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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十三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九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707–807 段

不创夫人之出,而违礼婚媾,皆罪也。」家氏▯翁曰:「宣公继世之初,斩焉在疚,而首遣大夫如齐逆女,所遣者又同恶之大夫,春秋书之,所以着敬嬴、襄仲弑君簒国之本谋,亦以见齐元无道,党其臣而使之弑君也。盖请昏、割地,鲁所以自结于齐者,皆在遂与得臣如齐之时。故即位未几,而襄仲遂有逆女之行;无何,又以割地而出。春秋书即位,书逆女,书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书齐人取济西田,着鲁人结齐之援以弑其君,着齐人辅鲁之簒俾弑其君,盖明王法以治齐鲁之罪,二国皆有讨也。」吴氏▯曰:「文公使公子遂纳币,已非礼,况宣公逆夫人而可遣僖祖之弟乎?然负簒弑之罪,而急于结齐昏以定其位者,乃恶之大;丧娶、卿逆之非礼,则其恶之小者尔。」汪氏克寛曰:「文公未终禫制而图昏,春秋深加贬黜,不书逆者姓名,不书如齐,不称夫人,不称氏,以着其罪。宣公未及期年而亟于丧娶,春秋书使卿逆女,书夫人至,仅去夫人之氏,此非特从同同之例,盖以宣公之恶有大于丧娶者,故详録之以见其纵私欲而紊典礼,实欲结大援而逭天讨也】

译不因为夫人被逐出而发怒,却违背礼制进行婚配,这都是罪过。」家氏〇翁说:「宣公刚继承君位之初,正处于深切的丧痛之中,却首先派遣大夫前往齐国迎娶女子,所派遣的又是同流合污的大夫,《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彰显敬嬴、襄仲弑君篡国的根本阴谋,也借此表明齐国原本就无道,偏袒其臣子并让他们弑君。大概请求通婚、割让土地,鲁国用来与齐国结交的手段,都在公子遂和得臣前往齐国的时候。所以宣公即位不久,襄仲就进行了迎娶夫人的行动;没过多久,又因为割让土地而让夫人回国。《春秋》记载即位,记载迎娶女子,记载于是夫人妇姜从齐国来到,记载齐人夺取济西的土地,彰显鲁国人结交齐国的援助以弑杀其君,彰显齐国人辅助鲁国的篡位者使其弑杀其君,大概是用明确的王法来惩治齐鲁两国的罪过,两国都应当受到声讨。」吴氏〇说:「文公派公子遂送聘礼,已经不合礼制,何况宣公迎娶夫人却可以派遣僖公的弟弟呢?然而背负篡位弑君的罪过,却急于与齐国联姻以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是更大的罪恶;丧期娶妻、卿大夫迎娶的不合礼制,则是较小的罪恶罢了。」汪氏克宽说:「文公没等丧期结束就图谋婚事,《春秋》严厉地贬斥他,不记载迎娶者姓名,不记载前往齐国,不称夫人,不称氏,以彰显其罪过。宣公没满一年就急于在丧期娶妻,《春秋》记载派卿迎娶女子,记载夫人到来,仅仅去掉了夫人的氏,这不只是遵循相同的体例,而是因为宣公的罪恶有比丧期娶妻更大的,所以详细记录以显示他放纵私欲而扰乱典礼,实际上是想要结交强大的外援以逃避上天的惩罚。」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公羊【遂何以不称公子?一事而再见者,卒名也。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丧娶也。丧娶者,公也,则曷为贬夫人?内无贬于公之道也。内无贬于公之道,则曷为贬夫人?夫人与公一体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

谷梁【其不言氏,丧未毕,故略之也。其曰妇,縁姑言之之辞也。遂之,挈由上致之也】

胡传【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不贬絶以见恶。夫人与有罪焉,则待贬而后见,故不称氏。夫人其如何?知恶无礼,如《野有死麕》;能以礼自防,如《草虫》;愆期有待,如《归妹》之九四,则可免矣。凡称妇者,其辞虽同,立义则异。『逆妇姜于齐』,病文公也;『以妇姜至自齐』,责敬嬴也。敬嬴嬖妾,私事防仲,以其子属之,杀世适兄弟,出主君夫人,援成风故事,即以子贵为国君母。斩焉在衰服之中,请昏纳妇,而其罪隠而未见也。故因夫人至,特称妇姜以显之。此乃《春秋》推见至隠,着妾母当国用事,为后世鉴者也。槩指为有姑之辞,而不察其防,则精义隠矣】

集说【服氏防曰:「古者一礼不备,贞女不从,故诗云:『虽速我讼,亦不女从。』宣公既以丧娶,夫人从亦非礼,故不称氏,见略贱之也。」赵氏匡曰:「书『以』者,不当以也。」刘氏敞曰:「君之使臣,固有称族不称族,史之书之,所谓实録也,非尊君命夫人之谓也。公子结媵陈人之妇,遂及齐侯、宋公盟,此权事而非受命者也,何以亦称族邪?岂尊以为君命哉?豹、婼、意如其徃也氏,其至也皆不氏,无有夫人居闲也,何以亦舎族邪?岂尊以敌夫人哉?」叶氏梦得曰:「文与宣皆丧娶也,故出姜逆不称氏,穆姜至亦不称氏,其为贬之道同也。何以不于其逆焉贬?逆者,未成妇也;至者,已成妇也。」朱子曰:「遂以夫人姜氏至自齐,恐是当时史官所书如此。盖为如今鲁史不存,无以知何者是旧文,何者是圣人笔削,怎见得圣人之意?」张氏洽曰:「公子遂,宣公之为乱臣贼子明矣,不待贬絶也。书『妇』,着敬嬴之罪也。」赵氏鹏飞曰:「诸侯娶元妃以奉宗庙,非苟结私党以济其恶也。弑太子、立宣公、絶姜氏,皆仲遂与敬羸之谋。今谋既济矣,独虞姜氏在齐,有以谋鲁也。故宣公即位,坐席未温,而公子遂如齐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盖齐惠亦负簒弑之恶,故不暇责鲁,特患姜氏有言于惠公也。今既逆齐女而归,则惠益亲鲁,姜氏有言,惠有所不信尔。故得妇姜,则宣公之位定,敬嬴、公子遂可以无虞。故圣人书曰:『公子遂如齐逆女,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书公子遂,是娶齐之谋本于遂也;书妇姜,诛敬嬴也。妇者,有姑之称。姜氏既絶而归齐,妇安得姑?书妇姜,所以见妾母专政,而娶齐之谋遂与敬嬴同之也。」家氏▯翁曰:「夫人非大夫所得以也。挟齐弑君,娶齐女为簒君之妇,书『以』者,着其罪也。丧娶固当讥,而罪有大于丧娶者,弃母于齐,娶妇于齐,《春秋》所以诛也。」李氏廉曰:「哀姜去姜而书氏,今此去氏而书姜,哀姜之罪重也。」汪氏克寛曰:「有姑则以妇礼至,无姑则专以夫人礼至。不称姜氏而称妇姜,着敬嬴之欲速以姑自居也】

  夏季孙行父如齐

左传【夏,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

胡传【经书行父如齐而不言其故,谓纳赂以请防者,传也。经有不待传而著者,比事以观,斯得矣。下书「公防齐侯于平州」,则知此防行父请之也;又书「齐人取济西田」,则知其请盖以赂也。虽微传,其事着矣。诸侯立卿为公室辅,犹屋之有楹也,而谋国如此,亦不待贬絶而恶自见者也。不然,以行父之勤劳恭险,相三君而无私积,必能以其君显名,与晏婴等矣】

集说【髙氏闶曰:「公既昏矣,然后季文子如齐纳赂,请列于会。盖春秋时,国君不以其道立,苟得一预诸侯之会,他国不得复讨其罪,所以季文子不惮自行者,欲假大国之权以定宣公之位也。宣公之位定,则一时臣子党

译三月,公子遂带着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

《公羊传》说:为什么用“遂”字,却不称“公子”?同一件事在经文中再次出现,最终要称其名。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斥。为什么要贬斥?是讥讽在丧期娶妻。在丧期娶妻的是鲁宣公,那么为什么要贬斥夫人呢?因为鲁国国内没有贬斥国君的道理。既然国内没有贬斥国君的道理,那么为什么要贬斥夫人呢?因为夫人与国君是一体的。称她为“妇”是什么意思?这是有婆婆在世的说法。

《谷梁传》说:不称她的氏,是因为丧期未满,所以略去。称她为“妇”,是依据婆婆来称呼她的说法。用“遂”字,是承接上文的意思。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有的罪恶不待贬斥绝笔就能显现,就不贬斥绝笔以显示其恶。夫人也有罪,需要贬斥才能显现,所以不称氏。夫人应当如何呢?如果知道厌恶无礼,像《诗经·野有死麕》那样;能够用礼法自我防范,像《诗经·草虫》那样;等待合适的时机,像《周易·归妹》卦九四爻那样,就可以免罪了。凡是称“妇”的,虽然措辞相同,但立义却不同。“逆妇姜于齐”,是批评鲁文公;“以妇姜至自齐”,是责备敬嬴。敬嬴是宠妾,私下勾结公子遂,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他,杀害了嫡长兄弟,驱逐了国君的夫人,援引成风的旧例,就凭借儿子尊贵而成为国君的母亲。在斩衰丧服之中,请求婚娶纳妇,而她的罪恶隐蔽尚未显现。所以趁着夫人到来,特意称“妇姜”来彰显她。这是《春秋》推究显现最隐蔽之处,指出妾母把持国政、用事,作为后世的鉴戒。如果一概认为是“有婆婆在世的说法”,而不考察其深意,那么精微的义理就隐藏了。

《集说》引服虔说:“古时候礼仪有一项不完备,贞洁的女子就不顺从,所以《诗经》说:‘即使你诉讼我,我也不顺从你。’鲁宣公既然在丧期娶妻,夫人顺从也不是礼法,所以不称氏,表示略去、贱视她。”赵匡说:“记载‘以’字,是不应当用‘以’字。”刘敞说:“国君派遣臣子,本来有称族有不称族的情况,史官如实记录,并不是尊崇国君命令夫人的意思。公子结陪送陈国女子,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这是权宜行事而不是受命,为什么也称族呢?难道尊崇他作为国君的命令吗?豹、婼、意如前往时称氏,回来时都不称氏,没有夫人在中间,为什么也舍弃族称呢?难道尊崇他敌对夫人吗?”叶梦得说:“鲁文公和鲁宣公都是在丧期娶妻,所以出姜迎娶时不称氏,穆姜到来时也不称氏,他们贬斥的道理相同。为什么不在迎娶时贬斥呢?迎娶时,还没有成为妇人;到来时,已经成为妇人。”朱熹说:“‘遂以夫人姜氏至自齐’,恐怕是当时史官所书写的原文。大概因为如今鲁国史书不存,无法知道哪部分是旧文,哪部分是圣人的笔削,怎么见得是圣人的意思呢?”张洽说:“公子遂,鲁宣公作为乱臣贼子已经很明显了,不待贬斥绝笔。书‘妇’字,是彰显敬嬴的罪过。”赵鹏飞说:“诸侯娶正妃是为了奉祀宗庙,不是苟且结为私党来助长其恶。杀害太子、拥立宣公、断绝姜氏,都是公子遂和敬嬴的阴谋。现在阴谋已经得逞,只担心姜氏在齐国,有办法图谋鲁国。所以宣公即位,坐席还未温暖,公子遂就前往齐国迎娶女子。三月,公子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大概齐惠公也负有篡弑的罪恶,所以来不及责备鲁国,只是担心姜氏对齐惠公有所言论。现在既然迎回齐国女子归来,那么齐惠公更加亲近鲁国,姜氏有所言论,齐惠公也不会相信。所以得到妇姜,宣公的君位就安定,敬嬴、公子遂就可以没有忧虑。所以圣人记载说:‘公子遂前往齐国迎娶女子,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记载公子遂,是娶齐女的阴谋本于公子遂;记载妇姜,是诛责敬嬴。妇,是有婆婆的称呼。姜氏既被断绝关系而回到齐国,妇人哪里有婆婆?记载妇姜,是用来显示妾母专政,而娶齐女的阴谋公子遂与敬嬴共同谋划。”家铉翁说:“夫人不是大夫所能‘以’的。挟持齐国杀害国君,娶齐国女子作为篡位君主的妇人,记载‘以’字,是彰显其罪过。丧期娶妻固然应当讥讽,而罪过大于丧期娶妻的,是抛弃母亲在齐国,娶妇于齐国,《春秋》所以要诛责。”李廉说:“哀姜去掉‘姜’而称‘氏’,现在去掉‘氏’而称‘姜’,哀姜的罪过更重。”汪克宽说:“有婆婆就按妇礼到来,没有婆婆就专门按夫人礼到来。不称姜氏而称妇姜,是彰显敬嬴想要快速以婆婆自居。”

夏季,季孙行父前往齐国。

《左传》说:夏季,季文子前往齐国纳贿赂以请求会盟。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经文书写行父前往齐国而不说原因,说纳贿赂以请求会盟的是《传》。经有不待《传》而明显的,比较事情来观察,就能明白。下文记载“公与齐侯在平州会盟”,就知道这次会盟是行父请求的;又记载“齐人夺取济西田”,就知道他请求大概是用贿赂。即使没有《传》,事情也明显了。诸侯设立卿作为公室的辅佐,就像房屋有柱子一样,而谋国如此,也不待贬斥绝笔而恶自现。不然,以行父的勤劳恭谨,辅佐三位国君而没有私积,必定能让他的国君显名,与晏婴同等了。

《集说》引高闶说:“国君已经昏庸,然后季文子前往齐国纳贿赂,请求列于会盟。大概春秋时,国君不以正道即位,只要得以参与诸侯的会盟,他国就不能再讨伐其罪,所以季文子不惮亲自前往,是想借大国的权势来安定宣公的君位。宣公的君位安定,那么一时臣子党

乱误国之罪皆可以逃矣。」朱子曰:「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可谓虑事详审,而宜无过举矣。而宣公簒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岂非私意起而反惑欤?」吕氏本中曰:「君母不正,孽子簒立,而国之大臣恃大国以免,施施肆肆,无所忌惮。行父名大夫也,而犹若是,先王之泽泯矣。」张氏洽曰:「文公世子之死,在官当诛者,公子遂其首,行父次之。观春秋所书,则知之矣。」家氏▯翁曰:「季友受托孤之寄,酖叔牙,戮庆父,立僖公,鲁之宗社頼以安。行父其孙也,乃为贼使齐纳赂请防,有忝厥祖多矣。」余氏光曰:「▯谓纳赂请防也。」赵氏谓拜成婚也。李世熊曰:「以拜婚之礼,行纳赂之事也】

译扰乱和误国的罪责都可以逃避了。」朱熹说:「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可以说考虑事情详尽审慎,应当没有过当的举动了。然而宣公篡位自立,文子却不能讨伐他,反而为他出使齐国并送去贿赂,这难道不是私心萌生反而迷惑了吗?」吕氏本中说:「国君的母亲名分不正,庶出的儿子篡位自立,而国家的大臣倚仗大国来免除罪责,洋洋自得,毫无顾忌。行父名义上是大夫,却还像这样,先王的恩泽已经泯灭了。」张氏洽说:「文公世子被杀,在官府中应当被诛杀的人,公子遂是首要的,行父是其次的。观察《春秋》所记载的内容,就可以知道了。」家氏〇翁说:「季友受托孤的重任,毒死叔牙,诛杀庆父,拥立僖公,鲁国的宗庙社稷赖以安定。行父是他的孙子,却作为贼臣出使齐国,送去贿赂请求防地,大大辱没了他的祖先。」余氏光说:「〇指的是送去贿赂请求防地。」赵氏认为是拜见以完成婚约。李世熊说:「借着拜见完成婚约的礼仪,施行送去贿赂的事情。」

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衞

左传【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衞,而立胥克。先辛奔齐】

公羊【放之者何?犹曰无去是云尔。然则何言尔?近正也。此其为近正奈何?古者大夫已去,三年待放。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闵子要绖而服事,既而曰:「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退而致仕。孔子盖善之也】谷梁【放犹屏也。称国以放,放无罪也】

胡传【秦、晋战于河曲,挠臾骈之谋者,赵穿也。若讨其不用命,则当以穿为首,止治军门之呼,偕贬可也。而独放胥甲父,则以赵盾当国,穿其族子,而盾庇之也。桃园之罪,其志固形于此矣。故称国以放,见晋政之在私门,而成上侵,为后戒也】

集说【杜氏预曰:胥甲,下军佐,胥臣之子。放者,受罪黜免,宥之以逺。孔氏颖逹曰:《舜典》云:「流宥五刑。」孔安国云:「以流放之法寛五刑。」是放者有罪当刑,而不忍刑之,寛其罪而放弃之也。三谏不从,待放而去者,彼虽无罪,君不用其言,任令自去,亦是放弃之义。放之与奔,俱是去国,而去情小异。《释例》曰:「奔者,廹窘而去,逃死四邻,不以礼出也。放者,受罪黜免,宥之以逺也。」李氏尧俞曰:称国以放,与称国杀大夫同。刘氏敞曰:放之者何?宥之以逺者也。其言于衞何?犹曰无去是云尔。曷为或称国以放其大夫,或称人以放其大夫?称人以放其大夫者,放有罪也;称国以放其大夫者,放无罪也。又曰:大夫待放者,以道去其君者也;君放大夫者,寛其罪于死,投之于逺者也,若放驩兜于崇山之类也。张氏洽曰:穿以盾之侧室,而独免刑,之偏颇如此,非所以治有罪、主诸侯也。吕氏大圭曰:称国以放,君与大夫咸与焉,晋放胥甲是也;称人以放,国乱无政,而众人擅放之,蔡人放公孙猎是也。吴氏▯曰:河曲之战,及今八年,岂有不用命之罪八年而后讨哉?必胥甲以他事取恶于赵盾而逐之也。汪氏克寛曰:放胥甲者,弑夷皋之兆也;杀胥童者,弑州蒲之兆也】

【案公羊所称「大夫已去,三年待放,然后放之」,即孟子所称「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也;不及其待而遽放之,即孟子所谓「去之日,遂收其田里」也。河曲之战,距今八年,晋始放胥甲父,盖所谓待而后放者,故公羊以为近正。乃胡传非之,谓大夫当官,既不请于天子而自命,以为有罪,又不告于司防而擅刑,遂以为逺于正。夫周初千八百国,放流以下,其狱繁矣,若皆请于王,司防之官可胜理乎?胥甲父下军之佐,既非命大夫,罪止于放,又非专杀,乃犹以不告于司防罪之,徒泥于尊王之义,而不知其事之不可通,是固而已矣。然则其书之奈何?曰:「是责其与赵穿同罪而独见放也。春秋之法,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为罪累上;则称国以放而不去其官,亦为罪累上。盖胥甲父诚有罪,而放之者未尽其道,则以累上之辞书,以见义焉耳。今删节胡传,而复为辨之如此】

公防齐侯于平州【平州杜注齐地在泰山牟县西今莱芜县西有平州城属山东济南府】左传【防于平州,以定公位】

胡传【左氏曰:「防于平州,以定公位。」鲁宣簒立,逾年,举国臣子既从之矣,若之何位犹未定,而有待于平州之防也?春秋以来,弑君簒国者已列于诸侯,则不复致讨,故曹人以此请负刍于晋。夫簒弑之贼,毁灭天理,无所容于天地之间,身无存没,时无古今,其罪不得赦也。以列于防而不复讨,是弃人类为禽兽,仲尼所为惧,《春秋》所以作也。然欲定其位者,鲁宣宜称及齐,而曰防者,讨贼之法也。凡讨乱臣贼子,必深絶其党,而后为恶者孤也】

集说【张氏洽曰:凡乱臣贼子之所以不敢纵其欲者,以有霸主大国能讨之也。齐乃鲁之邻,其力足以正鲁,而惠公不明于义利邪正之辨,始许仲遂以乱鲁之适庶,终防平州以定贼子之位,则乱贼复何畏而不逞哉?防

译晋国将其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

《左传》记载:晋国人惩处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将胥甲父放逐到卫国,并立胥克为将。先辛逃奔到齐国。

《公羊传》说:所谓“放逐”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不要离开这里罢了。那么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接近正道。这怎么算是接近正道呢?古代大夫已经离职,要等待三年才被放逐。君主放逐他,是不对的;大夫等待被放逐,是合乎正道的。古代臣子遭遇重大丧事,君主三年内不召唤他出门。过了练祭之后,可以穿戴弁冕,从事军事行动。君主派遣他,是不对的;臣子执行命令,是合乎礼制的。闵子骞系着丧带就服事君主,过后说:“如果这样才是古道的做法,那就不符合人心了。”于是退而辞官。孔子大概赞许他。

《谷梁传》说:放逐就是屏弃的意思。称国名来放逐,表示放逐的是无罪之人。

《胡传》说:秦、晋在河曲作战,破坏臾骈计谋的是赵穿。如果惩处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应当以赵穿为首,仅仅惩治他在军门呼喝的行为,一同贬斥就可以了。却唯独放逐胥甲父,这是因为赵盾执掌国政,赵穿是他的族侄,赵盾庇护他。桃园之罪的意图,在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了。所以称国名来放逐,表明晋国的政令出于私门,形成上级侵夺下级权力的局面,作为后世的警戒。

《集说》中,杜预说:胥甲是下军副将,胥臣的儿子。放逐,是接受罪责被罢免,宽恕他而让他远去。孔颖达说:《舜典》说:“流放宽宥五刑。”孔安国说:“用流放的刑罚来宽缓五刑。”这就是说放逐的人有罪应当受刑,但不忍心施刑,宽减他的罪过而放弃他。三次劝谏不被听从,等待被放逐而离开的人,他们虽然无罪,但君主不采纳他们的言论,任由他们自行离去,这也是放弃的含义。放逐与奔逃,都是离开本国,但离开的情境略有不同。《释例》说:“奔逃,是因为窘迫而离开,逃避死亡到四方邻国,不是依礼而出。放逐,是接受罪责被罢免,宽恕他而让他远去。”李尧俞说:称国名来放逐,与称国名杀大夫相同。刘敞说:放逐是什么意思?宽恕他而让他远去。说在卫国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不要离开这里罢了。为什么有时称国名放逐其大夫,有时称人名放逐其大夫?称人名放逐其大夫,是放逐有罪之人;称国名放逐其大夫,是放逐无罪之人。又说:大夫等待被放逐,是依道义离开君主的人;君主放逐大夫,是宽减他的死罪,将他投弃到远方,像放逐驩兜到崇山之类。张洽说:赵穿因为是赵盾的侧室之子,而独自免于刑罚,偏颇到如此地步,这不是用来惩治有罪之人、主导诸侯的做法。吕大圭说:称国名来放逐,君主和大夫都参与其中,晋国放逐胥甲就是如此;称人名来放逐,国家混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放逐,蔡人放逐公孙猎就是如此。吴澄说:河曲之战,到现在已经八年了,难道有不服从命令的罪过,要等到八年之后才惩处吗?一定是胥甲因为其他事情被赵盾厌恶而驱逐他。汪克宽说:放逐胥甲,是弑杀夷皋的征兆;杀胥童,是弑杀州蒲的征兆。

【按:《公羊传》所说的“大夫已经离职,等待三年,然后放逐”,就是孟子所说的“离职三年不回来,然后收回他的田产和居所”;没等到他等待就立刻放逐,就是孟子所说的“离职那天,就收回他的田产和居所”。河曲之战,到现在已经八年,晋国才开始放逐胥甲父,大概是所谓等待而后放逐的,所以《公羊传》认为接近正道。然而《胡传》反对它,说大夫担任官职,既然不向天子请示而自行任命,认为他有罪,又不告知司寇而擅自施刑,于是认为远离正道。周初有一千八百个国家,放逐流刑以下,案件繁多,如果都向周王请示,司寇的官员能处理得过来吗?胥甲父是下军副将,既然不是命大夫,罪过只限于放逐,又不是专权杀人,却还以不告知司寇来归罪他,只是拘泥于尊崇周王的义理,而不知道事情行不通,这是固执罢了。那么怎么记载这件事呢?回答说:“这是责备他与赵穿同罪却独自被放逐。《春秋》的法度,称国名杀大夫而不除去他的官职,是因为罪过连累上级;那么称国名放逐大夫而不除去他的官职,也是因为罪过连累上级。大概胥甲父确实有罪,而放逐他的人没有尽到正道,就用连累上级的措辞来记载,以表明义理。现在删节《胡传》,并再次这样辩驳。】

在平州与齐侯会盟。【平州,杜注:齐地,在泰山牟县西,现在莱芜县西有平州城,属山东济南府。】《左传》记载:在平州会盟,用来安定公位。

《胡传》说:《左传》说:“在平州会盟,用来安定公位。”鲁宣公篡位,过了年,全国臣子已经顺从他,为什么公位还没有安定,而要等待平州的会盟呢?《春秋》以来,弑君篡国的人已经位列诸侯,就不再加以讨伐,所以曹国人因此向晋国请求接纳负刍。那些篡位弑君的贼子,毁灭天理,在天地之间没有容身之处,无论生死,无论古今,他们的罪过不可赦免。因为列席会盟而不再讨伐,这是抛弃人类而视同禽兽,孔子所恐惧的,《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然而想要安定他公位的人,鲁宣公应当称“及齐”,而说“会盟”,是讨伐贼子的法度。凡是讨伐乱臣贼子,必须彻底断绝他们的党羽,然后作恶的人就孤立了。

《集说》中,张洽说:凡是乱臣贼子之所以不敢放纵欲望,是因为有霸主大国能够讨伐他们。齐国是鲁国的邻国,其力量足以纠正鲁国,而齐惠公不明辨义利邪正,起初允许仲遂扰乱鲁国的嫡庶之分,最终在平州会盟以安定贼子的公位,那么乱贼还有什么畏惧而不逞强呢?会盟

者,外为志,鲁宣欲求宠以定位,而书齐惠之志,以治党恶之罪,与桓公、郑荘垂之防一也。晋为盟主,诸侯所取正,而齐宋弑君,威弗能加;鲁乱不治,见晋之无能为也。汪氏克寛曰:齐惠因歜职之逆,得立乎其位,故鲁宣纳赂求防,驩然而从,盖同恶相济耳。特齐之彊大足以芘鲁,故宣公君臣殚意以固结之也。陈氏际泰曰:子赤之弑,出姜之归,行道之人皆弗忍也,矧伯余乎?矧齐出乎?叔姬之诬,舎之死而弗克问也。鲁为齐弱久矣。夫以齐之彊,不先得其意,未有敢动于恶者也。仲遂、得臣先如齐,盖计而杀之也;不先得其意,未有敢即于防者也。季孙行父继如齐,盖尝而亲之也。书曰「公防齐侯于平州」,平其辞焉,无汲汲之意,斯其责齐至矣】

译所谓“外为志”,是指鲁宣公企图通过求得齐国的宠信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而《春秋》记载齐惠公的意图,是为了惩治结党营私、作恶多端的罪行,这与齐桓公、郑庄公所设立的防范原则是一致的。晋国作为盟主,是诸侯所效法的准则,然而齐国、宋国发生弑君之事,晋国的威势却无法施加;鲁国的动乱也不予治理,这显示出晋国的无能为力。汪克宽说:齐惠公因为高傒的叛逆行为,得以登上君位,所以鲁宣公纳贿求取庇护,齐国欢快地顺从,这大概是同恶相济罢了。只是齐国强大足以庇护鲁国,所以鲁宣公君臣竭尽心力来巩固与齐国的关系。陈际泰说:子赤被杀,出姜回国,路上的行人都对此不忍心,何况伯余呢?何况齐国呢?叔姬的诬陷,舍弃她而死也不能追究。鲁国长期被齐国压制。凭借齐国的强大,如果不先探知其心意,没有人敢轻易作恶。仲遂、得臣先前往齐国,大概是经过算计后才杀人的;如果不先探知其心意,没有人敢立即前往平州。季孙行父随后前往齐国,大概是试探并亲近齐国。《春秋》记载“鲁公在平州会见齐侯”,“平”是平和的辞令,没有急切的意思,这就是对鲁国的责备到了极点。

公子遂如齐

  左传【东门襄仲如齐拜成】

胡传【宣公簒立之罪,仲遂主谋为首恶。初请于齐,遂为上客,而竝书介使者,罪叔孙得臣不能为有无,亦从之也。大夫有以死争者矣,然削而不书者,以叔仲惠伯死非君命,失其所也。遂及行父,则一再见于经矣。如齐拜成,虽削之可也,又再书于防者,于以着其始终成就弑立之谋,以戒后世人臣或内交宫禁以固其宠,或外结藩镇以为之援,至于杀生废置皆出其手,而人主不悟者,其虑深矣。凡此皆直书于策,而义自见者也】

集说【汪氏克寛曰:「遂得臣同如齐,见公子接而请立之,逆谋之始也。今既定宣公,而拜成于齐,逆谋之终也】

六月,齐人取济西田【济西杜注:故曹地。僖三十一年,晋文以分鲁】

左传【六月,齐人取济西之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

公羊【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弑子赤之赂也】

谷梁【内不言取,言取,授之也。以是为赂齐也】

胡传【鲁人致赂以免讨,而书『齐人取田』者,所以着齐罪。春秋讨贼,尤严于利其为恶而助之者,所以孤其党。夫齐鲁邻国,盟主之余业也。子恶弑,出姜归,而宣公立,不能声罪致讨,务宁鲁乱,首与之防,是利其为恶而助之也。弑君簒国,人道所不容,而货赂公行,免于诸侯之讨,则人类灭为禽兽也。孟子为梁王极言利国者,必至于弑夺而后餍,盖得经书取田之意。举法如此,然后人知保义弃利,乱臣贼子孤立无徒,而乱少弭矣】

集说【何氏休曰:「子赤齐外孙,宣公簒弑之,恐为齐所诛,为是赂之,故讳,使若齐自取之者,亦因恶齐取簒者赂,当坐取邑。」刘氏敞曰:「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非齐取之也。齐人取济西田,则何言乎非齐取之?我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弑子赤之赂也。赂齐尔,何言乎齐人取之?讳也。」孙氏觉曰:「齐侯之罪隠而难见,故明书取田以着其罪。春秋取田邑皆贬之曰人,罪其擅取也。惟齐景为昭公取郓,以其取不为己得,特书其爵。」程子曰:「宣公不义得国,赂齐以求助,齐受之以助不义,故书取。不义不能保其土,故不云我。非为彊取,故不讳。不能有而失者皆讳。」张氏洽曰:「济西鲁故地,僖三十一年取之曹者。又曰:『桓公簒立,求援于郑,而诱以许田;宣公夺嫡,主齐以自立,而赂以济田。』以利自固,前后一辙。使郑荘、齐惠不贪其利,则桓、宣必不能以自立矣。曰假、曰取,蔽罪郑、齐,诛其贪利而成乱也。大学论治国平天下,深戒以利为利;孟子论先利后义,不夺不餍,皆防本塞源,知《春秋》之微意也欤!」吕氏大圭曰:「春秋书取田邑,有伐而书取者,如隠四年莒人伐杞取牟娄,十年公败宋师取郜、取防,僖二十二年公伐邾取须句,二十六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三十三年公伐邾取訾娄,宣四年公伐莒取向,九年齐侯伐莱取根牟,十年公孙归父伐邾取绎,是用兵力以取之也。有直书取者,如僖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我取之曹也;此年齐人取济西田,齐取之我也;成二年取汶阳田,以鞌之战而齐以归我也。此则不用兵力而取之也。」黄氏仲炎曰:「许田入郑而桓簒成,郜鼎入鲁而督罪释,济西入齐而宣位定,春秋备书于册,以见利赂之祸如此其极。」家氏▯翁曰:「鲁桓之弑君,郑不预也,鲁畏其讨,以是为赂,故书假,讳之也。鲁宣之弑君,谋出于襄仲,事实】成于齐惠,故直书其事以两讨之。盖田者,先祖受之于王,鲁国之封疆也。宣公既簒人之国,又割先祖所受之土疆以为齐赂;齐惠既辅人之簒,又受其赂田以为己有,此所谓盗窃之取,其罪有大于侵伐之取矣。李氏廉曰:「春秋内失地不书,如襄二十六年齐取我髙鱼之类,以其不能保先祖之土宇,乃人君之大恶,故讳之也。独此书齐取者,已以赂齐,非齐之彊取也。」陈氏曰:「必有归之也然后书,故济西书取,讙阐书取,亦通。」王氏樵曰:「商人之弑立也,惠公恶之,终不

译公子遂前往齐国。

《左传》记载:东门襄仲前往齐国拜谢齐国促成宣公即位之事。

胡安国《春秋传》说:鲁宣公篡位的罪行,仲遂是主谋和首恶。当初他向齐国请求支持,因此成为上宾,而经文同时记载了介使者,这是为了归罪于叔孙得臣不能坚持原则,也顺从了仲遂。当时有大夫以死相争,但被删削而未记载,是因为叔仲惠伯之死并非君命,不合时宜。仲遂和行父,已经在经文中多次出现了。前往齐国拜谢成功,即使删削也可以,但又在防地再次记载,是为了彰显他们始终成就弑君篡位阴谋的过程,以此警戒后世臣子,有的人在内结交宫禁以巩固宠信,有的人在外勾结藩镇作为外援,以至于生杀废立都出自他们之手,而君主却不醒悟,这种忧虑是很深的。所有这些都在简策上直书,其中的大义自然显现。

集说:汪克宽说:“仲遂和叔孙得臣一同前往齐国,见到公子接并请求立他为君,这是逆谋的开始。现在既然已经立定了宣公,便到齐国拜谢成功,这是逆谋的终结。”

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西的田地。【济西,杜预注:原为曹国之地。僖公三十一年,晋文公将其分给鲁国】

《左传》记载: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西的田地,这是因为帮助鲁宣公即位,以此作为给齐国的贿赂。

《公羊传》说: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给齐国的贿赂。为什么要给齐国贿赂?是为了弑杀子赤而进行的贿赂。

《谷梁传》说:国内不称“取”,称“取”,是授予的意思。以此作为给齐国的贿赂。

胡安国《春秋传》说:鲁国人进献贿赂以免除讨伐,而经文记载“齐人取田”,是为了彰显齐国的罪行。《春秋》讨伐贼人,尤其严厉对待那些因利而助恶的人,以此来孤立他们的党羽。齐鲁是邻国,也是盟主留下的基业。子恶被弑,出姜回国,宣公即位,齐国不能声罪致讨,只求平息鲁国的动乱,首先与鲁国在防地结盟,这是因利而助恶。弑君篡国,是人道所不容的,而贿赂公然通行,免于诸侯的讨伐,那么人类就灭绝而沦为禽兽了。孟子对梁王极力陈述,以利治国的人,必定要等到弑夺之后才满足,这大概就得到了经文记载取田的用意。确立法度如此,然后人们才知道保持道义而抛弃利益,乱臣贼子孤立无援,动乱就会减少。

集说:何休说:“子赤是齐国的外孙,宣公篡位弑君,害怕被齐国诛杀,因此贿赂齐国,所以讳言,使得看起来像是齐国自己夺取的,也是因为厌恶齐国接受篡位者的贿赂,应当坐实夺取城邑的罪名。”刘敞说:“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不是齐国夺取的。齐人取济西田,为什么说不是齐国夺取的?因为我是贿赂齐国。为什么要贿赂齐国?是为了弑杀子赤的贿赂。只是贿赂齐国,为什么说齐人夺取它?是为了避讳。”孙觉说:“齐侯的罪行隐晦而难见,所以明确记载取田以彰显其罪。《春秋》记载取田邑都贬称为‘人’,是罪责他们擅自夺取。只有齐景公为昭公夺取郓邑,因为他夺取不是为了自己所得,特别记载了他的爵位。”程颐说:“宣公不义地得到国家,贿赂齐国以求援助,齐国接受贿赂以助不义,所以记载为‘取’。不义不能保住土地,所以不说‘我’。不是强行夺取,所以不避讳。不能保住而失去的都避讳。”张洽说:“济西是鲁国故地,僖公三十一年从曹国夺取的。又说:‘桓公篡位,向郑国求援,用许田引诱;宣公夺嫡,依靠齐国自立,用济田贿赂。’用利益来巩固自己,前后如出一辙。如果郑庄公、齐惠公不贪图利益,那么桓公、宣公必定不能自立。说‘假’、说‘取’,掩盖郑、齐的罪行,诛讨他们贪利而成乱。《大学》论述治国平天下,深戒以利为利;孟子论述先利后义,不夺不餍,都是防本塞源,知道《春秋》的微意吗!”吕大圭说:“《春秋》记载取田邑,有伐而记载取的,如隐四年莒人伐杞取牟娄,十年公败宋师取郜、取防,僖公二十二年公伐邾取须句,二十六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三十三年公伐邾取訾娄,宣公四年公伐莒取向,九年齐侯伐莱取根牟,十年公孙归父伐邾取绎,这是用兵力夺取的。有直接记载取的,如僖公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是我从曹国夺取的;这一年齐人取济西田,是齐国从我这里夺取的;成公二年取汶阳田,是因为鞌之战齐国归还给我的。这是不用兵力而夺取的。”黄仲炎说:“许田进入郑国而桓公篡位成功,郜鼎进入鲁国而督的罪责被赦免,济西进入齐国而宣公地位确定,《春秋》全部记载在简册上,以显示利赂的祸害如此极端。”家铉翁说:“鲁桓公弑君,郑国没有参与,鲁国害怕其讨伐,以此作为贿赂,所以记载为‘假’,是避讳。鲁宣公弑君,谋略出于襄仲,事实完成于齐惠公,所以直书其事以两讨之。田地是先祖从周王那里受封的,是鲁国的疆界。宣公既篡夺了别人的国家,又割让先祖所受的土地作为给齐国的贿赂;齐惠公既辅助别人篡位,又接受贿赂的田地据为己有,这就是所谓的盗窃之取,其罪大于侵伐之取。”李廉说:“《春秋》国内失地不记载,如襄公二十六年齐取我高鱼之类,因为不能保住先祖的土地,是君主的大恶,所以避讳。唯独这里记载齐取,是因为已经贿赂齐国,不是齐国强行夺取。”陈氏说:“必定有归还的然后才记载,所以济西记载取,讙阐记载取,也是通用的。”王樵说:“商人弑立,惠公厌恶他,最终不

曰公,曰『夫已氏』,羞恶之心亦明矣。及商人见弑,而已代之为君也,谓当推此心以自彊于为善矣。夫赤之死,犹舎之死也;接之立,犹商人之立也;出姜之归,犹昭姬之归也。于商人则恶之,于鲁之效商人者则不之恶,何初心之反耶?不过入于襄仲之奸,贪于济西之赂,遂至忍心犯义而助其成也。故胡传以为春秋讨贼,尤严于其党】

译称呼他为“公”,称呼她为“夫已氏”,其中的羞恶之心也就很明白了。等到商人被杀,而夫已氏代替他做了国君,按理应当推扩这种羞恶之心来勉励自己行善。赤的死,就像舍的死一样;接的即位,就像商人的即位一样;出姜的回国,就像昭姬的回国一样。对于商人则憎恶他,对于鲁国效法商人的人却不憎恶,为什么初心如此相反呢?不过是陷入了襄仲的奸邪,贪图济西的贿赂,以至于忍心违背道义而帮助他成功。所以胡安国的《春秋传》认为,《春秋》讨伐贼人,尤其严厉地惩处他的党羽。

秋邾子来朝

集说【胡氏宁曰:「凡经于朝聘,皆不徒书,未有书而无义者也。宣公为弑君者所立,邾子来朝而无贬文者,既于朝桓贬矣。」公羊曰:「其余从同同。」黄氏仲炎曰:「邾自僖、文之世,常与鲁抗。今宣簒立,而反朝之,非畏鲁,乃畏齐也。齐悦鲁之利,邾畏齐之压,而公论不复存矣。」赵氏鹏飞曰:「邾自僖、文之世,屡为鲁所虐。至是因宣公之立而求成焉,故来朝。然十年而公孙归父伐邾取绎,春秋之世,小国之事大国,盖亦难矣。朝亦被兵,不朝亦见伐,一咈其欲,则兵甲从之,岂特邾乎?滕、▯小国皆然矣】

  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

左传【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防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秋,楚子侵陈,遂侵宋】

胡传【楚书》爵而人郑者,贬之也。郑伯本以宋人弑君,晋不能讨,受赂而还,以此罪晋为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今乃附楚以亟病列国,何义乎?书『侵陈遂侵宋』者,以见潜师掠境,肆为侵暴,非能声宋罪而讨之也】

集说【陈氏傅良曰:「书『遂伐楚』,言志不在蔡也;书『遂侵宋』,言志不在陈也。南北之势,于是始也。后十五年而宋、楚平,后五十年,晋赵武、楚屈建同盟于宋,列国之君分为晋、楚之从矣。自是讫春秋,师再有事,无言遂者。言遂者,非与国伐盟主,则盟主伐与国也。」张氏洽曰:「不讨有罪,固晋之无义,而亦未至如僭王之罪大也。郑舎晋从楚,故人之。」吕氏大圭曰:「盟防而书楚子,自盂始;征伐而书楚子,自侵陈始。次厥貉,尝书楚子矣,未加兵于列国也;伐麇,书楚子矣,不过加兵于其与国也。征伐而书爵者,皆伯之之辞。侵蔡遂伐楚,侵曹伐衞,书齐侯、晋侯,喜列国之有伯也;侵陈遂侵宋,书楚子,伤列国之无伯,而楚执伯权也。」李氏亷曰:「楚荘以文十三年即位,数年之间休养以有为,至此而争伯矣。」又曰:「楚自僖二十七年围宋,至是而再及宋,列国又无伯也】

  晋赵盾帅师救陈

  左传【晋赵盾帅师救陈宋】

  谷梁【善救陈也】

胡传【陈,先代帝王之后,而见侵逼,此门庭之寇,利用御之者也。晋能救陈,故特襃而书「救」。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如解倒悬,如拯民于涂炭之中,知此义,则知《春秋》用兵之意矣。传称「师救陈、宋」,经不书宋,此非阙文,乃圣人削之也。前方以不能讨宋上卿,贬而称人,诸侯防而不序,今若书「救宋」,则典刑紊矣】集说【张氏洽曰:「陈无罪而蒙伐,当救之;宋有弑君之罪,不当救,故略之。」家氏▯翁曰:「传言『救陈及宋』,不书『救宋』,不与其救宋也。宋负弑君大恶,晋人受赂不能讨,而楚伐之,虽楚之存心未必纯于为义,然弑逆之贼,夫人得而讨之也。楚讨之,晋救之,故《春秋》不与其救】

宋公、陈侯、衞侯、曹伯会晋师于棐林,伐郑【棐林,杜注:郑地荥阳宛陵县东南有林郷。今林郷城在新郑县东二十五里,属河南开封府】

左传【会于棐林,以伐郑也。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解▯晋人乃还】

【北林杜注郑地,荥阳中牟县西南有林亭,今属河南开封府】

集说【杜氏预曰:「晋师救陈、宋,四国君徃会之,共伐郑也。不言会赵盾,取于兵会,非好会也。」孔氏颖逹曰:「晋本兴师为救陈、宋,但楚师已去,故四国之君徃会晋师,与共伐郑。言于棐林者,行会礼然后伐。桓十五年,公会宋公、衞侯、陈侯于袲伐郑,亦行会礼乃伐,与此同也。」陆氏淳曰:「公羊曰:『此晋赵盾之师,曷为不言赵盾之师?君不会大夫之辞也。』赵子曰:『案《春秋》诸侯会大夫者非一,何于此独生义乎?』谷梁曰:『列数诸侯而会晋赵盾,大赵盾之事也。』啖子曰:『晋师先已书,今四国防之,自常例尔,有何义乎?』

译秋天,邾国国君来鲁国朝见。

集说【胡氏宁说:“凡是《春秋》记载朝聘之事,都不会毫无缘由地书写,没有记载了却没有寓意的。宣公是被弑君者拥立的,邾子来朝见却没有贬斥的文字,这是因为在朝桓公时已经贬斥过了。”《公羊传》说:“其余的都按照同样的原则处理。”黄氏仲炎说:“邾国自僖公、文公时代,常常与鲁国抗衡。如今宣公篡位自立,邾国反而来朝见,不是畏惧鲁国,而是畏惧齐国。齐国贪图鲁国的利益,邾国畏惧齐国的压制,于是公议不复存在了。”赵氏鹏飞说:“邾国自僖公、文公时代,屡次遭受鲁国的虐待。到了这时,因为宣公即位而请求讲和,所以来朝见。然而十年后公孙归父攻打邾国夺取绎地,春秋时期,小国侍奉大国,确实艰难啊。朝见也被出兵,不朝见也被讨伐,一旦违背他们的意愿,军队就随之而来,难道只是邾国这样吗?滕国、薛国等小国都是如此】

楚国国君和郑国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

左传【宋国人弑杀昭公时,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在晋国接受盟约,又在扈地防备诸侯,打算替鲁国讨伐齐国,都索取贿赂后回国。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与之交往。”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陈共公去世,楚国人对他不礼貌,陈灵公接受晋国的盟约。秋天,楚国国君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

胡传【《春秋》记载楚国国君而称郑国人为“人”,是贬斥郑国。郑伯本来因为宋人弑君,晋国不能讨伐,接受贿赂后回国,以此指责晋国不值得交往,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如今却依附楚国来频繁侵扰列国,有什么道义呢?记载“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是为了表明这是暗中出兵掠夺边境,肆意侵扰暴虐,并不是能够声讨宋国的罪行而去讨伐它】

集说【陈氏傅良说:“记载‘接着讨伐楚国’,是说意图不在蔡国;记载‘接着侵犯宋国’,是说意图不在陈国。南北对峙的局势,从此开始。十五年后宋国与楚国讲和,五十年后,晋国赵武、楚国屈建在宋国结盟,列国国君分为依附晋国和依附楚国的两派。从此直到春秋结束,军队再次行动,没有再记载‘接着’的。记载‘接着’的,不是盟国讨伐盟主,就是盟主讨伐盟国。”张氏洽说:“不讨伐有罪之人,固然晋国没有道义,但也还没有达到像僭越称王那样罪大恶极。郑国舍弃晋国而跟随楚国,所以称其为‘人’。”吕氏大圭说:“盟会防守而记载楚国国君,从盂地开始;征伐而记载楚国国君,从侵犯陈国开始。在厥貉会盟,曾经记载楚国国君了,但没有对列国用兵;讨伐麇国,记载楚国国君了,不过是对它的盟国用兵。征伐而记载爵位的,都是承认其为霸主的说法。侵犯蔡国接着讨伐楚国,侵犯曹国讨伐卫国,记载齐侯、晋侯,是喜悦列国有霸主;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记载楚国国君,是哀伤列国没有霸主,而楚国执掌霸权。”李氏亷说:“楚庄王在文公十三年即位,几年之间休养生息以有所作为,到了这时争夺霸权了。”又说:“楚国自僖公二十七年围困宋国,到这时再次到达宋国,列国又没有霸主了】

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

左传【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和宋国】

谷梁传【称赞救援陈国】

胡传【陈国是先代帝王的后裔,却遭受侵逼,这是家门庭院的寇贼,适宜抵御它。晋国能够救援陈国,所以特别褒扬而记载“救”。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认为是善的。如同解除倒悬之苦,如同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懂得这个义理,就知道《春秋》用兵的用意了。传文说“军队救援陈国、宋国”,经文不记载宋国,这不是遗漏文字,而是圣人删削的。先前因为不能讨伐宋国上卿,贬斥而称“人”,诸侯防备而不排序,如今如果记载“救援宋国”,那么法度就混乱了】集说【张氏洽说:“陈国无罪而遭受讨伐,应当救援;宋国有弑君的罪行,不应当救援,所以省略了。”家氏翁说:“传文说‘救援陈国及宋国’,不记载‘救援宋国’,是不赞成救援宋国。宋国背负弑君的大恶,晋国人接受贿赂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它,虽然楚国的用心未必纯粹出于道义,但是弑逆的贼人,任何人都可以讨伐。楚国讨伐它,晋国救援它,所以《春秋》不赞成救援】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会见晋国军队,讨伐郑国【棐林,杜预注:郑国地,荥阳宛陵县东南有林乡。现在林乡城在新郑县东二十五里,属于河南开封府】

左传【在棐林会师,是为了讨伐郑国。楚国蒍贾救援郑国,在北林相遇,俘虏了晋国的解扬,晋国人于是回国】

【北林杜预注郑国地,荥阳中牟县西南有林亭,现在属于河南开封府】

集说【杜氏预说:“晋国军队救援陈国、宋国,四国国君前往会见,共同讨伐郑国。不说会见赵盾,是因为这是军事会合,不是友好的会盟。”孔氏颖达说:“晋国本来兴师是为了救援陈国、宋国,只是楚国军队已经离去,所以四国国君前往会见晋国军队,共同讨伐郑国。说在棐林,是举行会盟礼仪然后讨伐。桓公十五年,鲁公会合宋公、卫侯、陈侯在袲地讨伐郑国,也是举行会盟礼仪然后讨伐,与此相同。”陆氏淳说:“《公羊传》说:‘这是晋国赵盾的军队,为什么不说赵盾的军队?这是国君不会见大夫的说法。’赵子说:‘考察《春秋》诸侯会见大夫的并非一次,为什么在这里独自产生义理呢?’《谷梁传》说:‘列举诸侯而会见晋国赵盾,是夸大赵盾的行事。’啖子曰:‘晋国军队先前已经记载,现在四国跟随,这是常例,有什么义理呢?’”

