一的税率,怎么样?”孟子说:“你的方法,是貉国的方法。拥有万户人口的国家,只有一个人做陶器,可以吗?”白圭说:“不可以,器物不够用。”孟子说:“貉国,五谷不生长,只有黍子生长。没有城郭、宫室、宗庙、祭祀的礼仪,没有诸侯、币帛、饮食,没有百官有司,所以二十抽一就足够了。现在居住在中国,抛弃人伦,没有君子,怎么可以呢?陶器因为少,尚且不可以治国,何况没有君子呢?想要比尧舜之道更轻的,是大貉、小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