又曰:『地而后伐郑,疑辞也。』赵子曰:『凡众国共行之理,《春秋》举大纲示邪正,岂有为其聚谋与不谋为例?』又曰:『此其地何?着其美也。』案《春秋》未有师书地为襃之例。」家氏▯翁曰:「不言晋会四国,而言四国会晋,嘉四国也。诸侯多从楚,而四国去楚即晋,《春秋》虽恶赵盾,未尝絶晋也。」吴氏澂曰:「晋师,即赵盾救陈之师也。陈,先代之后而受侵偪,伯主所宜救也。郑,以畿内之国而附于楚,伯主所宜讨也。惜乎晋伯不竞,荆蛮方彊,晋师能致四国之君声罪致讨,不能胜楚而反遗楚禽也。」黄氏正宪曰:「上书赵盾帅师救陈,此言四国之君会晋师。方起兵时,楚已移师宋境;及其逗留在道,楚已掠宋退师,故宋、陈二国得偕曹、衞以会盾耳。」陈氏际泰曰:「独将救陈者,急也;合将伐郑者,缓也】

译又有人说:“‘地而后伐郑’,这是表示怀疑的措辞。”赵子说:“凡是多国共同行动的道理,《春秋》只举出大纲来显示邪正,哪里会有因为是否共同谋划而设立条例的呢?”又有人说:“这里记载地名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褒扬它。”按《春秋》没有军队驻扎地名以示褒扬的条例。家氏〇翁说:“不说是晋国会同四国,而说是四国会同晋国,这是嘉奖四国。诸侯大多跟随楚国,而四国离开楚国就归附晋国,《春秋》虽然厌恶赵盾,但从未断绝与晋国的关系。”吴氏澂说:“晋军,就是赵盾救援陈国的军队。陈国是先代后裔却遭受侵逼,这是霸主应当救援的。郑国作为京畿内的国家却依附楚国,这是霸主应当讨伐的。可惜晋国的霸业不兴盛,荆楚正强盛,晋军能召集四国国君声张罪状进行讨伐,却不能战胜楚国,反而让楚国擒获了晋军。”黄氏正宪说:“上文记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这里说四国国君会同晋军。刚起兵时,楚国已经转移军队到宋国边境;等到晋军逗留途中,楚国已经掠夺宋国后撤军,所以宋、陈两国得以与曹、卫一同会见赵盾。”陈氏际泰说:“单独率领军队救援陈国,是因为情况紧急;联合率领军队讨伐郑国,是因为情况缓和。”

【案胡传谓列数诸侯于帅师之下,而又书大夫之名氏,则臣疑于君,而不可以为训。其曰「会晋师」,乃谨礼于微之意。此盖本公羊君不会大夫之说,而考之《春秋》,则有所未合也。谓臣不可疑于君,故君不会大夫,则会师既然,会盟亦宜然。乃文十四年盟新城,以晋赵盾列数于诸侯之下,而不嫌其疑于君,何耶?僖二十五年盟洮,则有莒庆;二十六年盟向,则有衞▯速;成十五年盟戚,则有齐国佐;定四年召陵侵楚,则有齐国夏,皆以君会大夫,经文列叙而无异辞,何其不谨于礼耶?然则此书晋师而不书赵盾者,其义安在?盖师与大夫等耳。好会以同会之人为主,征伐则同行之师竝重。义系之大夫,则必书大夫;义系之师,则师可书,不必大夫也。杜氏预以为兵会非好会者是也。谷梁谓袲之役先地后伐为疑辞,此则着其美,胡氏亦从之。赵氏匡所驳甚明,今故不録公、谷及胡氏说】

冬,晋赵穿帅师侵崇【崇公作柳。侵书赵穿,而后凡役书大夫。崇,杜注:秦之与国】左传【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赵穿侵崇,秦弗与成】胡传【崇在西土,秦所与也。晋欲求成于秦,不以大义动之,而伐其与国,则为谖已甚,比诸伐楚以救江异矣。而传谓设此谋者赵穿也,意者赵穿已有逆心,欲得兵权,托于伐国以用其众乎?不然,何谋之迂,而当国者亦不裁正而从之也?穿之名姓自登史防弑君于桃园,而上卿以志同受恶,其端又见于此。书侵以见所以求成者非其道矣】

集说【孙氏复曰:「崇,秦与国。」髙氏闶曰:「晋欲得秦,而反加兵于他人之国,适足以众晋之敌耳,此谬计也。」刘氏敞曰:「公羊曰:『柳者,天子之邑也。不系乎周者,不与伐天子也。』非也。信如公羊之言,柳为天子之邑,赵穿伐之,晋罪大矣,春秋曽无文贬之乎?」家氏▯翁曰:「晋欲求成于秦,发一介之使,述先君之好,而秦成合矣。今侵崇以求之,秦愈怒而兵愈不可解矣。盖穿志于作难,托伐崇以专兵也。」程氏端学曰:「书此见大夫专兵侵伐,亦以序晋灵见弑之渐。」严氏啓隆曰:「秦自败殽以来,深结于楚,秦晋相恶者数年。穆公作誓,不复东征,二国之兵稍息。已而复生衅于令狐,战伐无已,其雠已深。今方南御楚,退而思求好于秦。秦晋之交合,则秦楚之好疎,我无西顾之忧,楚断同雠之臂,斯亦制楚一大机也。胡为曲狥穿谋,侵崇致怨?自此一失,明年即有围焦之师,至八年而晋师、白狄伐秦,十五年而秦人伐晋,成九年而秦人、白狄伐晋,十三年而晋厉公合八国以伐秦。悼公既伯,秦数出师以挠之,我雠愈深,彼交愈固。至于吴师入郢,秦哀公为之赋《无衣》,楚眞得力于秦矣】

  晋人宋人伐郑

左传【晋人伐郑,以报北林之役。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

  谷梁【伐郑所以救宋也】

胡传【宋人弑君,既列于会,在春秋衰世,已免诸侯之讨矣。论春秋王法,则其罪固在法所不赦也。而晋人与之合兵伐郑,是谓以燕伐燕,庸愈乎?其书晋人、宋人,非将卑师少,盖贬而人之也。以贬书伐者,若曰声罪致讨而已,有瑕则何以伐人矣】

集说【孙氏复曰:「郑未服也。」髙氏闶曰:「宋怨郑与楚之侵也,复请晋伐郑。晋亦以前救之无功也,遂连兵伐之。夫晋以贪赂致诸侯之叛,不能退而自责,乃谋动干戈于外,以遂宋之复怨。况宋人弑君,岂可与之合兵乎?」家氏▯翁曰:「秋伐郑,爵之;今伐郑,人之,何哉?曰:『郑即楚,讨之,公也;晋受宋赂而辅之簒,复偕宋伐郑,私也。故伐郑则爵之,为宋伐郑则人之。』盖郑可伐也,为宋而伐郑则不可也。」程氏端学曰:「赵盾合四国诸侯而不能服郑之心,为晋宋者盍反已而思乎?伐之不服而又伐之,兵不以义,其能振乎?」吴氏澂曰:「棐林之会,晋合四国以伐郑而无功,故至于再伐。不复可致三国伐郑者为宋也,故独与宋连

译按胡氏传认为,在“帅师”之下列举诸侯,又书写大夫的名氏,那么臣子就与君主相混淆,不可以作为法则。他说“会晋师”,是细微之处谨守礼制的表现。这大概是本于《公羊传》“君主不和大夫”的说法,但考察《春秋》,则有所不合。说臣子不可与君主相混淆,所以君主不和大夫,那么会师既然如此,会盟也应当如此。然而文公十四年在新城会盟,把晋国的赵盾列在诸侯之下,却不嫌他与君主相混淆,为什么呢?僖公二十五年在洮会盟,有莒国的庆;二十六年在向会盟,有卫国的速;成公十五年在戚会盟,有齐国的国佐;定公四年在召陵侵楚,有齐国的国夏,都是君主和大夫相会,经文并列叙述而没有不同的措辞,为什么对礼制不谨慎呢?既然这样,这里书写“晋师”而不书写赵盾,它的意义在哪里呢?大概是因为军队和大夫同等重要。友好会盟以与会的人为主,征伐则同行的军队并重。意义系于大夫,就一定书写大夫;意义系于军队,那么军队可以书写,不一定书写大夫。杜预认为兵会不是友好会盟,这是对的。《谷梁传》认为袲之战先写地点后写征伐是可疑的措辞,这里则彰显其美,胡氏也跟随这个说法。赵匡所驳斥的很明白,现在所以不记录《公羊传》、《谷梁传》及胡氏的说法。

冬天,晋国赵穿率领军队侵犯崇国【崇公作柳。书写侵犯崇国赵穿,此后凡是战事都书写大夫。崇,杜注:秦国的盟友】《左传》【晋国想向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侵犯崇国,秦国急于救援崇国,一定会救它。我们借此来求和。”冬天,赵穿侵犯崇国,秦国不和晋国讲和】胡氏传【崇国在西方,是秦国的盟友。晋国想向秦国求和,不用大义打动它,却攻打它的盟友,那就太欺诈了,这和攻打楚国来救援江国不同。而传文说设计这个计谋的是赵穿,或许赵穿已有叛逆之心,想掌握兵权,借攻打别国来使用他的军队呢?不然,为什么计谋如此迂腐,而当权者也不纠正而听从他呢?赵穿的名字自桃园弑君事件登上史册,上卿因志向相同而承受恶名,其端倪又见于此。书写“侵”字以表明求和的方法不正当】

集说【孙复说:“崇国,是秦国的盟友。”高闶说:“晋国想得到秦国,反而对别国动武,正好足以增加晋国的敌人,这是错误的计策。”刘敞说:“《公羊传》说:‘柳,是天子的城邑。不隶属于周,是不赞成攻打天子。’不对。如果真像《公羊传》所说,柳是天子的城邑,赵穿攻打它,晋国的罪过就大了,《春秋》难道没有文字贬斥它吗?”家铉翁说:“晋国想向秦国求和,派一个使者,陈述先君的情谊,秦国就会讲和。现在侵犯崇国来求和,秦国更加愤怒,战事更加不可解。大概赵穿志在作乱,借攻打崇国来专擅兵权。”程端学说:“书写此事表明大夫专擅兵权侵犯别国,也是按顺序记录晋灵公被弑的渐近过程。”严启隆说:“秦国自从殽之战失败以来,与楚国深交,秦晋互相厌恶多年。穆公作誓,不再东征,两国的战事稍息。后来又因令狐产生嫌隙,战事不断,仇恨已深。现在正南面抵御楚国,退而想与秦国交好。秦晋交好,则秦楚关系疏远,我们没有西顾之忧,楚国断绝同仇敌忾的臂膀,这也是制楚的一大关键。为什么曲从赵穿的计谋,侵犯崇国招致怨恨?从此一失,第二年就有围焦的战事,到八年晋国、白狄攻打秦国,十五年秦国攻打晋国,成公九年秦国、白狄攻打晋国,十三年晋厉公联合八国攻打秦国。悼公称霸后,秦国多次出兵骚扰他,我们的仇恨更深,他们的交情更固。直到吴军进入郢都,秦哀公为他赋《无衣》,楚国真正得力于秦国了】

晋国人、宋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晋国攻打郑国,以报复北林之战。这时晋侯奢侈,赵宣子执政,屡次进谏而不被采纳,所以不能与楚国竞争】

《谷梁传》【攻打郑国是为了救援宋国】

胡氏传【宋国人弑君,已经列入会盟,在春秋衰世,已免除诸侯的讨伐了。论《春秋》的王法,那么他的罪过固然在法律所不赦免之列。而晋国人和他联合攻打郑国,这叫以燕伐燕,有什么好处呢?书写晋人、宋人,不是将领卑贱军队少,而是贬斥他们为“人”。用贬斥的方式书写“伐”,好像是说声讨罪过致讨而已,有瑕疵怎么能攻打别人呢】

集说【孙复说:“郑国没有顺服。”高闶说:“宋国怨恨郑国与楚国侵犯它,又请求晋国攻打郑国。晋国也因以前救援无功,于是联合军队攻打它。晋国因贪求贿赂导致诸侯叛离,不能退而自责,却谋划对外动武,以遂宋国的报复怨恨。况且宋国人弑君,怎么能和他联合军队呢?”家铉翁说:“秋天攻打郑国,称爵位;现在攻打郑国,称人,为什么呢?回答说:‘郑国依附楚国,讨伐它,是公义;晋国接受宋国贿赂而辅佐篡位,又和宋国一起攻打郑国,是私利。所以攻打郑国称爵位,为宋国攻打郑国称人。’大概郑国可以攻打,为宋国而攻打郑国则不可以。”程端学说:“赵盾联合四国诸侯而不能使郑国心服,晋宋两国何不反省自己呢?攻打不服又攻打,用兵不以义,怎么能振兴呢?”吴澄说:“棐林之会,晋国联合四国攻打郑国而无功,所以至于再次攻打。不再能导致三国攻打郑国的是宋国,所以只和宋国联合】

兵。」李氏廉曰:「春秋讨宋之文,一见于四国之伐书人,再见于诸侯之会不序,三见于赵盾之救不书,至是而四贬焉。春秋之法严矣】

译兵。」李氏廉说:“《春秋》中讨伐宋国的笔法,第一次体现在四国讨伐宋国时记载了人名,第二次体现在诸侯会盟时不排列次序,第三次体现在赵盾救援宋国时不记载,到此已是第四次贬斥了。《春秋》的法则真是严厉啊!”

【甲匡王寅六年】二年【晋灵十四年、齐惠二年、衞成二十八年、蔡文五年、郑穆二十一年、曹文十一年、陈灵七年、▯桓三十年、宋文四年、秦共二年、楚荘七年】

春王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战皆书大夫帅师,自此始。大棘,杜注:陈留襄邑县,今河南归徳府睢州。州西曲棘里有棘城,又宁陵县西南七里有大棘城,亦与睢相近】

左传【二年春,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及甲车四百六十乗,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狂狡辂郑人,郑人入于井,倒防而出之,获狂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禽也。戎,昭果毅以聼之之谓礼。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于是刑孰大焉?《诗》所谓「人之无良」者,其羊斟之谓乎!残民以逞。宋人以兵车百乗、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宋城,华元为植廵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使其骖乗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

胡传【两军接刃,主将见获,其负明矣。又书师败绩,辞不赘乎?此明大夫虽贵,与师等也。故将尊师少,称将不称师;师众将卑,称师不称将;将尊师众,竝书于防者,示人君不可轻役大众,又重将帅之选,其义深矣。或曰:「元帅,三军之司命,而轻重若是班乎?」自行师而言,则以元帅为司命;自有国而言,则以得众为邦本。郑使髙克将兵御狄于境,欲逺克也,而不恤其师;楚以六卒实从得臣,恐丧师也,而不恤其将。故经以弃师罪郑,以杀其大夫责楚,明此义,然后知王者之道轻重之权衡矣】

集说【杜氏预曰:「得大夫,生死皆曰获。」徐氏彦曰:「宋、郑皆言帅师者,其将皆尊,其师皆众,故也。」陆氏淳曰:「《谷梁》曰:『尽其众以救其将,以三军敌华元,华元虽获,不病矣。』赵子曰:『案军败身获,而云不病,此说非也。但縁师先败绩,身乃见获,依次第书之,有何襃贬乎?若欲襃贬之,乃足见其不身先士卒尔,何得云善也?晋侯夷吾之见获,为马防泞中,师实不败,各依事实而言,无烦曲说。」孙氏复曰:「宋师败绩,获宋华元,恶郑公子归生与楚比周,既败宋师,又获其帅,可谓甚矣。」刘氏敞曰:「战而言『及』之者,主之者也,犹曰宋华元为志乎为此战也云尔。」髙氏闶曰:「元年秋,郑人与楚子侵宋。宋人既为棐林之役以报之,是冬又与晋人伐郑,一役而两报之,遂起此役。今郑师之来,宋当明大义以喻之,否则慎固封守,使郑不得而犯焉。华元乃遽帅师出与之战,于是三军大败,以至见获,不能效死,徒殄民辱国而已。」张氏洽曰:「宋以弑君致寇,而不服罪,故书『宋及』。」吕氏大圭曰:「《春秋》书战三十四,惟晋赵鞅、郑罕逹战于铁,及此年战于大棘,皆称帅师者,其众敌也。《春秋》书获者七,惟齐国书及此年宋华元书败绩者,身见获而师又败也。大夫生死皆言获,郑获宋华元,生也;吴获陈夏齧、吴获齐国书,死也。盖存之、杀之,皆在既获之后耳。」赵氏鹏飞曰:「郑伐宋,而以宋主之,《春秋》被伐者为主,例之常也。楚未尝伐郑,郑穆无衅而从楚,晋再伐而不反,固已悖矣。今乃为楚伐宋,可胜责乎?华元兵败身获,而无贬辞,伤其力不敌,而责晋之不救也。书败、书获,甚楚、郑也。」俞氏皋曰:「此郑伐宋也,而书『宋及』,何也?宋之报复无已,故郑有此师。宋不谕以辞命,而与之战,故书『及』

译【周匡王六年】二年【晋灵公十四年、齐惠公二年、卫成公二十八年、蔡文公五年、郑穆公二十一年、曹文公十一年、陈灵公七年、〇桓公三十年、宋文公四年、秦共公二年、楚庄王七年】

春季,周历二月壬子日,宋国的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的公子归生率领的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宋国的华元被俘【记载战争都书写大夫率领军队,是从这里开始的。大棘,杜预注:陈留襄邑县,即今河南归德府睢州。州西曲棘里有棘城,又宁陵县西南七里有大棘城,也与睢州相近】

《左传》【二年春季,郑国的公子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去攻打宋国。宋国的华元、乐吕抵御他们。二月壬子日,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俘虏了华元,抓获了乐吕,以及甲车四百六十辆,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耳朵一百人。狂狡拦截郑国人,郑国人掉进井里,倒着盾牌把他们救出来,抓获了狂狡。君子说:‘失去礼制,违背命令,他成为俘虏是适宜的。战争,显示果断坚毅并听从指挥叫做礼。杀死敌人叫做果,达到果敢叫做毅。改变这些,就是被杀戮的原因。’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兵吃,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交战时,羊斟说:‘昨天杀羊分肉,您做主;今天打仗,我做主。’于是驾车进入郑军,所以宋军战败。君子认为羊斟不是人,因为他因私怨导致国家败亡、百姓涂炭,这罪行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诗经》所说的‘没有善心的人’,大概说的就是羊斟吧!残害百姓来满足私欲。宋人用兵车一百辆、文马一百驷来向郑国赎回华元。赎金刚送进一半,华元逃回宋国,站在门外,通报后才进去。见到叔牂,说:‘是你的马吗?’回答说:‘不是马,是人。’华元回国后,宋国修筑城墙,华元拿着木杖巡视工程。筑城的人唱道:‘瞪着眼,挺着肚,丢下铠甲又回来。胡须多,胡须多,丢下铠甲又回来。’华元让他的陪乘对筑城的人说:‘牛还有皮,犀兕还多,丢下铠甲怎么办?’役夫说:‘即使有皮,丹漆从哪里来?’华元说:‘让他们走吧,他们人多我们人少。’】

《胡传》【两军交锋,主将被俘,失败是明显的了。又写军队大败,言辞不冗余吗?这是表明大夫虽然尊贵,与军队同等重要。所以将领尊贵而军队少,称将领不称军队;军队多而将领卑贱,称军队不称将领;将领尊贵且军队多,都写在防地,表明君主不可轻易役使大众,又重视将帅的选择,其意义深远。有人说:‘元帅,是三军的命脉,而轻重如此排列吗?’从率领军队来说,以元帅为命脉;从拥有国家来说,以得到民众为国家的根本。郑国派高克领兵在边境抵御狄人,想疏远高克,却不顾惜他的军队;楚国以六卒充实子玉的军队,担心丧失军队,却不顾惜将领。所以经文以抛弃军队来指责郑国,以杀死大夫来责备楚国,明白了这个意义,然后才知道王者之道轻重的权衡了。】

《集说》【杜预说:‘抓获大夫,无论生死都叫获。’徐彦说:‘宋、郑都说率领军队,是因为他们的将领都尊贵,他们的军队都众多。’陆淳说:‘《谷梁传》说:“用尽军队来救援将领,用三军对抗华元,华元虽然被俘,也不算是失败了。”赵子说:“按军败身俘,却说不是失败,这种说法不对。只是因为军队先大败,然后才被俘,按次序记载,有什么褒贬呢?如果要褒贬,反而显得他不身先士卒,怎么能说是好呢?晋侯夷吾被俘,是因为马陷在泥沼中,军队实际上没有败,各自依据事实来说,无需曲解。”孙复说:‘宋军大败,抓获宋国的华元,厌恶郑公子归生与楚国勾结,既打败宋军,又抓获其主帅,可谓过分了。’刘敞说:‘交战而说“及”的,是主导的一方,就是说宋华元有意进行这场战争。’高闶说:‘元年秋季,郑国人与楚子侵犯宋国。宋国人已经进行棐林之战来报复,这冬天又与晋国人攻打郑国,一次战役而两次报复,于是引起这次战役。现在郑军前来,宋国应当阐明大义来晓谕他们,否则谨慎巩固边防,使郑国不能侵犯。华元却急忙率领军队出战,于是三军大败,以至于被俘,不能效死,只是徒然害民辱国罢了。’张洽说:‘宋国因弑君招致敌寇,却不认罪,所以写“宋及”。’吕大圭说:‘《春秋》记载战争三十四次,只有晋赵鞅、郑罕达战于铁,以及这一年战于大棘,都称率领军队,是因为双方兵力相当。《春秋》记载抓获七次,只有齐国书以及这一年宋华元记载大败,是因为身被俘而军队又败。大夫生死都说获,郑国抓获宋华元,是活着;吴国抓获陈夏齧、吴国抓获齐国书,是死了。大概存活、杀死,都在被俘之后。’赵鹏飞说:‘郑国攻打宋国,而以宋国为主,《春秋》被攻打者为主,是常例。楚国未曾攻打郑国,郑穆公无过错而跟随楚国,晋国两次攻打而不悔改,本来就已经悖逆了。现在竟然为楚国攻打宋国,可责之甚!华元兵败身俘,而没有贬辞,是哀伤他力量不敌,而责备晋国不救援。写败、写获,是严厉谴责楚、郑。’俞皋说:‘这是郑国攻打宋国,而写“宋及”,为什么呢?宋国的报复没有止息,所以郑国有这次军事行动。宋国不用言辞晓谕,而与之交战,所以写“及”。】

以责焉。」吴氏澂曰:「郑附楚侵陈、宋,晋为宋故再伐郑,而皆无功。郑受楚命,一战宋而乃大。】胜楚之气益张矣。汪氏克寛曰:「文定于韩之战,云『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经不书伐,专罪晋也。今考此,亦不书归生伐宋,则《春秋》责宋之意,重于责郑矣。」金氏贤曰:「宋、郑勤民报怨,侵伐不已,故皆书帅师,以着其劳民之罪。」季氏本曰:「归生帅师伐宋,报复之兵也,而听于楚命,不义甚矣。华元不能反已息争,而轻与之战,至于丧师辱身,岂为善谋国哉?」黄氏正宪曰:「《左传》云:『囚华元,获乐吕』,而经无乐者,元大将,而乐偏裨也】

译以此责备他们。」吴氏澂说:「郑国依附楚国,侵犯陈国、宋国,晋国为了宋国的缘故再次讨伐郑国,但都没有成效。郑国接受楚国的命令,与宋国一战便大获全胜,战胜楚国的气势更加嚣张了。」汪氏克寛说:「文定公在韩之战时曾说:『记载“伐”、记载“及”,是因为双方都有罪』。经文没有记载“伐”,是专门归罪于晋国。现在考察这次事件,也没有记载归生讨伐宋国,那么《春秋》责备宋国的意思,比责备郑国更重了。」金氏贤说:「宋国、郑国劳役百姓以报私怨,侵伐不止,所以都记载“帅师”,以彰显他们劳民伤财的罪过。」季氏本说:「归生率领军队讨伐宋国,这是报复性的战争,却听从楚国的命令,不义到了极点。华元不能反省自身以平息争端,却轻率地与对方交战,以至于丧失军队、蒙受羞辱,这难道是善于谋划国事吗?」黄氏正宪说:「《左传》说:『俘虏华元,擒获乐吕』,而经文中没有提到乐吕,是因为华元是大将,而乐吕只是偏将。」

【案谷梁以战于韩不书师败绩而书获为晋侯失民,此先书师败绩而后书获为华元得众。赵氏匡驳之,而李氏廉以为亦有理。今求之全经,凡不书败其师而书获其君与将者二:战韩与襄八年郑获蔡公子燮也;先书败其师而后书获其君与将者五:是役与荘十年荆败蔡师以蔡侯归、僖元年鲁败莒师获莒拏、昭二十三年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胡子、沈子灭,获陈夏齧、哀十一年齐师败绩获齐国书也。蔡燮固未闻其所以失民者,献舞、夏齧、国书亦未闻其有得众之实,似当以师将竝重之义为长。今故删谷梁而主胡传】

  秦师伐晋

左传【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

【焦杜注:晋河外邑。《括地志》:陜县有故焦城,今在河南府陜州城内】

胡传【案左氏以报崇也,遂围焦。晋用大师于崇,乃赵穿私意而无名也,故书侵。秦人为是兴师而报晋,则问其无名之罪也,故书伐。世岂有欲求成于彊国,而侵其所与可以得成者乎?穿之情见矣。宣子当国,算无遗防,独懵于此哉?其从之也,而盾之情亦见矣。春秋书事,笔削因革,必有以也。一侵一伐而不书围焦,所以诛晋卿上侵之意,其所由来者渐矣】

集说【吕氏大圭曰:「晋文之伯,秦与有功;晋伯之衰,秦与有罪。城濮之战,秦从晋以弱楚,故晋伯而楚衰。自文十六年,秦党楚以灭庸,而秦为楚役。楚方陵驾北方,而秦复兴师以伐晋,是故楚伯而晋衰。晋文之欲与楚争也,必得秦而后敢战,此固伯者之虑也。楚荘之雄也,通秦以轧晋,而秦为楚役矣。次于厥貉之后,楚方有陵驾诸侯之心;同盟新城之后,诸侯方有惧楚之志。盖至于今,则郑复背晋以从楚,党楚以侵陈。晋方与楚争,则通秦以轧楚可也,否则置秦勿问可也。而盾之族子曰穿,乃兴侵崇之谋,是啓秦之争也。宋方败于郑,而晋复劳于秦,非自致之而谁耶?」张氏洽曰:「欲求成而反召兵,所以深着赵穿之妄动干戈,而欲窃兵权,诛其意也。」赵氏鹏飞曰:「秦、晋自河曲之战,于今七年,无疆埸之虞,盖亦厌战尔。赵穿无衅而侵崇,无损于秦,而犯秦怒,秦于是有报怨之师。书秦曰师,曲在晋也】

  夏晋人宋人衞人陈人侵郑

左传【夏,晋赵盾救焦,遂自阴地,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楚鬭椒救郑,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

【阴地,杜注:晋河南山北,自上洛以东至陆浑。案:上洛,今西安府洛南县;陆浑,今河南府嵩县。其地南阻终南,北临大河,所谓河南山北也。又河南府卢氏县东北有阴地城】

胡传【案左氏赵盾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初,郑归生受命于楚以伐宋,经不书伐,而以宋华元主大棘之战者,盖楚人有辞于宋矣。师之老壮在曲直,晋主夏盟,盾既当国,合诸侯之师,何畏乎楚?何避乎鬭椒?然力非不足而去之者,以理曲也。故卿不氏而称人,师书侵而不言伐。易于讼卦之象曰:「君子作事谋始。」始而不谋,将至于兴师动众,有不能定者矣。晋惟取赂释宋而不讨,至以列国之大不能服郑,不竞于楚,可不慎乎?《春秋》行事必正其本,为末流之若此也,其垂戒明矣】

集说【杜氏预曰:郑为楚伐宋,获其大夫。晋赵盾兴诸侯之师,将为宋报耻,畏楚而还,失霸者之义,故贬称人。孔氏颖逹曰:诸经贬诸侯之卿称人者,传皆言其名氏。此传惟称赵盾及诸侯之师侵郑,诸侯之将不言名氏,则实是防者,非贬之也。赵盾畏楚而还,故贬之称人。释例曰:郑受楚命伐宋,大败宋师,获其二卿,此晋之不竞也。晋于是申命众国,大起其众,将以雪宋之耻,取威定霸。赵盾为政,而畏越椒之盛,不敢遂其所志,托辞班师,失宋之心,孤诸侯之望,所以致贬也。髙氏闶曰:自是楚与晋争,晋不能竞,反有弑逆之祸,于是楚益自肆,明年遂有问鼎之事。吕氏大圭曰:诸侯之从晋也,谓晋之可依也。率诸侯

译【据《谷梁传》认为,韩之战不记载军队战败,而记载俘获,是因为晋侯失去了民心;先记载军队战败,后记载俘获,是因为华元赢得了民心。赵匡对此进行了驳斥,而李廉认为这也有一定道理。如今遍查整部《春秋》,凡是不记载军队战败,而记载俘获其国君与将领的,有两处:一是韩之战,二是襄公八年郑国俘获蔡公子燮;先记载军队战败,而后记载俘获其国君与将领的,有五处:即此次战役,以及庄公十年楚国击败蔡军并将蔡侯带回、僖公元年鲁国击败莒军并俘获莒拏、昭公二十三年吴国击败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沈子被灭,俘获陈夏齧、哀公十一年齐军战败并俘获齐国书。蔡燮固然没听说他有什么失去民心的原因,献舞、夏齧、国书也没听说他们有赢得民心的实情,似乎应当以军队与将领同等重要的义理为长。因此现在删去《谷梁传》的说法,而主张胡安国的传注】

秦军讨伐晋国

《左传》【秦军讨伐晋国,是为了报复崇国之事,于是包围了焦邑】

【焦,杜预注:晋国黄河以外的城邑。《括地志》:陕县有旧焦城,现在位于河南府陕州城内】

胡安国传【据《左传》说为了报复崇国之事,于是包围了焦邑。晋国在崇国动用大军,乃是赵穿的个人私意且没有正当理由,所以《春秋》记载为“侵”。秦人因此兴师报复晋国,是追究晋国没有正当理由的罪责,所以《春秋》记载为“伐”。世上哪有想要向强国求取和平,却去侵犯与该国结盟的国家以求得和平的道理呢?赵穿的意图就显露出来了。赵宣子执掌国政,算计没有遗漏和防备,唯独对此事糊涂吗?他顺从赵穿,那么赵盾的意图也就显露出来了。《春秋》记载史事,笔削因革,必定有其原因。一个用“侵”,一个用“伐”,却不记载包围焦邑,是为了谴责晋国卿大夫以上侵越职权的心意,这种祸患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

集说【吕大圭说:“晋文公称霸,秦国有功劳;晋国霸业衰落,秦国有罪责。城濮之战,秦国跟随晋国削弱楚国,所以晋国称霸而楚国衰落。自从文公十六年,秦国依附楚国灭掉庸国,秦国就成了楚国的仆从。楚国正凌驾于北方,而秦国又兴师讨伐晋国,所以楚国称霸而晋国衰落。晋文公想要与楚国争雄,必定得到秦国支持才敢作战,这本来就是霸主应有的考虑。楚庄王雄强,勾结秦国以压制晋国,而秦国成了楚国的仆从。在厥貉会盟之后,楚国正有凌驾诸侯的野心;在新城会盟之后,诸侯正有畏惧楚国的志向。到了现在,郑国又背叛晋国而跟随楚国,依附楚国去侵犯陈国。晋国正与楚国争雄,那么勾结秦国以压制楚国是可以的,否则不理秦国也是可以的。而赵盾的族弟赵穿,却发动侵犯崇国的阴谋,这是开启秦国的争端。宋国刚在郑国战败,而晋国又因秦国而劳师动众,这不是自找的吗?”张洽说:“想要求取和平反而招致兵祸,所以深刻揭露赵穿妄动干戈,想要窃取兵权,谴责他的用心。”赵鹏飞说:“秦、晋自从河曲之战,到现在七年,没有边境的忧患,大概是厌倦战争了。赵穿没有借口而侵犯崇国,对秦国没有损害,却触怒秦国,秦国于是有了报复的军队。《春秋》称秦为‘师’,过错在晋国】

夏季,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犯郑国

《左传》【夏季,晋国赵盾救援焦邑,于是从阴地,会同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以报复大棘之战。楚国斗椒救援郑国,说:“能够想要诸侯归附,却厌恶他们的困难吗?”于是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宗族在楚国争斗,大概将要灭亡了。姑且加重他的疾病。”于是撤军离开】

【阴地,杜预注:晋国黄河以南、山以北,从上洛以东到陆浑。案:上洛,即今西安府洛南县;陆浑,即今河南府嵩县。那地方南面受阻于终南山,北面濒临黄河,所谓黄河以南、山以北。又河南府卢氏县东北有阴地城】

胡安国传【据《左传》赵盾会同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以报复大棘之战。起初,郑国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去讨伐宋国,《春秋》不记载“伐”,而以宋国华元主持大棘之战,大概是因为楚国有理由责备宋国。军队的胜负在于理直理曲,晋国主持夏季盟会,赵盾既已执掌国政,联合诸侯的军队,何必畏惧楚国?何必躲避斗椒?然而力量并非不足却撤军,是因为理屈。所以卿不称氏而称人,军队记载为“侵”而不说“伐”。《易经》讼卦的象辞说:“君子做事要谋划开始。”开始时不谋划,将导致兴师动众,有不能决定的情况了。晋国只因为索取贿赂释放宋国而不讨伐,以至于以列国的大国不能制服郑国,不能与楚国竞争,能不谨慎吗?《春秋》行事必定端正根本,对于末流像这样,它的垂示警戒是明显的】

集说【杜预说:郑国为楚国讨伐宋国,俘获其大夫。晋国赵盾兴起诸侯的军队,将为宋国报仇雪耻,畏惧楚国而返回,失去了霸主的道义,所以贬称“人”。孔颖达说:其他经文中贬低诸侯的卿称“人”的,传文中都言明其名氏。此传只称赵盾会同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诸侯的将领不言名氏,那么实际上是防止(误解),并非贬低。赵盾畏惧楚国而返回,所以贬称“人”。《释例》说:郑国接受楚国命令讨伐宋国,大败宋军,俘获其二卿,这是晋国的不竞争。晋国于是命令众国,大举其众,将要洗雪宋国的耻辱,取威定霸。赵盾执政,却畏惧越椒的强盛,不敢实现其志向,托辞班师,失去了宋国的信任,孤立了诸侯的期望,所以导致贬称。高闶说:从此楚国与晋国争雄,晋国不能竞争,反而有弑逆的祸患,于是楚国更加放肆,第二年就有了问鼎之事。吕大圭说:诸侯跟随晋国,是认为晋国可以依靠。率领诸侯】

以讨宋,乃立公子鲍而还,是立贼也。郑由是谓晋为不足与,而从楚以侵宋。晋乃芘宋以伐郑,郑复使归生伐宋,盖有辞于宋也。晋复党宋以侵郑。一动之非义,而与国叛之,敌国侮之,彼得以奉辞,而我罢于奔命,至一再而未已也,伯主之举动,讵可轻哉!陈氏际防曰:宋襄图伯,而楚成执于坛坫之上,曲在楚矣,故有城濮之衂;宋昭被弑,而晋及诸侯昧乎钟鼓之灵,曲在晋矣,故有侵郑之陋】

译为了讨伐宋国,晋国便立公子鲍为郑君然后回国,这实际上是立了弑君之贼。郑国因此认为晋国不值得结交,于是依附楚国去侵扰宋国。晋国便庇护宋国去攻打郑国,郑国又派归生去攻打宋国,大概是因为宋国有可指责的过错吧。晋国再次偏袒宋国去侵犯郑国。一次行动不合道义,盟国就会背叛你,敌国就会轻侮你,他们得以拿着正当理由出兵,而我们却疲于奔命,直到一两次之后还不停止,霸主的一举一动,难道可以轻率吗!陈氏际防说:宋襄公谋求霸业,而楚成王在坛坫之上拘捕了他,理亏在楚国,所以有城濮之战的挫败;宋昭公被弑,而晋国及诸侯对钟鼓之礼的灵验有所忽视,理亏在晋国,所以有侵犯郑国的鄙陋之举。

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皋【皋,公作獆】

左传【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惟羣臣頼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鬭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于首山,舎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舎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槖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大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慼,其我之谓矣!」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壬申,朝于武宫】

【首山杜注在河东蒲坂县东南,案:首山即首阳山,今在山西平阳府蒲州东南】

谷梁【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谏,不聼,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谏不聼,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皋』者,过在下也】

胡传【赵穿手弑其君,董狐归狱于盾。其断盾之狱辞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以是书断,而盾也受其恶而不敢辞。仲尼因其法而不之革,其义云何?曰:正卿当国,任事之臣也。国事莫酷于君见弑,不于其身而谁责乎?亡而越竟,谓去国而不还也,然后君臣之义絶;反而讨贼,谓复雠而不释也,然后臣子之事终。不然,是盾伪出而实闻乎故也。假令不与闻者而纵贼不讨,是有今将之心而意欲穿之成乎弑矣。恶莫惨于意,今以此罪盾,乃闲臣子之邪心而谨其渐也,盾虽欲辞而不受可乎?以髙贵乡公之事观焉,抽戈者成济,倡谋者贾充,而当国者司马昭也。为天吏者,将原司马昭之心而诛之乎?亦将致辟成济而足也?故陈防曰:「惟斩贾充,可以少谢天下耳。」昭问其次,意在济也;泰欲进此,直指昭也。然则赵穿弑君而盾为首恶,《春秋》之大义明矣。微夫子推见至隐,垂法后世,乱臣贼子皆以诡计获免,而至愚无知如史太、邓扈乐之徒,皆蒙归狱而受戮焉,君臣父子不相夷以至于禽兽也几希。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集说【杨氏士勋曰:「赵盾与许止加弑是同,而许君书葬,晋灵公不书葬者,许止不尝药之罪轻,故书葬以赦止;赵盾不讨贼之罪重,故不书晋侯葬,明盾罪不可原也。春秋必加弑于二人者,所以见忠孝之至故也。忠孝不至,则加恶名,欲使忠臣覩之不敢惜力,孝子见之所以尽心,是将来之逺防也。」赵氏匡曰:「左氏云仲尼曰:『惜也,越竟乃免。』案董狐云:『亡不越竟。』言行未逺而君被

译秋季九月乙丑日,晋国的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夷皋【皋,公本作獆】

左传【晋灵公不行国君之道,横征暴敛来粉刷墙壁。从台上用弹弓射人,观看人们躲避弹丸的样子。厨师炖熊掌没煮熟,灵公杀了他,把尸体装在畚箕里,让妇人抬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到了他的手,询问缘故,为此担忧。准备进谏,士季说:“进谏如果不被采纳,就没有人继续进谏了。请让我先说,如果他不听,你就接着进谏。”士季三次进见,到了屋檐下,灵公才看他,说:“我知道我的过错,将要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人谁没有过错?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诗经》说:‘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像这样,那么能弥补过错的人就很少了。国君如果能坚持到底,那么国家就稳固了,岂只是群臣依赖他?又说:‘天子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他。’这就是能弥补过错。国君能弥补过错,天子的职事就不会废弛了。”灵公仍然不改正。赵盾屡次进谏,灵公厌恶他,派鉏麑去刺杀他。鉏麑早晨前往,卧室的门已经开了,赵盾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打盹。鉏麑退下,叹息着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子。杀害百姓的主子,是不忠;抛弃国君的命令,是不信。这两样有一样,不如去死。”于是撞槐树而死。秋季九月,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攻击他。赵盾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堂说:“臣子侍奉国君宴饮,超过三杯,是不合礼的。”于是扶着赵盾下楼。灵公唤出猛犬咬赵盾,提弥明搏斗杀死了猛犬。赵盾说:“舍弃人而用犬,虽然凶猛有什么用?”一边搏斗一边退出,提弥明战死。起初,赵盾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看见灵辄饿着,询问他的病因,灵辄说:“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他食物,他留下一半。问他,他说:“做官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现在快到了,请让我留给母亲。”赵盾让他吃完,又给他准备饭食和肉,放在袋子里给他。后来灵辄做了晋君的卫士,倒转盾牌抵挡晋君的武士,使赵盾免于难。赵盾问什么原因,回答说:“是翳桑那个饿着的人。”问他的姓名住址,他不告诉就退下了,于是赵盾自己逃亡。乙丑日,赵穿在桃园攻击灵公。赵盾还没出山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说:“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在朝廷上展示。赵盾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贼人,不是你还有谁?”赵盾说:“唉!我怀念国家,自找这忧愁,大概说的就是我吧!”赵盾派赵穿从周迎回公子黑臀并立为国君。壬申日,在武宫朝见】

【首山杜注在河东蒲坂县东南,案:首山即首阳山,今在山西平阳府蒲州东南】

谷梁【赵穿杀了国君。赵盾没杀却说是赵盾杀的,为什么呢?是为了归罪于赵盾。为什么要归罪于赵盾呢?回答说:灵公在朝堂上对大夫们暴虐地弹射,观看他们躲避弹丸。赵盾进谏,不听,出逃到了郊外。赵穿杀了国君然后回来。赵盾、史狐记载贼人,说:‘赵盾杀了国君。’赵盾说:‘天啊!天啊!我没有罪。谁替我忍心杀他的国君呢?’史狐说:‘你是正卿,进谏不听,出逃不远,国君被杀回来不讨伐贼人,那么志向相同。志向相同就记载加重,不是你还有谁?’所以记载说‘晋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夷皋’,是因为过错在于下面】

胡传【赵穿亲手杀了国君,董狐把罪责归于赵盾。他判定赵盾罪责的话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贼人。’以此记载判定,赵盾承受恶名而不敢推辞。孔子沿袭他的法则而不改变,其中的义理是什么呢?回答说:正卿掌管国家,是承担事务的大臣。国家事务没有比国君被杀更残酷的,不追究他还有谁呢?逃亡而越过国境,是说离开国家而不回来,然后君臣之义断绝;回来而讨伐贼人,是说报仇而不放过,然后臣子的职责才算终结。不然,这是赵盾假意出逃而实际上知道内情。假如不参与其中而纵容贼人不讨伐,这是有当今将要之心而意图让赵穿完成弑君。恶没有比意图更惨的,现在以此归罪于赵盾,是为了防范臣子的邪心而谨慎其开端,赵盾虽然想推辞而不接受可以吗?用高贵乡公的事来看,抽戈的是成济,倡议谋略的是贾充,而掌管国家的是司马昭。作为天吏,是要推究司马昭的心意而诛杀他呢?还是只惩治成济就足够了?所以陈防说:‘只有斩首贾充,可以稍微谢罪于天下。’司马昭问其次,意在成济;泰想进此,直指司马昭。那么赵穿杀国君而赵盾为首恶,《春秋》的大义就明白了。如果不是孔子推见至隐,垂法后世,乱臣贼子都以诡计获免,而至愚无知如史太、邓扈乐之徒,都蒙受归狱而受戮,君臣父子不相夷以至于禽兽也几希。所以说:‘《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集说【杨氏士勋说:‘赵盾与许止加弑是同,而许君书葬,晋灵公不书葬者,许止不尝药之罪轻,故书葬以赦止;赵盾不讨贼之罪重,故不书晋侯葬,明盾罪不可原也。春秋必加弑于二人者,所以见忠孝之至故也。忠孝不至,则加恶名,欲使忠臣覩之不敢惜力,孝子见之所以尽心,是将来之逺防也。’赵氏匡说:‘左氏云仲尼曰:『惜也,越竟乃免。』案董狐云:『亡不越竟。』言行未逺而君被’】

弑,反又不讨贼,状涉同谋尔,非谓越竟即无罪也。作传者不逹此意,遂傅防为此言。若然者,奸臣令人弑君,身越竟而还,即为无罪乎?」刘氏敞曰:「左氏叙孔子之言曰:『惜也,越竟乃免。』非也。君臣之际,当以义为断。使盾遂去晋国,虽未越竟,不能讨贼,非其责也;今盾还为大夫,虽已越竟,苟不能讨贼,此则罪矣。然则盾之免与不免,在乎讨与不讨,而不在越与不越也。杜云:『越竟则君臣义絶,可以不讨贼。』如杜此言,与左氏之说未能自合,何也?哀八年,公山不狃曰:『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安在越竟则君臣之义絶乎?吾以为此非仲尼之言。」杜氏谔曰:「盾知灵公欲杀之,而心欲弑之,是不止同谋,而实将弑也。春秋不可竝书穿、盾,而择首罪者以书之,亦义之所宜也。」孙氏觉曰:「盾阴弑其君,而阳逃其迹,实行其计,而穿受其名者也。故孔子以弑贼诛之。必待亲弑然后罪之,则奸臣贼子得以计免,而庸愚者常当其实矣。」程子曰:「赵穿弑君,人谁不知?若赵盾之罪,非春秋书之,更无人知之也。」朱子曰:「左氏见识甚卑,云孔子曰:『惜哉,越境乃免!』如此,则专是回避占便宜者得计。圣人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岂反为之解免耶?」胡氏宁曰:「异姓之卿,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聼则去。赵盾亡而不反,可也;反而讨贼,亦可也。盾能讨穿,司马昭能讨】贾充则可免弑君之罪矣,故曰:「《春秋》诛意。」二人之不讨罪,意在于弑君也。薛氏季宣曰:「君将杀盾,而穿行弑君之事,则主弑者盾也,穿受命而加刃者也。在律,家人共犯,止坐尊长;威力使令,被使为从,此《春秋》之义也。」吕氏祖谦曰:「盾平日所与亲厚者,惟穿耳,故敢行弑君之逆。盾归,既不讨其弑君之罪,反使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则盾之情无所逃矣。」家氏▯翁曰:「晋襄托孤于赵盾,乃求君于秦,已而御秦而立灵公。灵反以为憾,于是君臣相疑,赵氏谋弑非一日矣。齐商、宋鲍弑君簒国,灵公幼弱,盾为政,为之定簒窃之位于扈之会盟,知盾有他志,不能事君矣。」吴氏澂曰:「赵盾专晋国之政几二十年,境内境外知有盾而不知有公。灵公既长,不堪其耑,遂欲杀盾。鉏麑受命不肯杀盾而死,提弥明救盾而鬭死,灵辄内叛倒防免盾于死,则盾之私属与公徒敌,无复有臣礼矣。君臣既为仇敌,非盾弑公,则公杀盾,势固不两立也。穿,盾之族子,平日所爱信之人也。弑公而盾乃复穿之弑,为盾弑也。盾为首恶,穿特承意行事者尔。盾阳为不知谋,以求自免弑君之罪,将谁欺乎?夫子书曰:『赵盾弑其君』,诛首恶也。自三传以来,说者多方为盾分释,则是乱贼不可以欺圣人,而乃可以欺后儒也。」邵氏宝曰:「《春秋》之笔,莫大于断弑君之狱;断弑君之狱,尤莫大于微显阐幽之二三防者。是故晋夷皋之弑,舎穿而归盾;郑夷之弑,舎宋而归归生;楚防之弑,舎观从而归比;齐荼之弑,舎朱毛而归乞。」高氏攀龙曰:「灵公之立,本非盾意。及专国政,国不知君。灵公不堪,故欲杀盾。观灵辄内叛,提明格鬭,无复臣礼矣。堂上之甲方兴,桃园之攻随至。及其反国,非独置贼不讨,反使往逆新君,则盾之为弑,又谁揜乎】

译弑君,返回后又不讨伐贼人,情状涉及同谋罢了,并非说越过国境就无罪了。作传的人不达此意,于是傅防说了这样的话。如果这样,奸臣让人弑君,自己越过国境后返回,就无罪了吗?」刘敞说:「左氏叙述孔子的话说:『可惜啊,越过国境就免罪了。』这是不对的。君臣之间,应当以义理来决断。假使赵盾最终离开晋国,即使没有越过国境,不能讨伐贼人,也不是他的责任;如今赵盾回来担任大夫,虽然已经越过国境,如果不能讨伐贼人,这就有罪了。那么赵盾的免罪与不免罪,在于是否讨伐贼人,而不在于是否越过国境。杜预说:『越过国境则君臣之义断绝,可以不讨伐贼人。』像杜预这样的话,与左氏的说法不能自相吻合,为什么呢?哀公八年,公山不狃说:『君子违离君主,不去敌国,没有臣属关系却攻打他,为他奔走效命,为他而死是可以的。』哪里有过越过国境就君臣之义断绝的道理呢?我认为这不是孔子的话。」杜谔说:「赵盾知道灵公想杀他,而心里想弑君,这不只是同谋,而是实际将要弑君。《春秋》不能同时记载赵穿、赵盾,而选择首恶者来记载,这也是义理所适宜的。」孙觉说:「赵盾暗中弑君,而表面上逃避罪责,实际执行了他的计谋,而赵穿承受了弑君的名声。所以孔子以弑贼的罪名诛讨他。如果一定要等到亲手弑君才定罪,那么奸臣贼子就可以用计谋免罪,而平庸愚笨的人常常承受了实际的罪名。」程颐说:「赵穿弑君,谁不知道?如果赵盾的罪,不是《春秋》记载,更没有人知道了。」朱熹说:「左氏见识很低,说孔子说:『可惜啊,越过国境就免罪了!』如果这样,那么专门是回避占便宜的人得计。圣人作《春秋》而乱臣贼子畏惧,难道反而为他们解脱免罪吗?」胡安国说:「异姓的卿,君主有大过错就劝谏,反复劝谏而不听从就离开。赵盾逃亡而不返回,可以;返回而讨伐贼人,也可以。赵盾能讨伐赵穿,司马昭能讨伐贾充,就可以免弑君之罪了,所以说:『《春秋》诛意。』二人不讨伐罪人,心意在于弑君。」薛季宣说:「君主将杀赵盾,而赵穿执行弑君之事,那么主使弑君的是赵盾,赵穿是接受命令而加刃的人。按律法,家人共同犯罪,只坐尊长;以威力使令,被使令者为从犯,这是《春秋》之义。」吕祖谦说:「赵盾平日所亲近厚待的人,只有赵穿,所以敢行弑君的逆事。赵盾归来,既不讨伐他弑君的罪,反而派赵穿到周迎接公子黑臀而立他为君,那么赵盾的情状无处可逃了。」家铉翁说:「晋襄公托孤给赵盾,于是向秦国求君,后来抵御秦国而立灵公。灵公反而以此为憾,于是君臣相疑,赵氏谋弑不是一天了。齐商、宋鲍弑君篡国,灵公年幼弱小,赵盾执政,为他定篡窃之位在于扈之会盟,知道赵盾有他志,不能事君了。」吴澄说:「赵盾专晋国之政几乎二十年,境内境外知道有赵盾而不知道有君主。灵公既长大,不能忍受他的专权,于是想杀赵盾。鉏麑受命不肯杀赵盾而死,提弥明救赵盾而斗死,灵辄内叛倒戈免赵盾于死,那么赵盾的私属与公徒敌对,不再有臣礼了。君臣既为仇敌,不是赵盾弑君,就是君主杀赵盾,势固不两立。赵穿,是赵盾的族子,平日所爱信的人。弑君而赵盾又复赵穿之弑,是为赵盾弑君。赵盾为首恶,赵穿特承意行事罢了。赵盾阳为不知谋,以求自免弑君之罪,将谁欺乎?夫子书曰:『赵盾弑其君』,诛首恶也。自三传以来,说者多方为赵盾分释,则是乱贼不可以欺圣人,而乃可以欺后儒也。」邵宝说:「《春秋》之笔,莫大于断弑君之狱;断弑君之狱,尤莫大于微显阐幽之二三防者。是故晋夷皋之弑,舍赵穿而归赵盾;郑夷之弑,舍宋而归归生;楚防之弑,舍观从而归比;齐荼之弑,舍朱毛而归乞。」高攀龙说:「灵公之立,本非赵盾之意。及专国政,国不知君。灵公不堪,故欲杀赵盾。观灵辄内叛,提明格鬭,无复臣礼矣。堂上之甲方兴,桃园之攻随至。及其反国,非独置贼不讨,反使往逆新君,则赵盾之为弑,又谁揜乎」

附録左传【初,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子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冬,赵盾为旄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

  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乙定王卯元年】三年【晋成公黑臀元年,齐惠三年,衞成二十九年,蔡文六年,郑穆二十二年,曹文十二年,陈灵八年,▯桓三十一年,宋文五年,秦共三年,楚荘八年】

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

公羊【其言之何?缓也。曷为不复卜?养牲养二。卜帝牲不吉,则扳稷牲而卜之。帝牲在于涤三月,于稷者唯具是视。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王者则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

谷梁【之口缓辞也,伤自牛作也。改卜牛,牛死,乃不郊,事之变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

胡传【乃不郊,为牛之口伤,改卜牛而牛又死也,不然郊矣。礼为天王服斩衰,周人告丧于鲁,史防已书而未葬也,祀帝于郊,夫岂其时?而或谓不以王事废天事,礼乎?春秋以来,丧纪浸废,有不奔王丧而逺适他国,有不修吊礼而自相聘问,固将以是为可举而不废也。卒至汉文以日易月,后世不能复,其所由来渐矣。春秋备书,其义自见】

集说【范氏甯曰:「牛自伤口,非备灾之道,不至也,故以缓辞言之,讥宣公不恭致天变。」髙氏闶曰:「鲁僣郊礼久矣,隐、桓、荘、闵不书者,圣人不敢无故斥言君父之过,故因变异而书也。」张氏洽曰:「此因事之变,以明鲁郊之非礼,盖僣礼之中,复有忘哀从吉之罪。三年之丧,乃臣子斩衰奔赴之时,岂可僣天子越绋行事之礼?春秋所以特书之。」黄氏仲炎曰:「鲁郊,僣礼也。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是于僣礼之中,又知天意之不享也。」家氏▯翁曰:「此鲁宣除丧始郊,而天示之谴也。一书十有六言,辞烦而不厌,着其变异,异乎常郊之卜不吉者矣。宣公簒弑,逆理乱常,持是飨帝,故天谴之也。」汪氏克寛曰:「春秋书郊牛灾而改卜者四。此年改卜之牛又死,成七年鼷鼠又伤改卜之牛,故皆废郊。定十五年、哀元年鼷鼠伤郊牛,改卜牛而不复变异,皆行郊礼。故知不郊者,非悔非礼而不郊,实以郊牛之洊有灾伤,不得已而不郊。特书乃不郊,犹言乃还、乃复、乃克葬。乃者,继事之辞,所以着不郊之由,系于郊牛之变异也。经书不郊者四,成十年、襄十一年皆以卜不吉而废郊,则鲁君之诚意不足以格天;此年、成七年牛灾废郊,而皆犹三望,则天示谴告之意,而不知止也】

  犹三望

左传【春不郊,而望,皆非礼也。望,郊之属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胡传【三望者,公羊曰:『祭泰山、河、海。』夫天子有天下,凡宇宙之内名山大川,皆其所主也,故得祭天而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有一国,则境外之山川,他人所主者,而可以望乎?季氏旅于泰山,冉求不能救,而夫子责之者,为秦山鲁侯所主也,大夫何与焉?季氏不得旅泰山,则河海非鲁之封内,其不得祭亦明矣。犹者,可已不当为之辞】

集说【吴氏澂曰:「望祭在郊祀之后,因郊而望也。鲁,诸侯也,以成王之赐,许用王礼。四望阙其一,杀于天子。然郊礼既废,则望礼可以不举。鲁既不郊而犹三望,故书以讥其非礼。」汪氏克寛曰:「襄七年三卜不吉而免牲,十一年、成十年四卜、五卜不吉而不郊,虽曰不郊非其本意,然因是而止,犹庶几焉。僖公末年免牲犹三望,此年、成七年不郊犹三望,可已不已,不当为而为,其过益甚矣】

  葬匡王

胡传【四月而葬,王室不君,其礼略也;微者往会,鲁侯不臣,其情慢也。或曰:『宣公亲之者也。』而常事不书,非矣。崩葬始终之大变,岂以是为常事而不书也】

集说【徐氏彦曰:「去年十月天

译附录《左传》:当初,骊姬作乱,诅咒不要蓄养群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等到晋成公即位,便让卿的嫡子做官并赐予田地,作为公族;又让卿的其他儿子做官,作为余子;他们的庶子作为公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大夫,说:“他是君上姬氏所爱的儿子。如果没有姬氏,那么我就是狄人了。”成公答应了他。冬天,赵盾担任旄车之族的首领,派屏季率领原来的公族担任公族大夫。

冬天十月乙亥日,周天子驾崩。

【乙:周定王元年】三年【晋成公黑臀元年,齐惠公三年,卫成公二十九年,蔡文公六年,郑穆公二十二年,曹文公十二年,陈灵公八年,〇:鲁桓公三十一年,宋文公五年,秦共公三年,楚庄王八年】

春天,周历正月。用于郊祭的牛口受伤,重新占卜选牛,牛死了,于是没有举行郊祭。

《公羊传》:这样表述是什么意思?是表示迟缓。为什么不重新占卜?因为饲养祭祀用的牲畜要养两只。如果占卜用于祭天的牲畜不吉利,就改用祭稷的牲畜来占卜。祭天的牲畜在涤宫饲养三个月,祭稷的牲畜只要具备即可。郊祭为什么一定要祭祀稷神?因为王者一定要用他的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一定要用祖先配享?因为从内部发出的事物,没有匹配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事物,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

《谷梁传》:“之口”是迟缓的措辞,伤是从牛身上发生的。改卜牛,牛死了,于是没有郊祭,这是事情的变故。“乃”字,是表示出乎人之意外的措辞。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于是没有郊祭,是因为郊牛口伤,改卜牛而牛又死了,否则就会郊祭了。按照礼制,应为周天子服斩衰之丧,周人向鲁国通报丧讯,史官已经记录但天子尚未安葬,此时在郊外祭祀天帝,难道合乎时宜吗?有人说不因王事废天事,这合乎礼吗?春秋以来,丧礼逐渐废弃,有人不奔赴王丧却远适他国,有人不修吊唁之礼却互相聘问,本来就会认为这些事可以举行而不废弃。最终导致汉文帝以日易月,后世无法恢复,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春秋》详细记载,其意义自然显现。

集解:范宁说:“牛自己伤了口,不是防备灾异的正道,没有达到要求,所以用迟缓的措辞来说,讥讽宣公不恭敬导致天变。”高闶说:“鲁国僭越郊祭之礼很久了,隐公、桓公、庄公、闵公时期不记载,是因为圣人不敢无故斥责君父的过错,所以趁着变异来记载。”张洽说:“这是借事情的变故,来表明鲁国郊祭不合礼,在僭越礼制的中间,又有忘记哀痛而从事吉礼的罪过。三年之丧,是臣子穿斩衰之服奔赴丧事的时候,怎么能僭越天子、越过绋绳行事之礼?《春秋》特别记载的原因就在这里。”黄仲炎说:“鲁国郊祭,是僭越礼制。郊牛口伤,改卜牛,牛死了,这是在僭越礼制之中,又知道天意不享祭。”家翁说:“这是鲁宣公除去丧服开始郊祭,而天显示谴责。一书记载十六个字,言辞繁琐而不厌烦,彰显其变异,不同于平常郊祭占卜不吉的情况。宣公篡位弑君,违背理乱常,持此享祭天帝,所以天谴责他。”汪克宽说:“《春秋》记载郊牛受灾而改卜的有四次。这一年改卜的牛又死了,成公七年鼷鼠又伤了改卜的牛,所以都废除了郊祭。定公十五年、哀公元年鼷鼠伤了郊牛,改卜牛而没有再出现变异,都举行了郊礼。所以知道不郊祭,不是因为后悔不合礼而不郊祭,实在是因为郊牛接连有灾伤,不得已而不郊祭。特别记载‘乃不郊’,就像说‘乃还’、‘乃复’、‘乃克葬’一样。‘乃’字,是承接事情的措辞,用来彰显不郊祭的原因,系于郊牛的变异。经书记载不郊祭的有四次,成公十年、襄公十一年都是因为占卜不吉而废除郊祭,那么鲁君的诚意不足以感动上天;这一年、成公七年因牛灾废除郊祭,而都还举行三望之祭,那么天显示谴责告诫的意思,而不知道停止。”

仍然举行三望之祭。

《左传》:春天不郊祭,而举行望祭,都不合礼。望祭,是郊祭的附属。不郊祭,也没有望祭,是可以的。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三望,即《公羊传》所说:“祭祀泰山、黄河、大海。”天子拥有天下,凡是宇宙之内有名的大山大川,都是他所主管的,所以能祭天而有方望之祭,无所不通。诸侯拥有一国,那么境外的山川,是他人所主管的,可以望祭吗?季氏在泰山旅祭,冉求不能挽救,而孔子责备他,是因为泰山是鲁侯所主管的,大夫有什么关系呢?季氏不得旅祭泰山,那么黄河、大海不是鲁国的封地内,其不得祭祀也就明白了。“犹”字,是可以停止而不应当做的措辞。

集解:吴澄说:“望祭在郊祀之后,因为郊祭而望祭。鲁国是诸侯,凭借成王的赐予,允许使用王礼。四望缺其一,少于天子。然而郊礼既已废除,那么望礼可以不举行。鲁国既不郊祭却仍然三望,所以记载以讥讽其不合礼。”汪克宽说:“襄公七年三次占卜不吉而免牲,十一年、成公十年四次、五次占卜不吉而不郊祭,虽然说不郊祭不是其本意,但因此而停止,还差不多。僖公末年免牲却仍然三望,这一年、成公七年不郊祭却仍然三望,可以停止而不止,不应当做而做,其过错更加严重了。”

安葬周匡王。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四月而安葬,王室不像君主,其礼简略;地位低微的人前往会葬,鲁侯不像臣子,其情怠慢。有人说:“宣公是亲近他的人。”而常事不记载,是不对的。崩葬是始终的大变故,怎么能因为这是常事而不记载呢?

集解:徐彦说:“去年十月天

王崩,至今年春未满七月,即文九年传所谓不及时书也。」吕氏大圭曰:「经书王崩而葬者四,葬桓王、葬匡王则不书其人,葬襄王则叔孙得臣也,葬景王则叔鞅也。或谓桓王、匡王之葬皆公亲往,然以他文考之,葬诸侯而使卿者则备而书之,其他不书其人者,皆为公亲往可乎?」家氏▯翁曰:「桓王七年而后葬,讥缓也;匡王四月而亟葬,讥速也】

译周王驾崩,到今年春天不满七个月,这就是《文公九年》传文中所说的“不及时”而记载的情况。”吕氏大圭说:“经文中记载周王驾崩并下葬的有四次,下葬桓王、下葬匡王时没有记载具体执行人,下葬襄王时是叔孙得臣,下葬景王时是叔鞅。有人推测桓王、匡王的下葬都是鲁公亲自前往,然而用其他经文来考证,下葬诸侯而派遣卿大夫去的,都详细记载了,其他没有记载具体执行人者,难道都可以说是鲁公亲自前往吗?”家氏〇翁说:“桓王死后七年才下葬,是讥讽迟缓;匡王死后四月就急忙下葬,是讥讽仓促。”

附録左传【晋侯伐郑,及郔。郑及晋平,士会入盟】

【郔,杜注:郑地,或云即廪延,今开封府之延津县也】

楚子伐陆浑之戎【浑户门反,公作贲浑,戎后同,谷无之字】

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徳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徳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逄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逄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徳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徳,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胡传【陆浑在王都之侧,戎夏杂处,族类不分,楚又至洛,观兵于周疆,问鼎之大小轻重焉,故特书于防】

集说【杜氏预曰:「允姓之戎居陆浑,在秦晋西北。僖二十二年,秦晋迁之于伊川,遂从戎号。」陈氏傅良曰:「楚伐陆浑,窥周室也。」吕氏祖谦曰:「楚荘王之在春秋,时皆谓之贤君。如左氏载其筑京观之事甚详,亦以为贤。考其观兵于周,问鼎之大小轻重,则傲然有簒逆无君之心,虽有终身之小善,亦盖覆不过。」赵氏鹏飞曰:「陆浑在伊洛之间,逼近王城。楚于陆浑无丝发之憾,荘王之兵非疾陆浑也,盖将撼周鼎】

【焉霸业以尊周为义,舎尊周无以令诸侯,而荘王首犯天下之忌,其不能覇诸侯而徒为戎首,无足怪者】

  夏楚人侵郑

左传【夏,楚人侵郑,郑即晋故也】

胡传【案左氏晋侯伐郑,郑及晋平,而经不书者,仲尼削之也。郑本以晋灵不君,取赂释贼,为不足与似也,而往从楚,非矣。今晋成公初立,背僣窃伪邦而归诸夏,则是反之正也。春秋大改过,许迁善,书楚人侵郑者,与郑伯之能反正也,故独着楚人侵掠诸夏之罪尔。郑既见侵于楚,则及晋平可知矣】集说【家氏▯翁曰:「晋灵惟货是狗,是以失郑。成公继世,虽未有大过人,而郑遽弃异即同,盖人心义理之同然,非威驱势廹所能得也。不然,赵盾合诸侯之师以伐郑,略无成功,今息兵逾年,郑何为而自至乎?春秋继伐陆浑而书楚人侵郑,恶楚荘图伯之急也。」赵氏孟何曰:「先是传载晋侯伐郑及郔,郑及晋平,士会入盟矣,然何以不书?以郑之反覆乎晋楚之间,非得已也。故书晋楚之侵伐,则郑向背可知,而凡以侵伐取成者不悉书,虽晋君自将亦不书。」余氏光曰:「春秋继伐陆浑而书楚人侵郑,恶楚荘也】

  秋赤狄侵齐【赤狄始见经】

集说【许氏翰曰:「楚侵其南,狄侵其北,此齐国栋挠之时也。」张氏洽曰:「赤狄,狄之别种,谓之赤狄、白狄,俗尚赤衣、白衣也。」地谱:「洺州,春秋赤狄之地。」家氏▯翁曰:「狄忽分为二,春秋着赤狄、白狄之号,其后晋灭赤狄,因其分也。先儒以赤狄为唐叔子孙,似未然。」余氏光曰:「赤狄,隗姓,别为一种,在山西潞州以北,而东界黎城,即古黎国也。其种有潞氏、甲氏、留吁,壤地相连者也。赤狄距齐甚逺,今其侵齐,始见于经】

  宋师围曹

左传【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母弟须,及昭公子,武氏之谋也。使戴、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尽逐武、穆之族。武、穆之族以曹师伐宋。秋,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也】

胡传【案:左氏宋文公即位,尽逐武、穆之族,二族以曹师伐宋,然不书于经者,二族以见逐而举兵,非讨罪也。及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而经书之者,端本清源之意也。武、穆二族与曹之师,奚为至于宋哉?不能反躬自治,恃众彊以报之,兵革何时而息也?宋唯有不赦之罪,莫之治也,故书法如此】

集说【髙氏闶曰:「武氏之乱,非曹人所致也。宋不能内睦九族,而兴兵以围人之国,不亦左乎?」家氏▯翁曰:「宋鲍大罪未讨,以兵伐人,《春秋》书之,即所以恶之,不待贬斥而见矣】

译附录《左传》【晋侯攻打郑国,到达郔地。郑国与晋国讲和,士会入郑结盟】

【郔,杜预注:郑国的地方,有人说就是廪延,即现在开封府的延津县】

楚子攻打陆浑之戎【浑,音户门反,《公羊传》作贲浑,下文“戎”字同此,谷梁传没有“之”字】

《左传》【楚子攻打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朝边境展示武力。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当拥有德行时,远方绘制各种物象,九州长官进贡金属,铸造九鼎以象征万物,百物都具备,让百姓知道神灵与奸邪。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到不顺心的事,螭魅罔两等鬼怪,不能伤害他们。因此能够协调上下,承受上天的福佑。夏桀有昏乱的德行,九鼎迁往商朝,历经六百多年。商纣王暴虐,九鼎迁往周朝。德行美好光明,鼎虽小也重;奸邪昏乱,鼎虽大也轻。上天赐福给有德之人,是有终点的。成王将九鼎安放在郏鄏,占卜传位三十代,国运七百年,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周朝的德行虽然衰微,但天命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是不可以询问的】

胡安国《春秋传》【陆浑在王都旁边,戎人与华夏杂居,族类不分,楚国又到达洛水,在周朝边境展示武力,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所以特别在会盟中记载】

集说【杜预说:“允姓之戎居住在陆浑,在秦国和晋国的西北。僖公二十二年,秦国和晋国将他们迁到伊川,于是跟随戎人的称号。”陈傅良说:“楚国攻打陆浑,是窥视周王室。”吕祖谦说:“楚庄王在春秋时期,当时的人都称他为贤君。如《左传》记载他筑京观的事情很详细,也认为他是贤君。考察他在周朝边境展示武力,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则傲慢地有篡逆无君之心,虽然有终身的小善,也掩盖不了。”赵鹏飞说:“陆浑在伊洛之间,逼近王城。楚国对陆浑没有丝毫怨恨,庄王的军队不是痛恨陆浑,而是想要动摇周鼎】

【霸业以尊崇周朝为义,不尊崇周朝就无法号令诸侯,而庄王首先触犯天下的大忌,他不能称霸诸侯而只是成为戎狄的首领,没有什么奇怪的】

夏季,楚国人侵犯郑国

《左传》【夏季,楚国人侵犯郑国,是因为郑国依附晋国的缘故】

胡安国《春秋传》【按《左传》,晋侯攻打郑国,郑国与晋国讲和,但《春秋》不记载,是孔子删削的。郑国本来因为晋灵公不像君主,索取贿赂释放贼人,认为不值得与之相似,而前往依附楚国,是不对的。现在晋成公刚即位,背离僭越窃位的伪邦而回归华夏,这是回归正道。《春秋》推崇改过,允许迁善,记载楚国人侵犯郑国,是赞许郑伯能够回归正道,所以特别彰显楚国人侵犯华夏的罪过。郑国既然被楚国侵犯,那么与晋国讲和就可以知道了】集说【家谟说:“晋灵公只贪图财货,因此失去郑国。成公继承王位,虽然没有大的过人之处,而郑国立刻抛弃异类依附同类,这是人心义理的自然一致,不是威逼势迫所能得到的。不然,赵盾联合诸侯的军队攻打郑国,几乎没有成功,现在停战超过一年,郑国为什么自己到来呢?《春秋》接着记载攻打陆浑而记载楚国人侵犯郑国,是厌恶楚庄图谋霸业之急迫。”赵孟何说:“先前传文记载晋侯攻打郑国到达郔地,郑国与晋国讲和,士会入郑结盟了,然而为什么不记载?因为郑国在晋楚之间反复无常,是不得已的。所以记载晋楚的侵犯讨伐,那么郑国的向背就可以知道了,而凡是因侵犯讨伐取得和解的都不详细记载,即使是晋君亲自率领也不记载。”余光说:“《春秋》接着记载攻打陆浑而记载楚国人侵犯郑国,是厌恶楚庄王”】

秋季,赤狄侵犯齐国【赤狄首次出现在经文中】

集说【许翰说:“楚国侵犯其南,狄人侵犯其北,这是齐国栋梁动摇的时候。”张洽说:“赤狄,是狄人的别种,称为赤狄、白狄,风俗崇尚穿红衣、白衣。”《地谱》:“洺州,是春秋赤狄的地方。”家谟说:“狄人忽然分为二种,《春秋》记载赤狄、白狄的称号,后来晋国灭掉赤狄,是因为他们分裂了。先儒认为赤狄是唐叔的子孙,似乎不对。”余光说:“赤狄,隗姓,别为一种,在山西潞州以北,而东界黎城,即古黎国。其种族有潞氏、甲氏、留吁,土地相连。赤狄距离齐国很远,现在他们侵犯齐国,首次出现在经文中”】

宋国军队包围曹国

《左传》【宋文公即位三年,杀了同母弟须,以及昭公的儿子,是武氏的阴谋。派戴公、桓公的族人攻打武氏在司马子伯的馆舍,全部驱逐武氏、穆氏的族人。武氏、穆氏的族人借助曹国的军队攻打宋国。秋季,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是报复武氏之乱】

胡安国《春秋传》【按:《左传》宋文公即位,全部驱逐武氏、穆氏的族人,两族借助曹国的军队攻打宋国,但《春秋》不记载,是因为两族因为被驱逐而举兵,不是讨伐罪人。等到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报复武氏之乱,而《春秋》记载,是正本清源的意思。武氏、穆氏两族与曹国的军队,为什么到了宋国呢?不能反省自身治理,倚仗人多势众来报复,兵革何时才能平息呢?宋国只有不可赦免的罪过,没有人治理,所以书法如此】

集说【高闶说:“武氏之乱,不是曹人造成的。宋国不能内部和睦九族,而兴兵包围别人的国家,不也错了吗?”家谟说:“宋鲍的大罪没有讨伐,却用兵攻打别人,《春秋》记载,就是厌恶他,不需要贬斥就显现了”】

冬十月丙戌郑伯兰卒

左传【冬,郑穆公卒。初,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已兰,曰:「余为伯鯈,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徴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文公报郑子之妃曰陈妫,生子华、子臧。子臧得罪而出,诱子华而杀之南里,使盗杀子臧于陈、宋之间。又娶于江,生公子士。朝于楚,楚人酖之,及叶而死。又娶于蘓,生子瑕、子俞弥。俞弥早卒。泄驾恶瑕,文公亦恶之,故不立也。公逐羣公子,公子兰奔晋,从晋文公伐郑。石癸曰:「吾闻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今公子兰,姞甥也,天或啓之,必将为君,其后必蕃。先纳之,可以亢宠。」与孔将鉏、侯宣多纳之,盟于大宫而立之,以与晋平。穆公有疾,曰:「兰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兰而卒。南里,杜注:「郑地。襄二十六年楚子伐郑入南里,疑即此。」叶,杜注:「楚地,南阳叶县。今河南南阳府叶县南三十里有古叶城】

译冬季十月丙戌日,郑穆公兰去世。

《左传》记载:冬季,郑穆公去世。起初,郑文公有一位地位低下的妾室叫燕姞,她梦见天使送给她兰花,说:“我是伯鯈,是你的祖先,用这兰花作为你儿子的象征。因为兰花有国家的香气,人们喜爱它就像喜爱它一样。”不久,郑文公见到她,把兰花送给她并宠幸了她。燕姞推辞说:“我没有才能,侥幸有了儿子,如果他不值得信任,怎敢用兰花来验证呢?”文公说:“好。”于是生下了穆公,取名叫兰。郑文公宠爱的郑子之妃陈妫,生下了子华和子臧。子臧获罪出逃,诱骗子华并在南里杀死了他,又派盗贼在陈、宋两国之间杀死了子臧。文公又娶了江国的女子,生下了公子士。公子士朝见楚国,楚国人用毒酒灌他,他到达叶地时死去。文公又娶了蘓国的女子,生下了子瑕和子俞弥。子俞弥早逝。泄驾厌恶子瑕,文公也厌恶他,所以没有立他为太子。文公驱逐众公子,公子兰逃奔到晋国,跟随晋文公攻打郑国。石癸说:“我听说姬姓和姞姓联姻,他们的子孙必定繁衍昌盛。姞是吉祥的人,是后稷的正妻。现在公子兰是姞姓的外甥,上天或许会开启他的命运,他必将成为国君,他的后代必定繁衍昌盛。先接纳他,可以抵御宠幸。”于是与孔将鉏、侯宣多一起接纳了他,在大宫结盟并拥立他为君,以此与晋国讲和。穆公生病时说:“兰死了,我也将死吧?兰是我生存的原因。”割下兰花后去世。南里,杜预注:“郑国的地名。襄公二十六年楚子攻打郑国进入南里,怀疑就是这里。”叶,杜预注:“楚国的地名,南阳叶县。现在河南南阳府叶县南三十里有古叶城。”

葬郑穆公【穆公作缪】

集说【赵氏鹏飞曰:「葬不月,阙文也。丙戌卒而丙戌葬,无是理矣。诸侯五月而葬,今十月卒,则葬在三月之间尔。郑之速葬者,归生之谋也。归生将不利于嗣君,故速葬而成其逆焉。」吴氏澂曰:「葬速,礼不备也】

【丙定王辰二年】四年【晋成二年、齐惠四年、衞成三十年、蔡文七年、郑灵公夷元年、曹文十三年、陈灵九年、杞桓三十二年、宋文六年、秦共四年、楚荘九年】

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郯,国名,汉置郯县。《地理志》故郯国也,今为郯城县,属山东兖州府,故郯城在县西南境。向,杜注莒邑,东海承县东南有向城,逺疑也。古承县在今峄县西北一里,去莒诚逺寰宇志》莒州南七十里有向城,参会道里,差为近之,今州属山东青州府】

左传【四年春,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

谷梁【及者,内为志焉尔。平者,成也。伐犹可,取向甚矣】

胡传【心不偏党之谓平,以此心平物者,物必顺;以此心平怨者,怨必释。惟小人不能宅心之若是也,虽以势力彊之,而有不获成者矣。夫以齐鲁大国平郯莒小邦,宜其降心聼命,不待文告之及也。然而莒人不肯,则以宣公心有所私系,失平怨之本耳。故书『取』以着其罪及所欲也。平者,成也;取者,盗也;不肯者,心弗允从,莫能彊之者也。以利心图成,虽彊大不能行之于弱小。春秋书此,戒后世之不知治其本者。故行有不得者,反求诸己,斯可矣】

集说【啖氏助曰:「公羊云:『其言不肯何?辞取向也。』圣人设教,岂为鲁欲取向而妄加莒事乎?」赵氏匡曰:「谷梁云:『弗肯者,可以肯也。』案书不肯者,明莒非以他事见伐,且讥公。又曰:『伐莒,义兵也。』案非王命,又非侯伯,安得称义乎?」刘氏敞曰:「何言乎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讥。何讥尔?平莒及郯,义也;莒人不肯,吾有不义焉。伐莒,彊也;取向,利也,非君子之道也。君子之道犹射,射者正己而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王氏葆曰:「及有二义:及齐,公之志也;及郯,以大及小也。」髙氏闶曰:「莒、郯相怨,而郯乃鲁婚姻之国,公欲为郯平莒,而挟齐以为重,公之义不足服莒之心,莒所以不肯也。肯者,心以为然而从之也。曰『莒人』,见其不肯者非特其君也。不知自反而取邑于人,亦已甚矣。公既无以得莒,后书『郯伯姬来归』,则郯亦不能固其好也。」张氏洽曰:「《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圣人所以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此心之公正自足以感之也。以宣公而平二小国,若出于公,不必假齐,一言而彼已服。今挟齐为重而莒尚不肯,伐莒而齐不复与,取向以自益,春秋深以着此心之不公,而终之以为利也。」赵氏鹏飞曰:「《周礼》有调人谐和万民之难,合方氏除邦国之怨恶,则平者固君子之事也。惟义,故能平。人之不义,已为不义,何以诘人之不义哉?莒、郯有疆埸之怨,能直已而平之,二国何辞而不屈?惠、宣负大逆之名于天下,冐腼顔而平莒、郯,宜莒、郯之不肯也。然莒不肯,齐不伐,公独伐之,盖主是平者鲁也。宣耻于不肯,则不能无怒,故因伐而取邑焉,则其恶尤出齐、惠之上,信乎其为宣公也。春秋讳内恶,而此辞烦不杀,略无隠避之文,圣人于此盖诛之重矣。向在莒、鲁之间,隐二年莒人入向,向遂灭,地属莒,至是为鲁所取焉。」家氏▯翁曰:「鲁之与莒,积不相下,徒挟齐人之威力,而要莒以必从,其不肯也宜哉。宣公遽以兵加莒,而取其一邑,无道甚矣。以济西赂齐,而责偿于莒,《春秋》首书公及,而终之以取向,深责之也。」王氏元杰曰:「鲁挟彊齐以平郯、莒,假力以为义也;及其不服,取向而还,假义以为利也。《春秋》书及以见公

译安葬郑穆公(穆公一作缪公)。

集说【赵氏鹏飞说:“葬礼不记载月份,是史文缺失。丙戌日去世而丙戌日安葬,没有这样的道理。诸侯五月后安葬,如今十月去世,那么安葬应在三月之间。郑国快速安葬,是归生的计谋。归生打算对嗣君不利,所以快速安葬以促成他的篡逆。”吴氏澂说:“安葬快速,礼仪不完备。”】

【丙定王辰二年】四年【晋成公二年、齐惠公四年、卫成公三十年、蔡文公七年、郑灵公夷元年、曹文公十三年、陈灵公九年、杞桓公三十二年、宋文公六年、秦共公四年、楚庄王九年】

春季周王正月,鲁宣公与齐侯调解莒国与郯国的争端。莒国人不肯接受,鲁宣公攻打莒国,夺取了向邑。【郯,国名,汉代设置郯县。《地理志》说故郯国所在地,今为郯城县,属山东兖州府,故郯城在县城西南境。向,杜预注为莒邑,东海承县东南有向城,距离较远令人怀疑。古承县在今峄县西北一里,距离莒城很远,《寰宇志》说莒州南七十里有向城,参看道路里程,较为接近,今州属山东青州府】

左传【四年春,鲁宣公与齐侯调解莒国与郯国的争端。莒国人不同意。鲁宣公攻打莒国,夺取了向邑。这是不合礼的。以礼来平息国家争端,不以动乱来平息。攻打而不治理,就是动乱。以动乱来平息动乱,有什么治理可言?没有治理,如何施行礼制?】

谷梁【“及”字,表示鲁国以此事为志。平,是和解。攻打还可以,夺取向邑就太过分了。】

胡传【内心不偏袒叫做平,用这种心来平息事物,事物必然顺从;用这种心来平息怨恨,怨恨必然消释。只有小人不能使内心如此,即使凭借势力强迫,也有不能成功的。以齐鲁大国来平息郯莒小邦,他们理应降心听命,不需要等到文告到达。然而莒国人不同意,是因为宣公内心有所私系,失去了平息怨恨的根本。所以记载“取”字来彰显他的罪过以及他的贪欲。平,是和解;取,是掠夺;不肯,是内心不允从,不能强迫的。以利心图谋成功,即使强大也不能在弱小者身上施行。《春秋》记载此事,警戒后世不知治理根本的人。所以行为不得当,要反过来要求自己,这样就可以了。】

集说【啖氏助说:“《公羊传》说:‘说“不肯”是什么意思?是推辞夺取向邑。’圣人设立教化,难道因为鲁国想夺取向邑而凭空给莒国加罪吗?”赵氏匡说:“《谷梁传》说:‘不肯,是可以肯的。’按记载不肯,是说明莒国不是因其他事被攻打,并且讥讽宣公。又说:‘攻打莒国,是义兵。’按没有王命,又不是诸侯霸主,怎能称为义兵呢?”刘氏敞说:“为什么说莒国人不同意?宣公攻打莒国夺取向邑,是讥讽。讥讽什么呢?调解莒国与郯国,是义;莒国人不同意,是我方有不义。攻打莒国,是强横;夺取向邑,是贪利,不是君子之道。君子之道如同射箭,射箭的人端正自己然后发射,发射而不中,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只是反过来要求自己罢了。”王氏葆说:“及有两个含义:及齐,是宣公的志向;及郯,是以大及小。”高氏闶说:“莒、郯互相怨恨,而郯是鲁国的姻亲之国,宣公想为郯调解莒国,而挟持齐国作为后盾,宣公的道义不足以使莒国心服,所以莒国不同意。肯,是内心认为对而顺从。说‘莒人’,表明不同意的不只是他们的君主。不知反省自己却从别人那里夺取城邑,也太过分了。宣公既然无法得到莒国,后来记载‘郯伯姬来归’,那么郯国也不能巩固他们的友好关系。”张氏洽说:“《易经》说:‘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圣人之所以感动人心而使天下和平,是因为此心的公正自然足以感动他们。以宣公来调解两个小国,如果出于公心,不必借助齐国,一句话他们就已信服。如今挟持齐国作为后盾而莒国尚且不同意,攻打莒国而齐国不再参与,夺取向邑以自肥,《春秋》深刻地彰显此心的不公,并最终归结为贪利。”赵氏鹏飞说:“《周礼》有调人调和万民的困难,合方氏消除邦国的怨恶,那么调解本是君子的事。只有义,才能调解。别人不义,自己也不义,凭什么指责别人的不义呢?莒、郯有边境的怨恨,能端正自己来调解,两国有什么理由不屈服?惠公、宣公背负大逆之名于天下,厚颜无耻地调解莒、郯,莒、郯不同意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莒国不同意,齐国不攻打,宣公独自攻打,大概主持调解的是鲁国。宣公以不同意感到耻辱,就不能没有怒气,所以趁攻打而夺取城邑,那么他的恶行尤其超出齐、惠之上,确实是他宣公啊。《春秋》忌讳内恶,而这里言辞繁琐不删减,毫无隐避的文字,圣人在这里大概诛责很重了。向在莒、鲁之间,隐公二年莒人进入向,向遂灭亡,地属莒,至此被鲁国夺取。”家氏翁说:“鲁国与莒国,长期互不相让,仅仅挟持齐人的威力,要求莒国必须顺从,他们不同意是理所当然的。宣公立刻对莒国用兵,而夺取它的一个城邑,无道极了。以济西贿赂齐国,而向莒国索取补偿,《春秋》首先记载公及,而最终以取向结束,是深深责备他。”王氏元杰说:“鲁国挟持强大的齐国来调解郯、莒,是借力量来装作义;等到他们不服,夺取向邑而回,是借义来图利。《春秋》记载及以显示宣公】

之所欲,书取以着贪利之罪。」李氏廉曰:「宣公平莒、郯而伐莒取向,正与桓公平宋、郑而伐宋战宋相类,盖二公皆不义,失平怨之本也。」汪氏克寛曰:「凡书侵伐,多不言其所事,惟晋阳处父伐楚,先言伐而后言以救江;宣公伐莒,先言平莒不肯而后言伐,皆指言其事。然救江虽非其道,而其名则善;平莒之名虽善,以不肯而至于伐取,则又甚焉。属辞比事,《春秋》之权衡见矣】

译这是他们想要的,史书选取此事来记载贪婪求利的罪过。」李氏廉说:「宣公平定莒、郯却攻打莒国夺取向地,正好与桓公平定宋、郑却攻打宋国、与宋国作战相类似,大概两位国君都不合道义,失去了平定怨恨的根本。」汪氏克宽说:「凡是记载侵伐,大多不说明所做的事,只有晋阳处父攻打楚国,先说攻打而后说为了救援江国;宣公攻打莒国,先说平定莒国不肯(归附)而后说攻打,都明确指出所做的事。然而救援江国虽然不合正道,但其名义却是好的;平定莒国的名义虽然好,因为不肯(归附)而发展到攻打夺取,那就更加严重了。斟酌文辞、比较史事,《春秋》的权衡标准就显现出来了。」

秦伯稻卒

集说【家氏▯翁曰:「秦之卒、葬,或名,或不名;或葬,或不葬。秦不告,史阙书也】

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左传【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譛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凡弑君称臣,臣之罪也。郑人立子良。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襄公将去穆氏,而舎子良。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则固愿也;若将亡之,则亦皆亡,去疾何为?」乃舎之,皆为大夫】胡传【首谋弑逆者,公子宋也;惧譛而从之者,归生也。而以归生为首恶,何也?夫乱臣贼子欲动其恶,而不从者,未有能全其身而不死也。故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其从之者欤?」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是以死节许二子矣。归生惧譛而从公子宋,特无求、路不可夺之死节耳。书为首恶,不亦过乎?曰:归生与宋竝为大夫,乃贵戚之卿,同执国政,可以不从,一也;尝统大师与宋战,获其元帅,已得兵权,可以不从,二也;闻宋逆谋,登时而觉,先事诛之,犹反手耳。夫据杀生之柄,仗大义以制人,使人聼已,犹犬羊之伏于虎也,何畏于人惧其见杀而从之也哉?计不出此,顾以畜老惮杀比方君父,归生之心悖矣。故《春秋》舍公子宋而以弑君之罪归之,为后世鉴。若司马亮、沈庆之等,苟知此义,则能讨罪人,不至于失身为贼所制矣】集说【陆氏淳曰:「子公弑君之贼也,其恶易知。子家纵其为逆,罪莫大焉。书之以为首恶,所以教天下之为人臣者也。《春秋》之作,圣人本以明微,盖谓此也。与书赵盾之弑,义同。」陈氏傅良曰:「归生为正卿,而宋有无君之心,非归生孰禁之?于归生乎谋先,然而弗禁,则贼由归生而已矣。故归生之弑,公子宋啓之,不以罪宋。」而罪归生。张氏洽曰:「归生位为上卿,久执大权,国事由已,乃不能镇服奸邪,遏絶萌蘖,又胁于邪谋,挠而从之,位尊责重,故《春秋》定为戎首,以戒大臣不能持正而阿附恶人者,所以示国讨之法,而明事君之义也。」吕氏大圭曰:「宋欲弑而不敢发,先以语归生,则归生必有以制其可否之势。势在归生,而轻以徇人,其为首恶宜矣。」吴氏澂曰:「归生贵戚之卿,秉国重权,嗣君新立,必有所不获于其君者,因宋之有邪谋,阳为畜老惮杀之言,阴实假手于宋以除其君,此乱臣之首,而宋特其从也。」程氏端学曰:「先书归生帅师,而终之以此,见大夫专兵,国之祸也,鉴戒昭矣。」郑氏玉曰:「凡人同恶相济,非同有是心,则不敢同谋是事。惟归生有无君之心,故宋以无君之事谋之。观郑人讨乱,斲子家之棺,逐其族,则通国以为首恶,何必孔子归狱归生哉?」金氏贤曰:「郑之兵权在归生,归生一闻逆谋,当权其难易缓急而处之,可告则告之,可诛则诛之,岂有身为大臣,手握重柄,反制于贼而从其逆哉?《春秋》书归生弑君,非赦宋也,盖归重于归生耳】

【案左氏谓弑君称君,君无道也,非也。君虽不君,臣安可以不臣乎?又以归生为权不足,而讥其仁而不武,亦非也。归生位上卿,握兵柄,何得以为权不足乎?乱臣贼子,岂可以仁称之者乎?故删而不録】

  赤狄侵齐

集说【髙氏闶曰:「以齐之彊,而连年为狄所侵,则惠公之无政可知矣】

  秋公如齐公至自齐

胡传【君行告至,常事不书。宣公比年如齐而皆致者,危之也。夫以簒弑谋于齐而取国,以土地赂齐而请会,以卑屈事齐而求安,上不知有天王,下不知有方伯,惟利交是奉,而可保乎?髙固之事亦殆矣。故比年如齐而皆致,以戒后世之欲利有攸往者,惟义之与比为可安耳】

集说

译秦伯稻去世。

集说【家氏翁说:“秦国国君的死与葬,有时记载名字,有时不记载名字;有时记载安葬,有时不记载安葬。这是因为秦国没有向鲁国通报,史官因此缺漏记载。”】

夏季六月乙酉日,郑国公子归生杀害了他的国君夷。

左传【楚国人向郑灵公进献了一只鼋。公子宋和子家将要拜见国君。公子宋的食指跳动,他向子家展示,说:“过去我这样,必定能尝到奇特的味道。”等到进入宫廷,厨师正要宰杀鼋,两人相视而笑。国君问他们,子家把情况告诉了国君。等到宴请大夫吃鼋肉时,召见公子宋却不给他吃。公子宋发怒,把手指伸进鼎里蘸了蘸,尝了一口就退出了。国君发怒,想杀公子宋。公子宋和子家谋划先下手为强。子家说:“畜生老了,尚且害怕杀它,何况是国君呢?”公子宋反而诬陷子家。子家害怕而顺从了他。夏季,杀害了灵公。凡是弑杀国君而称臣的名字,是臣子的罪过。郑国人拥立子良。子良推辞说:“论贤能,去疾不够;论顺理,公子坚年长。”于是拥立襄公。襄公打算废黜穆氏,而让子良离开。子良不同意,说:“如果穆氏应当存在,那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如果将要灭亡他们,那么我也一同灭亡,去疾还有什么可做的呢?”于是襄公让他留下,都担任大夫。】胡传【首先谋划弑逆的是公子宋;害怕被诬陷而顺从的是归生。却把归生作为首恶,为什么呢?乱臣贼子想要发动恶行,如果不顺从他们,没有能够保全自身而不死的。所以季子然问:“仲由、冉求,他们是顺从的人吗?”孔子说:“弑杀父亲和国君,他们也不会顺从。”因此用死守节操来赞许这两个人。归生害怕被诬陷而顺从公子宋,只是没有求、路那种不可剥夺的死节罢了。把他写为首恶,不也过分了吗?回答说:归生和公子宋同为大夫,是贵戚之卿,共同执掌国政,可以不顺从,这是第一点;曾经统领大军与宋国作战,俘获了宋国的元帅,已经掌握了兵权,可以不顺从,这是第二点;听说公子宋的逆谋,当时就能察觉,在事情发生前诛杀他,就像反手一样容易。掌握生杀大权,仗着大义来制约别人,让别人听命于自己,就像犬羊伏在老虎面前一样,何必害怕别人,担心被杀而顺从他们呢?计谋不出于此,反而用害怕杀老畜生来比喻国君父亲,归生的心悖逆了。所以《春秋》舍弃公子宋而把弑君的罪过归给归生,作为后世的鉴戒。如果司马亮、沈庆之等人,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就能讨伐罪人,不至于失身为贼人所控制了。】集说【陆氏淳说:“公子宋是弑君的贼人,他的罪恶容易知道。子家纵容他作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记载他作为首恶,是用来教导天下为人臣子的人。《春秋》的创作,圣人本来是为了阐明细微的道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与记载赵盾弑君的意义相同。”陈氏傅良说:“归生是正卿,而公子宋有无君之心,除了归生谁能禁止他?在归生那里谋划先下手,然而不禁止,那么贼人就是由归生造成的。所以归生弑君,是公子宋开启的,不怪罪公子宋,而怪罪归生。”张氏洽说:“归生位居上卿,长期掌握大权,国家大事由他决定,却不能镇服奸邪,遏止祸端的萌芽,又被邪谋胁迫,屈从于他,地位尊贵责任重大,所以《春秋》定他为戎首,来警戒大臣不能持正而阿附恶人,以此显示国家讨伐的法度,而阐明事奉国君的道义。”吕氏大圭说:“公子宋想弑君而不敢发动,先告诉归生,那么归生一定有制约他可行与否的形势。形势掌握在归生手中,却轻易顺从别人,他作为首恶是适宜的。”吴氏澂说:“归生是贵戚之卿,掌握国家重权,新君刚立,必定有不得志于国君的地方,趁着公子宋有邪谋,表面上说害怕杀老畜生的话,暗中实际上是借公子宋之手来除掉他的国君,这是乱臣的首恶,而公子宋只是他的从犯。”程氏端学说:“先记载归生率领军队,最后记载这件事,可见大夫专权用兵,是国家的祸患,鉴戒很昭明了。”郑氏玉说:“凡是同恶相济,如果不是共同有这种心,就不敢共同谋划这件事。只有归生有无君之心,所以公子宋用无君的事来谋划他。看郑国人讨伐乱党,砍断子家的棺材,驱逐他的族人,那么全国都认为是首恶,何必孔子把罪责归给归生呢?”金氏贤说:“郑国的兵权在归生手中,归生一听到逆谋,应当权衡难易缓急来处理,可以报告就报告,可以诛杀就诛杀,哪有身为大臣,手握重权,反而被贼人控制而顺从他的逆谋呢?《春秋》记载归生弑君,不是赦免公子宋,而是重在归生身上。”】

【案:左氏说弑君称君,是因为国君无道,这是不对的。国君虽然不像国君,臣子怎么能不守臣道呢?又说归生权力不足,讥讽他仁而不武,这也是不对的。归生位居上卿,掌握兵权,怎么能说权力不足呢?乱臣贼子,怎么能用仁来称呼他们呢?所以删去而不收录。】

赤狄侵犯齐国。

集说【高氏闶说:“凭借齐国的强大,却连年被狄人侵犯,那么惠公没有政治清明就可以知道了。”】

秋季,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

胡传【国君出行和到达,是常事,不记载。宣公每年前往齐国都记载到达,是表示危险。凭借篡弑在齐国谋划而取得国家,用土地贿赂齐国而请求会盟,用卑屈侍奉齐国而求取安宁,上不知道有天王,下不知道有方伯,只奉行有利的交往,而可以保全吗?高固的事情也很危险了。所以每年前往齐国都记载到达,来警戒后世想要追求利益有所前往的人,只有与义相合才可以安宁。】

集说

【髙氏闶曰:「公始即位,公子遂、季孙行父一嵗而三聘齐,至是亟朝于齐,谨事大国以自固也。」家氏▯翁曰:「公比年如齐,皆备书之,非惟危公,亦以正齐侯党簒之罪。」汪氏克寛曰:「宣公以簒得国,上不畏司马九伐之诛,下不畏邻国大夫沐浴之请,固以始谋于齐,继荐贿焉,而惠公援之甚力,为足恃也,而不知彼能制吾死生之命,安危荣辱系于齐君、大夫嚬笑之顷,明年髙固使齐侯止公,宣公得不甚惧矣乎?盟会之书至,始于桓公之盟唐;朝大国而屡书至,始于宣公之如齐。《春秋》盖危桓、宣之不得返,而又叹其不见讨也】

译高氏闶说:“宣公刚即位,公子遂、季孙行父一年之内三次出使齐国,到这时又频繁朝见齐国,这是谨慎地侍奉大国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家氏翁说:“宣公连年前往齐国,史书都详细记载,这不仅是因为宣公处境危险,也是为了纠正齐侯参与篡位的罪行。”汪氏克宽说:“宣公通过篡位取得国家,上不畏惧周天子司马九伐的惩罚,下不畏惧邻国大夫的劝谏,这是因为起初他在齐国谋划,随后不断进献贿赂,而齐惠公极力援助他,使他觉得可以依赖,却不知齐国能掌握他的生死命脉,他的安危荣辱系于齐国国君和大臣喜怒之间,第二年高固派齐侯扣留宣公,宣公能不非常恐惧吗?《春秋》记载盟会,从桓公在唐地结盟开始;记载朝见大国且屡次书写,从宣公前往齐国开始。《春秋》大概是担忧桓公、宣公无法返回,又叹息他们没有被讨伐。”

附録左传【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慼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及令尹子文卒,鬬般为令尹,子越为司马,蔿贾为工正,譛子▯而杀之。子越为令尹,已为司马。子越又恶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于轑阳而杀之,遂处烝野,将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弗受,师于漳澨。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战于皋浒。伯棼射王,汏辀及鼓跗,着于丁宁。又射,汏辀以贯笠毂。师惧,退。王使廵师曰:「吾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初,若敖娶于防生鬬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防滛于防子之女,生子文焉。防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防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于菟,故命之曰鬬谷于菟。以其女妻伯比,实为令尹子文。其孙箴尹克黄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

【轑阳,杜注:楚邑。汉武帝延和二年,封江喜为轑侯,即此。烝野,杜注:楚邑。漳澨,杜注:漳水邉。漳水出新城沶郷县,至当阳县东南五十里,与沮水合,名合溶渡。当阳今属湖广安陆府。皋浒,杜注:楚地。《路史》:英、六、贰、轸,皆皋地,皋陶之所封也,后皆属楚。防,杜注:国名。《通典》:防或作郧。今湖广徳安府安陆县有郧城,古郧国也。梦中,杜注:梦,泽名。江夏安陆县东南有云梦城,今湖广徳安府云梦县治是也】

  冬楚子伐郑

左传【冬,楚子伐郑,郑未服也】

集说【杜氏预曰:「前年楚侵郑,不获成,故曰未服。」张氏洽曰:「楚自去年至十年,侵伐郑者凡五。至十一年,盟郑辰陵,而郑又徼事晋。于是明年围郑,入之,遂败晋于邲,而后郑服。楚、晋之不振,有自来矣。」赵氏鹏飞曰:「郑弑其君,诸侯不问,而楚伐为有辞。虽楚兵之兴,志于得郑,非为讨罪而来也,然其兵之压境,未必不以是为辞。圣人亦因其辞而权与之,非予楚也,责晋重矣。」李氏廉曰:「此书『子』者,胡氏所谓归生弑君,诸侯未有致讨者,而楚人至焉,故与之也。晋成公即位之后,楚兵再至郑矣】

【丁定王巳三年】五年【晋成三年、齐惠五年、衞成三十一年、蔡文八年、郑襄公坚元年、曹文十四年、陈灵十年、▯桓三十三年、宋文七年、秦桓公荣元年、楚荘十年】

  春公如齐

左传【五年春,公如齐。高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

  夏公至自齐

  左传【夏公至自齐书过也】

集说【杜氏预曰:「公既见止,连昏于邻国之臣,厌尊毁列,累其先君,而于庙行饮至之礼,故书之以示过。」汪氏克寛曰:「宣公五如齐,惟此年逾时始返,经虽讳止公之迹,而比事观之,其实亦不可揜矣。然则宣公之朝齐,皆有危殆之忧,而此行尤甚也】

秋九月,齐高固来逆子叔姬【左无子字】

左传【秋九月,齐髙固来逆女,自为也。故书曰「逆叔姬」,卿自逆也】

谷梁【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胡传【案左氏,公如齐,髙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书夏公至自齐,秋齐髙固来逆子叔姬,罪宣公也。其曰来者,以公自为之主。诸侯嫁女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者为体敌也,而公自为之主,压尊毁列,卑朝廷,慢宗庙矣。夫以郑国褊小,楚公子围之贵骄彊大,来娶于郑,子产辞而却之,使馆于外,欲野赐之,几不得抚有其室。而宣公以鲁国周公之后,逼于髙固请婚其女,彊委禽焉而不能止,惟不知以礼为守身之榦,是以

译附录《左传》:当初,楚国司马子良生了儿子越椒,子文说:“一定要杀了他!这个孩子,有着熊虎的相貌,却发出豺狼的叫声,不杀他,必定会灭掉若敖氏。谚语说:‘狼崽子有野性。’这就是狼啊,怎么可以豢养呢?”子良不同意。子文因此非常忧虑,等到快要死的时候,召集族人说:“如果越椒掌握了政权,你们就赶快逃跑,不要等到遭受祸难。”并且哭着说:“鬼魂尚且需要食物,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会挨饿吗!”等到令尹子文去世,鬬般担任令尹,子越担任司马,蔿贾担任工正,他们诬陷子良并杀死了他。子越担任令尹,鬬般担任司马。子越又厌恶鬬般,于是把若敖氏的族人囚禁起来,在轑阳囚禁伯嬴并杀死了她,接着驻扎在烝野,准备进攻楚王。楚王用三位国君的儿子作为人质,他们不接受,军队驻扎在漳水岸边。秋天七月戊戌日,楚庄王与若敖氏在皋浒交战。伯棼射中楚王,箭射穿了车辕和鼓架,钉在丁宁上。又射一箭,射穿了车辕并贯穿了车毂。军队恐惧,后退。楚王派遣人巡视军队说:“我们的先君楚文王战胜息国,获得了三支箭,伯棼偷走了两支,现在都用完了。”于是击鼓进军,最终灭掉了若敖氏。当初,若敖在防国娶妻,生了鬬伯比。若敖死后,鬬伯比跟随母亲在防国生活,在防国与防国君的女儿私通,生了子文。防国夫人让人把他丢弃在云梦泽中,老虎给他喂奶。防国君打猎,看见了他,害怕地回去。夫人把情况告诉他,于是让他收养。楚人称喂奶为“谷”,称老虎为“于菟”,所以给他取名叫鬬谷于菟。防国君把女儿嫁给鬬伯比,她实际上就是令尹子文的母亲。他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回来经过宋国,听说国内发生动乱。他的随从说:“不可以回国了。”箴尹说:“抛弃国君的命令,独自谁来承受?国君就像天一样,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回国,复命后把自己拘禁在司败那里。楚王想到子文治理楚国的功劳,说:“如果子文没有后代,怎么来鼓励善行呢?”于是让他恢复职位,改封号为“生”。

【轑阳,杜预注:楚国城邑。汉武帝延和二年,封江喜为轑侯,就是这里。烝野,杜预注:楚国城邑。漳澨,杜预注:漳水岸边。漳水发源于新城沶乡县,流到当阳县东南五十里处,与沮水汇合,名叫合溶渡。当阳现在属于湖广安陆府。皋浒,杜预注:楚国地名。《路史》记载:英、六、贰、轸,都是皋地,皋陶被封的地方,后来都归属楚国。防,杜预注:国名。《通典》记载:防有时写作郧。现在湖广德安府安陆县有郧城,是古郧国所在地。梦中,杜预注:梦,沼泽名。江夏安陆县东南有云梦城,现在湖广德安府云梦县治所就是这里】

冬天,楚庄王讨伐郑国。

《左传》:冬天,楚庄王讨伐郑国,因为郑国还没有臣服。

集说:杜预说:“前年楚国侵犯郑国,没有达成和议,所以说郑国没有臣服。”张洽说:“楚国从去年到十年,侵犯郑国共五次。到十一年,在辰陵与郑国结盟,但郑国又依附晋国。于是第二年包围郑国,攻入郑国,随后在邲地打败晋国,之后郑国才臣服。楚国和晋国的衰落,由来已久了。”赵鹏飞说:“郑国弑杀国君,诸侯不过问,而楚国讨伐是有借口的。虽然楚国出兵,志在得到郑国,并非为了讨罪而来,但军队压境,未必不以此为借口。圣人也是顺着他们的借口而权且认可,并不是赞同楚国,而是责备晋国的责任更重。”李廉说:“这里称楚君为‘子’,是胡氏所说的,归生弑君,诸侯没有去讨伐,而楚国人到了,所以认可他。晋成公即位之后,楚军两次到达郑国。”

【丁定王巳三年】五年【晋成公三年、齐惠公五年、卫成公三十一年、蔡文公八年、郑襄公坚元年、曹文公十四年、陈灵公十年、〇桓公三十三年、宋文公七年、秦桓公荣元年、楚庄王十年】

春天,鲁宣公前往齐国。

《左传》:五年春天,鲁宣公前往齐国。高固让齐侯留住鲁宣公,请求娶叔姬。

夏天,鲁宣公从齐国回来。

《左传》:夏天,鲁宣公从齐国回来,记载这是过错。

集说:杜预说:“鲁宣公既然被扣留,与邻国的大臣连姻,厌弃尊贵,破坏等级,连累先君,却在庙里举行饮至的礼仪,所以记载下来以示过错。”汪克宽说:“宣公五次去齐国,只有这一年超过时节才返回,经文虽然忌讳记载扣留宣公的痕迹,但比较事情来看,其实也是掩盖不住的。那么宣公朝见齐国,都有危险之忧,而这次尤其严重。”

秋天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左传》没有“子”字】。

《左传》:秋天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女子,是为了自己。所以记载为“迎娶叔姬”,是大夫亲自迎娶。

《谷梁传》:诸侯嫁女儿给大夫,由大夫主持婚礼。来迎娶的是接引新娘入内,不认为他接引新娘入内是正当的,所以不给予夫妇的称呼。

《胡传》:根据《左氏春秋》,鲁宣公去齐国,高固让齐侯留住宣公,请求娶叔姬。记载夏天宣公从齐国回来,秋天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是罪责宣公。说“来”,是因为宣公自己作为主人。诸侯嫁女给大夫,由大夫主持婚礼的是身份对等,而宣公自己作为主人,压制尊贵,破坏等级,轻视朝廷,怠慢宗庙了。郑国狭小,楚公子围尊贵骄横强大,来郑国娶妻,子产推辞拒绝,让使馆设在外面,想在野外赐婚,几乎不能拥有他的家室。而宣公作为鲁国周公的后代,被高固请求娶女儿所逼迫,强行送聘礼而不能阻止,只是不知道以礼作为守身的根本,因此……

得此辱也。春秋详书,为后世鉴,欲人之必谨于礼以定其位,不然,卑巽妄说,不近于礼,奚足逺耻辱哉】

译遭受这样的耻辱。《春秋》详细记载此事,作为后世的借鉴,是希望人们务必在礼仪上谨慎,以此来确定自己的名分地位;如果不这样,卑躬屈膝、妄言取巧,不符合礼仪规范,怎么能远离耻辱呢?

集说【杜氏预曰:「适诸侯称女,适大夫称字,所以别尊卑也。」髙固,齐大夫,不书女归,降于诸侯。孔氏颖逹曰:「僖五年公孙兹如牟,注云:『娶于牟也。』卿非君命不越竟,故奉公命聘于牟,因自为逆。然则此髙固亦是因来聘而自逆也。经书公孙兹如牟,是以聘为文;此髙固以逆为文,不言聘者,此二者皆以非君之命,不得越竟,请君行聘而因自逆妻,本意为逆,不为聘也。从鲁而出,私娶轻而君命重,故书聘不书逆;自外而来,则嫁女重而受聘轻,故书逆不书聘,内外之异文耳。」杨氏士勋曰:「莒庆已发传,今重发之者,苕庆小国之大夫,高固齐之尊卿,而娶公之同母姊妹,嫌待之礼殊,故发传明其不异也。」髙氏闶曰:「髙固之娶,叔姬之嫁,齐、许之来,鲁与之婚,皆非礼也。」黄氏仲炎曰:「鲁宣公以不义得国,倚彊齐以自固,土田荐贿,玉帛造庭,举千乗之国,惟齐是聼今遂见偪于齐,连昏于齐之大夫,而不敢违焉,此孟子所谓人役者也。」赵氏鹏飞曰:「髙氏,齐之望也。管仲曰:『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则髙氏盖世秉齐政矣。齐君要鲁而利之,齐臣要鲁而娶之,鲁之辱大矣,宣公尚以位为荣乎?」家氏▯翁曰:「胁而求昏,已为不可,而又以大夫伉礼于国君,所以陵暴鲁国者甚矣。春秋书之,责鲁也,责齐也,正髙固陵犯之罪也。」吴氏澂曰:「宣公负簒国之罪,倚齐以安,数朝数聘,卑身事齐,犹以为未甚至。齐之臣彊娶其女,甘心与之而不敢违,自为之主如敌体然。盖身为不义,故忍耻辱而屈于人下如此。曹子臧、吴季札,彊与之国,义不肯受,不降其志而常伸于人上者,果何人哉】

  叔孙得臣卒

集说【黄氏震曰:「其卒不书日,诸家皆生义例,未必其然。或云阙文者,恐近之也。」汪氏克寛曰:「荘叔也,子侨如嗣,是为宣伯】

【案得臣卒不书日,阙也。胡传据何氏休说,以为得臣不能止仲遂逆谋,故削云其日,非也。仲遂身为逆者,其卒也且书其日,而况得臣乎?又季孙行父亦奔走齐国,助成逆谋者,其左右仲遂尤力,而卒亦书日,何独诛于得臣?今故取黄氏震说而删胡传】

  冬齐高固及子叔姬来

  左传【冬来反马也】

公羊【何言乎髙固之来?言叔姬之来而不言髙固之来,则不可。子公羊子曰:「其诸为其双双而俱至者与】

谷梁【及者,及吾子叔姬也。为使来者,不使得归之意也】

胡传【左氏曰:「反马也。礼,嫁女留其送马,不敢自安,及庙见成妇,遣使反马,则髙固亲来,非礼也。又礼,女子有行,逺父母者,嵗一归宁,今见逆逾时,未易嵗也,而叔姬亟来,亦非礼也。故书及书来,以着齐罪也。大夫适他国,必有君命与公事,否则礼法之所禁,而可犯乎?惠公许其臣越礼恣行而莫遏,髙固委其君逾境自如而不忌,则人欲已肆矣。凡昏姻常事不书,而书此者,则以为非常,为后世戒也】

集说【何氏休曰:「礼大夫妻嵗一归宁,叔姬属嫁而与髙固来如,但言叔姬来而不言髙固来,则鲁负教戒,故书髙固,明失教戒在固。言及者,犹公及夫人。」范氏甯曰:「髙固受使来聘,而与妇俱归,故书及以明非礼。」荘二十七年冬,杞伯姬来;僖二十八年秋,杞伯姬来,皆不言所及,是使得归之意。孔氏颖逹曰:「天子诸侯嫁女,留其乗车。髙固反马,则大夫亦当留其车。留车,妻之道也;反马,壻之义也。妇至,质明见于舅姑;若舅姑既没,则妇入三月乃祭,因以三月为反马之节。舅姑存者,亦当以三月反马也。法当遣使,不合亲行,故经传具见其事以示讥。」啖氏助曰:「大夫非公事与妻出境,非礼也。」刘氏敞曰:「何言乎髙固之来?讥。何讥尔?子叔姬来可也,髙固来不可也。子叔姬来何以可?髙固来何以不可?嫁女者,父母在则归宁。大夫非君命不越疆。齐髙固及子叔姬来,专行之辞也。」髙氏闶曰:「子叔姬不冠夫氏者,承上髙固及之也。」黄氏仲炎曰:「齐髙固胁

译集说【杜预说:“嫁给诸侯称‘女’,嫁给大夫称‘字’,这是用来区别尊卑的。”高固是齐国的大夫,史书不记载‘女归’,是因为他地位低于诸侯。孔颖达说:“僖公五年公孙兹前往牟国,注解说:‘这是在牟国娶妻。’卿大夫没有国君的命令不能越过国境,所以公孙兹奉公命出使牟国,趁机为自己迎娶妻子。那么这里高固也是借着出使的机会为自己迎娶妻子。经文记载公孙兹前往牟国,是以出使为文辞;这里高固是以迎娶为文辞,不记载出使,是因为这两件事都是因为没有国君的命令,不能越过国境,请求国君允许出使,趁机迎娶妻子,本意是为了迎娶,不是为了出使。从鲁国出发,私自娶妻的事轻,国君的命令重,所以记载出使而不记载迎娶;从国外而来,则嫁女的事重,接受聘礼的事轻,所以记载迎娶而不记载出使,这是内外记载文辞不同的原因。”杨士勋说:“莒庆已经在传文中解释过了,现在再次解释,是因为莒庆是小国的大夫,高固是齐国的尊贵卿大夫,却娶了鲁公的同母姊妹,担心对待他们的礼仪不同,所以解释传文以表明没有不同。”高闶说:“高固娶妻,叔姬出嫁,齐国、许国前来,鲁国与他们通婚,都不符合礼制。”黄仲炎说:“鲁宣公以不义的手段取得国家,依靠强大的齐国来巩固自己,土地财物,玉帛礼品,纷纷送到齐国朝廷,整个千乘之国,只听命于齐国。现在竟然被齐国胁迫,与齐国的大夫连续通婚,而不敢违抗,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被人役使的人。”赵鹏飞说:“高氏是齐国的望族。管仲说:‘有天子两位守臣,国氏和高氏在。’那么高氏大概是执掌齐国政权的了。齐君要挟鲁国以谋取利益,齐臣要挟鲁国以娶妻,鲁国的耻辱太大了,宣公还以地位为荣吗?”家翁说:“胁迫要求通婚,已经不可取,又让大夫与国君行平等的礼仪,所以凌辱暴虐鲁国非常严重。《春秋》记载这件事,是责备鲁国,责备齐国,纠正高固凌犯鲁国的罪行。”吴澄说:“宣公背负篡夺国家的罪行,依靠齐国来安定,多次朝见多次聘问,卑躬屈节侍奉齐国,还认为不够。齐国的臣子强娶他的女儿,他甘心答应而不敢违抗,自己作为主人却像对待敌国一样。大概因为自身行为不义,所以忍受耻辱而屈居人下如此。曹子臧、吴季札,别人强行把国家给他们,他们出于道义不肯接受,不降低自己的志向而常常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人,究竟是谁呢】

叔孙得臣去世

集说【黄震说:“他去世不记载日期,各家都生造义例,未必是这样。有人说这是文字缺失,恐怕接近事实。”汪克宽说:“这是庄叔,子侨如继承爵位,就是宣伯。”

【按:得臣去世不记载日期,是文字缺失。胡安国传根据何休的说法,认为得臣不能阻止仲遂的逆谋,所以削去日期,这是不对的。仲遂身为逆谋者,他去世时还记载了日期,何况得臣呢?又季孙行父也在齐国奔走,帮助促成逆谋,他辅助仲遂尤其出力,而他去世也记载了日期,为什么唯独惩罚得臣?现在采用黄震的说法而删去胡安国的传文】

冬天,齐国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

左传【冬天来是为了归还马匹】

公羊传【为什么要说高固来?如果说叔姬来而不说高固来,那是不行的。子公羊子说:“大概是因为他们双双一起到来的缘故吧。”】

谷梁传【‘及’,是跟随着我们的子叔姬。作为使者前来,是不让他回去的意思】

胡传【左氏说:“是为了归还马匹。礼制规定,嫁女时留下送行的马匹,表示不敢自安,等到庙见成为正式媳妇后,派遣使者归还马匹,那么高固亲自前来,是不符合礼制的。又礼制规定,女子出嫁,远离父母,一年一次回娘家省亲,现在高固迎娶叔姬超过了一年,还没有到一年,而叔姬频繁前来,也是不符合礼制的。所以记载‘及’和‘来’,以彰显齐国的罪过。大夫前往他国,必须有国君的命令和公事,否则是礼法所禁止的,难道可以触犯吗?惠公允许他的臣子越礼恣意行事而不去遏制,高固抛弃他的国君越过国境自如而不顾忌,那么人的欲望已经放纵了。凡是婚姻常事不记载,而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它非常,作为后世的警戒】

集说【何休说:“礼制规定大夫妻子一年一次回娘家省亲,叔姬刚嫁就和高固一起来,只说叔姬来而不说高固来,那么鲁国负有教导告诫的责任,所以记载高固,表明失于教导告诫的责任在高固。说‘及’,就像‘公及夫人’一样。”范宁说:“高固受命前来聘问,却和妻子一起回来,所以记载‘及’以表明不符合礼制。”庄公二十七年冬天,杞伯姬来;僖公二十八年秋天,杞伯姬来,都不说所及之人,这是允许她回去的意思。孔颖达说:“天子诸侯嫁女,留下她的乘车。高固归还马匹,那么大夫也应当留下他的车。留下车,是妻子的道理;归还马,是丈夫的道义。媳妇到了,天亮时拜见公婆;如果公婆已经去世,那么媳妇进入三个月才祭祀,因此以三个月为归还马匹的节期。公婆在世的,也应当在三个月归还马匹。按规定应当派遣使者,不适合亲自前往,所以经文和传文都记载这件事以示讥讽。”啖助说:“大夫没有公事和妻子一起出境,是不符合礼制的。”刘敞说:“为什么要说高固来?这是讥讽。讥讽什么?子叔姬来是可以的,高固来是不可以的。子叔姬来为什么可以?高固来为什么不可以?嫁女的,父母在世则回娘家省亲。大夫没有国君的命令不越过国境。齐高固和子叔姬来,是专断行事的话。”高闶说:“子叔姬不冠以夫氏,是承接上文高固及之的缘故。”黄仲炎说:“齐高固胁迫”

娶鲁女,而挟以归宁,鲁国之耻也。」家氏▯翁曰:「反马不躬至,归宁无竝行。髙固列国之卿,而挟妇俱来,前日以臣伉君,犹以为未足,更挟妇以要鲁宣馆甥之礼。宣固无所嫌,鲁之宗庙朝廷,实重为之辱矣】

译娶了鲁国的女子,却挟持着她回娘家省亲,这是鲁国的耻辱。」家氏翁说:「迎亲时男方不亲自到场,回娘家省亲时也不与女方同行。高固身为诸侯国的卿大夫,却挟持妻子一同前来,先前以臣子的身份与国君平起平坐,还觉得不够,更挟持妻子来要挟鲁宣公履行外甥对舅舅的礼节。宣公固然没有感到嫌弃,但鲁国的宗庙和朝廷,确实因此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楚人伐郑

左传【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荀林父救郑,伐陈】

集说【髙氏闶曰:「去冬之伐,称楚子,所以讥郑也;今称人,罪楚也。」张氏洽曰:「屡失机会,大义不立,营营救郑,以致楚人益陵,诸侯擕贰,兹晋之所以失道欤!」家氏▯翁曰:「经书楚伐而不书晋救者,归生弑君,晋当出师讨贼。今既更嵗,因楚师之来而以兵救郑,是当讨而不当救也。晋人苟能为郑讨贼,即所以存郑,楚师将不御而自去,何劳救乎?」李氏廉曰:「此书人者,即胡氏所谓『兴师动众,贼则不讨,唯服郑之为事』,故传称子,经书人,贬之也。楚兵三至郑矣】

【戊定王午四年】六年【晋成四年、齐惠六年、衞成三十二年、蔡文九年、郑襄二年、曹文十五年、陈灵十一年、杞桓三十四年、宋文八年、秦桓二年、楚荘十一年】

  春晋赵盾衞孙免侵陈

左传【六年春,晋、衞侵陈,陈即楚故也】

公羊【亲弑君者,赵穿也。亲弑君者赵穿,则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何以谓之不讨贼?晋史书贼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獆。」赵盾曰:「天乎!无辜,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而何?」赵盾之复国奈何?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处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已趋而辟丸,是乐而已矣。赵盾已朝而出,与诸大夫立于朝,有人荷畚自闺而出者。赵盾曰:「彼何也?夫畚曷为出乎闺?」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视之,则就而视之。」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杀之,支解,将使我弃之。」赵盾曰:「嘻!」趋而入。灵公望见赵盾,愬而再拜。赵盾逡廵北面,再拜稽首,趋而出。灵公心怍焉,欲杀之。于是使勇士某者往杀之。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俯而闚其户,方食鱼飧。勇士曰:「嘻!子诚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门,则无人焉;入子之闺,则无人焉;上子之堂,则无人焉,是子之易也。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鱼飧,是子之俭也。君将使我杀子,吾不忍杀子也。虽然,吾亦不可复见吾君矣。」遂刎颈而死。灵公闻之,怒,滋欲杀之甚,众莫可使往者。于是伏甲于宫中,召赵盾而食之。赵盾之车右祁弥明者,国之力士也,仡然从乎赵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赵盾已食,灵公谓盾曰:「吾闻子之劒,盖利劒也,子以示我,吾将观焉。」赵盾起,将进劒,祁弥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饱则出,何故防劒于君所?」赵盾知之,躇阶而走。灵公有周狗,谓之獒,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从之。祁弥明逆而踆之,絶其颔。赵盾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然而宫中甲鼓而起。有起于甲中者,抱赵盾而乗之。赵盾顾曰:「吾何以得此于子?」曰:「子某时所食活我于暴桑下者也。」赵盾曰:「子名为谁?曰:「吾君孰为介子之乗矣,何问吾名?」赵盾驱而出,众无留之者。赵穿縁民众不说,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而入,与之立于朝,而立成公黑臀】

胡传【案传称陈及楚平,荀林父伐陈,经皆不书者,以下书晋、衞加兵于陈,即陈及楚平可知矣;以赵盾、孙免书侵,即林父无辞可称,亦可知矣。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晋尝命上将帅师救陈,又再与之连兵伐郑,今而即楚,无乃于已有阙,盍亦自反可也?不内省徳,遽以兵加之,则非义矣。故林父不书伐,而盾、免书侵,以正晋人所以主盟非其道也】

集说【孙氏复曰:「陈即楚,故晋赵盾、衞孙免侵陈,陈人请成。」刘氏敞曰:「公羊曰:『赵盾弑君,何以复见?』此问之迂者,意欲发盾非弑君也,不知例不可通也。凡弑君复见者,宁止盾乎?以谓盾复见则非弑君,宋万复见亦非弑君乎?」又曰:「谷梁曰:『其不言帅师,何也?不正其败前事,非也。』将尊师少称将,此通例也,为谷梁者皆用之矣,

译楚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楚子攻打郑国,陈国与楚国讲和。晋国荀林父救援郑国,攻打陈国。”

《集说》中髙氏闶说:“去年冬天讨伐时,称楚子,是为了讥讽郑国;如今称楚人,是谴责楚国。”张氏洽说:“屡次错失良机,大义未能确立,晋国出兵救援郑国,致使楚国更加欺凌,诸侯离心离德,这大概是晋国失道的缘故吧!”家氏〇翁说:“《春秋》记载楚国讨伐而不记载晋国救援,是因为郑国发生弑君之乱,晋国应当出兵讨伐贼人。如今已过新年,趁着楚军到来而用兵救援郑国,这是应当讨伐而不应当救援的。晋国人如果能为郑国讨伐贼人,也就是保全了郑国,楚军将不战而退,何必劳师救援呢?”李氏廉说:“这里称楚人,就是胡氏所说的‘兴师动众,却不讨伐贼人,只以迫使郑国服从为事’,所以《左传》称楚子,《春秋》称楚人,这是贬斥。楚军已经三次到达郑国了。”

【戊年,周定王午四年】鲁宣公六年【晋成公四年、齐惠公六年、卫成公三十二年、蔡文公九年、郑襄公二年、曹文公十五年、陈灵公十一年、杞桓公三十四年、宋文公八年、秦桓公二年、楚庄王十一年】

春天,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犯陈国。

《左传》记载:“鲁宣公六年春天,晋国、卫国侵犯陈国,因为陈国依附楚国的缘故。”

《公羊传》记载:“亲手弑君的是赵穿。亲手弑君的是赵穿,那么为什么把罪责加在赵盾身上呢?因为他没有讨伐贼人。为什么说他没讨伐贼人呢?晋国史官记载弑君之事说:‘晋赵盾弑其君夷獆。’赵盾说:‘天啊!我无辜,我没有弑君,谁说我弑君呢?’史官说:‘你施行仁义,别人弑了你的国君,你回国后却不讨伐贼人,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赵盾回国是怎么回事呢?灵公行为无道,让各位大夫都在内朝朝见,然后他坐在台上,拉着弹弓弹射他们,自己跑开躲避弹丸,以此为乐罢了。赵盾朝见后出来,与众大夫站在朝廷上,有个人背着筐从内门出来。赵盾说:‘那是什么?筐为什么从内门出来?’叫他他不来,说:‘你是大夫,想看他,就走近去看。’赵盾走近去看,赫然是一具尸体。赵盾说:‘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是膳宰。熊掌没煮熟,国君发怒,用斗殴的方式杀了他,肢解了,让我去扔掉。’赵盾说:‘唉!’快步进入。灵公望见赵盾,惊恐地连拜两次。赵盾退避,面向北,连拜两次叩头,快步退出。灵公心中惭愧,想杀他。于是派勇士某去杀他。勇士进入他的大门,没有人守门;进入他的内门,没有人守内门;登上他的厅堂,没有人。俯身窥视他的房门,正在吃鱼粥。勇士说:‘唉!你真是个仁人。我进入你的大门,没有人;进入你的内门,没有人;登上你的厅堂,没有人,这是你的平易近人。你是晋国重臣,却吃鱼粥,这是你的节俭。国君让我杀你,我不忍心杀你。虽然如此,我也不可以再见我的国君了。’于是割颈而死。灵公听说后,更加愤怒,更想杀他,众人没有可以派去的。于是埋伏甲士在宫中,召赵盾来吃饭。赵盾的车右祁弥明,是国家的力士,勇猛地跟随赵盾进入,站在厅堂下。赵盾吃完饭,灵公对赵盾说:‘我听说你的剑,大概是利剑,你展示给我,我要看看。’赵盾起身,将要进献剑,祁弥明从下面喊他说:‘盾!吃饱了就出去,为什么在国君面前防备剑?’赵盾明白了,跨阶而逃。灵公有周地来的狗,叫獒,叫獒去追他,獒也跨阶跟随。祁弥明迎上去踢它,咬断了它的下巴。赵盾回头说:‘国君的獒,不如臣下的獒。’然而宫中甲士鼓声响起。有从甲士中站起来的人,抱着赵盾骑上。赵盾回头说:‘我凭什么得到你的帮助?’回答说:‘你某时在暴桑树下施舍食物救活了我。’赵盾说:‘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我的国君是谁的介子之乘,何必问我的名字?’赵盾驾车逃出,众人没有阻拦他的。赵穿趁着民众不满,起兵弑杀灵公,然后迎接赵盾进入,与他站在朝廷上,拥立成公黑臀。”

《胡传》记载:“查《左传》称陈国与楚国讲和,荀林父攻打陈国,《春秋》都不记载,是因为下文记载晋国、卫国对陈国用兵,陈国与楚国讲和就可以知道了;因为赵盾、孙免记载为侵犯,那么荀林父就没有借口可称,也可以知道了。爱人而不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人而不治理,要反省自己的智慧。晋国曾经命令上将率军救援陈国,又两次与他联合攻打郑国,如今陈国依附楚国,恐怕对自己有缺失,何不自我反省呢?不内省德行,就加兵于他,就不符合道义了。所以荀林父不记载为攻打,而赵盾、孙免记载为侵犯,以纠正晋国人主持盟约不合道义的做法。”

《集说》中孙氏复说:“陈国依附楚国,所以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犯陈国,陈人请求讲和。”刘氏敞说:“《公羊传》说:‘赵盾弑君,为什么又出现?’这是迂腐的问法,意图是说明赵盾不是弑君,不知道条例无法通融。凡是弑君后又出现的,难道只有赵盾吗?认为赵盾出现就不是弑君,宋万出现也不是弑君吗?”又说:“《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载率领军队,是什么?不认为他败坏前事,是不对的。’将领尊贵军队少称将领,这是通例,研究《谷梁传》的都使用它了,”

何忽昏妄乎?」髙氏闶曰:「赵盾前会衞侯救陈,今更与衞孙免加兵于其国,故书侵以正主盟者之罪,虽以陈背晋即楚,亦以晋救之无功故也。」陈氏傅良曰:「赵盾之罪尝着于《春秋》,其再见曷为无贬?自宋万而下无讨贼者,则凡人而已矣。」赵氏鹏飞曰:「晋成之立,得郑而失陈。郑所以来归者,以郑襄继故而立,晋成亦继故而立,同恶相求尔。而陈所以从楚者,以楚之彊,而晋权在赵盾,不足以庇已也。晋内不修徳以来诸侯,而徒恃兵以服陈,果能得陈乎?今盾及衞孙免侵之,亦然尔。黒壤之盟,陈卒不与。其后乍归晋,而楚又伐之,陈复为楚有。陈特视其彊弱以决从违之计,实非心服也。晋楚争陈自此始,故圣人详録之。」朱氏睦防曰:「四明丰氏曰:『赵盾身负大逆,而预国事,再见于经者,足以见晋无臣子耳。公羊谓复见则不为弑君,岂不谬哉?盖弑君者,其后有非礼非义之事则见,无则不复见矣。盾之见者,以与衞孙免侵陈耳】

译为什么突然变得昏乱狂妄呢?」高氏闶说:「赵盾先前会合卫国国君救援陈国,如今又与卫国的孙免对陈国用兵,所以《春秋》记载为‘侵’,以纠正作为盟主者的罪责。这虽然是因为陈国背叛晋国而投靠楚国,但也因为晋国救援陈国没有成效的缘故。」陈氏傅良说:「赵盾的罪行曾经在《春秋》中被记载,他再次出现为什么没有贬斥?自从宋国的万之后,没有讨伐弑君贼人的,那么他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赵氏鹏飞说:「晋成公的即位,得到了郑国却失去了陈国。郑国之所以前来归附,是因为郑襄公是继承前君之位而即位,晋成公也是继承前君之位而即位,这是同类邪恶之人互相勾结的缘故。而陈国之所以跟随楚国,是因为楚国强大,而晋国的权柄在赵盾手中,不足以庇护自己。晋国在国内不修德行以招致诸侯,却只依靠武力来使陈国屈服,果真能得到陈国吗?如今赵盾和卫国的孙免去侵犯陈国,情况也是如此。在黒壤的盟会,陈国最终没有参加。此后陈国时而归附晋国,而楚国又讨伐它,陈国再次被楚国占有。陈国只是观察双方的强弱来决定顺从或背离的策略,实际上并不是真心归服。晋国和楚国争夺陈国从此开始,所以圣人详细地记载了这件事。」朱氏睦防说:「四明的丰氏说:『赵盾身负大逆不道的罪名,却参与国家事务,两次出现在经文中,足以看出晋国没有忠臣孝子了。《公羊传》认为再次出现就不算弑君,难道不荒谬吗?大概弑君的人,如果之后有非礼非义的事情就会记载,如果没有就不再记载了。赵盾被记载,是因为他和卫国的孙免侵犯陈国罢了。』」

【案《公羊》叙赵盾之事与左氏略同,而责盾以不讨贼,意亦与左相近。惟以赵盾复见为盾非弑君,则于义未安,宜刘氏敞引弑君之复见以驳之也。今故仍存《公羊》,而删其首二句】

  夏四月

附録左传【夏,定王使子服求后于齐。秋,赤狄伐晋,围懐及邢丘。晋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

【邢丘,杜注:「河内平皋县。」今懐庆府河内县东南七十里有平皋故城】

  秋八月螽

胡传【传谓螽为谷灾,虐取于民之效也。先是公伐莒取向,后再如齐伐莱,军旅数起,赋敛既繁,戾气应之矣。夫善恶之感萌于心,而灾祥之应见于事。宣公不知舎恶迁善以补前行之愆,而用兵不息,灾异数见,年谷不丰,国用空乏,卒至于改助法而税民,盖自此始矣。经于螽螟一物之变,必书于防示后世天人感应之理不可诬,当慎其所感也】

集说【刘氏歆曰:「贪虐取民,则螽。」程子曰:「螽,蝗也。」髙氏闶曰:「书八月者,惟八月有之,非歴时也。螽为农灾,王道所重。今以月书,则为灾不久,异于以时书者矣。」汪氏克寛曰:「春秋书螽灾者十有六,而宣公之世有四焉。盖身为不义,而贪暴于民,是以致天灾之亟数也】

  冬十月

附録左传【冬,召桓公逆王后于齐。楚人伐郑,取成而还。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徳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弗过之矣。』间一嵗郑人杀之】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卷

  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二十

【己定王未五年】七年【晋成五年、齐惠七年、衞成三十三年、蔡文十年、郑襄三年、曹文十六年、陈灵十二年、▯桓三十五年、宋文九年、秦桓三年、楚庄十二年】

  春衞侯使孙良夫来盟

左传【七年春,衞孙桓子来盟,始通,且谋会晋也】

  谷梁【来盟前定也】

胡传【来盟为前定者,尝有约言矣,未足効信而释疑,又相歃血固结之尔。是盟,衞欲为晋致鲁,而鲁专事齐,初未与晋通也,必有疑焉,而衞侯任其无咎,故遣良夫来为此盟,而公卒见辱,盟非春秋之所贵,义自见矣】

集説【赵氏鹏飞曰:「良夫之来,为晋求鲁也。鲁宣以援立之赐,事齐而外晋。晋成立,将求诸侯以兴霸业,惟衞久睦于晋。伐宋、郑,侵郑、侵陈,衞无不从役,鲁宣未尝与晋人之会盟、征伐也。故晋将为黑壤之会,而俾衞求之。文十三年,晋为新城之役,于时鲁睦于晋,而为晋求衞,衞成从之,遂同新城之盟。今衞成睦于晋,而为晋求鲁,鲁何辞而不从哉?故冬遂同黑壤之会。交相求以尊盟主,所以外楚而为自安之计也,故圣人与之,无贬辞焉。然衞使良夫来聘足矣,安事乎盟?盖晋之责衞也笃,而鲁之比齐也深。使鲁阳许衞而隂外晋,则衞必得罪于晋,故盟之以固其会晋之心也。至黑壤之会,则公亲会之,盖重夫渝盟于衞】

【欤家氏▯翁曰:「鲁宣因齐得簒,不事晋矣,晋将有讨,衞人来告,欲鲁之预于会也,非若齐晋大夫胁而求盟,是以无讥。」程氏端学曰:「外大夫来盟者五,而称使者二,桓十四年郑伯使其弟语及此孙良夫是也;直书来盟者三,闵二年齐髙子、僖四年楚屈完、文十五年宋司马华孙是也。」汪氏克寛曰:「他国大夫来盟,皆公与之盟,但言来,而与公敌礼可知。外大夫之伉,尊鲁君之失列,不待贬而自着矣。宣公倚齐簒国,晋为盟主,缺于修好,故与衞结盟而不能逭霸者之讨,盖于已有慊而欲借小信以免辱,其足恃乎?然鲁衞兄弟之国,解纷救患,迭相为援,衞成之执,僖公为之纳赂于王与晋侯而得免,黒壤之止,疑亦衞成言于晋而以赂得释耳】

【案《谷梁》谓前定之盟不日,非也。良夫奉命之时,未必即有盟期,故不书日】

夏公会齐侯伐莱【莱杜注莱国东莱黄县今属山东登州府县东南二十里有莱子城】集説【刘氏敞曰:「左氏曰:『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非也。古者行师,非

译查考《公羊传》叙述赵盾之事与《左传》大致相同,而责备赵盾不讨伐弑君之贼,其用意也与《左传》相近。只是以赵盾再次朝见君主作为赵盾没有弑君的证据,这在道义上并不妥当,所以刘敞引用弑君者再次朝见的例子来驳斥他是正确的。现在因此仍然保留《公羊传》的记载,而删去其开头的两句。

夏季四月。

附录《左传》【夏季,周定王派子服去齐国为天子求取王后。秋季,赤狄进攻晋国,包围了怀地和邢丘。晋侯想要讨伐他们。中行桓子说:“让他们怨恨自己的百姓,从而积满他们的罪过,到时候就可以一举歼灭他们了。”】

【邢丘,杜预注:“即河内郡平皋县。”现在怀庆府河内县东南七十里有平皋故城。】

秋季八月,发生蝗灾。

胡安国《春秋传》【《左传》认为蝗灾是粮食的灾害,是君主残酷剥削百姓的应验。在此之前,鲁宣公攻打莒国夺取向地,后来又两次到齐国攻打莱国,军队频繁出动,赋税徭役繁重,乖戾之气随之应验了。善恶的感应萌发于内心,而灾祸祥瑞的应验则表现在事物上。宣公不知道舍弃恶行、迁向善道以弥补先前行为的过失,反而用兵不止,灾异屡次出现,年成歉收,国家用度匮乏,最终导致改变助法而向百姓征税,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春秋》对于蝗虫、螟虫这类单一灾变,必定记载月份,以警示后世天人感应的道理不可欺骗,应当谨慎对待所引发的感应。】

集解【刘歆说:“贪婪残酷地剥削百姓,就会发生蝗灾。”程颐说:“螽,就是蝗虫。”高闶说:“记载八月,是因为只有八月才有,并非按季节记载。蝗灾是农业的灾害,是王道所重视的。现在按月份记载,说明灾害持续时间不长,这与按季节记载的不同。”汪克宽说:“《春秋》记载蝗灾共十六次,而宣公时期就有四次。这是因为身为君主却不义,对百姓贪婪暴虐,所以导致天灾如此频繁。】

冬季十月。

附录《左传》【冬季,周召桓公去齐国迎接王后。楚国人攻打郑国,取得盟约后返回。郑国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交谈,想担任卿职。伯廖告诉别人说:“没有德行却贪婪,这对应《周易》中《丰》卦变为《离》卦,不会超过这个限度了。”过了一年,郑国人杀了他。】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卷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二十

【己定王五年】七年【晋成公五年、齐惠公七年、卫成公三十三年、蔡文侯十年、郑襄公三年、曹文公十六年、陈灵公十二年、〇桓公三十五年、宋文公九年、秦桓公三年、楚庄王十二年】

春季,卫侯派孙良夫来结盟。

《左传》【七年春季,卫国孙桓子来结盟,这是两国开始互通往来,并且谋划与晋国会盟。】

《谷梁传》【来结盟是因为事先已有约定。】

胡安国《春秋传》【来结盟是因为事先已有约定,是说曾经有过约定的言辞,但不足以消除疑虑、建立信任,所以又通过歃血来牢固地结合。这次结盟,是卫国想要为晋国招致鲁国,而鲁国专门侍奉齐国,起初并未与晋国互通往来,必定有所疑虑,而卫侯担保没有灾祸,所以派遣孙良夫来订立此盟,而鲁公最终受到侮辱,结盟并非《春秋》所推崇的,其义理自然显现。】

集解【赵鹏飞说:“孙良夫前来,是为晋国谋求鲁国。鲁宣公因为齐国帮助自己篡位的恩赐,侍奉齐国而疏远晋国。晋国确立霸业,将谋求诸侯以兴盛霸业,只有卫国长久与晋国和睦。讨伐宋国、郑国,侵扰郑国、侵扰陈国,卫国无不听从差遣,鲁宣公未曾参与晋人的会盟、征伐。所以晋国将举行黑壤之会,而让卫国去邀请鲁国。文公十三年,晋国举行新城之役,当时鲁国与晋国和睦,而为晋国邀请卫国,卫成公听从了,于是共同参与了新城之盟。现在卫成公与晋国和睦,而为晋国邀请鲁国,鲁国有什么理由不听从呢?所以冬季就共同参与了黑壤之会。互相邀请以尊崇盟主,这是为了排斥楚国而采取的自我安定的策略,所以圣人赞同他们,没有贬斥的言辞。然而卫国派孙良夫来聘问就足够了,何必结盟呢?大概是晋国对卫国的要求很严格,而鲁国与齐国的关系很深。假如鲁国表面上答应卫国而暗中疏远晋国,那么卫国必定得罪晋国,所以用结盟来巩固其参与晋国会盟的决心。到了黑壤之会,鲁公亲自参加,大概是重视违背对卫国的盟约。】

【欤家翁说:“鲁宣公因为齐国帮助自己篡位,不再侍奉晋国了,晋国将要讨伐,卫国人来告知,希望鲁国参与会盟,不像齐国、晋国的大夫胁迫而求取结盟,所以没有讥讽。”程端学说:“外国大夫来结盟的有五次,而称使者的是两次,桓公十四年郑伯派他的弟弟语及此孙良夫是;直接记载来结盟的是三次,闵公二年齐高子、僖公四年楚屈完、文公十五年宋司马华孙是。”汪克宽说:“他国大夫来结盟,都是与鲁公结盟,只说‘来’,而与鲁公地位对等可知。外国大夫的傲慢,鲁君失礼,不待贬斥就自然显着了。宣公依靠齐国篡夺君位,晋国是盟主,缺少修好,所以与卫国结盟而不能逃避霸主的讨伐,大概是自己内心有愧而想借助小信来避免侮辱,这值得依赖吗?然而鲁国和卫国是兄弟之国,解除纷争、救助患难,轮流互相援助,卫成公被拘捕,僖公为他向周王和晋侯纳贿而得以脱免,黑壤之会的停止,怀疑也是卫成公在晋国进言并用贿赂得以释放的。】

【查考《谷梁传》认为事先约定的盟约不记载日期,这是不对的。孙良夫奉命之时,未必立即就有盟约的日期,所以不记载日期。】

夏季,鲁公与齐侯一起攻打莱国【莱,杜预注:莱国,即东莱黄县,现在属于山东登州府,县东南二十里有莱子城。】集解【刘敞说:“《左传》说:‘凡是出兵,参与谋划叫“及”,不参与谋划叫“会”。’这是不对的。古代出兵,非

无竒术秘防以绐人者也。诸侯相率而讨罪伐畔,则是与谋已,焉有连兵合众、人君亲将,而曰不与谋者哉?且用左氏考之,凡先谋而后伐者,称会多矣,不必云及也。」髙氏闶曰:「公方与衞盟,将复从晋,而又应齐侯之命,兴兵以陵弱小之国,此取辱之道也。」髙氏攀龙曰:「及者,内为志;防者,外为主。伐莱,齐志也,故书会】

译没有用奇特的法术和秘密的计谋来欺骗人的。诸侯相继讨伐有罪叛乱之人,这就已经参与了谋划,哪有率领军队会合众人、国君亲自统帅,却说不参与谋划的呢?况且用《左传》来考证,凡是先谋划而后征伐的,称“会”的很多,不一定说“及”。高闶说:“鲁国正与卫国结盟,打算再次跟随晋国,却又应齐侯的命令,兴兵去欺凌弱小的国家,这是自取羞辱的做法。”高攀龙说:“‘及’,表示鲁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会’,表示以外部为主。讨伐莱国,是齐国的意愿,所以记载为‘会’。”

【案左氏所谓与谋者,彼此同欲伐是国也,故曰及;所谓不与谋者,他国欲伐之,而我特以兵从之也,故曰会。莱在齐之东,鲁在齐之西,鲁于莱中隔一齐,素无嫌隙,特以齐欲伐之而鲁往助之耳,故书曰会,若曰齐侯往伐而公以师往会也。刘氏敞驳之,谓安有连兵合众人君亲将而不与谋者,诚为有理。然左氏所谓谋者,始事之谋;刘氏所谓谋者,临事之谋。故二説可以并存】

  秋公至自伐莱

胡传【及者,内为志;会者,外为主。平莒及郯,公所欲也,故书及,继以取向,即所欲者可知矣。伐莱,齐志也,故书会,继以伐致,即师行之危亦可知矣。公与齐侯俱不务德,合党连兵,恃彊陵弱,是以为此举也】集説【王氏葆曰:「莱初无召兵之衅,公与齐侯伐之,不过陵弱暴寡而已。」赵氏鹏飞曰:「莱为齐患,而鲁会伐之,鲁侯之服役于齐固矣。鲁民何负而从齐役邪?君负于齐而民偿之,为鲁民者何不幸哉!为齐伐莱而书曰至自伐莱,彼何功于鲁而饮至于鲁庙?宣公必有以诬其祖矣。」汪氏克寛曰:「春秋以来,桓致伐郑,庄致伐衞、伐戎,僖致伐楚、伐郑、围许,他侵伐皆不致。今而伐莱,莱微国也,特书至者,竭志从人而不思力之不足,声罪伐人而不察已之有玷,兵出逾时,烦民毒众,为宣公危之也。前此伐莒,后此伐▯,皆不致,圣人盖有深意矣。」季氏本曰:「以其险逺,得归为幸而饮至也】

  大旱

胡传【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征役怨咨之气,感动天变,而旱干作矣。其以大旱书者,或不雩,或虽雩而不雨也。不雩,则无恤民忧国之心;雩而不雨,格天之精意阙矣】

集説【杜氏预曰:「书旱不书雩,雩无功,或不雩。」家氏▯翁曰:「去岁秋螽,今兹大旱,而为邻国伐无罪以自戕其人,春秋志其不恤天灾而轻用民力,所以贬也。」汪氏克寛曰:「旱之为言悍也,上之人持亢阳之节,暴虐于下,则旱灾应之。宣公连岁事齐,烦于朝聘、兵戎之事,故先乎伐莱而螽为灾,后乎伐莱而旱为虐,犹不知警而重取于民,盖不至于税亩不已也。」季氏本曰:「春秋之中,凡大雩书秋、书冬举一时者,一雩不雨而至于三月,皆雩也。三月皆雩,则大旱矣,而皆不书旱,因雩以见之耳。此独以大旱书者,不雩故也。宣公以六月为龙见之雩,故秋旱不复再雩,是爱牲乐怠而无恤民忧国之心也】

附録左传【赤狄侵晋,取向隂之禾】

冬,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于黑壤【黑壤》,今山西泽州沁水县西北四十里黑岭,周宇文泰改为乌岭。《寰宇记》云:「即春秋晋黑壤也】

左传【郑及晋平,公子宋之谋也,故相郑伯以防冬。盟于黑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晋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会。盟于黄父,公不与盟,以赂免。故黑壤之盟不书,讳之也。黄父,杜注即黑壤】

胡传【防而不得见,不以不得见为讳;盟而不与盟,不以不与盟为讳,则曲不在公,而主会盟者之罪耳。与于会,不与于盟,而公有歉焉,非主会盟者之过也,则书防不书盟,若黑壤是也。晋侯之立,公既不朝,又不使大夫聘,而每岁适齐,是宣公行有不慊于心,而非晋人之咎矣。凡不直者,臣为君隐,子为父隐,于以养臣子爱敬之心,而不事盟主,又以赂免,则不直在已矣】

集説【杜氏预曰:「慢盟主以取执止之辱,故讳之。」陈氏傅良曰:「晋灵公之会同皆不序,自黑壤而下复序诸侯,何也?垂陇之役,初以大夫会盟,自以大夫会盟而后不序诸侯。不序诸侯,犹责霸者也。终灵公之篇,则诸侯无贬矣,以其不胜贬,序之可也。自隐而下,君恒称君,贬人之故,诸侯多贬辞焉。自文而下,大夫恒称大夫,贬人之故,大夫多贬辞焉。诸侯不胜贬,则政在大夫矣;大夫不胜贬,则陪臣执国命矣。」黄氏仲炎曰:「黑壤之会,晋人止公,以赂免焉。盖宣为不义,不特齐人得以无道加之,而晋人亦得以无道加之也。」程氏端学曰:「

译【按《左传》所说的“与谋”,是指双方都有讨伐该国的意愿,所以用“及”;所说的“不与谋”,是指别的国家想要讨伐它,而我只是出兵跟随,所以用“会”。莱国在齐国的东边,鲁国在齐国的西边,鲁国与莱国中间隔着齐国,向来没有嫌隙,只是因为齐国想要讨伐莱国,鲁国前往协助罢了,所以史书用“会”,意思是说齐侯前往讨伐,而鲁公率领军队前往会合。刘敞驳斥说,哪有联合兵力、集合众人,国君亲自统帅军队却事先没有谋划的情况,这确实有道理。然而《左传》所说的“谋”,是指事前的谋划;刘敞所说的“谋”,是指临事时的谋划。所以两种说法可以并存】

  秋天,鲁公从讨伐莱国回来。

胡安国《春秋传》【“及”,表示鲁国是主动方;“会”,表示以他国为主导。平定莒国和郯国,是鲁公的愿望,所以记载为“及”,接着记载“取”,就知道这是鲁公所愿的了。讨伐莱国,是齐国的意图,所以记载为“会”,接着记载“伐”,就知道军队出征的危险了。鲁公与齐侯都不致力于德行,结党连兵,倚仗强大欺凌弱小,因此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集解【王葆说:“莱国起初并没有招致兵祸的过错,鲁公与齐侯讨伐它,不过是欺凌弱小、残害寡弱罢了。”赵鹏飞说:“莱国是齐国的祸患,而鲁国会同齐国讨伐它,鲁侯服从齐国本来就是这样。鲁国的百姓有什么过错却要跟随齐国服役呢?国君亏欠齐国而百姓来偿还,做鲁国的百姓是多么不幸啊!为了替齐国讨伐莱国而记载为‘至自伐莱’,他们对鲁国有什么功劳而要在鲁国的宗庙里举行饮至礼呢?宣公一定有欺骗祖先的地方。”汪克宽说:“自《春秋》以来,桓公导致讨伐郑国,庄公导致讨伐卫国、讨伐戎,僖公导致讨伐楚国、讨伐郑国、包围许国,其他的侵伐都不记载‘至’。现在讨伐莱国,莱国是个小国,特别记载‘至’,是因为竭尽心力顺从别人而不考虑力量不足,声讨罪名讨伐别人而不察觉自己有污点,出兵超过时限,烦扰百姓毒害民众,为宣公的危险而担忧。此前讨伐莒国,此后讨伐〇,都不记载‘至’,圣人大概有深意。”季本说:“因为路途险远,能够回来就感到幸运,所以举行饮至礼】

  发生大旱。

胡安国《春秋传》【战争之后,必定会有凶年,是说百姓因为征发劳役而怨恨叹息,感动了上天,于是干旱发生了。之所以记载“大旱”,或者是因为没有求雨,或者是虽然求雨却没有下雨。不求雨,就没有体恤百姓、忧虑国家的心意;求雨而不下雨,是因为感动上天的诚意不足】

集解【杜预说:“记载旱灾而不记载求雨,是因为求雨没有功效,或者没有求雨。”家铉翁说:“去年秋天有蝗灾,今年又大旱,却为了邻国去讨伐无罪的国家而残害自己的百姓,《春秋》记载他不体恤天灾而轻易使用民力,所以加以贬斥。”汪克宽说:“旱的意思是强悍,上面的人持守亢阳的节操,对下面的人暴虐,那么旱灾就会应验。宣公连年侍奉齐国,烦扰于朝见聘问、战争之事,所以在讨伐莱国之前有蝗灾,在讨伐莱国之后有旱灾,仍然不知道警戒而加重对百姓的征收,大概不到实行税亩制度不会停止。”季本说:“在《春秋》中,凡是大规模求雨记载在秋天、冬天并举出季节的,一次求雨不下雨而直到三个月,都是求雨。三个月都求雨,就是大旱了,但都不记载旱灾,是通过求雨来体现的。这里唯独记载大旱,是因为没有求雨。宣公在六月举行了龙见之雩,所以秋天干旱不再求雨,这是爱惜牺牲、怠慢享乐而没有体恤百姓、忧虑国家的心意】

附录《左传》【赤狄侵犯晋国,夺取了阴地的禾苗】

冬天,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黑壤相会【黑壤,在今山西泽州沁水县西北四十里的黑岭,周朝宇文泰改为乌岭。《寰宇记》说:“就是春秋时期晋国的黑壤”】

《左传》【郑国与晋国讲和,是公子宋的计谋,所以辅助郑伯以防备冬天。在黑壤结盟,王叔桓公临视,以谋划解决不和睦的事。晋侯即位时,鲁公不去朝见,又不派大夫聘问。晋人在会盟时扣留了鲁公。在黄父结盟,鲁公没有参加盟誓,用贿赂免罪。所以黑壤的盟誓没有记载,是避讳。黄父,杜注即黑壤】

胡安国《春秋传》【相会而不得相见,不以不得相见为避讳;结盟而不参加盟誓,不以不参加盟誓为避讳,那么过错就不在鲁公,而在主持会盟的人。参加了会盟,没有参加盟誓,而鲁公有歉意,不是主持会盟者的过错,那么记载相会而不记载盟誓,就像黑壤这样。晋侯即位,鲁公既不去朝见,又不派大夫聘问,而每年去齐国,这是宣公行为有愧于心,而不是晋人的过错。凡是理亏的人,臣子为君主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以此来培养臣子爱敬的心意,而不侍奉盟主,又用贿赂免罪,那么理亏就在自己了】

集解【杜预说:“怠慢盟主而遭受被扣留的耻辱,所以避讳。”陈傅良说:“晋灵公的会盟都不排列次序,从黑壤以下又排列诸侯,为什么呢?垂陇的战役,起初以大夫会盟,自从以大夫会盟之后就不排列诸侯。不排列诸侯,还是责备霸主。直到灵公的篇章结束,诸侯就没有贬辞了,因为他们承受不了贬斥,排列他们是可以的。自隐公以下,君主常称君主,贬斥别人的缘故,诸侯多有贬辞。自文公以下,大夫常称大夫,贬斥别人的缘故,大夫多有贬辞。诸侯承受不了贬斥,那么政权就在大夫手中;大夫承受不了贬斥,那么陪臣就掌握国命了。”黄仲炎说:“黑壤的会盟,晋人扣留了鲁公,用贿赂免罪。大概宣公行为不义,不仅齐人可以以无道加之,晋人也可以以无道加之。”程端学说:“

此会终不能以服楚,不旋踵而灭舒蓼、伐陈矣。」李氏廉曰:「自文公以来,晋以不朝讨鲁者再见矣。文公二年,辱以处父之盟;今年不与黄父之盟,晋固可责也。而文、宣之不能谨于礼,以至衰败,亦有由矣。」汪氏克寛曰:「文公以不朝晋而见讨,处父之盟,书其事而不书公,以诸侯之立,当朝王而不当朝晋也,其罪未可深责也。宣公亦不朝晋而见讨,黑壤之盟,书公而不书其事,以连岁朝齐,则亦当朝晋,其罪实不可逭也。是文公之辱,其责在晋;而宣公之辱,宜自责也。虽然,忽盟主而不事,缺于朝聘之礼,特小过耳。宣公簒立,得罪于君父兄,大恶也。晋人略大恶而问小过,盖当时霸者逞其私欲,惟利之求,故罪其慢已以取赂而已矣。使晋成之讨,如晋厉之执曹成而归诸京师,则残正之刑,复何逃耶?春秋为尊者讳,冬会而春书至,考其故而义自见矣。」陈氏际泰曰:「春秋荣义不荣势。黑壤之不与盟,讳之也,辱也。沙随之不见公,着之也,荣也】

译这次会盟最终不能使楚国臣服,晋国不久就会灭亡舒、蓼两国,讨伐陈国了。」李氏廉说:「自从文公以来,晋国因鲁国不朝见而讨伐它已经两次了。文公二年,因处父之盟而受辱;今年文公不参加黄父之盟,晋国固然可以责备。但文公、宣公不能谨慎守礼,以至于衰败,也是有原因的。」汪氏克宽说:「文公因不朝见晋国而被讨伐,处父之盟,史书只记载这件事而不记载国君,这是因为诸侯即位,应当朝见周天子而不应当朝见晋国,所以他的罪过不可深责。宣公也因不朝见晋国而被讨伐,黑壤之盟,史书记载了国君而不记载这件事,这是因为连年朝见齐国,那么就应当朝见晋国,他的罪过实在不可推卸。所以文公的屈辱,责任在晋国;而宣公的屈辱,应当自我责备。虽然如此,忽视盟主而不侍奉,缺少朝聘之礼,只是小过错罢了。宣公篡位自立,得罪了君父兄长,是大恶。晋国人忽略大恶而追究小过,大概是当时的霸主逞其私欲,只求利益,所以借指责他怠慢自己来索取贿赂罢了。假如晋成公的讨伐,像晋厉公拘捕曹成公而送归周王室那样,那么惩治邪正的刑罚,又怎能逃避呢?《春秋》为尊者隐讳,冬天会盟而春天记载回国,考察其中的缘故,大义自然显现了。」陈氏际泰说:「《春秋》崇尚道义而不崇尚权势。黑壤之盟不参加,是隐讳的,是屈辱;沙随之盟不见国君,是彰显的,是荣耀。」

【庚定王申六年】八年【晋成六年、齐惠八年、衞成三十四年、蔡文十一年、郑襄四年、曹文十七年、陈灵十三年、▯桓三十六年、宋文十年、秦桓四年、楚庄十三年】

  春公至自会

集説【髙氏闶曰:「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不举。公夏会伐莱,而秋至;冬会黑壤,而此年春至。其间大旱之不恤,而区区以侵伐期会为急。」吴氏澂曰:「宣公簒立,自疑而不敢会晋。衞欲为晋致鲁,故去春使孙良夫来盟,而后去冬公与黒壤之会。纵使无《左氏》所记止公不得与盟之辱,亦必懐疑而自危,故此书至,而自是不敢如晋矣。」汪氏克寛曰:「前此会平州不至,纳赂于齐,则无危殆之患。此特书至,以公见止于晋,逾年始返也。盟会常事不致,桓、文之盟会皆不致也。牡丘、于淮,则桓公之衰;新城,则晋伯在大夫,他未有书至者也。宣公致黑壤与断道,前则见讨于晋,后则与晋谋讨齐,皆危殆之事也】

  夏六月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

公羊【其言至黄乃复何?有疾也。何言乎有疾乃复?讥。何讥尔?大夫以君命出,闻丧,徐行而不反】谷梁【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复者,不专公命也】

胡传【至黄乃复壅君命也有疾亦不复可乎大夫以君命出闻丧徐行而不返未致事而死以尸将事楚伐吴陈侯使公孙贞子往吊及良而卒将以尸入吴人辞焉上介▯尹盖曰「寡君使盖备使吊君之下吏无禄使人逢天之慼大命陨坠絶世于良废日供积一日迁次今君命逆使人曰『无以尸造于门』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无乃不可乎」吴人不敢辞君子以为知礼乃者无其上之辞其曰复事未毕也】集説【何氏休曰闻丧者闻父母之丧徐行者不忍疾行又为君当使人追代之以丧喻疾者丧尚不当反况于疾乎顺经文而重责之言乃不言有疾者有疾犹不得反也杜氏预曰盖有疾而还大夫受命而出虽死以尸将事遂以疾还非礼也陆氏淳曰谷梁云「还者事未毕,复者事毕」,文正倒也。当为「还者事毕,复者事未毕」。师还、公还自晋、归父还自晋、士匄闻齐侯卒乃还,皆不复更往,故曰「还,事毕也」。公如晋至河乃复、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仲遂至黄乃复,皆事未毕而复也。刘氏敞曰谷梁曰「复者事毕也」,非也。遂受命而行,辞病而反,此《春秋》所恶也。乃加事毕之文为之文过,何以训事君?吕氏本中曰昭公如晋亦有疾乃复矣,今不云有疾,人臣不当以疾废君命,昭公可以疾止,仲遂不可以疾止也。张氏洽曰罪其违君命也,与公孙敖不至而复同。汪氏克寛曰「乃者,继事之辞,而有专意。士匄之乃还,专而合于义者也;仲遂之乃复,专而不合于义者也。」又曰敖言不至,则实未尝如京师;遂言至黄,而下书卒,则知有疾而返。是敖之罪视遂尤重也】

【案谷梁以复为事毕,胡传以为事未毕,二説不同,胡氏为长。盖至黄乃复,则中道而返,事未毕也。「乃」字之义,谷梁以为亡乎人之辞,谓其知有已,不知有人,虽国君之命、邻邦之好,俱不复顾,而惟直行己意也,与胡传所谓无其上者,辞异而意同。汪氏克寛以为继事之辞而有专意,则语意更为圆足,而实无所异也】

辛巳,有事于大庙,仲遂卒于垂【大音泰垂杜注齐地当在山东兖州府平隂县境】

公羊【仲遂者何?公子遂也。何以不称公子?贬。曷为贬?为弑子赤贬。然则曷为不于其弑焉贬?于文则无罪,于子则无年】

谷梁【是不卒者也,其卒之何也?以讥乎宣也。其讥乎宣何也?闻大夫之丧,则去乐卒事】胡传【有事,言时祭。此公子遂也,曷为书字?生而赐氏,俾世其官也。曷为书卒?以事之变卒之也。古者诸侯立家,大夫卒而赐氏。其后尊礼权臣,宠遇贵戚,而不由其道,于是乎有生而赐氏,其在鲁则季友、仲遂是也。襄仲杀恶及视,援立宣公,而宣公深德之,故尘而赐氏,使世大夫以荅之也。经于其卒书族,以志变法之端,为后世戒】

集説【杜氏预曰:「仲遂卒,不言公子,因上行还间无异事,省文,从可知也。」孔氏颖达曰:

译【周定王六年】八年【晋成公六年、齐惠公八年、卫成公三十四年、蔡文公十一年、郑襄公四年、曹文公十七年、陈灵公十三年、〇桓公三十六年、宋文公十年、秦桓公四年、楚庄王十三年】

春季,鲁宣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集説【高闶说:“古代国家遭遇凶荒,就减损礼仪而不举行祭祀。鲁宣公夏季会盟讨伐莱国,秋季才回国;冬季会盟于黑壤,而这一年春季才回国。其间大旱却不加体恤,却将侵伐和按期会盟看得紧急。”吴澄说:“宣公篡位自立,心中疑虑而不敢会盟晋国。卫国想为晋国招致鲁国,所以春季派孙良夫来结盟,然后冬季宣公才参加黑壤之会。即使没有《左传》所记载的阻止宣公不得参与结盟的耻辱,宣公也必定心怀疑虑而自危,所以这里记载‘至’,从此以后就不敢亲近晋国了。”汪克宽说:“此前会盟于平州没有回国,向齐国进献贿赂,就没有危殆的祸患。这里特别记载‘至’,是因为宣公被晋国阻止,过了一年才返回。盟会本是常事,不记载‘至’,桓公、文公的盟会都不记载‘至’。牡丘、于淮,是桓公势力衰微;新城,是晋国的霸权在大夫手中,其他都没有记载‘至’的。宣公参加黑壤和断道的会盟,此前被晋国讨伐,此后与晋国谋划讨伐齐国,都是危殆的事情。”】

夏季六月,公子遂出使齐国,到了黄地才返回。

公羊【说“到了黄地才返回”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有病。为什么说因病才返回?是讥讽。讥讽什么呢?大夫奉君命出使,听到丧事,应该慢行而不返回。】谷梁【“乃”字,是忘却他人的语气。“复”字,是不专守君命的意思。】

胡传【到了黄地才返回,是壅蔽君命。有病也不返回可以吗?大夫奉君命出使,听到丧事,慢行而不返回,没有完成使命就死了,带着尸体去执行使命。楚国讨伐吴国,陈侯派公孙贞子前往吊唁,到了良地就死了,打算带着尸体进入吴国,吴国人推辞。上介尹盖说:“寡君派我来备位使臣吊唁您的下吏,不幸使者遭遇天灾,大命陨落,断绝于良地,停止日期供应积蓄,一天迁移一次住处。现在君命逆使者说‘不要用尸体到门前’,这是让寡君的命令委弃于草莽之中,恐怕不可以吧。”吴国人不敢推辞,君子认为这是知礼。“乃”字,是没有上级的语气。说“复”,是事情没有完成。】集説【何休说:“听到丧事,是指听到父母的丧事。慢行,是不忍心快行,又因为为君应当派人追代。用丧事比喻疾病,丧事尚且不当返回,何况疾病呢?顺承经文而加重责备。说‘乃’而不说‘有疾’,是有病也不得返回。杜预说:大概是因病而返回。大夫受命而出,即使死了也带着尸体执行使命,遂因病返回,不合礼。陆淳说:谷梁说‘还者事未毕,复者事毕’,文字正好颠倒了。应当是‘还者事毕,复者事未毕’。师还、公还自晋、归父还自晋、士匄闻齐侯卒乃还,都不再前往,所以说‘还,事毕也’。公如晋至河乃复、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仲遂至黄乃复,都是事情没有完成就返回。刘敞说:谷梁说‘复者事毕也’,不对。遂受命而行,借口生病而返回,这是《春秋》所厌恶的。加上‘事毕’的文字,是为他掩饰过错,怎么教导事君之道?吕本中说:昭公如晋也有病才返回,现在不说有病,人臣不应当因病废君命,昭公可以因病停止,仲遂不可以因病停止。张洽说:罪在他违背君命,与公孙敖不至而复相同。汪克宽说:‘乃’字,是继事的语气,而有专断之意。士匄的‘乃还’,专断而合乎义;仲遂的‘乃复’,专断而不合义。’又说:敖说‘不至’,则实际上未曾如京师;遂说‘至黄’,而下文记载‘卒’,则知道是有病而返。所以敖的罪过比遂更重。】

【案:谷梁认为“复”是事情完成,胡传认为事情没有完成,两种说法不同,胡氏的说法更优。因为到了黄地才返回,则是中途而返,事情没有完成。“乃”字的意义,谷梁认为是忘却他人的语气,谓其知有自己,不知有他人,即使是国君的命令、邻邦的友好,都不再顾念,而只直行己意,与胡传所谓没有上级的语气,辞异而意同。汪克宽认为是继事的语气而有专断之意,则语意更为圆足,而实际上没有差异。】

辛巳日,在大庙举行祭祀,仲遂死在垂地【大音泰,垂,杜注:齐地,当在山东兖州府平阴县境】

公羊【仲遂是谁?是公子遂。为什么不称公子?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弑杀子赤而贬低。那么为什么不在他弑杀时贬低?在文辞上则无罪,在子赤方面则无年。】

谷梁【这是不应当记载死亡的人,记载他的死亡是什么意思?用来讥讽宣公。讥讽宣公什么呢?听到大夫的丧事,就停止音乐完成事情。】胡传【有事,是说时祭。这是公子遂,为什么书字?生而赐氏,使他世代担任官职。为什么书卒?因为事情的变故而书卒。古代诸侯立家,大夫死后赐氏。后来尊崇礼遇权臣,宠遇贵戚,而不通过正道,于是有生而赐氏的,在鲁国就是季友、仲遂。襄仲杀恶及视,拥立宣公,而宣公深恩于他,所以生而赐氏,使世大夫以报答他。经文在他死时书族,以志变法之端,为后世戒】

集説【杜预说:“仲遂死,不言公子,因上行还间无异事,省文,从可知也。”孔颖达说:】

「定五年传,季平子行东野,卒于房。房是鲁地,卒于竟内,故不书其地。垂是齐地,非鲁竟,故书地也。」刘氏敞曰:「大夫卒称名,仲者字也。其曰仲遂何讥?何讥尔?讥世卿。世卿非礼也,言自是世仲氏也。世卿多矣,曷为独讥乎此?因其可讥而讥之。此其为可讥奈何?言是乃弑子赤者也,其诸则宜于此焉正之矣。」又曰:「《谷梁》曰:『其曰仲,疏之也。』非也。即《春秋》欲疏之,何不但书遂卒,若无骇与挟乎?且《春秋》欲疏弑君之臣,不书其氏,反书其字,何为哉?」陈氏傅良曰:「大夫卒恒称名,其兼字之何?自是仲氏世为卿,故讥之也。」张氏洽曰:「仲遂得罪于文公,以翚不书卒例之,不当书卒,因事之变卒之也。书仲遂,其字也。盖宣公德之,与季友之于僖公同有辅立之恩,故亦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也。」吴氏澂曰:「有事者,时飨之常礼也。先儒谓此为时祫,秦溪杨氏云:『四时禴祠烝尝,祭羣庙,礼烦,乃于太祖之庙合髙、曾、祖、祢之主共祭之。』今案礼有一犆一祫之説,或分飨于五庙,或合飨于太庙。合飨则书『有事于太庙』,分飨则书四时祭名。时飨常事不书,欲知仲遂以祭之日而卒,故书。」齐氏履谦曰:「公子遂而曰仲遂者,世仲氏也。大夫世有自其身者,有不自其身者。世自其身,故卒曰季友,曰仲遂,曰叔肸;不自其身,故卒曰公子牙,奔曰公子庆父。」李氏廉曰:「有事只时祭,以非祭之失,故不书祭名。《正义》以为此禘祭者,非也。仲遂之子为公孙归父,归父以宣十八年出奔,鲁人以归父之弟仲婴齐后之为仲氏,见成十五年】

译《定公五年传》记载,季平子巡视东野,死在房地。房是鲁国的地方,死在国境之内,所以不记载地名。垂是齐国的地方,不在鲁国境内,所以记载地名。刘敞说:“大夫去世称名,‘仲’是字。称‘仲遂’有什么讥讽?讥讽什么呢?讥讽世卿。世卿不符合礼制,意思是从此仲氏世代为卿。世卿很多,为什么唯独在此讥讽?因为这里有可讥讽之处。可讥讽的是什么?说这是弑杀子赤的人,大概应该在此纠正他。”又说:“《谷梁传》说:‘称仲,是疏远他。’不对。如果《春秋》想疏远他,为什么不只写‘遂卒’,就像写‘骇’和‘挟’那样?况且《春秋》想疏远弑君的大臣,不写他的氏,反而写他的字,这是为什么呢?”陈傅良说:“大夫去世通常称名,为什么连字一起称?因为从此仲氏世代为卿,所以讥讽他。”张洽说:“仲遂得罪了文公,按照翚不记载去世的例子,不应该记载去世,是因为事情变化才记载去世。写‘仲遂’,是称他的字。大概宣公感激他,与季友对僖公有辅佐拥立之恩相同,所以也在他生前赐给他氏,让他世代为卿。”吴澂说:“有事,是四时祭祀的常礼。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时祫祭,秦溪杨氏说:‘四时禴、祠、烝、尝,祭祀群庙,礼仪繁琐,于是在太祖的庙里合祭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的神主。’现在考察礼制有一犆一祫的说法,或者在五庙分别祭祀,或者在太庙合祭。合祭就写‘有事于太庙’,分祭就写四时祭祀的名称。时飨是常事不记载,想要知道仲遂在祭祀那天去世,所以记载。”齐履谦说:“公子遂而称仲遂,是世代为仲氏。大夫世代为卿,有从自身开始的,有不从自身开始的。从自身开始,所以去世称季友、仲遂、叔肸;不从自身开始,所以去世称公子牙,出奔称公子庆父。”李廉说:“有事只是时祭,因为不是祭祀的失误,所以不写祭祀名称。《正义》认为这是禘祭,不对。仲遂的儿子是公孙归父,归父在宣公十八年出奔,鲁国人用归父的弟弟仲婴齐作为仲氏的后嗣,见于成公十五年。”

【案仲遂不书公子,杜氏预谓防上文,固亦近理,然其实弑君之贼,《春秋》所诛,故于其死而书名以絶之也】

  壬午犹绎万入去籥

左传【有事于大庙,襄仲卒而绎,非礼也】

公羊【绎者何?祭之明日也。其言万入去籥何?去其有声者,废其无声者,存其心焉尔。存其心焉尔者何?知其不可而为之也。犹者何?通可以已也】

谷梁【犹者,可以己之辞也。绎者,祭之旦日之享宾也。万入去籥,以其为之变,讥之也】

胡传【绎者,祭之明日,以宾尸也。犹者,可已之辞。万,舞也,以其无声也,故入而遂用;籥,管也,以其有声也,故去而不作。礼,大夫卒,当祭则不告,终事而闻则不绎。不告者,尽肃敬之诚于宗庙;不绎者,全始终之恩于臣子。今仲遂,国卿也,卒而犹绎,则失宠遇大臣之礼矣。圣人书法如此,存君臣之义也】集説【檀弓:仲遂卒,犹绎。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何氏休曰:「礼,绎继昨日事,但不灌地降神尔。天子诸侯曰绎,大夫曰宾尸,士曰宴尸。祭必有尸者,节神也。天子以卿为尸,诸侯以大夫为尸,卿大夫以下以孙为尸。夏立尸,殷坐尸,周旅酬六尸。」废,置也。置者,不去也。礼,大夫死,为废一时之祭。有事于庙而闻之者,去乐卒事;而闻之者,废绎。凡祭,自三年丧己下,各以日月废时祭,唯郊社越绋而行事可。杨氏士勋曰:「案《少牢馈食》之礼,卿大夫当日宾尸,天子诸侯明日宾尸者,天子诸侯礼大,故异日为之;卿大夫以下礼小,故当日即行。其三代之名者,案《尔雅》云:『夏曰复胙,殷曰彤,周曰绎』是也。谓之复胙者,复前日之礼也;谓之彤者,肜是不絶之意也;谓之绎者,绎陈昨日礼也。」石氏介曰:「礼有重轻、先后之不同。以祭视绎,则祭为重而绎为轻;以绎视卿佐之丧,则绎为轻而卿佐之丧为重。有国者,当图其称也。」孙氏复曰:「仲遂虽卒,犹当追正其罪。宣公不能正仲遂之罪,则当为之废绎。何者?君臣之恩未絶也。」吕氏祖谦曰:「万舞,文、武二舞之总名;籥舞,文舞之别名。文舞又谓之羽舞,盖文舞吹籥秉翟羽也。万入去籥者,文、武二舞俱入,于二舞中去羽舞吹籥者。」朱子曰:「犹绎,是不必绎而犹绎也。」王氏元杰曰:「遂为国卿,卒而犹绎,非所以待大臣之礼;万入去籥,又非事神之诚。《春秋》特书以志其失。」李氏廉曰:「犹为可已之辞,三传皆同。此事与昭十五年,叔弓卒,略同。彼以去乐卒事为得礼,此以犹绎为失礼,皆记事之变也。又曰:「遂之生不当赐氏而赐氏,遂之卒不当绎而犹绎,或进或退,一则谨世臣之始,一则重大臣之终,并行而不相悖也。」赵氏汸曰:「《春秋》书大夫卒犹绎者一,书去乐者一,礼乐者,先王大典,其节文之末,皆精义所存。诸侯不】

【得妄有损益王制、变礼、易乐者为不从不从者君流故祭毕闻大夫卒则宜废绎当祭而涖事大夫卒则宜去乐一失一得史皆书之明礼乐王者一代之定制虽有大故不敢輙变以谨亡失之渐也案遂诚有罪宣公既以大臣任之则宜待以大臣之礼戴记谓卿卒不绎乃遂卒而犹绎故圣人书以讥之也杜氏预以万为舞名无干舞籥舞之别公羊以万为干舞籥为籥舞则文武分焉二説不同孔氏颖达诗疏从郑笺以万舞为干舞而此条则依违其间未有定解今观隐五年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则万兼文武舞明矣妇人之庙岂得专用武舞乎毛氏诗传以干羽为万舞吕氏祖谦以万为文武二舞之总名朱子亦用其説则公羊非也今故删之】

戊子,夫人嬴氏薨【公》、《谷》作熊氏】

胡传【敬嬴,文公妾也,何以称夫人?自成风闻季友之繇,事友而属其子,及僖公得国,立以为夫人,于是乎嫡妾乱矣。《春秋》于风氏凡始卒四贬之,则禘于大庙,秦人归襚,荣叔含赗,召伯防葬,去其姓氏,不称夫人,王再书而无天,是也。敬嬴又嬖,私事襄仲而属宣公,不待致于大庙,援例以立,则从同同而无贬矣。其意若曰:「以义起

译【按:仲遂不书“公子”,杜预认为这是为了防范上文的嫌疑,固然也有道理,但实际上他是弑君的贼人,是《春秋》所声讨的对象,所以在他死的时候书写其名,以断绝他(与公室的宗法关系)】

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籥乐。

《左传》说:“在大庙有祭祀之事,襄仲去世却仍然举行绎祭,是不合礼制的。”

《公羊传》说:“绎是什么?是祭祀的第二天。说‘万舞进入,去掉籥乐’是什么意思?去掉有声音的(籥乐),废弃没有声音的(万舞),只是保留心意罢了。保留心意罢了是什么意思?知道不可以这样做却仍然去做。‘犹’是什么意思?表示本来可以停止。”

《谷梁传》说:“‘犹’,是可以停止的措辞。绎,是祭祀第二天宴飨宾客。万舞进入而去掉籥乐,因为这是为了应对变故而做的改变,所以讥讽它。”

《胡传》说:“绎,是祭祀的第二天,用来宴飨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的。‘犹’,是可以停止的措辞。万,是舞,因为它没有声音,所以进入舞场就使用;籥,是管乐器,因为它有声音,所以去掉而不演奏。礼制规定,大夫去世,如果正值祭祀就不告祭,祭祀结束后才听说去世就不举行绎祭。不告祭,是为了在宗庙中竭尽肃敬的诚意;不举行绎祭,是为了保全对臣子始终的恩义。现在仲遂是国家的卿,去世却仍然举行绎祭,就失去了厚待大臣的礼数了。圣人这样书写,是为了保存君臣的大义。”

《集説》说:《檀弓》记载:仲遂去世,仍然举行绎祭。孔子说:“不合礼制,卿去世不举行绎祭。”何休说:“礼制,绎祭是接续昨天的祭祀,只是不灌地降神罢了。天子诸侯称为绎,大夫称为宾尸,士称为宴尸。祭祀必须有尸,是为了节制神灵。天子以卿为尸,诸侯以大夫为尸,卿大夫以下以孙子为尸。夏朝立尸,殷朝坐尸,周朝旅酬六尸。”废,是放置的意思。放置,就是不撤去。礼制,大夫去世,要废除一次时祭。在宗庙有事而听说去世的,去掉音乐完成祭祀;祭祀过程中听说去世的,废除绎祭。凡是祭祀,从三年丧期以下,各自按日月废除时祭,只有郊社祭祀越过丧绳行事是可以的。杨士勋说:“按《少牢馈食》的礼制,卿大夫当天宾尸,天子诸侯第二天宾尸,是因为天子诸侯礼制重大,所以另选一天进行;卿大夫以下礼制较小,所以当天就进行。关于三代名称的不同,按《尔雅》说:‘夏叫复胙,殷叫彤,周叫绎’,就是这样。称为复胙,是重复前日的礼;称为彤,彤是不间断的意思;称为绎,绎是陈述昨天的礼。”石介说:“礼有轻重、先后的不同。拿祭祀和绎祭相比,则祭祀为重而绎祭为轻;拿绎祭和卿佐的丧事相比,则绎祭为轻而卿佐的丧事为重。有国家的人,应当考虑相称。”孙复说:“仲遂虽然去世,仍然应当追究他的罪责。宣公不能纠正仲遂的罪过,就应当为他废除绎祭。为什么呢?因为君臣的恩义没有断绝。”吕祖谦说:“万舞,是文舞、武舞的总称;籥舞,是文舞的别名。文舞又称为羽舞,大概文舞吹籥手持翟羽。万舞进入而去掉籥乐,是文舞、武舞都进入,在两种舞中去掉吹籥的文舞。”朱熹说:“犹绎,是不必举行绎祭却仍然举行。”王元杰说:“仲遂是国家的大臣,去世却仍然举行绎祭,不是对待大臣的礼数;万舞进入而去掉籥乐,又不是事奉神灵的诚意。《春秋》特意记载,是为了记下他的过失。”李廉说:“‘犹’是表示可以停止的措辞,三传都相同。这件事与昭公十五年叔弓去世的情况大致相同。那里以去掉音乐完成祭祀为合乎礼制,这里以仍然举行绎祭为不合礼制,都是记事的变化。又说:‘仲遂活着时不应当赐氏却赐氏,仲遂去世时不应当举行绎祭却仍然举行,有时进有时退,一是谨慎对待世臣的开始,一是重视大臣的终结,并行而不相违背。’赵汸说:“《春秋》记载大夫去世仍然举行绎祭的只有一次,记载去掉音乐的只有一次。礼乐是先王的大典,那些细微的节文,都蕴含着精深的义理。诸侯不”

【能随意增减王制、改变礼制、更易乐制,这样做的就是不遵从,不遵从的人君主流放,所以祭祀完毕听说大夫去世就应当废除绎祭,正在祭祀时负责事务的大夫去世就应当去掉音乐,一失一得,史官都记载下来,以明确礼乐是王者一代的定制,即使有大变故也不敢擅自改变,以谨慎防止亡失的苗头。按:仲遂确实有罪,宣公既然以大臣任用他,就应当以大臣的礼数对待他。《礼记》说卿去世不举行绎祭,现在仲遂去世却仍然举行绎祭,所以圣人记载以讥讽他。杜预认为万是舞名,没有干舞、籥舞的区别;《公羊传》认为万是干舞,籥是籥舞,则文舞、武舞分开。两种说法不同,孔颖达《诗疏》跟随郑玄笺注认为万舞是干舞,而这一条则在两者之间犹豫,没有定论。现在看隐公五年考仲子的宫庙,将要举行万舞,公问羽的数量,那么万舞兼有文舞、武舞就明白了。妇人的庙宇怎么能专用武舞呢?毛亨《诗传》以干羽为万舞,吕祖谦以万为文舞、武舞的总称,朱熹也采用这种说法,那么《公羊传》是错误的。现在因此删去(《公羊传》的说法)】

戊子日,夫人嬴氏去世。【《公羊传》、《谷梁传》作熊氏】

《胡传》说:“敬嬴,是文公的妾,为什么称夫人?自从成风听到季友的预言,侍奉季友并托付她的儿子,等到僖公得到国家,立她为夫人,于是嫡妾混乱了。《春秋》对风氏在始卒四次贬斥,就是在禘祭于大庙时,秦人送襚衣,荣叔含赗,召伯防葬,去掉她的姓氏,不称夫人,王再书而无天,就是这样。敬嬴又受宠幸,私下侍奉襄仲并托付宣公,不等待致祭于大庙,援引先例而立为夫人,那么跟随同例而没有贬斥了。他的意思好像是说:‘以义起

礼,为可继,苟出于私情而非义,后虽欲正,可若何】

译礼制,是为了能够被后世继承的;如果出于私情而不符合道义,后来即使想要纠正,又能怎么办呢?

集説【啖氏助曰:「成风之后,妾母皆僭用夫人礼,故亦书薨以着其非。」赵氏匡曰:「公、谷并云熊氏,又諡为顷。据理,顷为恶諡,不应公母加恶諡,当从左氏为敬嬴。」赵氏鹏飞曰:「文四年书『逆妇姜于齐』,十八年书『夫人姜氏归于齐』,则文之夫人既絶矣。而宣元年书『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妇者,有姑之称。姜氏已絶,妇安得姑?所谓姑者,嬴氏也。宣公杀太子,絶嫡母而奉妾母,盖自元年已然矣。其私事襄仲杀恶及视,絶嫡夫人,皆嬴氏之谋,则嬴氏盖鲁之元恶欤!故圣人于元年书『妇姜』,则见其以妾为姑;而于此复书『夫人嬴氏卒』,则宣以妾母为夫人,而妾母专政之罪,于是着见矣。」家氏▯翁曰:「哀姜淫乱,与庆父同弑二君,齐桓讨而杀之。僖于是尊其母成风为夫人,以配其父,此僭也。然非哀姜不终,则僖亦未敢遽如此。今敬嬴之事,则异于是。嬴以嬖妾,私事襄仲,弑子赤,立宣公,逐嫡母归齐,而已僭夫人之位。出姜无罪,为贼臣悖妾所逐,不得与哀姜同例;嬴与其子弑君逐母,僭号夫人,亦不得与成风偶。使遇齐桓,则敬嬴、襄仲皆当比而诛戮。王室不竞,列国无伯,得以肆行无忌。孰知天道祸盈,至是八年,仲使齐死于路,后八日嬴陨于鲁,与哀姜、庆父先后即诛,其事相类,但有天讨、人刑之异耳。」汪氏克寛曰:「《春秋》既书『夫人姜氏薨于夷』,又书『夫人风氏薨』,则知哀姜为庄公夫人,而成风乃妾也;既书『夫人姜氏归于齐』,又书『夫人嬴氏薨』,则知出姜为文公夫人,而敬嬴乃妾也。直书于防,读者比事以考之,虽微传,而嫡妾之分明矣】

晋师、白狄伐秦【白狄始见经】

左传【春,白狄及晋平。夏,会晋伐秦。晋人获秦谍,杀诸绛市,六日而苏】

胡传【秦人之怨,起自侵崇,其曲在晋,责已可也。既不知自反释怨修睦,以补前过,已可咎矣。乃复兴师动众,会狄以伐之,直书于防,贬自见矣】

集説【髙氏闶曰:「殽之役,书及姜戎,此不言及者,以传考之,白狄为主也。」家氏▯翁曰:「秦晋息兵,赵穿兴伐崇之师,致秦复加兵于晋,赵盾不知自反,乃率白狄伐秦,春秋不与也。」李氏廉曰:「晋絶秦书曰:『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讐,而我之昏姻也。』晋与秦自侵崇起衅,七年而未已,晋昏狄而结以伐秦,其罪大矣。故自此至成十三年吕相絶秦,皆连兵之事。秦康、共、晋襄、灵之后,晋成、秦桓之交兵,又始于此。案秦晋争伐不已,而荆楚彊盛之势成矣,此下即书楚人灭舒蓼,比事以观,其意自见】

楚人灭舒蓼【公作舒鄝、舒蓼杜注二国名。孔氏颖达曰:「二国传写之误,当云一国,今江南庐州府庐江县西故舒城是也】

左传【楚为众舒叛故,伐舒蓼,灭之。楚子疆之,及滑汭,盟吴越而还】

【滑,杜注:水名,当在今江南庐州府东境。吴,杜注:吴国,今吴郡。孔氏颖达曰:「谱云:『吴,姬姓,周大王之子大伯、仲雍之后。』隋改苏州,宋置平江郡,陞平江府,元改府为路,明曰苏州府,今仍之。」越,杜注:越国,今会稽山隂县。孔氏颖达曰:「越,姒姓,其先夏后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自号于越。」隋置吴州,寻改越州,宋髙宗陞为绍兴府,今仍之】

胡传【楚人疆舒、蓼及滑汭,盟吴、越,势益彊大。经斯世者,当以为惧而不可忽,则圣人之意也】集説【赵氏鹏飞曰:「舒,同宗而异国,故得谓之羣舒。杜氏以舒、蓼为二国,疎矣。舒庸、舒鸠,岂亦两国乎】

  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

集説【何氏休曰:「是后楚庄王围宋,析骸易子,伐郑胜晋,郑伯肉袒,晋大败于邲。」陆氏九渊曰:「《春秋》日食三十六,而食之既者三。日之食与食之深浅,皆歴家所能知,是盖有数,疑若不为变也。然天人之际,实相感通,虽有其数,亦有其道。昔之圣人,未尝不因天变以自治。洊雷震,君子以恐惧脩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顚沛必于是

译集説【啖氏助说:“成风之后,妾母都僭越使用夫人的礼仪,所以也记载她们‘薨’,以彰显其不当。”赵氏匡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称熊氏,又谥号为顷。按理说,顷是恶谥,不应加在国君母亲身上,应当依据《左传》称为敬嬴。”赵氏鹏飞说:“文公四年记载‘在齐迎娶妇姜’,十八年记载‘夫人姜氏回到齐国’,那么文公的夫人已经断绝关系了。而宣公元年记载‘于是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妇’是称有婆婆的称呼。姜氏已经断绝关系,妇哪里还有婆婆?所谓的婆婆,就是嬴氏。宣公杀太子,断绝嫡母而奉养妾母,大概从元年就已经开始了。他私下勾结襄仲杀恶及视,断绝嫡夫人,都是嬴氏的谋划,那么嬴氏大概是鲁国的大恶人吧!所以圣人在元年记载‘妇姜’,就显示她以妾为婆婆;而在这里又记载‘夫人嬴氏去世’,那么宣公以妾母为夫人,而妾母专权之罪,就明显地显现出来了。”家氏〇翁说:“哀姜淫乱,与庆父一同弑杀两位国君,齐桓公讨伐并杀了她。僖公于是尊其母成风为夫人,以配其父,这是僭越。然而如果不是哀姜不得善终,那么僖公也不敢如此。现在敬嬴的事,则不同于此。嬴以宠妾身份,私下勾结襄仲,弑杀子赤,立宣公,驱逐嫡母归齐,而自己僭越夫人之位。出姜无罪,被贼臣悖妾所驱逐,不能与哀姜同例;嬴与其子弑君逐母,僭称夫人,也不能与成风相比。如果遇上齐桓公,那么敬嬴、襄仲都应当一并诛杀。王室不兴盛,列国无霸主,得以肆意妄为。谁想到天道祸害盈满之人,至此八年,仲出使齐国死在路上,八天后嬴死在鲁国,与哀姜、庆父先后被诛杀,事情相似,只有天讨、人刑的不同罢了。”汪氏克寛说:“《春秋》既记载‘夫人姜氏死在夷地’,又记载‘夫人风氏死’,就知道哀姜是庄公夫人,而成风是妾;既记载‘夫人姜氏回到齐国’,又记载‘夫人嬴氏死’,就知道出姜是文公夫人,而敬嬴是妾。直书于防地,读者比较事件来考察,即使没有微言大义,嫡妾之分也明确了】

晋军、白狄攻打秦国【白狄首次出现在经文中】

左传【春天,白狄与晋国讲和。夏天,会合晋国攻打秦国。晋国人抓获秦国的间谍,在绛市杀了他,六天后苏醒】

胡传【秦人的怨恨,起自侵犯崇国,过错在晋国,责备已经可以了。既不知道自我反省,释放怨恨,修好和睦,以弥补前过的错误,已经可以指责了。竟然又兴师动众,会合狄人攻打秦国,直书于防地,贬斥之意自然显现】

集説【髙氏闶说:“殽之战,记载‘及姜戎’,这里不记载‘及’,根据传文考察,是以白狄为主。”家氏〇翁说:“秦晋停战,赵穿兴兵伐崇,导致秦国再次对晋国用兵,赵盾不知道自我反省,竟然率领白狄攻打秦国,《春秋》不认可。”李氏廉说:“晋国断绝与秦国的关系时说:‘白狄与君同处一州,君的仇敌,是我的姻亲。’晋与秦自侵崇起衅,七年而未止,晋国与狄人通婚并结盟以攻打秦国,罪过很大了。所以从此到成公十三年吕相断绝与秦国的关系,都是连兵之事。秦康、共,晋襄、灵之后,晋成、秦桓之间的交兵,又始于此时。考察秦晋争伐不已,而荆楚强盛之势形成了,这下面就记载楚人灭舒蓼,比较事件来观察,其意自然显现】

楚人灭舒蓼【公作舒鄝、舒蓼杜注二国名。孔氏颖达说:“二国传写之误,应当说一国,今江南庐州府庐江县西故舒城是也】

左传【楚国因为众舒叛乱的原因,攻打舒蓼,灭掉了它。楚子划定疆界,到达滑汭,与吴越结盟而回】

【滑,杜注:水名,当在今江南庐州府东境。吴,杜注:吴国,今吴郡。孔氏颖达说:“谱云:‘吴,姬姓,周大王之子大伯、仲雍之后。’隋改苏州,宋置平江郡,升平江府,元改府为路,明曰苏州府,今仍之。”越,杜注:越国,今会稽山隂县。孔氏颖达说:“越,姒姓,其先夏后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自号于越。”隋置吴州,寻改越州,宋髙宗升为绍兴府,今仍之】

胡传【楚人划定舒、蓼及滑汭的疆界,与吴、越结盟,势力更加强大。经历这个时代的,应当以此为惧而不可忽视,这就是圣人的意思】集説【赵氏鹏飞说:“舒,同宗而异国,所以得谓之群舒。杜氏以舒、蓼为二国,疏漏了。舒庸、舒鸠,岂也是两国吗】

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

集説【何氏休说:“此后楚庄王围宋,析骸易子,伐郑胜晋,郑伯肉袒,晋大败于邲。”陆氏九渊说:“《春秋》日食三十六次,而食之既者三次。日之食与食之深浅,都是历家所能知的,这大概有定数,似乎不为变也。然而天人之际,实相感通,虽有其数,亦有其道。昔之圣人,未尝不因天变以自治。洊雷震,君子以恐惧脩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顚沛必于是

,所以修其身者素矣。然洊震之时,必因以恐惧修省,此君子所以无失德,而尽事天之道也。况日月之眚见于上乎?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此宣王之所以中兴也。知天灾有可销去之理,则无疑于天人之际,而知所以自求多福矣。日者,阳也。阳为君,为父。苟有食之,斯为变矣。食至于既,变又大矣。言日不言朔,食不在朔也。日之食必在朔,食不在朔,厯差也】

译因此,修养自身的基础本就存在。然而,在连续震动之时,必定要凭借恐惧之心来修身反省,这就是君子之所以不丧失德行,而能尽到侍奉天道的缘由。何况日月的灾异显现于上天呢?遇到灾祸而心生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弭这些灾异,这正是周宣王之所以能够中兴的原因。知道天灾有可以消弭的道理,就不会对天人之间的关系产生疑惑,从而懂得如何自我求取多福了。太阳,属阳。阳代表君主,代表父亲。如果发生日食,这就是变异的征兆。日食达到全食的程度,变异就更大了。文中只说“日”而不说“朔”,是因为日食不一定发生在朔日。日食必定发生在朔日,如果日食不在朔日,那是历法推算出现了误差。

附録左传【晋胥克有蛊疾,郤缺为政,秋,废胥克,使赵朔佐下军】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敬嬴,《公》、《谷》作顷熊】

左传【冬,葬敬嬴。旱,无麻,始用葛茀】

胡传【成风薨以夫人,葬以小君,将祔于庙,而始有二夫人也,则四贬之以正其事。今敬嬴亦薨以夫人,葬以小君,使祔于庙,无贬以正之,从同同可也。而于宣公元年即以所逆穆姜妇之,何也?曰:『妇,有姑之辞,见敬嬴遂以子贵,援例而亟立为夫人也。』僖公享国八年,然后致成风,而敬嬴之亟也,虽云援例,鲁君臣之责亦可知矣。无贬而书法若此者,犹桓、宣弑君而书即位尔】

集説【范氏甯曰:「宣公立妾母为夫人,君以夫人礼卒葬也,故主书者不得不以为夫人,义与成风同。」陆氏九渊曰:「襄仲杀大子恶,敬嬴为之也。敬嬴非嫡,而薨以夫人,葬以小君,鲁君臣之责深矣。」《春秋》作】

【而乱臣贼子惧,盖为是也。吴氏澂曰:「僖、宣、襄、昭四妾母,羣臣皆逢君之意而尊为夫人也】

  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

公羊【顷熊者何?宣公之母也。而者何?难也。乃者何?难也。曷为或言而或言乃?乃难乎而也】谷梁【葬既有日,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而,缓辞也,足乎日之辞也】

胡传【敬嬴以其子宣公属诸襄仲,杀大子及其母弟,虽假手于仲,实敬嬴之谋也。经书『子赤卒,夫人姜氏归于齐』,其文无贬,而读者有伤切之意焉,则以秉彝不可灭也。传谓哭而过市,市人皆哭,敬嬴逆天理、拂人心之状惨矣。其于终事,雨不克葬,着咎征焉,而谓无天道乎?此皆直书以见人心与天理之不可诬者也。夫丧事即逺,有进无退,浴于中霤,饭于牖下,小敛于戸内,大敛于阼阶,殡于客位,迁于庙,祖于庭,塴于墓,以吊賔则其退有节,以虞事则其祭有时,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或曰:『卜葬先逺日,所以避不懐也。』诸侯相朝与旅见天子,入门而雨霑服失容则废,矧送终大事,人情所不忍遽者,反可冒雨不待成礼而葬乎?潦车载簑笠,士丧礼也。有国家者乃不能为雨备,何也?且公庭之于墓次,其礼意固不同矣。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焉,而不能为之备,是俭其亲也,不亦薄乎?故谷梁子曰:『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厚葬古人之所戒,而墨之治丧也以薄,又君子之所不与,故丧事以制,《春秋》之防也】

集説【何氏休曰:「言乃者,内而深;言而者,外而浅。下昃日昳久,故言乃雨。不克葬者,为不得行葬礼。」范氏甯曰:「徐邈曰:『案经文是己丑之日葬,丧既出而遇雨。若未及己丑而却期,无为逆书此日。葬礼丧事有进无退,又《士丧礼》有潦车载簑笠,则人君之张设固兼备矣。礼先迁柩于庙,其明昧爽而引,既及葬日之晨,则祖行遣奠之礼设矣,故虽雨犹终事,不敢停柩久次。』」孙氏复曰:「敬,諡;嬴,姓。雨不克葬,讥无备也。葬旣有日,不为雨止。经言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是己丑之日丧既行而遇雨也。且雨之迟久不可得而知,设若浃日弥月,其可停柩路次不行乎?案礼平旦而葬,日中而虞,此言庚寅日中而克葬,葬之无备可知也。」孙氏觉曰:「孔子葬母,雨壊其墓,门人修之,孔子不乐。老▯助葬,日食而止,既明而后行。盖雨则常有,可以前备;而日食非常,不可预知也。春秋书雨不克葬,盖讥之也。」汪氏克寛曰:「《礼记》孔氏正义云:『在庙未发之时,庶人及卿大夫亦得为雨止;若其已发在路及葬,则不为雨止。其人君在庙及在路及葬,皆为雨止。』今考此年上书葬我小君敬嬴,而下书雨不克葬,则及葬而雨也。苟在庙未发,则当云庚寅葬,而不云己丑葬矣。季文子适晋,而求遭丧之礼以行,宣公曷乃不豫备遇雨之具乎?谷梁讥不克葬,而左氏以为得礼。近世名儒亦有讲于此者,有谓雨而无害于力役者,虽葬可也;其或天变骇

译附录《左传》:晋国胥克患有蛊疾,郤缺执政,秋天,废黜了胥克,让赵朔辅佐下军。

冬季十月己丑日,安葬我国的小君敬嬴。【敬嬴,《公羊传》、《谷梁传》写作顷熊】

《左传》:冬季,安葬敬嬴。因大旱没有麻,开始使用葛藤编织的草鞋。

胡安国《春秋传》:成风去世以夫人之礼治丧,安葬以小君之礼,将要祔祭于宗庙,这才有了两位夫人,于是《春秋》用四种贬抑笔法来纠正这件事。如今敬嬴也是去世以夫人之礼治丧,安葬以小君之礼,让她祔祭于宗庙,没有贬抑笔法来纠正她,顺从同样的情况是可以的。然而在宣公元年就用迎接穆姜为妇的礼仪对待她,为什么呢?回答说:“‘妇’是有婆婆的称呼,表明敬嬴凭借儿子的尊贵地位,援引成风的先例而迅速被立为夫人。”僖公在位八年,然后才致送成风,而敬嬴如此迅速,虽然说是援引先例,鲁国君臣的责任也就可想而知了。没有贬抑而书法却像这样,就如同桓公、宣公弑君而记载即位一样。

集解:范甯说:“宣公立妾母为夫人,国君以夫人之礼为她治丧安葬,所以主持书写的人不得不把她当作夫人,其义理与成风相同。”陆九渊说:“襄仲杀太子恶,是敬嬴做的。敬嬴不是嫡妻,却以夫人之礼去世,以小君之礼安葬,鲁国君臣的责任很深了。”《春秋》记载这些,【从而使乱臣贼子畏惧,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吴澄说:“僖公、宣公、襄公、昭公的四位妾母,群臣都迎合君意而尊她们为夫人。”

下雨没能安葬,庚寅日正午时分才得以安葬。

《公羊传》:顷熊是谁?是宣公的母亲。“而”是什么意思?表示困难。“乃”是什么意思?表示困难。为什么有的说“而”有的说“乃”?“乃”比“而”更表示困难。

《谷梁传》:安葬既然已经定了日期,不因下雨而停止,这是合乎礼制的。下雨没能安葬,丧事没有按照制度办理。“而”,是表示迟缓的词语,是表示日期充足的词语。

胡安国《春秋传》:敬嬴把她的儿子宣公托付给襄仲,杀了太子及其母弟,虽然是借襄仲之手,实际上是敬嬴的阴谋。经文记载“子赤去世,夫人姜氏回到齐国”,文字上没有贬抑,但读者有伤痛急切的感觉,这是因为常理不可泯灭。传文说哭丧经过市场,市场的人都哭,敬嬴违背天理、逆拂人心的状况惨烈啊。在终事上,下雨没能安葬,显示灾异的征兆,还说没有天道吗?这都是直书以显示人心与天理不可欺骗。丧事即使久远,也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在中霤沐浴,在窗下饭含,在户内小敛,在阼阶大敛,在客位殡殓,迁到宗庙,在庭院祖祭,在墓前塴祭,以吊唁宾客则退有节制,以虞祭则祭祀有时,不因下雨而停止,这是合乎礼制的。下雨没能安葬,丧事没有按照制度办理。有人说:“占卜安葬先选远日,是为了避开不吉。”诸侯互相朝见与旅见天子,入门而雨沾湿衣服失去仪容就废除,何况送终大事,人情所不忍匆忙的,反而可以冒雨不等待成礼而安葬吗?潦车载着蓑衣斗笠,是士丧礼的规定。有国家的人竟然不能为下雨做准备,为什么呢?而且公庭与墓次,其礼意本来不同。不得不做不能取悦,没有财物不能取悦,得到就是有财物,古人都这样做,而不能为此做准备,这是节俭对待亲人,不也太薄情了吗?所以谷梁子说:“下雨没能安葬,丧事没有按照制度办理。”厚葬是古人所告诫的,而墨家治丧以薄,又是君子所不赞同的,所以丧事按照制度,是《春秋》的防制。

集解:何休说:“说‘乃’,是内而深;说‘而’,是外而浅。下面昃日昳久,所以说‘乃雨’。不克葬,是因为不能举行葬礼。”范甯说:“徐邈说:‘按经文是己丑日安葬,丧事已经出发而遇到雨。如果没到己丑日就改期,没有理由逆写这个日期。葬礼丧事有进无退,而且《士丧礼》有潦车载蓑衣斗笠,那么人君的张设本来都完备了。礼先迁柩到宗庙,其明昧爽而引,既然到了安葬日子的早晨,那么祖行遣奠的礼仪就设立了,所以虽然下雨还是完成丧事,不敢停柩久留。’”孙复说:“敬,是谥号;嬴,是姓氏。下雨没能安葬,讥讽没有准备。安葬既然已经定了日期,不因下雨而停止。经文说己丑日安葬我国小君敬嬴,下雨没能安葬,是己丑日丧事已经出发而遇到雨。而且雨的大小久暂不可得知,假设如果十天一个月,难道可以停柩在路上不行吗?按礼平旦安葬,日中虞祭,这里说庚寅日中才得以安葬,安葬没有准备可以知道了。”孙觉说:“孔子安葬母亲,雨坏了她的墓,门人修缮,孔子不快乐。老〇助葬,日食而停止,天亮后才进行。大概雨是常有的,可以提前准备;而日食非常,不可预知。《春秋》记载下雨没能安葬,大概是讥讽。”汪克宽说:“《礼记》孔氏正义说:‘在宗庙未出发的时候,庶人及卿大夫也可以因雨停止;如果已经出发在路上及安葬,就不因雨停止。其人君在宗庙及在路上及安葬,都因雨停止。’现在考察这一年上面记载安葬我国小君敬嬴,下面记载下雨没能安葬,那么是到安葬时下雨。如果在宗庙未出发,那么就应当说庚寅日安葬,而不说己丑日安葬了。季文子到晋国,而寻求遭遇丧事的礼仪以行动,宣公为什么不预先准备遇雨的器具呢?谷梁讥讽不克葬,而左氏认为合乎礼。近世名儒也有讲论这个的,有说雨而无害于力役的,虽然安葬也可以;其或天变骇

异,雨甚水至,不可以即土,汲汲焉葬,反为不可追之悔,则左氏之説亦未为失。然权二者之宜,在乎孝子慈孙之诚敬何如耳。春秋之书,将以垂法于后,国君之葬宜无所不备,以雨故不克葬,明日乃克葬,谓之无贬不可也。」张氏溥曰:「孝子事亲,莫大乎葬礼。庶人葬不为雨止,岂国君而独无备乎?冬有母丧,明年春即如齐。】朝会,其哀心之微也久矣】

译情况不同,雨势很大,洪水到来,无法立即安葬于土,匆忙下葬,反而造成无法挽回的悔恨,那么左氏的说法也不算错。然而权衡这两种做法的适宜性,在于孝子慈孙的诚敬之心如何。《春秋》的记载,旨在为后世确立法则,国君的葬礼应当无所不备,因下雨的缘故未能安葬,第二天才得以安葬,说这没有贬义是可以的。」张氏溥说:「孝子侍奉亲人,没有比葬礼更重要的了。平民的安葬不因下雨而停止,难道国君反而没有准备吗?冬天有母亲的丧事,第二年春天就前往齐国参加朝会,他哀痛之心淡薄已经很久了。」

【案雨不克葬,当从《谷梁》「丧不以制」之説。左氏以为礼,又谓「礼,卜葬先逺日,辟不懐也」,非也。卜葬当先逺日,以见懐亲之情;既卜而葬矣,乃以丧制不备而失其所卜之吉,不怀莫大焉,何礼之有】

城平阳【平阳,杜注:泰山有平阳县,今山东济南府新泰县西北四里平阳故城是也】

集説【髙氏闶曰:「惧晋故也。方举大丧,又城平阳,重困民力也。」陆氏九渊曰:「宣公葬母,不能为雨备,不易时而遽兴土工,罪不可逃矣。」赵氏鹏飞曰:「左氏曰:『书时也。』且左氏例水昏正而栽,水昏正,夏之十月,非周之十月也。今见书十月,遂谓之时,是不识夏周正朔之异也。」李氏廉曰:「城平阳,三传皆无説,岂非黑壤既归,鲁仍事齐,故城邑以备晋乎】

  楚师伐陈

左传【陈及晋平,楚师伐陈,取成而还】

集説【髙氏闶曰:「陈以晋衞见侵,复弃楚而从晋,故楚以为讨。然晋不能救陈,陈遂复即楚。」陆氏九渊曰:「前年晋衞侵陈,以其即楚之故,至是楚始伐之,是楚未能尽得志于陈也。楚子陆浑之役,观兵周疆,问鼎轻重,是年疆舒蓼及于滑汭,盟吴越而还,其彊至矣。然犹未尽得志于陈、郑之间。当是时,使晋国之君臣能恐惧自治,明其政令,何遽不能遏其锋哉!」赵氏鹏飞曰:「舒蓼,楚之与国也,无罪而见灭,宜陈之惧而叛楚也。然晋成亦无足依者,故楚师伐陈而复为楚焉。扈之会,陈侯不在,既而荀林父伐陈,则今日之师,楚复得陈矣。呜呼!陈不幸而当晋楚之冲,使有桓文之君,则陈固不乐从楚也。彼晋成庸庸耳,何足以宗诸侯而抗楚乎?宜陈之不能自固而复为楚也。」汪氏克寛曰:「书师书伐,所以着楚之彊,而伤晋伯之不振也】

【辛定王酉七年】九年【晋成七年、齐惠九年、衞成三十五年、蔡文十二年、郑襄五年、曹文十八年、陈灵十四年、▯桓三十七年、宋文十一年、秦桓五年、楚庄十四年】

  春王正月公如齐

集説【范氏甯曰:「有母之丧而行朝会,非礼。」孙氏复曰:「公有母丧而逺朝彊齐,公之无哀也甚矣】

  公至自齐

  夏仲孙蔑如京师

左传【春,王使来征聘。夏,孟献子聘于周,王以为有礼,厚贿之】

胡传【以浅言之,属辞比事,《春秋》教也。当岁首月,公朝于齐;夏使大夫聘于京师,此皆比事可攷,不待贬絶而恶自见者也。宣公享国九年,于周才一往聘,其在齐则又再朝矣。经于如齐,每行必致,深罪之也。下逮战国,周衰甚矣,齐威王往朝于周,而天下皆贤之,况春秋时乎?而宣公不能也。故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此经书君如齐、臣如周之意,而特书「王正月」以表之也】集説【孙氏复曰:「仲孙蔑,公孙敖之孙。」髙氏闶曰:「传言王使征聘,信斯言也,益见王室之微矣。」陆氏九渊曰:「宣公即位九年,两朝于齐,乃一使其大夫聘于周室。王迹既熄,纲常沦斁,逆施倒置,恬不为异。《春秋》之作,其得已哉!直书于防,比而读之,而无惧心者,吾不知矣。」赵氏鹏飞曰:「凡鲁大夫如京师,未有无其事。僖三十年,公子遂如京师,荅宰周公之聘也;文元年,叔孙得臣如京师,拜召伯之锡命也;八年,公孙敖如京师,奔襄王之丧也;九年,叔孙得臣如京师,荅毛伯之求金也;昭二十二年,叔鞅如京师,葬景王也。无事而如京师者,惟仲孙蔑与叔孙豹尔。其故何哉?蔑之如京师,畏晋也;豹之如京师,畏齐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大夫如周者七,盖亦疎矣。而如必以事,无事而聘者二,皆出其所私。安则视周为弱而不恤,急则倚周为援以自固,其罪可恕乎?」汪氏克寛曰:「前此五年如齐,止书春;后此十年如齐,亦止书春。惟此年如齐书「王正月」,盖所以着君朝于邻国、臣聘于京师,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不知大一统之义。亦犹襄二十九年书「公在楚」,系之「春王正月」,而上书天王崩、楚子卒,下书

译【按:因下雨未能安葬,应当遵从《谷梁传》“丧事不依常规制度”的说法。《左传》认为这是合乎礼的,又说“礼制规定,占卜安葬日期应先选较远的日子,以避免不怀念亲人”,这是不对的。占卜安葬日期应当先选较远的日子,以显示怀念亲人的情感;既然已经占卜并确定安葬,却因丧事制度不完备而失去了所占卜的吉日,没有什么比这更不怀念亲人的了,这有什么礼可言呢?】

修筑平阳【平阳,杜预注:泰山郡有平阳县,现在山东济南府新泰县西北四里的平阳故城就是那里】

集解【高闶说:“这是害怕晋国的缘故。正值举行重大丧事,又修筑平阳,严重困乏民力。”陆九渊说:“宣公安葬母亲,不能为下雨做准备,不改变时间就急忙兴修土木工程,罪责不可逃避。”赵鹏飞说:“《左传》说:‘记载了时节。’况且《左传》的体例是水昏正而栽,水昏正,是夏历的十月,不是周历的十月。现在看到记载十月,就认为是适时,这是不了解夏历和周历正朔的不同。”李廉说:“修筑平阳,三传都没有解释,难道不是因为黑壤已经归属,鲁国仍然侍奉齐国,所以修筑城邑来防备晋国吗?】

楚国军队讨伐陈国

《左传》【陈国与晋国讲和,楚国军队讨伐陈国,取得和解后返回】

集解【高闶说:“陈国因为晋国、卫国侵犯,再次背弃楚国而跟随晋国,所以楚国以此为由进行讨伐。然而晋国不能救援陈国,陈国于是再次归附楚国。”陆九渊说:“前年晋国、卫国侵犯陈国,是因为陈国归附楚国的缘故,到这时楚国才开始讨伐它,这是楚国未能完全在陈国得逞。楚庄王在陆浑之战,在周朝疆域展示武力,询问鼎的轻重,这一年疆域扩展到舒、蓼以及滑汭,与吴、越结盟后返回,其强盛到了极点。然而仍未在陈、郑之间完全得逞。在这个时候,如果晋国的君臣能够恐惧并自我治理,明确政令,怎么就不能遏制楚国的锋芒呢!”赵鹏飞说:“舒、蓼,是楚国的盟国,没有罪过却被灭,陈国应当害怕而背叛楚国。然而晋成公也没有值得依靠的地方,所以楚国军队讨伐陈国后,陈国又成为楚国的附庸。扈地会盟,陈侯没有参加,随后荀林父讨伐陈国,那么今天的军队,楚国又得到了陈国。唉!陈国不幸处于晋楚之间,如果有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那么陈国本来就不乐意跟随楚国。那晋成公平庸无能,怎么足以作为诸侯的宗主而对抗楚国呢?陈国不能自我巩固而再次成为楚国的附庸,是理所当然的。”汪克宽说:“记载军队、记载讨伐,是为了彰显楚国的强盛,而哀伤晋国霸业的衰微】

【辛定王酉七年】九年【晋成公七年、齐惠公九年、卫成公三十五年、蔡文公十二年、郑襄公五年、曹文公十八年、陈灵公十四年、〇桓公三十七年、宋文公十一年、秦桓公五年、楚庄王十四年】

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集解【范宁说:“有母亲的丧事却去朝会,不合礼制。”孙复说:“鲁公有母亲的丧事却远道朝见强大的齐国,鲁公缺乏哀痛之情太严重了】

鲁公从齐国回来

夏季,仲孙蔑前往京师

《左传》【春季,周王派使者来征聘。夏季,孟献子聘问周王室,周王认为他有礼,重重赏赐他】

胡安国传【从浅显的角度说,连缀文辞、比较史事,是《春秋》的教化。在岁首之月,鲁公朝见齐国;夏季派大夫聘问京师,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比较史事来考察的,不需要贬斥断绝,邪恶自然显现。宣公在位九年,对周王室才去聘问一次,而在齐国却去了两次。经文对于前往齐国,每次出行都详细记载,是深深谴责他。下及战国时期,周王室衰微得很厉害,齐威王去朝见周王室,天下人都称赞他,何况春秋时期呢?而宣公不能做到。所以聘问朝见的礼制废弛,那么君臣的地位就丧失,诸侯的行为就恶劣,而背叛侵凌的祸败就兴起了。这是经文记载君主前往齐国、臣子前往周王室的意思,而特意记载“王正月”来表明这一点】集解【孙复说:“仲孙蔑,是公孙敖的孙子。”高闶说:“《左传》说周王派使者征聘,相信这话,更加可见王室的衰微。”陆九渊说:“宣公即位九年,两次朝见齐国,才派一位大夫聘问周王室。王室的迹象已经熄灭,纲常沦丧,颠倒错乱,安然不以为异。《春秋》的写作,难道是不得已的吗?直接记载在简策上,比较着读,而没有恐惧之心的人,我不知道是谁。”赵鹏飞说:“凡是鲁国大夫前往京师,没有没有事情的。僖公三十年,公子遂前往京师,是答谢宰周公的聘问;文公元年,叔孙得臣前往京师,是拜谢召伯的赐命;八年,公孙敖前往京师,是奔襄王的丧事;九年,叔孙得臣前往京师,是答谢毛伯求取金子的事情;昭公二十二年,叔鞅前往京师,是安葬景王。没有事情而前往京师的,只有仲孙蔑和叔孙豹。这是什么缘故呢?仲孙蔑前往京师,是害怕晋国;叔孙豹前往京师,是害怕齐国。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大夫前往周王室的有七次,大概也很疏远了。而前往必定因为有事情,没有事情而聘问的有两次,都是出于私心。安定时视周王室为弱小而不顾,危急时倚仗周王室为援助来巩固自己,他们的罪过可以宽恕吗?”汪克宽说:“此前五年前往齐国,只记载春季;此后十年前往齐国,也只记载春季。只有这一年前往齐国记载‘王正月’,大概是为了彰显君主朝见邻国、臣子聘问京师,所重视的反而轻视,所轻视的反而重视,不知道大一统的道理。也如同襄公二十九年记载‘公在楚’,系于‘春王正月’,上面记载天王崩、楚子卒,下面记载

五月公至自楚,所以着其不奔天王之丧,而朝于楚,俾俟送葬而后归,其于大一统之义何如也?或谓僖公十年、十五年如齐,襄公八年」二十一年如晋,皆书「春,王正月」,岂有他义乎?吁!是不然。僖、襄如齐、晋,而王室无嘉好、丧葬之事,则「王正月」之书,乃常例也。其与公如齐、仲孙蔑如京师、天王崩而公在楚者异矣】

译五月,鲁公从楚国回来。这是为了表明他没有奔丧周天子的丧事,而是去朝见楚国,等到送葬完毕后才回国,这符合大一统的道义吗?有人说,僖公十年、十五年前往齐国,襄公八年、二十一年前往晋国,都记载为“春,王正月”,难道有其他含义吗?唉!不是这样。僖公、襄公前往齐国、晋国,而王室没有喜庆馈赠、丧葬之类的事情,那么记载“王正月”,乃是常规体例。这与鲁公前往齐国、仲孙蔑前往京师、周天子去世而鲁公身在楚国的情形是不同的。

齐侯伐莱

集説【许氏翰曰:「赤狄比侵齐,不敢报;莱不伐齐,而齐亟伐之,可以观惠公畏彊陵弱矣。」陆氏九渊曰:「莱,微国也。三年之问,两勤兵于莱,齐侯之志可见于此矣。」戴氏溪曰:「莱于齐为近,故齐必欲服之。观夹谷之会,莱人以兵刧鲁侯,则莱之属齐,有自来矣。」李氏廉曰:「东莱有莱山,从齐之小国也。齐自七年会鲁伐之,今年又自伐之,卒于襄六年而灭之矣】

秋取根牟【根牟,杜注:「东夷国也。琅琊阳都县东有牟乡,今在山东青州府沂水县南】

集説【杨氏士勋曰:「公羊谓母丧未期而取邑,故讳不系邾娄也。若言讳不系邾娄,居母之丧,纵非邾邑,岂容无讳?或当如《左传》,以根牟为国名也。」孙氏复曰:「根牟,微国。内灭国曰取,此年取根牟,成六年取鄟,襄十三年取邿,是也。」刘氏敞曰:「左氏曰:『言易也。』非也。根牟虽小,不以兵革不能取也。能取其国,何谓易乎?不分别国邑取灭之名,而苟记其难易而已,岂《春秋》意哉?」陈氏傅良曰:「取言公,取不言公,非公命也。自宣而下,征伐在大夫矣。」汪氏克寛曰:「根牟盖小国,内讳灭,故书取,与鄟、邿同。昭八年搜于红,自根牟至于商衞,即所取根牟地】

  八月滕子卒

  左传【滕昭公卒】

集説【髙氏闶曰:「自隐七年书『滕侯卒』,至此始书『滕子』。」陆氏九渊曰:「名不登载书简牍,则不名。」季氏本曰:「此滕昭公也,书卒,鲁往吊也】

【案滕昭卒不日,或小国礼不备,赴不以日,或史阙也】

九月,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会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

胡传【案左氏讨不睦也,陈侯不会,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乃还,则知经所书者,与晋罪陈之辞也。会于扈以待陈,而陈侯不会,然后林父以诸侯之师伐之也,则几于自反而有礼矣。不书诸侯之师而曰林父帅师者,在会诸侯皆以师听命,而林父兼将之也,则其众辑矣。晋主夏盟,又尝救陈,所宜与也,而惟楚之即,夫岂义乎】

集説【胡氏铨曰:「郑自晋灵以来,服属于楚,至晋成继立,始叛楚而归晋。自宣三年至于是,郑无岁不有楚师,然不敢叛晋者,惟晋成是赖。故黑壤及此扈之会,郑皆在焉。」陆氏九渊曰:「前年陈受楚伐,势必向楚,扈之会乃为陈也。陈不即晋,荀林父能并将诸侯之师以伐陈,《春秋》盖善之。」赵氏鹏飞曰:「晋合诸侯于扈,而以荀林父伐陈,盖会以求陈,陈不至,于是兵之,则兵为有词。陈灵叛晋即楚,楚灭舒蓼,陈惧而归晋;既而楚师伐陈,则陈复为楚。陈之从违晋楚之间,虽非得已,然亦失所归矣。扈之会诸侯皆在,而陈不与,则林父之兵宜其不免哉!圣人列序诸侯,而继书伐陈,则责陈也深矣。」汪氏克寛曰:「黑壤之会讨鲁,而宣公以赂免;扈之防谋齐、陈,而二国不会。盖晋成为弑君者所立,不能致讨;侵陈之役,奄然以元恶主兵,是以外不足以却荆楚,内不足以服诸侯。今此谋齐,而簒立之鲁宣独事齐而不会,无所忌惮,故成公世伯仅能两会诸侯,卒无成功。《春秋》于荀林父之讨陈,书帅师、书伐,虽曰与晋而不能芘陈,其失亦着矣】

  辛酉晋侯黑臀卒于扈

左传【会于扈,讨不睦也。陈侯不会,晋苟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于扈,乃还】

公羊【扈者何?晋之邑也。诸侯卒,其封内不地,此何以地?卒于会,故地也。未出其地,故不言会也】谷梁【其地,于外也】

集説【范氏甯曰:「外谓国都之外,诸侯卒于路寝则不地。」孙氏觉曰:「春秋诸侯卒皆不地,外事则略也。卒于外者八,书地者三:晋侯卒于扈,郑伯卒于鄵,宋公卒于曲棘。不言于师、于会,而以地言者,在其封内也。卒于封内书地,卒于会书会,卒于师书师。以地为重,则于会、于师又可知也。」陈氏傅良曰:「诸侯卒,虽不出竟,地之。」家氏▯翁曰:「鲁事齐,尝为晋所辱。黑壤之会不预盟,扈遂与晋絶。不

译齐侯攻打莱国。

集解【许翰说:“赤狄屡次侵犯齐国,齐国不敢报复;莱国没有攻打齐国,而齐国却频繁攻打它,由此可以看出齐惠公畏惧强暴、欺凌弱小的本性。”陆九渊说:“莱国是个小国。三年内两次对莱国用兵,齐侯的意图由此可见。”戴溪说:“莱国离齐国很近,所以齐国一定要制服它。看夹谷之会,莱国人持兵器劫持鲁侯,那么莱国臣属于齐国,由来已久了。”李廉说:“东莱有莱山,是齐国的小国。齐国自僖公七年联合鲁国攻打它,今年又独自攻打它,最终在襄公六年灭掉了它。”】

秋天,齐国夺取了根牟。【根牟,杜预注:“是东夷的国家。琅琊阳都县东有牟乡,现在在山东青州府沂水县南。”】

集解【杨士勋说:“《公羊传》认为在母亲丧期未满一年时夺取城邑,所以避讳不连属邾娄。如果说避讳不连属邾娄,处于母亲丧期,即使不是邾国的城邑,难道能没有避讳吗?或许应当像《左传》那样,把根牟当作国名。”孙复说:“根牟是小国。国内灭国称为‘取’,这一年夺取根牟,成公六年夺取鄟,襄公十三年夺取邿,都是如此。”刘敞说:“《左传》说:‘表示容易。’不对。根牟虽然小,不靠武力也不能夺取。能夺取它的国家,怎么说容易呢?不区分国和邑、取和灭的名称,而只苟且记录其难易,这难道是《春秋》的本意吗?”陈傅良说:“‘取’字写明‘公’,‘取’字不写明‘公’,表示不是国君的命令。自从宣公以后,征伐大权都在大夫手中了。”汪克宽说:“根牟大概是小国,国内避讳灭国,所以记载为‘取’,与鄟、邿相同。昭公八年搜捕于红,从根牟到商卫,就是所夺取的根牟之地。”】

八月,滕子去世。

《左传》【滕昭公去世。】

集解【高闶说:“自从隐公七年记载‘滕侯卒’,到这里才开始记载‘滕子’。”陆九渊说:“名字不登载于简牍,就不称名。”季本说:“这是滕昭公,记载‘卒’,是因为鲁国前往吊唁。”】

【按:滕昭公去世不记载日期,或者是因为小国礼仪不完备,报丧时不报日期,或者是史官遗漏了。】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陈国。

胡安国传【按:《左传》说是讨伐不和睦的国家,陈侯没有参加会盟,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陈国,晋侯去世后才撤军,那么就知道经文所记载的,是晋国谴责陈国的言辞。在扈地会盟以等待陈国,而陈侯没有参加,然后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他,这几乎算是自我反省而有礼了。不记载诸侯的军队而说林父率领军队,是因为在会盟的诸侯都率领军队听命,而林父兼任统帅,那么他的军队就团结了。晋国主持中原盟会,又曾经救援陈国,本应亲近,却只顺从楚国,这难道合乎道义吗?】

集解【胡铨说:“郑国自从晋灵公以来,服属于楚国,到晋成公继位,才开始背叛楚国而归附晋国。从宣公三年到现在,郑国没有一年没有楚国的军队,然而不敢背叛晋国,只依赖晋成公。所以黑壤之会以及这次扈地之会,郑国都在其中。”陆九渊说:“前年陈国遭受楚国攻打,势必倾向楚国,扈地之会是为了陈国。陈国不亲附晋国,荀林父能够统率诸侯的军队攻打陈国,《春秋》大概赞许他。”赵鹏飞说:“晋国在扈地会合诸侯,而让荀林父攻打陈国,大概会盟是为了要求陈国,陈国不来,于是用兵,那么用兵就有理由。陈灵公背叛晋国亲附楚国,楚国灭掉舒蓼,陈国恐惧而归附晋国;不久楚国军队攻打陈国,陈国又成为楚国的附庸。陈国在晋楚之间摇摆,虽然不得已,但也失去了归宿。扈地之会诸侯都在,而陈国不参加,那么林父的军队攻打他也就不可避免了!圣人排列诸侯,接着记载攻打陈国,那么谴责陈国的意味就深了。”汪克宽说:“黑壤之会讨伐鲁国,而宣公因为贿赂得以免罪;扈地之会谋划齐国、陈国,而两国没有参加。大概晋成公是被弑君者所立,不能进行讨伐;侵犯陈国的战役,竟然由元凶主兵,因此对外不足以抵御荆楚,对内不足以服众诸侯。现在这次谋划齐国,而篡立的鲁宣公独自侍奉齐国而不参加会盟,无所忌惮,所以成公、世伯仅仅能两次会合诸侯,最终没有成功。《春秋》对于荀林父讨伐陈国,记载‘帅师’、记载‘伐’,虽然说赞同晋国但不能庇护陈国,其过失也很明显了。”】

辛酉日,晋侯黑臀在扈地去世。

《左传》【在扈地会盟,是为了讨伐不和睦的国家。陈侯没有参加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陈国。晋侯在扈地去世,于是撤军。】

《公羊传》【扈是什么?是晋国的城邑。诸侯去世,在其封地内不记载地点,这里为什么记载地点?因为是在会盟时去世,所以记载地点。还没有离开那个地方,所以不说‘在会盟时’。】

《谷梁传》【记载地点,是因为在外地。】

集解【范宁说:“外地指国都之外,诸侯在路寝去世就不记载地点。”孙觉说:“《春秋》诸侯去世都不记载地点,外事就略写。在外地去世的有八次,记载地点的有三次:晋侯在扈地去世,郑伯在鄵地去世,宋公在曲棘去世。不说‘在军中’、‘在会盟时’,而用地点来说的,是因为在其封地内。在封地内去世记载地点,在会盟时去世记载会盟,在军中去世记载军中。以地点为重,那么在会盟时、在军中也就可想而知了。”陈傅良说:“诸侯去世,即使不出国境,也记载地点。”家铉翁说:“鲁国侍奉齐国,曾经被晋国羞辱。黑壤之会没有参与盟誓,扈地就与晋国断绝关系。不”

书葬,鲁不会也。」汪氏克寛曰:「诸侯卒于师曰师,曹伯庐及负刍是也;卒于会曰会,▯伯成是也;于他国,则如许男甯、蔡侯东国卒于楚,吴子遏卒于巢是也;于封内,则如郑伯髠顽卒于鄵,宋公佐卒于曲棘是也。晋成公不言卒于会,盖会礼已毕,故不言会尔】

译记载了葬礼,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汪氏克寛说:“诸侯在军队中去世,称为‘师’,曹伯庐和负刍就是这种情况;在会盟时去世,称为‘会’,〇伯成就是这种情况;在他国去世,则如许男甯、蔡侯东国在楚国去世,吴子遏在巢国去世就是这种情况;在封地内去世,则如郑伯髠顽在鄵地去世,宋公佐在曲棘去世就是这种情况。晋成公不记载为‘卒于会’,大概是因为会盟的礼仪已经结束,所以不再提及‘会’罢了。”

【案杜氏预以扈为郑地,故有卒于境外之説。公羊以扈为晋地,与郑伯卒鄵、宋公卒曲棘,皆以为封内不地,而各自立义,似较杜氏为长。考《竹书纪年》,晋出公二十二年,河流絶于扈,意者扈本郑地,而后入于晋乎?今故从公羊而删杜氏焉。谷梁所谓于外者,范氏甯以为国都之外是也,但以其日为未逾境,是以日月为例也,不可从】

  冬十月癸酉衞侯郑卒

胡传【晋成公何以不葬?鲁不会也。衞成公何以不葬?亦鲁不防也。衞成事晋甚谨,而鲁宣公独深向齐,衞欲为晋致鲁,故谋黑壤之会,而特使孙良夫来盟以定之也。及会于黑壤,而晋人止公,赂然后免,是以扈之会,皆前日诸侯,而鲁独不往。二国继以丧赴,亦皆不会,此所谓无其事而阙其文者也。或曰:『二君皆有贬焉,故不书葬。』误矣。鲁人不会,亦无贬乎?书卒而以私怨废礼忘亲,其罪已见。春秋文简而直,视人若日月之无私照也。曲生意义,失之逺矣】

  宋人围滕

左传【冬,宋人围滕,因其丧也】

胡传【围国,非将卑师少所能办也,必动大众,而使大夫为主帅,明矣。然而称人,是贬之也。滕既小国,又方有丧,所宜矜哀吊恤之不暇,而用兵革以围之。比事以观,知见贬之罪在不仁矣】

集説【杜氏谔曰:「诸侯擅兵围人之国,况又因其丧,故从书人之贬。」家氏▯翁曰:「匪惟乘滕之丧,亦乘晋之丧。晋政不竞,诸侯擅相侵伐,贬宋,亦以讥晋也。」金氏贤曰:「宋以柔巽卑屈俛仰晋楚,五六年间幸无兵革,不能及是时明其政刑,彊于为善,乃乘小国之丧而围之,其为不仁亦甚矣。春秋人之者,贱之也】

楚子伐郑,晋却缺帅师救郑【自是晋楚交伐郑】

左传【楚子为厉之役故伐郑,晋却缺救郑,郑伯败楚师于柳棼。国人皆喜,唯子良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

  【柳棼杜注郑地】

胡传【楚兵加郑数矣,或称人,或称爵,何也?郑自晋成公初立,舍楚而从霸主,正也。楚人为是兴师而加郑,不义矣。故宣公三年书人书侵,罪之也。次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诸侯未有声罪致讨者,而楚师至焉,故特书爵,与之也。然兴师动众,贼则不讨,惟服郑之为事,则非义举矣。故又次年传称「楚子伐郑」,而经书人,再贬之也。至是称爵,岂与之乎?案公羊例,君将不言帅师,书其重者也。至此书爵,见其陵暴列国,以重兵临郑矣。何以知其非与之乎?曰:下书「晋却缺帅师救郑」,则知其非与之也。由此观,《春秋》书法皆以一字为褒贬,深切着明矣】

集説【陆氏九渊曰:「伐陈救郑,晋之诸臣犹未忘文公之伯业,春秋盖善之。」家氏▯翁曰:「五年楚伐郑,荀林父救之不书,今书救,何也?」曰:「楚之初伐郑也,人谓之讨弑君者,既而但欲郑之归已,故许之以救。」汪氏克寛曰:「五年晋荀林父救郑,经不书者,以是时郑方有弑君之乱,所当讨而不当救,故不书救。今】

【此书却缺之救,据明年传载郑讨归生之罪,斵其棺而逐其族,盖此时归生已毙矣,故书救以与晋也】

陈杀其大夫泄冶【泄,公縠作泄,冶音也】

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

谷梁【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泄冶之无罪如何?陈灵公通于夏征舒之家,公孙宁、仪行父亦通其家,或衣其衣,或衷其襦,以相戏于朝。泄冶闻之,入谏曰:「使国人闻之则犹可,使仁人闻之则不可。」君愧于泄治不能用其言而杀之】

胡传【称国以杀者,君与用事大臣同杀之也。称其大夫,则不失官守,而杀之者有专輙之罪矣。泄冶无罪而书名,何也?冶以谏杀身者也。杀谏臣者,必有亡国弑君之祸,故书其名为征舒弑君、楚子灭陈之端,以垂后戒。此所谓义系于名而书其名者也】

集説【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称国者,

译杜预认为扈是郑国之地,所以有死于境外的说法。《公羊传》认为扈是晋国之地,与郑伯死于鄵、宋公死于曲棘一样,都认为是封地之内不记载地名,而各自确立义例,似乎比杜预的说法更优。考证《竹书纪年》,晋出公二十二年,黄河在扈地断流,莫非扈地原本是郑国之地,后来才归属晋国吗?现在因此遵从《公羊传》而删去杜预的说法。《谷梁传》所说的“于外”,范甯认为是国都之外,这是对的,但他认为那天还没有越过国境,所以以日月为例,这是不可遵从的。

冬季十月癸酉日,卫侯郑去世。

胡安国传:晋成公为什么不记载葬礼?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卫成公为什么不记载葬礼?也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卫成公侍奉晋国非常谨慎,而鲁宣公却一心倾向齐国,卫国想要为晋国招致鲁国,所以谋划黑壤之会,特意派孙良夫来结盟以定此事。等到在黑壤会盟时,晋国人扣留了鲁宣公,鲁国贿赂后才得以脱身,因此在扈地会盟时,都是之前的诸侯,唯独鲁国没有前往。两国接连以丧事告急,也都未参加会盟,这就是所说的没有其事而省略其文。有人说:“两位君主都有贬义,所以不记载葬礼。”这是错误的。鲁国不参加会盟,就没有贬义吗?记载去世,却因私怨废礼忘亲,其罪过已经显现。《春秋》文辞简练而直白,看待人如同日月无私照耀一样。曲解生硬地赋予意义,离正道太远了。

宋国人包围滕国。

左传:冬季,宋国人包围滕国,是趁着滕国有丧事。

胡安国传:包围国家,不是地位低微、兵力少所能办到的,必定要出动大军,而让大夫担任主帅,这是明显的。然而称“人”,这是贬斥。滕国既是小国,又正逢丧事,所应当的是怜悯哀悼吊唁都来不及,却动用兵器去包围它。比较事情来看,知道被贬斥的罪过在于不仁。

集说:杜谔说:“诸侯擅自用兵包围别人的国家,何况又趁着人家有丧事,所以从‘人’的贬斥。”家铉翁说:“不仅是趁着滕国的丧事,也是趁着晋国的丧事。晋国政令不兴盛,诸侯擅自互相侵伐,贬斥宋国,也是用来讥讽晋国。”金贤说:“宋国以柔顺卑屈的态度俯仰于晋楚之间,五六年间侥幸没有战争,不能趁此时明察政刑,努力行善,反而趁着小国的丧事而包围它,其不仁也太严重了。《春秋》称‘人’,是轻视他。”

楚子讨伐郑国,晋国却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从此晋楚交替讨伐郑国】

左传:楚子因为厉地战役的缘故讨伐郑国,晋国却缺救援郑国,郑伯在柳棼击败楚军。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良担忧说:“这是国家的灾难,我死期不远了。”

【柳棼,杜注:郑地】

胡安国传:楚军加兵于郑国多次,有时称“人”,有时称爵位,为什么呢?郑国自从晋成公初立,舍弃楚国而跟随霸主,这是正确的。楚人因此兴师加兵于郑国,是不义的。所以宣公三年书“人”书“侵”,是罪责他。次年,郑国公子归生弑杀其君,诸侯没有声罪致讨的,而楚军到了,所以特别书爵位,是赞许他。然而兴师动众,贼人不讨,只以让郑国服从为事,则不是义举。所以又次年传称“楚子伐郑”,而经书“人”,再次贬斥他。至此称爵位,难道是赞许他吗?按《公羊传》例,君主将帅不称“帅师”,书其重者。至此书爵位,见他欺凌列国,以重兵临郑。怎么知道不是赞许他呢?说:下文书“晋却缺帅师救郑”,则知道不是赞许他。由此观之,《春秋》书法都以一字为褒贬,深切明显了。

集说:陆九渊说:“伐陈救郑,晋国的诸臣还不忘文公的霸业,《春秋》大概赞许他。”家铉翁说:“五年楚伐郑,荀林父救郑不书,今书救,为什么呢?”说:“楚初伐郑时,人说是讨伐弑君者,后来只是想要郑国归附自己,所以许以救郑。”汪克宽说:“五年晋荀林父救郑,经不书者,以是时郑方有弑君之乱,所当讨而不当救,故不书救。今”

【此书却缺之救,据明年传载郑讨归生之罪,斵其棺而逐其族,盖此时归生已毙矣,故书救以与晋也】

陈国杀其大夫泄冶【泄,公縠作泄,冶音也】

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奸于夏姬,都穿着她的贴身衣服在朝廷上嬉戏。泄冶劝谏说:“公卿宣淫,百姓没有效法的,而且听闻不令,君主您还是纳谏吧。”灵公说:“我能改。”灵公告诉二子,二子请求杀泄冶,灵公不禁止,于是杀了泄冶。

谷梁传:称国以杀其大夫,是杀无罪的人。泄冶无罪如何?陈灵公通奸于夏征舒之家,公孙宁、仪行父也通奸其家,或穿其衣,或衷其襦,在朝廷上互相嬉戏。泄冶听闻,入谏说:“使国人听闻则还可以,使仁人听闻则不可。”君主因泄冶不能用其言而杀他,感到羞愧。

胡安国传:称国以杀者,君主与用事大臣同杀之。称其大夫,则不失官守,而杀之者有专擅之罪。泄冶无罪而书名,为什么呢?冶以谏杀身。杀谏臣者,必有亡国弑君之祸,故书其名为征舒弑君、楚子灭陈之端,以垂后戒。此所谓义系于名而书其名者也。

集说:陆淳说:“淳闻于师曰:‘称国者,

以直諌,纵邪臣害之,累上可知也。』」孙氏复曰:「称国以杀,不以其罪也。」许氏翰曰:「书杀泄冶,张陈亡之本也。」黄氏仲炎曰:「左氏载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此非孔子之言也。昔者纣为不道,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以比干为仁,则必不以泄冶为非矣。邦无道,危行言孙,此世之明哲见几不仕而髙尚者之为也。若夫有位于朝,食君之禄,则既以身许国矣,岂可缄黙苟容,与俗俱靡,以自立辟为戒,以善保身为得哉?此非所以为人臣之训也。春秋书『陈杀其大夫泄冶』,所以见君杀谏臣,未有不丧亡者也。是故桀杀龙逢而夏亡,纣杀比干而殷亡。观泄冶见杀,其明年灵公弑,又明年楚庄县陈,可为后世明戒矣。」家氏▯翁曰:「杜氏以泄冶直谏于淫乱之朝以取死,不为春秋所贵。胡文定似有取其説,大率执书名之例以彊求圣人之意。龙逢、比干多在昏乱之朝,亦谓二子不当直谏乎?」汪氏克寛曰:「泄冶捐生尽言,未可深责。苟皆为避祸之计,则忠言不入于耳,淫虐之君无所不至,其祸尤不可胜言矣。」金氏贤曰:「称国以杀者,罪灵公与二贼,君臣同恶也。称其大夫者,美泄冶不失其官也。説者例以书名为贬,泥而不通矣。夫春秋固有以书名而为贬者,若咺与纠之类是也;亦有书名而不为贬者,若息与牧之类是也。」季氏本曰:「陈灵公淫于夏姬,而宠任其子,泄冶直谏,不能用而反杀之,罪以私加,非正刑也,故不去其大夫。」王氏樵曰:「案称陈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或讥泄冶荐圭璧于泥涂,触虎狼以取死。夫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虽知不可谏,而心不可已也。比干谏而死,比干岂欲徒死而沽名哉?庶几吾言得行而纣改焉耳。详泄冶之谏,直而」不激非鬻拳、先轸、国武子之比,故灵公亦愧乎其言。愧者,良心之发也。安知其终不能改?改而君不死于征舒,陈不夷于九县,泄冶之力也。泄冶之谏,胡可少哉!或又曰:「仕于昏乱之朝,异姓者如宋子哀洁身而去,可也;其贵戚而不食其禄,如鲁叔肸,善矣。冶虽效忠,其犹在子哀、叔肸之后乎?」是又不然。夫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惟其时而已。必于洁身逺患,非也。观泄冶之能谏,知其非贪乎宠禄;见几而不去者,如皆欲为子哀、叔肸,则乱世何赖于有君子乎】

译以正直进谏,纵然奸邪之臣害他,连累君主可知也。』」孙氏复说:「称国名而书杀,不是因为他的罪行。」许氏翰说:「记载杀泄冶,是张扬陈国灭亡的根本原因。」黄氏仲炎说:「《左传》记载孔子说:『《诗经》说:「百姓多邪僻,不要自设刑辟」,大概说的是泄冶吧?』这不是孔子的话。从前商纣王无道,微子离开他,箕子做他的奴仆,比干进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既然认为比干是仁人,就一定不会认为泄冶做错了。国家无道,行为正直而言语谦逊,这是世上明智之人见微知著、不做官而保持高尚节操的人的做法。至于在朝廷有职位,吃着君主的俸禄,那就已经以身许国了,怎么可以缄默苟且容身,随波逐流,把自设刑辟作为警戒,把善于保全自身当作得计呢?这不是用来教导人臣的道理。《春秋》记载『陈国杀其大夫泄冶』,是为了表明君主杀谏臣,没有不导致丧亡的。所以夏桀杀关龙逄而夏朝灭亡,商纣杀比干而殷朝灭亡。看泄冶被杀,第二年陈灵公被弑,又第二年楚庄王灭陈,可以作为后世的明确警戒。」家氏〇翁说:「杜氏认为泄冶在淫乱的朝廷直谏而取死,不被《春秋》所推崇。胡文定似乎采纳他的说法,大抵是执着于书名的体例来强行探求圣人的意旨。关龙逄、比干大多在昏乱的朝廷,难道也说这两人不当直谏吗?」汪氏克宽说:「泄冶舍生直言,不可深加责备。如果都采取避祸的计策,那么忠言不能入耳,淫虐的君主无所不为,其祸患尤其不可胜言。」金氏贤说:「称国名而杀,是归罪于灵公和两个贼子,君臣同恶。称其大夫,是赞美泄冶不失其官职。解说者一概以书名为贬斥,拘泥而不通达。《春秋》固然有以书名为贬斥的,像咺与纠之类就是这样;也有书名而不为贬斥的,像息与牧之类就是这样。」季氏本说:「陈灵公与夏姬淫乱,而宠信任用他的儿子,泄冶直谏,不被采纳反而被杀,罪责因私情而加,不是正刑,所以不除去他的大夫称号。」王氏樵说:「查考称陈国杀其大夫,是杀无罪之人。有人讥讽泄冶把圭璧荐于泥涂,触虎狼以取死。臣对于君,犹如子对于父,虽然知道不可谏,但心里不能停止。比干进谏而死,比干难道是想徒然死而沽名吗?只是希望我的话得以实行而纣王改正罢了。详看泄冶的进谏,正直而不激烈,不是鬻拳、先轸、国武子之比,所以灵公也愧对他的话。愧,是良心的发动。怎么知道最终不能改正?如果改正了,君主不死于征舒,陈国不被夷为九县,这是泄冶的功劳。泄冶的进谏,怎么可以轻视!有人又说:「在昏乱的朝廷做官,异姓的人如宋子哀洁身而去,是可以的;那些贵戚而不食其禄,如鲁叔肸,是好的。泄冶虽然效忠,难道还在子哀、叔肸之后吗?」这又不对。君子的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只看时机而已。一定要洁身远患,是不对的。看泄冶能谏,知道他不是贪恋宠禄;见微知著而不去的人,如果都像想做子哀、叔肸,那么乱世何赖于有君子呢」

【案泄冶谏君而死,忠莫大焉,乃先儒多为不满之説,盖皆不明于称名之义者也。礼:诸侯不生名,死则名之。诸侯死犹名,则大夫死而名之宜矣。大夫既死,孔父、仇牧、荀息皆书其名。宋杀其大夫而不名,盖义系之大夫,故不书其名也。且司马、司城皆以不能其官而书官,非以为可贵而不名也。子哀之奔,未尝死也。季友、仲遂、叔肸之卒,虽贤奸不同,而生而赐氏,故以字书,不可以为例也。朱子释危邦不入之义,谓君子见危授命,仕危邦者无可去之义,在外则不入可耳。为陈之臣,食陈之禄,国乱无政,君臣宣淫,此正君子致命遂志之日,以死生争之而不悔者。乃经生无识,不明于大夫死必书名之义,傅会牵彊,鍜链周内,或罪其直谏以取死,或规其洁身以去乱,将使鄙夫借口,非缄黙以取容,即见危而避害,堕犯顔敢谏之气,长顽钝无耻之风,安可以垂训于后世哉!左氏载孔子引《诗》以讥泄冶,黄氏仲炎以为非孔子之言,其见卓矣。今故以谷梁杀无罪之説为主,而凡以书名为责泄冶者,皆无取焉】

【壬定王戌八年】十年【晋景公獳元年、齐惠十年、衞穆公速元年、蔡文十三年、郑襄六年、曹文十九年、陈灵十五年、▯桓三十八年、宋文十二年、秦桓六年、楚庄十五年】

  春公如齐公至自齐

胡传【此亦如齐,亦致其至而不书月。上九年亦如齐,亦致其至而书月者,为是年夏使仲孙蔑如京师,故特于岁首书王正月,以着宣公之罪,而君臣名分之际,谨严如此也。归田以为私惠,比于君臣名分之际,则大小不侔矣】

集説【王氏贯道曰:「比年朝正,事齐如事君,使移此事周,君子犹为过,六年一朝之制也,曾谓朝正于齐,可为礼乎?」汪氏克寛曰:「公至是四朝齐矣】

  齐人归我济西田

左传【齐侯以我服故,归济西之田】

谷梁【公娶齐,齐繇以为兄弟,反之】

胡传【宣公于齐,顺其所欲,既以女妻其臣,又以兵会伐莱之举,又每岁往朝于齐廷,虽诸侯事天子,无是礼也。故惠公悦其能顺事已而以所取济西田归之也。归讙及阐,直书曰归,此独书我者,乃相亲爱惠遗之意,深着齐人助成弑逆之罪也。或谓济西鲁之本封,故书我,则误矣。以柔巽卑屈事人不以其道而得地,与悦人之柔巽卑屈事已不以其道而归其地,皆人欲之私而非义矣】

集説【范氏甯曰:「齐繇以婚族,故还鲁田。《尔雅·释亲》曰:『妇之党为婚兄弟。』」赵氏匡曰:「公羊云:『齐已取之矣,其言我何?』言我者,未絶于我也。已取之,又言未絶,何迂诞之甚!谷梁曰:『不言来,公如齐受之也。』哀八年归讙及阐,岂是公受乎?」刘氏敞曰:「其言我何?有齐济者,有鲁济者。归我济西田,鲁济者也。」杜氏谔曰:「天子所封之地,而诸侯取之、归之,皆専恣也。」程子曰:「齐鲁修好,故归鲁田。田,鲁有也。齐非义取之,故云归我,不足为善也。」髙氏闶曰:「元年书齐人取济西田,盖鲁以济西之田赂齐,而齐人取之也。至是而归者,公比年朝齐,齐侯感公朝事之勤,因以归之也。夫鲁之分地,先君受之于天子,岂可失坠?况又负弑逆之罪,赂以免讨乎?齐人取弑逆之赂以纵恶,故其取、其归皆谨书之。」胡氏宁曰:「天理至公,无彼此;人欲私炽,则有我矣。逆已则怒,顺之则喜;慢已则怒,下之则喜。鲁宣公之于齐惠,盖能顺其所为,而致恭以下之也。故惠公深喜之,而以济西田归鲁。鲁人复得所赂,则心益放,恶益逺矣。故以深着助成弑逆之罪。其取之也,以贪人之货已;其归之也,以悦人之事已;而皆不以道也。岂以归贤于取乎?」张氏洽曰:「不言来者,请而得之也。特书曰我,则取之不以其道,而归之不以其正,一出于相与之私,为可见矣。」吕氏大圭曰:「或问:取不言我,而归言我,何也?曰:取不言我者,宣公以立之不正,而欲赂齐以求会,故不言我,以见内无惜之之意也。于其归也,则公比年如齐,情好已笃,外

译按:泄冶因劝谏君主而死,忠诚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以前的儒者大多对此持不满的说法,大概都是不明白“称名”这一书写原则的含义。《礼》规定:诸侯活着时不称其名,死后才称其名。诸侯死后尚且称名,那么大夫死后称名就理所当然了。大夫既已死去,孔父、仇牧、荀息都在史书中写了他们的名字。宋国杀其大夫却不写名字,大概是因为道义的责任在于大夫,所以不写他的名字。况且司马、司城都是因为不能胜任其官职而只写官职,并不是因为认为他们可贵而不写名字。子哀出奔,并没有死。季友、仲遂、叔肸的去世,虽然贤与奸不同,但因为他们生前被赐予氏,所以用字来记载,不可以作为例子。朱熹解释“危邦不入”的含义,说君子见危授命,在危邦做官的人没有可以离去的理由,在外面则不进入是可以的。作为陈国的臣子,吃着陈国的俸禄,国家混乱没有政令,君臣宣淫,这正是君子舍生取义、实现志向的时候,以死生相争而不后悔。然而那些经学先生没有见识,不明白大夫死后必定书名的含义,牵强附会,罗织罪名,有的指责他直言进谏以致取死,有的规劝他洁身自好以远离乱世,这将使卑鄙小人借机行事,不是缄默以求容身,就是见危而避害,摧垮犯颜敢谏的气概,助长顽钝无耻的风气,怎么可以作为后世的训诫呢!《左传》记载孔子引用《诗经》来讥讽泄冶,黄仲炎认为这不是孔子的话,他的见解很卓越。现在所以以《谷梁传》“杀无罪”的说法为主,而凡是认为书写名字是责备泄冶的,都不予采纳。

【壬定王戌八年】十年【晋景公獳元年、齐惠公十年、卫穆公速元年、蔡文侯十三年、郑襄公六年、曹文公十九年、陈灵公十五年、〇鲁桓公三十八年、宋文公十二年、秦桓公六年、楚庄王十五年】

春天,鲁宣公前往齐国。鲁宣公从齐国回来。

胡安国传:这也是前往齐国,也记载了他回来而不写月份。上一年(九年)也是前往齐国,也记载了他回来而写了月份,是因为这一年夏天派仲孙蔑前往京师,所以特意在岁首写“王正月”,以彰显宣公的罪过,而君臣名分之间,谨慎严肃到了如此地步。把田地作为私人的恩惠,与君臣名分相比,则大小悬殊了。

集说:王贯道说:“每年朝见正朔,侍奉齐国如同侍奉君主,如果把这事转移到周天子身上,君子尚且认为有过错,六年一朝的制度,难道说朝见正朔于齐国,可以算是礼吗?”汪克宽说:“宣公至此已经四次朝见齐国了。”

齐国人归还给我们济西的田地。

左传:齐侯因为我们顺从的缘故,归还了济西的田地。

谷梁传:宣公娶了齐国的女子,齐国因此把鲁国当作兄弟,把田地还回去。

胡安国传:宣公对于齐国,顺从其欲望,既把女儿嫁给他的臣子,又出兵参与讨伐莱国的行动,又每年前往朝见齐廷,即使是诸侯侍奉天子,也没有这样的礼节。所以惠公喜欢他能顺从侍奉自己,而把所夺取的济西田地归还给他。归还讙地和阐地,直接写“归”,这里唯独写“我”,是亲近相爱、施予恩惠的意思,深刻地彰显齐人助成弑逆之罪。有人说济西是鲁国的本封地,所以写“我”,那就错了。以柔顺卑屈侍奉人不合乎正道而得到土地,与喜欢别人柔顺卑屈侍奉自己不合乎正道而归还土地,都是人欲的私心而不是义理。

集说:范甯说:“齐国因为婚姻之族,所以归还鲁国田地。《尔雅·释亲》说:‘妇人的党羽为婚兄弟。’”赵匡说:“《公羊传》说:‘齐国已经夺取了,说“我”是什么意思?’说“我”,是没有断绝与我的关系。已经夺取了,又说没有断绝,多么迂腐荒诞!《谷梁传》说:‘不说“来”,是宣公到齐国去接受的。’哀公八年归还讙地和阐地,难道是宣公去接受的吗?”刘敞说:“说‘我’是什么意思?有齐国的济水,有鲁国的济水。归还我济西的田地,是鲁国的济水。”杜谔说:“天子所分封的土地,而诸侯夺取它、归还它,都是专横恣意。”程颐说:“齐鲁修好,所以归还鲁国田地。田地,是鲁国所有的。齐国不是合乎义理夺取的,所以说归还我,不足以认为是善行。”高闶说:“元年写齐人夺取济西的田地,大概是鲁国用济西的田地贿赂齐国,而齐国人夺取了它。至此而归还,是因为宣公每年朝见齐国,齐侯感激宣公朝见侍奉的勤勉,因而归还给他。鲁国的分封地,先君从天子那里接受,怎么可以失坠?况且又背负弑逆的罪过,贿赂以求免于讨伐呢?齐国人接受弑逆的贿赂以纵容恶行,所以它的夺取、它的归还都谨慎地记载。”胡宁说:“天理至公,没有彼此;人欲私心炽盛,就有“我”了。违背自己就愤怒,顺从自己就高兴;轻慢自己就愤怒,谦下自己就高兴。鲁宣公对于齐惠公,大概能顺从其作为,而致恭以谦下自己。所以惠公非常高兴,而把济西的田地归还鲁国。鲁国人又得到所贿赂的田地,则心更加放纵,恶行更加远离了。所以用“我”来深刻彰显助成弑逆的罪过。它的夺取,是因为贪图别人的财物;它的归还,是因为喜欢别人的侍奉;而都不合乎正道。难道认为归还比夺取贤良吗?”张洽说:“不说‘来’,是请求而得到的。特意写‘我’,则夺取它不以其道,而归还它不以其正,一出于相互之间的私情,就可以看到了。”吕大圭说:“有人问:夺取不说‘我’,而归还说‘我’,为什么呢?回答说:夺取不说‘我’,是因为宣公因为立位不正,而想贿赂齐国以求会盟,所以不说‘我’,以显示内心没有吝惜的意思。在归还的时候,则宣公每年前往齐国,情好已经深厚,外

有朝聘之礼,内有婚姻之故,鲁亦欲得,而齐以归之,是以言我,以见内有欲之之意也。」汪氏克寛曰:「齐人归地者三:郓、讙、龟隂之田,孔子以礼化彊暴,齐景心服而归之,书曰来归。来归者,美辞也。讙及阐,以哀公悔过迁善,归邾子益于邾,故齐悼归其二。」】邑故书曰「归」,归者顺辞也。惟此济西之田,宣公逾礼以悦齐,齐惠喜于媚已而归其田于鲁,一出于相与之私,故书「归我」。「我」者,私已之谓也。不惟异于圣人之行王道,其比哀公之改过,亦不可同日语矣。金氏贤曰:「曰『归』,非善齐也,盖益以着其取之之罪;曰『我』,非子鲁也,盖益以着其赂之之非】

译有朝聘的礼仪,内有婚姻的缘故,鲁国也想得到,而齐国把它归还,所以用“我”字,以显示鲁国内部有贪求之意。」汪氏克寛说:「齐人归还土地共有三次:郓、讙、龟隂的田地,是孔子以礼教化强暴,齐景公内心信服而归还的,史书写作“来归”。“来归”是赞美的措辞。讙及阐两地,是因为哀公悔过迁善,齐国将邾子益归还给邾国,所以齐悼公归还了这两地。」】邑地原本史书写作“归”,“归”是顺应的措辞。唯独这济西的田地,是宣公逾越礼制来取悦齐国,齐惠公因喜欢被奉承而将田地归还给鲁国,这完全出于双方私下的交易,所以史书写作“归我”。“我”字,是指私利而言。这不仅与圣人施行王道不同,即便与哀公的改过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语了。金氏贤说:「写作“归”,并非称赞齐国,而是为了更加彰显其夺取土地的罪责;写作“我”,并非尊称鲁国,而是为了更加彰显其贿赂行为的错误。」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

集説【何氏休曰:「与甲子既同,事重,故累食】

  已已齐侯元卒

  齐崔氏出奔衞

左传【夏,齐惠公卒。崔杼有宠于惠公,髙、国畏其偪也。公卒而逐之,奔衞。告以族不以名。凡诸侯之大夫违,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不然则否】

公羊【崔氏者何?齐大夫也。其称崔氏何?贬。曷为贬?讥世卿。世卿非礼也】

谷梁【氏者,举族而出之之辞也】

胡传【书曰:「崔氏以族奔也。」许翰以谓:「崔杼出而能反,反而能弑者,以其宗彊,于此举氏,辨之早也。」其説得矣】

集説【范氏甯曰:「举族而出之之辞者,固讥世卿也。崔杼以世卿専权,齐人恶其族,令出奔,既不欲其身,反又不欲国立其宗后,故孔子顺而书之曰:『崔氏出奔衞』,若其举族尽去之尔。」孙氏复曰:「崔氏,齐大夫。言氏者,起其世也。东迁之后,天子、诸侯、大夫皆世。隐三年书尹氏,讥天子大夫,故此书崔氏,讥诸侯大夫也。」张氏洽曰:「特书其氏,见崔杼之宗彊于齐,故势足以偪髙国。今日虽逐之,而尚能复归于齐,如崔成之徒,后日卒自遗灭宗之祸,岂非族大势张,而不知制节谨度,卒至凶于家、祸于国也欤?」赵氏鹏飞曰:「世而贤,是世济其美也;世而专,是世济其恶也。春秋之书崔氏、尹氏、武氏,固非所谓贤也,皆専也。左氏见襄二十五年有崔杼之事,因以为崔杼出奔,吾又疑其附会。且自是至崔杼之逆,凡五十有一年,以七十言之,则今日之奔,直未冠耳,未冠遽能専齐乎?古者四十而仕,五十而爵,则至崔杼之弑,盖百岁矣。」汪氏克寛曰:「崔杼之奔,盖如陈文子之出,不久而复返也。文定从《谷梁》,谓举族而出之。然杼之宗族彊盛,所以出而能反、反而能弑者,由其世为大夫,故致是耳。僖二十八年▯纪崔夭会战城濮,则世袭大夫可知矣。且崔氏乃丁公之子孙,迨今五百年,苟非世大夫,曷能长有后于齐国乎】

【案崔氏出奔,左氏以为髙国畏其偪,公羊以为讥世卿,谷梁以为举族而出之,胡氏安国则用许氏翰説,以为其宗彊。治经者各守一説,其实皆可通也。惟世卿,故其族彊;惟族彊,故髙国畏其偪;惟畏其偪,故举族而出之,无异义也。经书崔氏,公谷无所指名,左氏则以为崔杼。攷崔杼弑君,去此逾五十年,似赵氏鹏飞所驳为是。然左氏去圣未逺,必有所受,今并存之】

  公如齐

  左传【公如齐奔丧】

集説【何氏休曰:「不言奔丧者,尊内也,犹不言朝聘。」杜氏预曰:「公亲奔丧,非礼也。公出朝会、奔丧,皆书如,不言其事,史之常也。」髙氏闶曰:「齐侯卒而奔其丧,是以事天子之礼事齐也】

五月,公至自齐【公如齐止此】

胡传【文约而事详者,经也。春如齐朝惠公,夏如齐奔其丧,若是虽不致可也,而皆致者,甚之也。天王之丧不奔,欲行郊礼,而汲汲于奔齐惠公之丧;天王之葬不会,使微者往,而公孙归父会齐惠公之葬,其不顾君臣上下尊卑之等,所谓肆人欲、灭天理而无忌惮者也。辞繁而不杀,圣人之情见矣】集説【王氏葆曰:「礼,诸侯卒,有服者奔丧,无服者会葬。公之于齐,非有服也,而亲奔其丧,谄谀甚矣。以谄事齐,不问礼之当否,有取危之道,故春夏两如皆致之。」赵氏鹏飞曰:「春,公如齐,受田而归,不胜其驩如也。故元卒而公复如齐奔丧,以报元之赐也。公即位于今十年,未尝一朝京师,盖以周之弱不足依,而吾之位实定于齐,齐为重矣。彼其五朝于齐,盖得国于齐焉。鲁,天子之封乎?抑齐之壤也?厚于齐而薄于周,鲁有罪矣。而齐之视鲁,不啻附庸,不既横哉!圣人书『如齐』,非苟责鲁,抑亦诛齐也。」汪氏克寛曰:「鲁公亲往奔丧送葬者三。《春秋》于此年书『齐侯元卒,公如齐,公至自齐』;于成十年书『晋侯獳卒,公如晋』,明年三月『公至自晋』;襄二十八年书『公如楚,

译夏季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

集说【何休说:“与甲子日食相同,事情严重,所以接连发生日食。”】

己巳日,齐侯元去世。

齐国崔氏出逃到卫国。

左传【夏季,齐惠公去世。崔杼受到惠公的宠信,高氏、国氏畏惧他的威逼。惠公去世后,他们驱逐崔杼,崔杼逃往卫国。通报时只提族氏不提名字。凡是诸侯的大夫违命出逃,向诸侯通报说:“某氏的守臣某人,失职于宗庙,敢此禀告。”只有拥有玉帛等使节身份的人才通报,否则就不通报。】

公羊传【崔氏是什么人?是齐国的大夫。为什么称他为崔氏?是为了贬低他。为什么要贬低他?是讥讽世袭卿位。世袭卿位不符合礼制。】

谷梁传【称氏,是举族出逃的说法。】

胡传【经文说:“崔氏带着族人出逃。”许翰认为:“崔杼出逃后能够返回,返回后能够弑君,是因为他的宗族势力强大,在这里举出氏名,是早早地辨别这一点。”他的说法是正确的。】

集说【范宁说:“举族出逃的说法,本来就是讥讽世袭卿位。崔杼凭借世袭卿位专权,齐国人厌恶他的宗族,让他出逃,既不想让他这个人留下,反而又不想让他在国内立宗后,所以孔子顺理成章地记载说:‘崔氏出逃到卫国’,好像他的全族都被驱逐一样。”孙复说:“崔氏,是齐国大夫。称氏,是兴起他的世袭身份。东迁之后,天子、诸侯、大夫都是世袭的。隐公三年记载尹氏,是讥讽天子的大夫,所以这里记载崔氏,是讥讽诸侯的大夫。”张洽说:“特意记载他的氏名,显示崔杼的宗族在齐国势力强大,所以势力足以威逼高氏、国氏。今天虽然驱逐了他,但他还能再次回到齐国,像崔成这类人,后来终究招致灭宗的祸患,难道不是宗族势力庞大,却不知道节制谨慎,最终导致家破国亡吗?”赵鹏飞说:“世袭而贤能,是世世代代继承美德;世袭而专权,是世世代代继承恶行。《春秋》记载崔氏、尹氏、武氏,本来都不是所谓的贤能,都是专权。左氏看到襄公二十五年有崔杼的事情,就认为是崔杼出逃,我又怀疑这是附会。而且从这时到崔杼犯上作乱,共五十一年,按七十岁计算,那么今天出逃时,他刚成年,刚成年就能专权齐国吗?古代四十岁做官,五十岁受爵位,那么到崔杼弑君时,大概已经一百岁了。”汪克宽说:“崔杼的出逃,大概像陈文子的出逃,不久就返回了。文定公依据《谷梁传》,说是举族出逃。然而崔杼的宗族强盛,所以出逃后能返回、返回后能弑君,是因为他世代做大夫,所以导致这样。僖公二十八年记载崔夭在城濮会战,可知是世袭大夫。而且崔氏是丁公的子孙,到现在五百年,如果不是世袭大夫,怎么能长久在齐国有后代呢?”】

【按:崔氏出逃,左氏认为是高氏、国氏畏惧他的威逼,公羊传认为是讥讽世袭卿位,谷梁传认为是举族出逃,胡安国则采用许翰的说法,认为他的宗族势力强大。治经的人各守一说,其实都可以讲通。因为是世袭卿位,所以他的宗族势力强大;因为宗族势力强大,所以高氏、国氏畏惧他的威逼;因为畏惧他的威逼,所以举族出逃,没有不同的意思。经文记载崔氏,公羊、谷梁没有指名,左氏则认为是崔杼。考察崔杼弑君,距离这里超过五十年,似乎赵鹏飞的驳斥是对的。然而左氏距离圣人时代不远,必定有所传承,现在一并保留。】

鲁公前往齐国。

左传【鲁公前往齐国奔丧。】

集说【何休说:“不说奔丧,是尊重内政,就像不说朝聘一样。”杜预说:“鲁公亲自奔丧,不符合礼制。鲁公外出朝会、奔丧,都记载为‘如’,不说明具体事情,这是史官的常例。”高闶说:“齐侯去世而鲁公去奔丧,是用侍奉天子的礼节侍奉齐国。”】

五月,鲁公从齐国回来。【鲁公前往齐国的事到此结束。】

胡传【文辞简练而事情详尽的,是《春秋》。春季前往齐国朝见惠公,夏季前往齐国奔丧,像这样即使不记载返回也可以,但都记载了返回,是表示谴责。天王的丧事不去奔丧,想举行郊祭,却急忙去奔齐惠公的丧;天王的葬礼不去参加,派地位低微的人前往,而公孙归父参加齐惠公的葬礼,这种不顾君臣上下尊卑等级的行为,所谓放纵人欲、灭绝天理而无所忌惮。文辞繁复而不删减,圣人的情感显露出来了。】集说【王葆说:“礼制,诸侯去世,有服丧关系的人奔丧,没有服丧关系的人参加葬礼。鲁公对于齐国,没有服丧关系,却亲自奔丧,谄媚太过分了。用谄媚侍奉齐国,不问礼制是否恰当,有招致危险的做法,所以春夏两次前往都记载了返回。”赵鹏飞说:“春季,鲁公前往齐国,接受田地后返回,高兴得不得了。所以元去世而鲁公又前往齐国奔丧,以报答元的恩赐。鲁公即位到现在十年,不曾一次朝见京师,大概是认为周王室衰弱不足以依靠,而我的地位实际上由齐国决定,齐国更重要了。他五次朝见齐国,大概是从齐国得到国家的。鲁国,是天子的封国呢?还是齐国的领土呢?厚待齐国而薄待周王室,鲁国有罪了。而齐国看待鲁国,不止是附庸,不是太横蛮了吗!圣人记载‘前往齐国’,不只是责备鲁国,也是诛伐齐国。”汪克宽说:“鲁公亲自前往奔丧送葬的有三次。《春秋》在这年记载‘齐侯元去世,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在成公十年记载‘晋侯獳去世,鲁公前往晋国’,次年三月‘鲁公从晋国回来’;襄公二十八年记载‘鲁公前往楚国,

楚子昭卒』,明年正月『公在楚』,五月『公至自楚』,虽不言奔丧送葬,而其实了然矣。春秋歴十有二王,惟叔孙得臣、叔鞅送襄、景之葬,公孙敖奔襄王之丧而不至,鲁之不知所尊,至于此极,他何望焉!驯至昭公之吊少姜,至河乃复,以国君之重,奔嬖妾之丧,却而不纳,益可伤矣】

译楚昭王去世,第二年正月“鲁君在楚国”,五月“鲁君从楚国回来”,虽然没有明说奔丧送葬,但实际情况已经很清楚。《春秋》历经十二位周王,只有叔孙得臣、叔鞅送葬襄公、景公,公孙敖奔周襄王之丧却没有到达,鲁国不知尊崇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指望什么呢!发展到昭公吊唁少姜,到了黄河才返回,以国君的身份,去奔嬖妾的丧事,却被拒绝接纳,更加令人哀伤。

癸已陈夏征舒弑其君平国

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征舒似女。」对曰:「亦似君。」征舒病之。公出自其厩,射而杀之。二子奔楚】

胡传【陈灵公之无道也,而称大夫之名氏以弑,何也?祸莫大于拒谏而杀直臣,忠莫显于身见杀而其言验。泄冶所为不惮斧钺尽言于其君者,正谓灵公君臣通于夏征舒之家,恐其及祸,不忍坐观,故昧死言之。灵公不能纳,又从而杀之,卒以见弑而亡其国,此万世之大戒也。特书征舒之名氏,以见泄冶忠言之验,灵公见弑之由,使有国者必以逺色修身、包容狂直、开纳谏诤为心也。以为罪不及民,故称大夫以弑者,非经意矣】

集説【张氏洽曰:「古人以礼为防闲,而人君之尊,有妃偶嫔御之侍,有居处出入之奉,有廉耻羞恶之限,所以养其尊贵者至矣。何至驰驱于株林以为乐哉?泄冶之谏、夏南之诗,皆以其舍人道而躬为禽兽之行也。考之外传,前年单子如楚,过陈时,泄冶未死也。单子归而告王,以陈侯帅其卿佐,南冠以淫于夏氏,陈侯不有大咎,国必亡。已见之于三年之前矣,能无及乎?观春秋所书弑君,如陈平国、齐光、蔡固,以千乘之主,而自侪于闾巷小人所不为者,心术之惑,可不戒哉!」汪氏克寛曰:「《礼》称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注者谓陈灵公数如夏氏以取弑焉。夫人君之举,勤尚谨于嫌疑之际,而不可轻也,况可紊男女、恣鸟兽之行,其不为朱温者几希矣】

【案征舒弑君,春秋书其名氏,以正乱贼之罪,所谓据事直书而义自见也。杜氏预谓称大夫者罪不及民,髙氏闶谓征舒之罪国人弗憝,赵氏鹏飞谓征舒彰母恶故书之以惩子道,皆谬矣。胡传以为见忠言之验,被弑之由,亦非要防,然谓有国者必以修身逺色、开纳谏诤为心,则持议甚正,故存之】

  六月宋师伐滕

左传【滕人恃晋而不事宋,六月,宋师伐滕】

胡传【前围滕称人,刺伐丧也;此伐滕称师,讥用众也。滕不事已无乃已德犹有所阙,而滕何尤焉?故特称师以着其罪】

集説【陆氏九渊曰:「宋大国也,滕小国也,滕安能害宋?宋之伐滕,陵蔑小弱以逞所欲尔。左氏谓滕人恃晋而不事宋,然晋之伯业方不竞,滕固微国,何恃之有?或者事晋之故,而有阙于宋欤?宋亦何义而责滕之事已大当字小,恤其不及,焉可也。去年因其丧而围之,今年又兴师而伐之,其为陵蔑小弱以逞所欲明矣。」赵氏孟何曰:「春秋举重,前年宋人围滕,今又伐滕,其悉书之何?间晋之不竞也。滕小国也,介于大国之间,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则为之私而已。齐桓卒而宋人执其君,晋伯衰而宋人围其国,大国之无伯,小国之忧也。」家氏▯翁曰:「宋鲍间晋之多故,用师于滕,围之未服而又伐之,春秋之所贬也。胡文定谓邻有弑逆不能致讨,非所以责宋也。责弑贼以讨贼,非春秋垂法示后之意。」李氏廉曰:「滕自宋人执婴齐之后,滕遂为宋私属。故宋之盟,叔孙豹曰:『滕,宋私也。』成周之城,仲几曰:『滕,宋役也。』小国之偪于彊暴,非一日矣】

  公孙归父如齐葬齐惠公

胡传【归父,仲遂之子,贵而有宠。宣公深德齐侯之能定其位,而又以济西田归之也,故生则倾身以事之而不辞于屈辱,没则亲往奔丧,而使贵卿会其葬,亦不顾天王之礼阙然莫之供也。比事考辞,义自见矣】

集説【张氏洽曰:「春秋书此,深着乱臣贼子不复明送终之正礼,故缺于天子而厚于彊国,岂非九伐之威不行,专征之讨不加,以至此欤?」赵氏鹏飞曰:「归父,仲遂之子也。父如齐,依惠公以定公位;子知齐,葬惠公以终父志。父子争国之权,外事大邦,内逢君恶。圣人书之以着父子相济为奸,以固其宠,可胜诛乎?」汪氏克寛曰:「春秋以卿会葬,惟襄王、景王,晋之襄、平、昭公,此年齐惠,及宋平、滕成,八见而已。天子之丧,动天下属诸侯,遣卿送葬,夫亦亡于礼者之礼耳。晋之诸

译癸巳年,陈国的夏征舒杀死了他的国君平国。

《左传》记载: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中饮酒。陈灵公对仪行父说:“征舒像你的儿子。”仪行父回答说:“也像您。”夏征舒对此感到愤恨。陈灵公从夏征舒的马厩出来,夏征舒射杀了他。孔宁和仪行父逃奔到楚国。

《胡传》说:陈灵公无道,却称大夫的名氏来记载弑君之事,为什么呢?祸患没有比拒绝劝谏而杀害忠直之臣更大的了,忠诚没有比自身被杀而其预言应验更显著的。泄冶之所以不畏惧斧钺之刑而向国君尽言,正是因为陈灵公君臣与夏征舒之家通奸,恐怕招致祸患,不忍心坐视不管,所以冒着死罪进言。陈灵公不能采纳,反而杀害了他,最终导致自己被弑而国家灭亡,这是万世的重大警戒。特意书写夏征舒的名氏,是为了显示泄冶忠言的应验和陈灵公被弑的原因,使拥有国家的人必须以远离美色、修身养性、包容狂直之士、开纳谏诤为心。认为罪责不及百姓,所以称大夫来记载弑君,这不是《春秋》的本意。

《集说》中,张洽说:“古人以礼作为防范,而国君的尊贵,有妃嫔侍奉,有居处出入的供奉,有廉耻羞恶的限制,用来培养其尊贵的方式已经极至了。怎么会驰骋于株林以为乐呢?泄冶的劝谏、夏南的诗篇,都是因为陈灵公舍弃人道而亲身做出禽兽的行为。考察外传,前年单子出使楚国,经过陈国时,泄冶还没有死。单子回国后告诉楚王,说陈侯率领他的卿佐,戴着南方的帽子在夏氏家中淫乱,陈侯如果不犯大错,国家必定灭亡。这在三年前就已经显现了,能不波及吗?看《春秋》所记载的弑君事件,如陈平国、齐光、蔡固,作为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君,却把自己等同于里巷小人都不做的事,心术的迷惑,难道可以不加警戒吗!”汪克宽说:“《礼》说诸侯如果不是问疾吊丧而进入臣子家中,这就叫君臣戏谑。注者说陈灵公多次去夏氏家而导致被弑。国君的举动,在嫌疑之际尚且要谨慎,而不可轻率,何况扰乱男女之防、放纵鸟兽之行,他不成为朱温这样的人也很少了。”

【按:夏征舒弑君,《春秋》书写他的名氏,以正定乱贼的罪责,这就是据事直书而大义自见。杜预说称大夫是因为罪责不及百姓,高闶说夏征舒的罪责国人并不憎恶,赵鹏飞说夏征舒彰显母亲的恶行所以书写以惩戒子道,这些都是错误的。《胡传》认为这是显示忠言的应验和被弑的原因,也不是主要的防备,但说拥有国家的人必须以修身远离美色、开纳谏诤为心,则议论很正确,所以保留它】

六月,宋国军队讨伐滕国。

《左传》记载:滕国人倚仗晋国而不事奉宋国,六月,宋国军队讨伐滕国。

《胡传》说:之前围滕称“人”,是讽刺在丧期讨伐;这次伐滕称“师”,是讥讽动用众兵。滕国不事奉宋国,难道宋国自己的德行还有缺失,而滕国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所以特意称“师”来彰显宋国的罪责。

《集说》中,陆九渊说:“宋国是大国,滕国是小国,滕国怎么能危害宋国?宋国讨伐滕国,是欺凌蔑视弱小以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左传》说滕国人倚仗晋国而不事奉宋国,然而晋国的霸业正不兴盛,滕国本来就是微小的国家,有什么可倚仗的?或者是事奉晋国的缘故,而对宋国有缺漏吧?宋国又有什么道义来责备滕国?大国应当爱护小国,体恤他们的不足,就可以了。去年趁着滕国丧事而围攻它,今年又兴师讨伐它,其欺凌蔑视弱小以满足欲望是很明显的。”赵孟何说:“《春秋》举重,前年宋人围滕,现在又伐滕,为什么都详细记载呢?是因为晋国霸业不兴。滕国是小国,介于大国之间,上没有天子,下没有方伯,就只好私下依附罢了。齐桓公死后宋人拘捕了滕君,晋国霸业衰落宋人围攻滕国,大国没有霸主,是小国的忧患。”家铉翁说:“宋国鲍叔牙趁着晋国多事,用兵于滕国,围攻未服而又讨伐,这是《春秋》所贬斥的。胡文定说邻国有弑逆不能致讨,不是用来责备宋国的。责备弑贼以讨伐贼人,不是《春秋》垂法示后的意思。”李廉说:“滕国自从宋人拘捕婴齐之后,滕国就成为了宋国的私属。所以宋国的盟会,叔孙豹说:‘滕国,是宋国的私属。’成周城的建造,仲几说:‘滕国,是宋国的役使。’小国被强暴逼迫,不是一天两天了。”

公孙归父前往齐国参加齐惠公的葬礼。

《胡传》说:归父是仲遂的儿子,尊贵而受宠。宣公深深感激齐侯能安定他的君位,又因为齐国把济西的田地归还给他,所以活着时倾身事奉齐国而不辞屈辱,死后亲自前往奔丧,并派贵卿参加葬礼,也不顾天子的礼制缺失而没有供给。比较事迹考察文辞,大义自然显现。

《集说》中,张洽说:“《春秋》记载这件事,深刻表明乱臣贼子不再明白送终的正礼,所以对天子缺失而对强国厚待,难道不是九伐的威严不行,专征的讨伐不加,才导致这样吗?”赵鹏飞说:“归父是仲遂的儿子。父亲前往齐国,依靠惠公来安定公位;儿子知道齐国,安葬惠公以完成父亲的志向。父子争夺国家的权力,对外事奉大国,对内逢迎君主的恶行。圣人书写这件事以彰显父子互相勾结做奸恶之事,以巩固他们的宠幸,难道值得诛杀吗?”汪克宽说:“《春秋》以卿参加葬礼,只有襄王、景王,晋国的襄公、平公、昭公,这年的齐惠公,以及宋平公、滕成公,共八次而已。天子的丧事,动员天下诸侯,派遣卿参加葬礼,这也是亡于礼的人的礼罢了。晋国的诸

君,犹曰伯国也;齐惠之葬,乃宣公所以报私恩;而宋平,则意如所以厚私姻也;若滕,则其君屡会葬于鲁矣。当时诸侯慢于至尊,而谨于彊大,莫不皆然。灵王之丧,郑简公在楚,印▯实往,王吏不讨,子太叔反以为口实,积习所致,可胜叹哉!」黄氏正宪曰:「卒三月而葬,太速者。观崔氏见逐于君终之际,嗣子称侯于未逾年之前,则必有其故矣】

译君,大概还是说伯国吧;齐惠公的葬礼,是宣公用来报答私恩的;而宋平公的葬礼,则是意如用来加深私人姻亲关系的;至于滕国,它的国君屡次参加鲁国的葬礼。当时诸侯对天子怠慢,却对强国谨慎,没有不是这样的。灵王的丧事,郑简公在楚国,印〇实际前往,王室官吏不追究,子太叔反而把它当作借口,这是积习造成的,怎能不令人叹息呢!」黄氏正宪说:「死后三个月就下葬,太急促了。看崔氏在国君去世时被驱逐,继位的儿子在未满一年前就称侯,那么必定有其中的缘故了。

晋人宋人衞人曹人伐郑

左传【郑及楚平,诸侯之师伐郑,取成而还】

胡传【案左氏:「郑及楚平,诸侯伐郑,取成而还。其称人,贬也。郑居大国之间,从于彊令,岂其罪乎?不能以德镇抚,而用力争之,是谓五十步笑百步,庸何愈于楚?自是责楚益轻,罪在晋矣】

集説【许氏翰曰:「自晋灵以来,成景相继力争陈郑,而无以服楚。」陆氏九渊曰:「左氏谓郑及楚平,诸侯伐郑,取成而还。诸侯伐郑而称人,贬也。晋楚争郑为日久矣,春秋常欲晋之得郑,而不欲楚之得郑;与郑之从晋,而不与郑之从楚,是贵晋而贱楚也。晋之所以可贵者,以其有礼义也。今晋不能芘郑,致其从楚;陈又有弑君之贼,晋不能告之天王,声罪致讨,而乃汲汲于争郑,是所谓礼义者灭矣。书人以贬,圣人于是絶晋望矣。」张氏洽曰:「称人者,贬其舍乱臣贼子之大恶,而轻动干戈,以讨廹于彊令、无所适从之小国。」家氏▯翁曰:「自晋襄没,灵成景皆不克负荷,而楚庄日以彊盛,北向而争诸侯,侵陈侵郑,观兵周疆,将逞其所大欲。晋人仅出偏师,畏缩不敢犯荆楚之锋,惟伺其去释憾于小国。今又讨郑,纵能服之,岂保楚之不再出乎?自赵盾为政,宋齐鲁皆弑其君,盾内有所慊,置而不问。却缺为政,又不能治侯国之贼其君者,乃率三国争郑,而以讨逆遗楚,遂使楚挟仗义之名,以风示天下,晋伯自是愈衰矣。」赵氏与权曰:「前此楚伐郑,晋救之。使晋能庇郑,郑何至与楚平哉?兵不足以制楚,德不足以服郑,彼此交战,郑何罪焉?晋于是不可以伯矣】

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王聘止此】

  左传【秋刘康公来报聘】

公羊【王季子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王季子何?贵也。其贵奈何?母弟也】

谷梁【其曰王季,王子也。其曰子,尊之也。聘,问也】

胡传【公羊传》曰:『王季子者,王之母弟也。』王有时聘以结诸侯之好,礼也。宣公享国至是十年,不朝于周,而比年朝齐;不奔王丧,而奔齐侯丧;不遣贵卿会匡王葬,而使归父会齐侯之葬。纵未举法勿聘焉,犹可也,而使王季子来,王灵益不震矣】

集説【许氏翰曰:「自是王灵益亡,王聘益轻,春秋不复録矣。」陈氏傅良曰:「自顷王而下,王室无聘鲁者,于是再聘而季子实来,则已尊矣。」汪氏克寛曰:「宣公简慢于,知有齐而不知有周,所以君臣朝夕奔走于临淄之境者,其心必曰:『济西之田未复,不可不曲意事之。』而不思鲁封七百里之地,秋毫皆君赐也,而防本塞源,其罪应诛。定王始则征聘于鲁,中则厚贿于仲孙,终则命贵弟报聘,是犹为人父而不责子之狠傲,乃三揖于定省之常礼,而德色于借耰之微恩也。宣公既不知所当尊,而王亦不能自尊矣。故来求之书止于文公,来聘之书止于宣公,锡命之书止于成公,非削之而不纪,盖王命不足为轻重,而王亦不复遣使于诸侯耳。寥寥百有余年,而石尚以归脤録,自是天王之名号不见于经矣】

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绎公作蘱,绎杜注邾邑,鲁国邹县北有绎山,今泽山在邹县东南二十里,盖县治徙山北也,峄与绎通】

胡传【用贵卿为主将,举大众出征伐,不施于乱臣贼子,奉天讨罪,而陵弱侵小,近在邦域之中,附庸之国,是为盗也。故四国伐郑,贬而称人;鲁人伐邾,特书取绎,以罪之也】

集説【髙氏闶曰:「自文公时,邾鲁有隙,宣公簒立,而邾子首朝之,自是絶迹鲁庭者又十年,故归父伐之。」陆氏九渊曰:「鲁之伐邾,无异于宋之伐滕,特书取绎,罪益着矣。」张氏洽曰:「《诗》『保有鳬绎』,邾文公卜迁于绎,皆此山之地,为邾鲁二国之境。」家氏▯翁曰:「滕何负于宋,而宋伐之?邾何负于鲁,而鲁侵之?皆由列国无盟主,彊陵弱,众暴寡,而莫之禁也。胡文定于宋伐滕、鲁伐邾,皆责以不讨陈之弑君者。宋鲍、鲁宣皆弑君簒国,今责二弑贼以乱治乱,母乃不可乎?」汪氏克寛曰:「无瑕者始可以讨人。宣公

译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和曹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郑国与楚国讲和,诸侯的军队攻打郑国,取得盟约后返回】

胡传【查考左氏的说法:“郑国与楚国讲和,诸侯攻打郑国,取得盟约后返回。这里称他们为‘人’,是表示贬斥。郑国地处大国之间,顺从强国的命令,这难道是它的罪过吗?不能以德行去镇抚它,却用武力去争夺它,这叫做五十步笑百步,比起楚国来有什么进步呢?从此责备楚国的理由就减轻了,罪责在于晋国了】

集説【许氏翰说:“自从晋灵公以来,晋成公、晋景公相继争夺陈国和郑国,却没有办法使楚国臣服。”陆氏九渊说:“左氏说郑国与楚国讲和,诸侯攻打郑国,取得盟约后返回。诸侯攻打郑国而称‘人’,是表示贬斥。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已经很久了,《春秋》常常希望晋国得到郑国,而不希望楚国得到郑国;赞同郑国跟随晋国,而不赞同郑国跟随楚国,这是看重晋国而轻视楚国。晋国之所以值得看重,是因为它有礼义。现在晋国不能庇护郑国,致使郑国跟随楚国;陈国又有杀害国君的贼子,晋国不能向周天子报告,声讨罪行去征讨,却急急忙忙去争夺郑国,这就是所说的礼义灭绝了。书写‘人’来贬斥,圣人在这里断绝了对晋国的期望。”张氏洽说:“称‘人’,是贬斥他们舍弃讨伐乱臣贼子的大恶,却轻率地动用武力,去讨伐那些被迫顺从强国命令、无所适从的小国。”家氏〇翁说:“自从晋襄公去世,晋灵公、晋成公、晋景公都不能承担重任,而楚庄王日益强盛,向北争夺诸侯,侵犯陈国、侵犯郑国,在周王室边境炫耀武力,将要实现他最大的欲望。晋国人仅仅派出偏师,畏缩不敢触犯荆楚的锋芒,只等待他们离去后向小国发泄怨恨。现在又讨伐郑国,即使能使其臣服,难道能保证楚国不再出兵吗?自从赵盾执政,宋国、齐国、鲁国都杀害了国君,赵盾内心有所愧疚,放置不管。却缺执政,又不能惩治那些杀害国君的侯国贼子,反而率领三国争夺郑国,把讨伐叛逆的责任留给楚国,于是使楚国凭借仗义的名义,来向天下展示,晋国的霸业从此更加衰落了。”赵氏与权说:“此前楚国攻打郑国,晋国救援它。如果晋国能庇护郑国,郑国怎么会与楚国讲和呢?兵力不足以制服楚国,德行不足以使郑国信服,彼此交战,郑国有什么罪过呢?晋国在这个时候不可以称为霸主了】

秋天,周天子派王季子来聘问【周天子派使者聘问到此为止】

左传【秋天,刘康公来回报聘问】

公羊【王季子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卿大夫。称他为王季子是什么意思?表示尊贵。怎么尊贵呢?他是天子的同母弟】

谷梁【称他为王季,是王子。称他为‘子’,是尊崇他。聘,是问安】

胡传【《公羊传》说:‘王季子,是天子的同母弟。’天子有时派使者聘问以结交诸侯的好感,这是合乎礼的。宣公在位到这一年是十年,不朝见周天子,却连年朝见齐国;不奔周天子的丧礼,却奔齐侯的丧礼;不派遣贵卿参加匡王的葬礼,却派归父参加齐侯的葬礼。即使不举法不派使者聘问,也还可以,却派王季子来,天子的威灵更加不震动了】

集説【许氏翰说:“从此天子的威灵更加丧失,天子派使者聘问更加轻率,《春秋》不再记录了。”陈氏傅良说:“自从顷王以来,王室没有派使者聘问鲁国的,这时再次聘问而王季子亲自前来,已经算是尊崇了。”汪氏克寛说:“宣公对周天子简慢,知道有齐国而不知道有周王室,所以君臣朝夕奔走于临淄边境的原因,他心里一定说:‘济西的田地没有恢复,不能不曲意侍奉他。’而不考虑鲁国七百里封地,秋毫都是君王的赏赐,而堵塞本源,他的罪过应当诛杀。定王起初向鲁国征聘,中间厚赠仲孙,最后命令贵弟回报聘问,这就像为人父亲而不责备儿子的狠傲,反而在定省的日常礼节上三次作揖,并对借给农具的微小恩惠表现出德色。宣公既然不知道应当尊崇谁,而天子也不能自尊了。所以‘来求’的记录止于文公,‘来聘’的记录止于宣公,‘锡命’的记录止于成公,不是削去而不记载,而是天子的命令不足以作为轻重,而天子也不再派遣使者到诸侯那里了。寥寥一百多年,石尚因为归还祭肉而被记录,从此天子的名号不见于经书了】

公孙归父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夺取绎地【绎,公作蘱,绎,杜注邾邑,鲁国邹县北有绎山,今泽山在邹县东南二十里,大概是县治迁移到山北了,峄与绎通】

胡传【用贵卿作为主将,出动大军出征讨伐,不用于讨伐乱臣贼子,奉天讨罪,却欺凌弱小、侵犯小国,近在邦域之中,附庸的国家,这是盗窃的行为。所以四国伐郑,贬斥而称‘人’;鲁人伐邾,特别记载夺取绎地,以此来归罪他】

集説【髙氏闶说:“自从文公时,邾国和鲁国有嫌隙,宣公篡位,而邾子首先朝见他,从此绝迹于鲁国朝廷的又过了十年,所以归父攻打他。”陆氏九渊说:“鲁国攻打邾国,无异于宋国攻打滕国,特别记载夺取绎地,罪过更加明显了。”张氏洽说:“《诗经》‘保有凫绎’,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都是这块山地的地方,是邾国和鲁国两国的边境。”家氏〇翁说:“滕国有什么对不起宋国,而宋国攻打它?邾国有什么对不起鲁国,而鲁国侵犯它?都是因为列国没有盟主,强者欺凌弱者,众者暴虐寡者,而没有禁止的人。胡文定在宋国伐滕、鲁国伐邾时,都责备他们没有讨伐陈国的弑君者。宋鲍、鲁宣都是弑君篡国的人,现在责备这两个弑君贼子以乱治乱,恐怕不可以吧?”汪氏克寛说:“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讨伐别人。宣公

簒立,惴惴然自保,惟恐诸侯之动干戈而问子赤之故也,其不能讨陈宜矣。而犹称兵于邾以夺其地者,盖以晋伯之不振,而彊齐为之援故耳。不几硕鼠欺人之不见,而窃食于盆盎之间乎?下书归父为邾故如齐,则鲁之为鲁可知矣】

译鲁君篡位自立,内心恐惧不安,只求自保,只怕诸侯发动战争来追究子赤被杀的原因,因此他不能讨伐陈国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仍然对邾国用兵以夺取其土地,大概是因为晋国的霸业不振,而强大的齐国又作为邾国的援助的缘故罢了。这难道不是像大老鼠趁人看不见,而在盆罐之间偷吃食物吗?史书下笔记载归父因邾国之事出使齐国,由此可知鲁国之所以为鲁国的情况了。

【案文十三年传称邾迁于绎,为邾之国都,距今仅十数年,未必更迁。取绎,是灭邾矣。孔疏谓别有绎邑,亦因绎山为名,则邾国小邑少,不应更有同名之邑也。疑公羊作蘱为是,然谷梁亦与左同,故依大全作绎,而附论之如此】

  大水

集説【何氏休曰:「先是城平阳,取根牟及蘱,役重民怨之所生。」张氏洽曰:「隂盛阳微之征。」家氏铉翁曰:「宣即位以来,六年螽,七年大旱,今复大水,咎征频仍,未有甚于此时。旱而书大,水而书大,以变常言也。宣尝以臣弑君,以子逐母,罪大恶极,天讨未加,发而为水旱之灾,民受其虐,书以示戒也】

季孙行父如齐,冬,公孙归父如齐【宣公聘齐止此】

左传【季文子初聘于齐。冬,子家如齐,伐邾故也】

胡传【案左氏行父如齐,初聘也。归父如齐,邾故也。齐侯嗣立,宣公亲往奔其父丧,又使贵卿会葬矣。若待逾年然后修聘,未晚也。而季孙亟行,归父继往,则以宣公君臣不知为国以礼,而谓妄説取人,可以免于讨也。归父贪于取绎,畏齐而往,盖理曲则气必馁矣,能无畏乎哉!春秋备书而不削,以着其罪,为后世盐也】

集説【髙氏闶曰:「以伐邾故,恐齐人以为讨,遂谋伐莒焉,甚矣鲁之惧齐也!二岁之间,而公与大夫五如齐矣。」陆氏九渊曰:「宣公是年身如齐者二,使其臣如齐者三,闻天王使王季来聘矣,未闻身如京师与使其臣如京师也,不待详考其事,而罪已着矣。」家氏▯翁曰:「行父以顷公立而往,常也;归父则使私昵布腹心,非礼之常也。归父之父弑齐甥而立宣公,齐惠为外主,顷公立,惧有讨焉,故如齐致卑屈以逭簒弑之讨,比书二使,诛奸也。」汪氏克寛曰:「自反而缩,则可以自立,何畏于齐?宣公行已有慊,故君臣相及于齐,而犹惧其获戾也】

  齐侯使国佐来聘

  左传【国武子来报聘】

胡传【葬之速也,太不懐也。又未逾年而以君命遣使聘于邻国,则哀戚之情忘矣。孟子曰:「养生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滕文公五月居庐,未有命戒。及至葬,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而有愿为其氓者。盖礼义人心之所同然也。齐顷公嗣位之初,举动若此,丧师失地,几见执获,岂特妇人笑客之罪哉?已失守身之本矣】

集説【髙氏闶曰:「嗣子逾年即位,始称君;未逾年,称子。故葵丘之会称宋子,盖齐桓方倡大义以尊侯国,故宋公虽在丧而来与会,亦不深责,以其不获已而趋急务尔。鲁之于齐,与国也,聘虽后时,亦何害耶?惠公之葬既速,又未逾年,而以君命遽遣使来聘焉,议伐莒也。当凶衅而行吉礼,忘哀思而结懽,好书曰齐侯,着其恶也。」陆氏九渊曰:「齐惠公卒未逾年,而国佐实来,徇私弃礼,见利而不顾义,安然行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人心之冺灭,一至于此!」季氏本曰:「鲁君臣事齐甚谨,而絶无一使报聘。今国佐亲来,岂特为行父之贺嗣君哉?盖齐顷公之立,国中未靖,而髙国既逐,崔氏恐其愬于诸侯,故其礼独异,以固鲁交耳】

【案诸侯在丧而有会盟征伐之事,以丧礼行者书子,以吉礼行者书爵。居丧而聘邻国,考之于礼,虽无厉禁,然将命之际,必凖大臣居摄之辞,如王聘及求金不称王使是也。今书「齐侯使」,是恶其即吉之速矣】

  饥

  公羊【何以书以重书也】

集説【孙氏复曰:「五谷不成曰饥。」刘氏敞曰:「曷为或言饥,或言大饥?凶年补败不足曰饥,死伤流亡曰大饥。」陆氏九渊曰:「作之君师,所以助上帝宠绥四方,故君者所以为民也。《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岁之饥穰,百姓之命系焉,天下之事孰重于此?《春秋》书饥,盖始于是,圣人之意,岂特以责鲁之君哉!」张氏洽曰:「王政以民食为重,故积贮天下之大命也。前此百有余年,水旱螽螟之灾多矣,不以饥书。今大水之后,特书饥者,着宣公烦于事外,国用无节,上下用竭,故一遇水旱,遂致乏食耳

译【查考《左传》文公十三年记载邾国迁都于绎,作为邾国的国都,距离现在仅仅十几年,未必会再次迁徙。攻取绎地,就是灭掉邾国了。孔颖达的疏解说另有名为绎的邑,也是因绎山而得名,那么邾国小邑少,不应该再有同名的邑。怀疑《公羊传》写作“蘱”是正确的,然而《谷梁传》也与《左传》相同,所以依照《大全》写作“绎”,而附议论述如下】

大水

集説【何休说:“先前修筑平阳城,攻取根牟和蘱,劳役繁重,这是产生民怨的原因。”张洽说:“这是阴气盛阳气微的征兆。”家铉翁说:“宣公即位以来,六年发生蝗灾,七年大旱,如今又发生大水,灾异频繁,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旱灾记载为‘大’,水灾记载为‘大’,是因为它们违背常理。宣公曾经以臣子身份弑杀君主,以儿子身份驱逐母亲,罪恶极大,上天的惩罚尚未施加,就爆发为水旱灾害,百姓遭受其虐害,记载下来以示警戒】

季孙行父出使齐国,冬天,公孙归父出使齐国【宣公聘问齐国到此为止】

左传【季文子初次聘问齐国。冬天,子家出使齐国,是因为攻打邾国的缘故】

胡传【查考《左传》行父出使齐国,是初次聘问。归父出使齐国,是因为邾国的缘故。齐侯刚刚即位,宣公亲自前往奔丧,又派遣尊贵的大卿参加葬礼了。如果等到过了一年再修好聘问,也不算晚。而季孙急忙前往,归父随后而去,是因为宣公君臣不知道以礼治国,却认为妄言攻取他国,可以免于讨伐。归父贪图攻取绎地,畏惧齐国而前往,大概理亏则气势必然衰颓,能不畏惧吗!《春秋》详细记载而不删削,以彰显他们的罪过,作为后世的鉴戒】

集説【高闶说:“因为攻打邾国的缘故,恐怕齐国人以此为由进行讨伐,于是谋划攻打莒国,鲁国畏惧齐国到了极点!两年之间,国君和大夫五次出使齐国了。”陆九渊说:“宣公这一年亲自出使齐国两次,派遣臣子出使齐国三次,听说周天子派遣王季来聘问,没听说亲自前往京师或派遣臣子前往京师,不必详细考察其事,罪过已经显明了。”家铉翁说:“行父因为顷公即位而前往,是常礼;归父则是派遣私党传达心意,不是常礼。归父的父亲弑杀齐国甥舅而立宣公,齐惠公是外主,顷公即位,害怕遭到讨伐,所以出使齐国表示卑屈以逃避篡弑的讨伐,接连记载两次出使,是诛责奸邪。”汪克宽说:“自我反省而理直,就可以自立,何必畏惧齐国?宣公行为有亏,所以君臣相继前往齐国,仍然害怕获罪】

齐侯派遣国佐来聘问

左传【国武子来回报聘问】

胡传【下葬太快,太不怀念了。又没过一年就以君命派遣使者聘问邻国,那么哀戚之情就忘记了。孟子说:“奉养活着的人不足以当作大事,只有送死可以当作大事。”滕文公五个月住在庐舍,没有发布命令。等到下葬时,面容的哀戚,哭泣的悲伤,吊唁的人非常高兴,甚至有愿意做他百姓的。大概礼义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齐顷公即位之初,举动如此,丧师失地,几乎被俘获,岂止是妇人嘲笑客人的罪过呢?已经失去了守身的根本了】

集説【高闶说:“嗣子过一年即位,才开始称君;没过一年,称子。所以葵丘之会称宋子,大概齐桓公正倡导大义以尊崇诸侯,所以宋公虽然在丧期而来与会,也不深责,因为他不得已而趋向急务。鲁国对于齐国,是盟国,聘问虽然晚了一些,又有什么害处呢?惠公下葬既快,又没过一年,就以君命急忙派遣使者来聘问,是商议攻打莒国。在凶丧之时行吉礼,忘记哀思而结交欢好,《春秋》特意记载为齐侯,是彰显其恶。”陆九渊说:“齐惠公去世没过一年,而国佐确实来了,徇私情抛弃礼义,见利而不顾义,安然行之,不畏天,不愧人,人心的泯灭,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季本说:“鲁国君臣侍奉齐国非常谨慎,而绝无一个使者回报聘问。如今国佐亲自前来,岂止是为了祝贺行父的新君呢?大概齐顷公即位,国内未定,而高国既被驱逐,崔氏恐怕他向诸侯控诉,所以他的礼遇特别不同,以巩固与鲁国的交好耳】

【查考诸侯在丧期而有会盟征伐之事,按丧礼行事记载为子,按吉礼行事记载为爵位。居丧而聘问邻国,考之于礼,虽然没有严厉禁止,然而传达命令之际,必定依据大臣居摄的辞令,如王聘问及求金不称王使就是如此。如今记载“齐侯使”,是厌恶他改穿吉服太快了】

饥

公羊【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要着重记载】

集説【孙复说:“五谷歉收叫饥。”刘敞说:“为什么有时说饥,有时说大饥?凶年补救失败不足叫饥,死伤流亡叫大饥。”陆九渊说:“设立君主和师长,是为了帮助上帝爱护四方,所以君主是为了百姓而存在的。《尚书》说:‘上天的视看来自百姓的视看,上天的听闻来自百姓的听闻。’年成的饥荒或丰收,百姓的性命系于其上,天下的事哪有比这更重的?《春秋》记载饥荒,大概始于此时,圣人的意思,岂止是为了责备鲁国的君主呢!”张洽说:“王政以百姓的粮食为重,所以积蓄储备是天下的重大命脉。此前一百多年,水旱蝗螟的灾害很多,不记载为饥。如今大水之后,特意记载饥荒,是彰显宣公在外事上烦扰,国家用度没有节制,上下用度枯竭,所以一遇到水旱,就导致缺乏粮食耳

。」赵氏鹏飞曰:「《春秋》书饥者二,大饥者一,而宣公独居其二。宣公即位至是十年,螽、大旱、大水各一。宣之立不允于天,天变之作宜矣。而贡齐无虚岁,用兵无已期,仓廪罄,府库空,而又加以水旱之变,则其民至于流离冻馁,固无足怪,宣公亦何以立哉?」黄氏震曰:「宣公即位十八年,《春秋》两书其饥,始以大水而饥,继以蝝生而饥】

译赵氏鹏飞说:“《春秋》记载‘饥荒’两次,‘大饥荒’一次,而宣公独占其中两次。宣公即位到此时十年间,蝗灾、大旱、大水各发生一次。宣公即位不合天意,天象变异的发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进贡给齐国没有一年空缺,用兵没有停止的时候,粮仓耗尽,府库空虚,再加上水旱灾害的变故,百姓以至于流离失所、受冻挨饿,本来不足为怪,宣公又凭什么立足呢?”黄氏震说:“宣公即位十八年,《春秋》两次记载其饥荒,起初是因为大水导致饥荒,接着是因为蝝虫滋生导致饥荒。”

楚子伐郑

左传【楚子伐郑,晋士会救郑,逐楚师于颍北,诸侯之师戍郑】

【颍北杜注:颍水出河南阳城,至下蔡入淮。案《水经》云:「颍水出颍川阳城县西北少室山,又东南过阳翟县北。」郦氏注云:「颍水又迳上棘城西,《左传》:『楚师伐郑,城上棘以涉颍』者也。颍水又迳阳翟县故城北。」阳翟今禹州,颍北当在禹州之北】

胡传【经有辞同而意异者,比事以观,斯得之矣。九年『楚子伐郑』称爵者,贬辞也。若曰国君自将,恃彊压弱,凭陵诸侯之称也。知然者,以下书『晋却缺帅师救郑』,则贬楚可知矣。此年『楚子伐郑』称爵者,直辞也。若曰以实属辞,书其重者,而意不以楚为罪也。知然者,以传书『晋士会救郑,逐楚师于颍北』,而经削之,则责晋可知矣。此类兼以传为案者也】

集説【髙氏闶曰:「晋士会救郑,及诸侯戍郑,而春秋削之者,责晋虽得郑而不能有之也。」陆氏九渊曰:「当是时,晋伯既不复可望,齐鲁之间熟烂如此,楚子之肆行,其谁遏之?伐郑之书,圣人所伤深矣。左氏所载士会逐楚师于颍北,不见于经,纵或有之,亦不足为轻重也。」赵氏鹏飞曰:「楚之伐郑者五,皆责叛也。郑岂楚之与哉?一失身饵楚,五受楚兵,从楚者六,归晋者五,乍晋乍楚,泛然如不系之舟。然圣人岂责郑之叛服不常哉?闵其不幸而处晋楚之间,不能自立也。今楚子伐郑,又复书爵,非与楚也,着楚之彊,以责晋景之立不能修霸业,而楚庄日彊,陈郑将归之矣。」家氏▯翁曰:「士会用偏师,无益于救郑,是岁郑即楚,故略而不书耳】

附録左传【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諡之曰灵】

【癸定王亥九年】十有一年【晋景二年、齐顷公无野元年、衞穆二年、蔡文十四年、郑襄七年、曹文二十年、陈成公午元年、▯桓三十九年、宋文十三年、秦桓七年、楚庄十六年】

  春王正月

夏,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谷作夷陵。辰陵,杜注:陈地颍川长平县东南有辰亭。今开封府陈州西南四十里有辰陵亭,故长平城在州西北六十里】

左传【春,楚子伐郑,及栎。子良曰:「晋、楚不务德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夏,楚盟于辰陵,陈、郑服也】

胡传【晋楚争此二国为日久矣,今陈郑背晋从楚,盟于辰陵,而《春秋》书之无贬辞者,经之大法在诛乱臣讨贼子。今鲁与齐方用兵伐莒,晋与狄方会于欑函,而不谋少西氏之逆也,而楚人能谋之。辰陵之盟,所以得书于经而无贬乎?圣人讨贼之意,可谓深切着明矣】

集说【朱子曰:「宣公之时,楚庄盛彊,主盟列国。」张氏洽曰:「楚庄于是合二国为盟,而欲讨陈夏征舒也。春秋以晋、齐二大国方且致勤于莒、狄,而不能讨,独楚庄合诸侯以讨之,所以楚子书爵于陈侯、郑伯之上,与之也。」汪氏克寛曰:「楚自会盂之后,未尝称爵与于会盟。今书子,序陈侯、郑伯之上,楚初主盟也。会盂称爵,贬之也。不称爵,则疑于楚大夫,而执宋公之罪不着也。盟辰陵书爵,予之也,予其谋讨陈之贼也。后此盟于蜀,楚公子婴齐序诸国大夫之上,贬而称人,不予婴齐之主诸侯。宋、虢之盟,屈建、公子围先歃,而经首晋,不予楚之狎主盟。由是知辰陵之盟,楚子先序而无贬辞,盖予之也。」季氏本曰:「陈、郑当南北之冲,楚之所欲争者也。所恃者,晋霸有足仗耳。晋德不足以庇之,则有从楚而已。辰陵之盟,其殆以晋为不足恃乎】

附録左传【楚左尹子重侵宋,王待诸郔。令尹蔿艾猎城沂,使封人虑事,以授司徒。量功命日,分财用,平板榦,称畚筑,程土物,议逺迩,略基趾,具糇粮,度有司。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

【郔,杜注:楚地,当在河南开封府项城县境;沂,杜注:楚邑,当在河南汝宁府真阳县境】

  公孙归父会齐人伐莒

集説【杜氏谔曰:「称齐人以示贬,人齐亦以人鲁也。必书公孙

译楚子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楚子攻打郑国,晋国的士会救援郑国,在颍水以北驱逐了楚军,诸侯的军队在郑国戍守。”

【关于“颍北”,杜预注说:颍水发源于河南阳城,流至下蔡注入淮河。查《水经》记载:“颍水发源于颍川阳城县西北的少室山,又向东南流过阳翟县北。”郦道元注说:“颍水又流经上棘城西,《左传》所说的‘楚军攻打郑国,在上棘筑城以渡颍水’指的就是这里。颍水又流经阳翟县故城北。”阳翟即今天的禹州,颍北应当在禹州以北。】

胡安国传:“经文中有的词句相同但含义不同,通过比较相关事件来观察,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九年‘楚子伐郑’称楚子的爵位,是贬斥的措辞。意思是说国君亲自率军,倚仗强大压迫弱小,欺凌诸侯。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下文记载‘晋国却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由此可知对楚国的贬斥。这一年‘楚子伐郑’称楚子的爵位,是直叙的措辞。意思是说如实记录,记载其重要的一面,而意图并不在于谴责楚国。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左传》记载‘晋国士会救援郑国,在颍北驱逐楚军’,而经文删去了这一条,由此可知对晋国的责备。这类情况需要结合《左传》来作为判案依据。”

集说:“高闶说:‘晋国士会救援郑国,以及诸侯戍守郑国,而《春秋》删去不记,是责备晋国虽然得到了郑国却不能保有它。’陆九渊说:‘当时晋国的霸业已不可指望,齐鲁之间局势糜烂如此,楚子肆意横行,谁能遏制?记载伐郑,圣人对此深感伤痛。《左传》所载士会在颍北驱逐楚军,不见于经文,即使真有此事,也不足以影响局势的轻重。’赵鹏飞说:‘楚国攻打郑国共五次,都是责备郑国背叛。郑国难道是楚国的盟友吗?一旦失身投靠楚国,五次遭受楚国兵祸,依附楚国六次,回归晋国五次,忽而晋忽而楚,飘摇不定如同没有系绳的船。然而圣人难道责备郑国叛服无常吗?是怜悯它不幸处于晋楚之间,不能自立。如今楚子攻打郑国,又再次书写其爵位,并非赞同楚国,而是彰显楚国的强大,以责备晋景公即位后不能修明霸业,而楚庄王日益强大,陈、郑将归附楚国了。’家铉翁说:‘士会使用偏师,对救援郑国没有益处,这一年郑国就依附了楚国,所以略去不记。’”

附录《左传》:“郑子家去世,郑国人追究幽公之乱的罪责,砍断子家的棺材并驱逐他的族人,改葬幽公,谥号为灵。”

【癸定王亥九年】十一年【晋景公二年、齐顷公无野元年、卫穆公二年、蔡文公十四年、郑襄公七年、曹文公二十年、陈成公午元年、〇桓公三十九年、宋文公十三年、秦桓公七年、楚庄王十六年】

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谷梁传作夷陵。辰陵,杜预注:陈地,颍川长平县东南有辰亭。今天开封府陈州西南四十里有辰陵亭,故长平城在州西北六十里。】

《左传》:“春季,楚子攻打郑国,到达栎地。子良说:‘晋、楚不致力于德行而用武力相争,与其来者可以接受。晋、楚没有信用,我们哪里能有信用?’于是跟随楚国。夏季,楚国在辰陵结盟,陈、郑两国臣服。”

胡安国传:“晋楚争夺这两个国家已经很久了,如今陈、郑背离晋国跟随楚国,在辰陵结盟,而《春秋》记载此事没有贬斥的措辞,是因为经书的大法在于诛讨乱臣贼子。如今鲁国与齐国正用兵攻打莒国,晋国与狄人正在欑函会盟,却不谋划讨伐少西氏的叛逆,而楚国人却能谋划。辰陵之盟,因此得以记载于经文而没有贬斥吗?圣人讨伐贼人的意图,可谓深切显明了。”

集说:“朱熹说:‘宣公时期,楚庄王强盛,主持盟会列国。’张洽说:‘楚庄王于是联合两国结盟,想要讨伐陈国的夏征舒。《春秋》因为晋、齐两大国正忙于莒、狄之事,而不能讨伐,唯独楚庄王联合诸侯讨伐他,所以楚子称爵位于陈侯、郑伯之上,是赞同他。’汪克宽说:‘楚国自从会盟于盂之后,未曾称爵参与会盟。如今称子,排在陈侯、郑伯之上,是楚国初次主持盟会。会盟于盂称爵,是贬斥他。不称爵,则怀疑是楚国大夫,而执拿宋公的罪责就不显明了。盟于辰陵称爵,是赞同他,赞同他谋划讨伐陈国的贼人。后来盟于蜀,楚国公子婴齐排在各国大夫之上,贬斥而称人,不赞同婴齐主持诸侯。宋、虢之盟,屈建、公子围先歃血,而经文首列晋国,不赞同楚国频繁主持盟会。由此可知辰陵之盟,楚子排在前面而没有贬斥的措辞,是赞同他。’季本说:‘陈、郑处于南北要冲,是楚国想要争夺的。所依靠的是晋国的霸业足以倚仗。晋国的德行不足以庇护他们,那就只能跟随楚国了。辰陵之盟,大概是因为认为晋国不足以倚仗吧。’”

附录《左传》:“楚国左尹子重侵犯宋国,楚王在郔地等待他。令尹蒍艾猎修筑沂城,派封人考虑事务,交给司徒。估量工程确定日期,分配财物用具,平整木板和土筐,称量畚箕和筑杵,计算土物,商议远近,略定基址,备足干粮,调度官吏。事情三十天完成,没有违背计划。”

【郔,杜预注:楚国地,应当在河南开封府项城县境;沂,杜预注:楚国邑,应当在河南汝宁府真阳县境。】

公孙归父会同齐国人攻打莒国。

集说:“杜谔说:‘称齐人以示贬斥,齐人称人也是以人来贬斥鲁国。必定记载公孙’”

归父,亦以志大夫之専也。」髙氏闶曰:「自四年公及齐侯平莒,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至是齐鲁同讨之,夫辰陵之盟,列国所宜震也,而齐方务穷兵于莒。」张氏洽曰:「莒恃晋而不事齐,鲁从齐而伐之,兵不讨乱而挟彊陵弱,深着齐鲁之罪也。」赵氏鹏飞曰:「齐鲁平莒、郯之怨,莒人不肯,二国不自咎而更以为仇。公伐莒得向,而齐未有所获,故亦加兵于莒,鲁亦总兵而会伐焉。盖同疾于小邦,期复取邑,则鲁与齐均也,其设心庸可恕乎?齐顷即位,不修父之好而修其怨,宜结憾于四邻而召鞌之辱也。」家氏▯翁曰:「前伐邾取绎,此会齐伐莒,皆归父为国生患,求多于小国,书之所以诛也。」汪氏克寛曰:「伐邾、伐莒,皆以归父将重兵,而后此会齐侯、会楚子,皆归父特会国君,以见宣公之德仲遂而宠其子,使专权于鲁也。至笙之逐,得非肇端于此与】

译归父,也是用来记录大夫专权的事迹。」高氏闶说:「自从鲁宣公四年,鲁君与齐侯讲和莒国,莒国人不肯,鲁君攻打莒国夺取向邑。到这时,齐、鲁两国共同讨伐莒国,夫辰陵的盟会,本是各国应当震动的,而齐国正致力于在莒国穷兵黩武。」张氏洽说:「莒国倚仗晋国而不事奉齐国,鲁国顺从齐国而攻打它,用兵不讨伐作乱者,却挟持强权欺凌弱小,这是深刻地记载齐、鲁两国的罪过。」赵氏鹏飞说:「齐、鲁两国平定与莒、郯的怨恨,莒国人不肯,两国不自我责备反而更加结仇。鲁君攻打莒国夺取向邑,而齐国没有收获,所以也对莒国用兵,鲁国也集结军队会同攻打。大概是因为共同憎恨小国,期望再次夺取城邑,那么鲁国与齐国是一样的,他们的用心难道可以宽恕吗?齐顷公即位,不继承父亲的好意而继承其怨恨,适宜与四邻结下怨恨而招致鞌之战的耻辱。」家氏翁说:「先前攻打邾国夺取绎邑,这次会同齐国攻打莒国,都是归父为国家招致祸患,向小国索取过多,史书之所以加以谴责的原因。」汪氏克宽说:「攻打邾国、攻打莒国,都是因为归父率领重兵,而后会同齐侯、会同楚子,都是归父单独会见国君,以此显示宣公赏识仲遂而宠爱他的儿子,让他专权于鲁国。至于后来驱逐归父,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秋,晋侯会狄于欑函【欑,才端反。欑函,杜注狄地】

左传【晋却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秋,会于櫕函,众狄服也。是行也,诸大夫欲召狄。却成子曰:「吾闻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继,其从之也。《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寡德乎】

  谷梁【不言及外狄也】

胡传【诸侯有乱,天王不能讨,则方伯之责也;又不能讨,则四邻诸侯宜有请矣。而鲁方会齐伐莒,晋方求成于狄,是失肩背而养其一指,不能三年而缌、小功之察,不亦傎乎?凡此,直书其事,不待贬絶而义自见者也】

集説【髙氏闶曰:「诸侯所恃者晋尔,齐方伐莒,晋方会狄,而使楚人为伯者之事,此反道也。」陈氏傅良曰:「楚方倡义于天下,而晋孜孜于羣狄,至往会焉,晋卑甚矣。是故楚庄之《春秋》,晋有诸侯之事不悉书也。宣三年晋侯伐郑不书,五年荀林父伐陈不书。」张氏洽曰:「晋侯为盟主,而往与狄会,舍夏征舒以遗楚讨,又欲与楚争郑,楚直晋老,所以败于邲也。」家氏▯翁曰:「楚盟陈郑,晋不能辑和诸侯而会狄,比事而观,晋之卑甚矣。」汪氏克寛曰:「晋景就狄地为会,与僖三十二年衞人及狄盟,义同】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征舒

胡传【称人者,众辞也。大恶,人人之所同恶,人人之所得讨。其称「楚人杀征舒」,诸夏之罪自见矣】集説【杜氏预曰:「不言楚子而称人,讨贼辞也。」范氏甯曰:「变楚子言人者,弑君之贼,若曰人人所得杀也。」孙氏复曰:「此楚子杀陈夏征舒也。其言楚人者,与楚讨也。陈夏征舒弑其君,天子不能诛,诸侯不能讨,而楚人能之,故孔子与楚讨也。」刘氏敞曰:「公羊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也。』非也。此譬犹蔡人杀陈佗耳,何以异哉?且外讨弑君之贼,何不得乎?」又曰:「谷梁曰:『此入而杀,其不言入何也?外征舒于陈也。』非也。言楚人杀者,乃明征舒有罪尔。且先言入,后言杀,可谓内征舒于陈乎?夫《春秋》记事之书也,先杀而后入,皆其实録矣,岂纷纷然更易古事以便私意哉!」程子曰:「人,众辞。大恶,众所欲诛也】

  丁亥楚子入陈

  谷梁【入者内弗受也】

胡传【案左氏传楚子为夏氏乱故,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征舒,轘诸栗门。而经先书杀,后书入者,与楚子之能讨贼,故先之也。讨其贼为义,取其国为贪,舜、跖之相去逺矣,其分乃在于善与利耳。楚庄以义讨贼,勇于为善,舜之徒也;以贪取国,急于为利,跖之徒矣。为善与恶,特在一念须臾之间,而书法如此,故《春秋》传心之要典,不可以不察者也。或曰:「圣人大改过,楚虽县陈,能听申叔时之説而复封陈,可谓能改过矣。犹书入陈以贬之,何也?」曰:「楚庄意在灭陈,虽复封之,然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而又纳其乱臣,是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也。晋人以币如郑,问驷乞之立故。子产对曰:『若寡君之二三臣,而晋大夫专制其位,是晋之县鄙也,何国之为?』辞客币而报其使,晋人舍之。他国非所当与也,而必欲纳其乱臣,存亡兴灭,其若是乎?」仲尼美其有讨贼之功,故特从末减,不称取陈而书入,虽曰与之,可也】

集説【程子曰:「诛其罪,义也;取其国,恶也。」邵氏宝曰:「诛恶者,众人之公心,故曰『楚人』;取国者,一人之私心,故曰『楚子』。楚子有欲取之心焉,故曰『入』。罪人既得,则无事于入矣,其入也,何为哉?然卒不取也,故不曰『取』。」汪氏克寛曰:「《春秋》予楚庄之讨征舒而称『楚人』,亦犹吴阖庐之救蔡而战于栢举称『吴子』也。楚子入陈,目其人而贬之,亦犹吴入郢之举号也。辞虽不同,意实无异。盖楚庄、阖庐实非有讨贼、救患之诚心,故书法予夺如此也。使楚庄眞有讨贼之心,则辰陵之盟,执征舒而诛之,一匹夫之力耳,奚俟以重兵造其国都而后戮之哉?由其

译秋季,晋侯在欑函与狄人会见。

《左传》记载:晋国的却成子向各狄族求和,各狄族厌恶赤狄的劳役,于是归服于晋国。秋季,在欑函会见,这是各狄族归服晋国。这次出行,众大夫想召见狄人。却成子说:“我听说,没有德行,不如勤勉;不勤勉,怎能求得他人?能够勤勉且有后继,他们就会顺从。《诗经》说:‘文王既已勤勉。’文王尚且勤勉,何况德行浅薄的人呢?”

《谷梁传》说:不写“及”,是因为对方是外狄。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说:诸侯有叛乱,周天子不能讨伐,这是方伯的责任;如果方伯也不能讨伐,那么邻近的诸侯应当有所请求。然而鲁国正会同齐国攻打莒国,晋国正与狄人求和,这是舍弃肩背而养护一根手指,连三年丧服中缌麻、小功的细微差别都分辨不清,不也很荒谬吗?凡是这类情况,直接记载其事,不需要贬斥断绝,其义理自然显现。

《集说》引高闶说:“诸侯所依赖的是晋国,齐国正攻打莒国,晋国正与狄人会面,却让楚人做霸主的事,这是违背道义的。”陈傅良说:“楚国正倡导义举于天下,而晋国却专注于群狄,甚至前往会见,晋国卑微到了极点。所以楚庄王的《春秋》,晋国有诸侯之事大多不记载。宣公三年晋侯伐郑不记载,五年荀林父伐陈不记载。”张洽说:“晋侯作为盟主,却前往与狄人会面,舍弃夏征舒留给楚国去讨伐,又想要与楚国争夺郑国,楚国正直而晋国衰老,所以在邲地战败。”家铉翁说:“楚国与陈、郑结盟,晋国不能调和诸侯却与狄人会面,对比来看,晋国的卑微到了极点。”汪克宽说:“晋景公在狄地会见,与僖公三十二年卫人与狄人结盟,意义相同。”

冬季十月,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征舒。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说:称“人”,是众人的意思。大恶之人,是众人共同憎恶的,也是众人有权讨伐的。记载“楚人杀征舒”,诸夏的罪过自然显现。

《集说》引杜预说:“不称楚子而称人,是讨伐贼人的措辞。”范宁说:“改变称楚子为称人,是因为弑君的贼人,是说人人都可以杀他。”孙复说:“这是楚子杀陈夏征舒。称‘楚人’,是赞许楚国讨伐。陈夏征舒弑杀其君,天子不能诛杀,诸侯不能讨伐,而楚国人做到了,所以孔子赞许楚国的讨伐。”刘敞说:“《公羊传》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斥。’不对。这好比蔡人杀陈佗,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在外讨伐弑君的贼人,有什么不可以呢?”又说:“《谷梁传》说:‘这是进入陈国后杀他,为什么不写‘入’呢?是把夏征舒当作陈国外的人。’不对。称‘楚人杀’,是明确夏征舒有罪。况且先说‘入’,后说‘杀’,能说夏征舒在陈国内吗?《春秋》是记载事实的书,先杀后入,都是如实记录,难道要纷纷更改古事以迎合私意吗!”程颐说:“人,是众人的意思。大恶之人,是众人想要诛杀的。”

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

《谷梁传》说:“入”,表示内部不接受。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说:根据《左传》,楚子因为夏氏作乱,告诉陈国人不要动,将去少西氏那里讨伐,于是进入陈国,杀了夏征舒,在栗门车裂了他。而经文先记载杀,后记载入,是赞许楚子能讨伐贼人,所以把杀放在前面。讨伐贼人是义,夺取其国是贪,舜和跖相差很远,其区别就在于善与利。楚庄王以义讨伐贼人,勇于行善,是舜一类的人;以贪夺取国家,急于求利,是跖一类的人。行善与作恶,只在一念之间,而书法如此,所以《春秋》是传达圣心的重要典籍,不可不仔细考察。有人说:“圣人赞许改过,楚国虽然灭掉陈国,但能听从申叔时的建议而重新封立陈国,可谓能改过。仍然记载‘入陈’以贬斥他,为什么呢?”回答说:“楚庄王意在灭陈,虽然重新封立,但先前取了一人带回,称为夏州,又接纳其乱臣,这是控制人的上下,使其不能遵循君臣之道。晋人带着礼物到郑国,询问驷乞被立的原因。子产回答说:‘如果晋国大夫专断我们君主的臣位,这就是晋国的边邑,还算什么国家呢?’辞谢礼物并回报使者,晋人便放弃了。其他国家不应当干预,却一定要接纳其乱臣,存亡兴灭,难道是这样吗?”孔子赞许他有讨伐贼人的功劳,所以特别从轻处理,不称“取陈”而称“入”,虽然说是赞许他,也可以。

《集说》引程颐说:“诛其罪,是义;取其国,是恶。”邵宝说:“诛恶,是众人的公心,所以称‘楚人’;取国,是一人的私心,所以称‘楚子’。楚子有想要夺取的心,所以称‘入’。罪人既已得到,就无需进入陈国了,他进入是为了什么呢?然而最终没有夺取,所以不称‘取’。”汪克宽说:“《春秋》赞许楚庄王讨伐夏征舒而称‘楚人’,也如同吴阖庐救蔡而在柏举作战称‘吴子’一样。楚子入陈,看着其人而贬斥他,也如同吴入郢的举动一样。措辞虽然不同,意思其实没有差异。大概楚庄王、阖庐确实没有讨伐贼人、拯救祸患的诚心,所以书法上的予夺如此。如果楚庄王真有讨伐贼人的心,那么在辰陵之盟,抓住夏征舒诛杀他,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就够了,何必等到重兵到达其国都后才诛杀他呢?由其

本无是心,而假其事以为功,故不足以进于此也。」李氏廉曰:「楚假讨贼之义以有事于列国者四:杀征舒也,执庆封也,诱蔡般也,执陈招也。惟杀征舒得讨贼之义,故特书『人』。执庆封亦无贬辞,但楚灵之暴,非庄比矣】

译原本没有这种心意,却借这件事来建立功绩,所以不足以在此处被肯定。」李氏廉说:「楚国借讨伐贼臣的名义而对诸侯国采取军事行动共有四次:诛杀夏征舒,擒获庆封,诱杀蔡般,擒获陈招。只有诛杀夏征舒符合讨伐贼臣的名义,所以特别记载为『人』。擒获庆封也没有贬斥的措辞,只是楚灵王的残暴,不能与楚庄王相比罢了。」

【案入陈之役,传载于讨贼之先,经书于讨贼之后。胡传谓:「圣人与楚子以讨贼。」张氏洽亦主其説,洵为有理。谷梁以为外征舒于陈,则非也。刘氏敞驳之甚明】

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宁公作甯】

左传【冬,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征舒,轘诸栗门,因县陈。陈侯在晋。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懐而与之也。」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夏州,杜注:「州、乡属,示讨夏氏所获也。」《史记》:「楚考烈王元年,秦取夏州。」即此。《地理通释》云:「大江中州也,今在湖广武昌府江夏县】

谷梁【纳者,内弗受也。辅人之不能民而讨,犹可;入人之国,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不可】胡传【此二臣者,从君于昏,宣淫于朝,诛杀谏臣,使其君见弑,盖致乱之臣也。肆诸市朝,与众同弃,然后快于人心。今乃诡辞奔楚,托于讨贼复讐以自脱其罪,而楚庄不能察其反覆,又使陈人用之,是犹人有饮毒而死者,幸而复生,又彊以毒饮之,可乎?故圣人外此二人于陈,而特书曰纳。纳者,不受而彊纳之者也。为楚庄者,宜奈何?潴征舒之宫,封泄冶之墓,尸孔宁、仪行父于朝,谋于陈众,定其君而去,其庶几乎】集説【啖氏助曰:「左氏曰:『书有礼也。』若以纳乱臣为有礼,孰为非礼?」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楚子之讨征舒,正也,故书曰人,许其行义也。入人之国,又纳淫乱之臣,邪也,故明书其爵以示非正。春秋之义,彰善瘅恶,纤介无遗,指事原情,瑕瑜不掩,斯之谓也。』」刘氏敞曰:「公羊曰:『纳公党与也。』案公羊例,立、纳入皆为簒,此公孙甯、仪行父称纳者,簒大夫乎?其谓之公党,何哉?」程子曰:「致乱之臣,国所不容也,故书纳。」髙氏闶曰:「二子之恶,乃其君之所由以弑者,亦与征舒何异?岂可复居陈大夫之位?已絶于陈,故不系于陈而书纳。」张氏洽曰:「孔宁、仪行父必因奔走诱楚子以利,故楚子杀征舒而县陈,微申叔时之言,则陈遂亡矣。楚庄懐贪婪之志,而尚能以义自克,故封陈而不取。然见善不明,而非有改过不吝之心,所以虽封陈,而终宥陈之乱臣,复纳诸国。圣人予善之▯,待人之公,先旌其讨贼之义,然后着其入陈且纳乱臣之罪,使楚庄善恶功罪显然明白。详味此论,非圣人莫能修之也。」黄氏仲炎曰:「公孙宁、仪行父者,陈大夫之与其君淫、使其君见弑者也。楚子不讨而反纳之,其殆二臣许以陈输楚,故使之为乡导欤?」李氏廉曰:春秋》书纳六:子纠、防、菑,争国者也;顿子、北燕伯,失国者也;世子蒯聩,不当世国者也。惟此以大夫而书纳,谷梁、胡氏得之。汪氏克寛曰:「孔宁、仪行父不书奔,书奔则是宁、行父请讨于楚也。其归不系陈,不使得为陈之臣也。经凡书纳,皆非所宜纳。书曰:『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曰入曰纳,则二臣之罪与楚庄纳之之恶皆见矣。」黄氏正宪曰:「楚子入陈即纳宁父,则知谋出两人,而陈自后从楚不二者,以两人为主于内也】

附録左传【厉之役,郑伯逃归,自是楚未得志焉。郑既受盟于辰陵,又徼事于晋】

  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二十一

【甲定王子十年】十有二年【晋景三

译考察楚军攻入陈国这一事件,传文记载在讨伐贼人之前,经文记载在讨伐贼人之后。胡安国的传文说:“圣人与楚子一同讨伐贼人。”张洽也赞同这种说法,确实很有道理。《谷梁传》认为这是在外征讨舒地于陈国,这是不对的。刘敞对此的驳斥非常明白。

接纳公孙宁、仪行父到陈国【“宁”字,杜预注本作“甯”】

《左传》【冬天,楚庄王因为陈国夏氏作乱的原因,讨伐陈国。对陈国人说:“不要动,我将去讨伐少西氏。”于是攻入陈国,杀了夏征舒,在栗门将他车裂,接着把陈国设为楚国的县。陈侯当时在晋国。申叔时出使齐国,返回后,向楚王复命然后退下。楚王派人责备他说:“夏征舒行为不道,杀害了他的国君,我联合诸侯讨伐并杀了他。诸侯和县的长官都来祝贺我,唯独你不祝贺我,是什么缘故?”申叔时回答说:“还可以推辞吗?”楚王说:“可以啊。”申叔时说:“夏征舒杀害了他的国君,他的罪过确实很大;讨伐并杀了他,是国君合乎道义的行为。但是人们也有句话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就夺走他的牛。’牵牛践踏田地的人,确实有罪;但夺走他的牛,惩罚就太重了。诸侯跟随您,说是讨伐有罪之人。现在把陈国设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用讨伐的名义召集诸侯,却以贪婪的目的结束,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好啊!我没听说过这样的话。恢复陈国可以吗?”申叔时回答说:“可以啊。我们小人所说的‘从怀里取出来又还给他’,就是这个意思。”于是重新封立陈国,从陈国每个乡抽取一个人带回楚国,称为夏州。夏州,杜预注:“州、乡是行政区划,表示讨伐夏氏所获得的战利品。”《史记》:“楚考烈王元年,秦国夺取了夏州。”就是这里。《地理通释》说:“是大江中的沙洲,现在在湖广武昌府江夏县】

《谷梁传》【“纳”,是内部不接受。辅助不能治理百姓的人而进行讨伐,还可以;攻入别人的国家,控制别人的上下尊卑,使他们不能遵循君臣之道,是不可以的】胡安国传【这两位大臣,跟随国君昏庸,在朝廷上宣淫,诛杀劝谏的大臣,导致他们的国君被杀,大概是导致动乱的大臣。把他们陈尸于市朝,让大众共同唾弃,然后人心才能痛快。现在他们却用诡辩之辞逃往楚国,借讨伐贼人、复仇的名义来开脱自己的罪责,而楚庄王不能明察他们的反复无常,又让陈国人任用他们,这就像有人喝了毒药而死,侥幸复活,又强行让他喝毒药,可以吗?所以圣人在陈国外部排斥这两人,特意记载为“纳”。“纳”,是不接受而强行纳入。作为楚庄王,应该怎么做呢?填平夏征舒的宫殿,封土为泄冶的坟墓,在朝廷上陈尸孔宁、仪行父的尸体,与陈国众人商议,安定他们的国君然后离开,大概差不多吧】集解【啖助说:“《左传》说:‘记载合乎礼。’如果把接纳乱臣当作合乎礼,那什么是不合礼的呢?”陆淳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楚子讨伐夏征舒,是正义的,所以经文记载为“入”,是赞许他施行正义。攻入别人的国家,又接纳淫乱的大臣,是不正的,所以明确记载他的爵位以示不正。《春秋》的大义,表彰善行,憎恶恶行,细微之处没有遗漏,指明事情,推究情理,瑕疵和美玉都不掩盖,说的就是这个。’”刘敞说:“《公羊传》说:‘纳,是接纳国君的党羽。’考察《公羊传》的体例,立、纳都算是篡位,这里公孙甯、仪行父称为“纳”,是篡夺大夫之位吗?为什么称他们为国君的党羽呢?”程颐说:“导致动乱的大臣,是国家所不能容忍的,所以记载为“纳”。”高闶说:“这两人的罪恶,是他们国君被杀的原因,与夏征舒有什么区别?怎么可以再次担任陈国大夫的职位?他们已经被陈国断绝关系,所以不依附于陈国而记载为“纳”。”张洽说:“孔宁、仪行父一定是因为奔走引诱,用利益诱惑楚子,所以楚子杀了夏征舒而把陈国设为县,如果没有申叔时的话,陈国就灭亡了。楚庄王怀有贪婪之心,但还能用道义克制自己,所以封立陈国而不占有它。然而他明辨善行不够,没有改过不吝惜的心,所以虽然封立陈国,但最终宽恕陈国的乱臣,再次把他们纳入国内。圣人赞许善行的公正,对待人的公正,先表彰他讨伐贼人的正义,然后揭示他攻入陈国并且接纳乱臣的罪过,使楚庄王的善恶功罪明显清楚。仔细品味这个论述,不是圣人不能修撰。”黄仲炎说:“公孙宁、仪行父,是陈国大夫中与他们的国君淫乱、导致他们的国君被杀的人。楚子不讨伐他们反而接纳他们,大概是这两位大臣许诺把陈国献给楚国,所以让他们作为向导吧?”李廉说:“《春秋》记载“纳”有六次:子纠、防、菑,是争夺国位的人;顿子、北燕伯,是失去国家的人;世子蒯聩,是不应当继承国位的人。只有这次因为大夫而记载为“纳”,《谷梁传》、胡氏说得对。”汪克宽说:“孔宁、仪行父不记载为“奔”,记载为“奔”就是宁、行父向楚国请求讨伐。他们回归不依附陈国,是不让他们做陈国的臣子。经文凡是记载“纳”,都是不应当接纳的。经文说:‘楚子攻入陈国,接纳公孙宁、仪行父到陈国。’说“入”说“纳”,那么两位大臣的罪过和楚庄王接纳他们的恶行都显现出来了。”黄正宪说:“楚子攻入陈国就接纳宁父,就知道谋划出自这两人,而陈国自从后来顺从楚国不二的,是以这两人在内部为主】

附录《左传》【在厉地之战,郑伯逃回,从此楚国没有得逞。郑国既在辰陵接受盟约,又向晋国求取利益】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二十一

【甲定王子十年】十有二年【晋景三

年,齐顷二年,卫穆三年,蔡文十五年,郑襄八年,曹文二十一年,陈成二年,▯桓四十年,宋文十四年,秦桓八年,楚庄十七年】

译这一年,是齐顷公二年,卫穆公三年,蔡文侯十五年,郑襄公八年,曹文公二十一年,陈成公二年,鲁桓公四十年,宋文公十四年,秦桓公八年,楚庄王十七年。

春葬陈灵公

公羊【讨此贼者非臣子也何以书葬君子辞也楚已讨之矣臣子虽欲讨之而无所讨也】胡传【讨贼者非臣子也何以书葬天下之恶一也本国臣子或不能讨而上有天王下有方伯又其次有四邻有同盟有方域之诸侯与凡民皆得而讨之所以明大伦存天理也征舒虽楚讨之陈之臣子亦可以释怨矣故得书葬君子辞也】

集说【杜氏预曰:「贼讨国复,二十二月然后得葬。」汪氏克寛曰:「君子之心无私,故讨贼不间内外,盖恶恶者天下之同情也】

【案讨贼之义,无间于内外,故征舒虽为楚杀,而陈灵亦得书葬,公羊是也。贺氏仲轼谓:「见弑之君有能如礼赴告,则书其葬。」亦是一说,然于通经义例不符,未可从也。若赵氏鹏飞、家氏▯翁、黄氏震以为灵公为淫党所葬,非国人葬之,则尤谬矣】

  楚子围郑

左传【春,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于大宫,且巷出车,吉。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楚】

【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濵,亦惟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惟命。若惠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防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尩入盟,子良出质】

胡传【案公羊传例,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书其重者。楚子县陈,盖灭之矣,而经止书入;其于郑也,入自皇门,至于逵道,盖即其国都矣,而经止书围。曷为悉从轻典,不着其凭陵之罪乎?上无天王,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臣弑君、子弑父,而楚能讨之,虽凭陵上国,近造王都之侧,犹从末减,于以见诛乱臣、讨贼子、正大伦之为重也】

集说【高氏闶曰:「封陈侯者,非楚本谋也,不善而能改也,故书入。与郑平者,楚本谋也,不为利谋所诱,故书围。」家氏▯翁曰:「《左传》谓郑伯肉袒牵羊以迎楚庄,退三十里而与之盟,盖晋师已起,闻而亟去,非得郑而不取也。」李氏廉曰:「郑自此从楚,直至成五年虫牢之盟,方向晋。」汪氏克寛曰:「据《左氏》、《公羊》所记,郑襄公屈服于楚,礼卑辞巽以求免,则楚陵暴亦甚矣。然其能不聼左右之言而退师许平,薄于利而不要其土,则比于狡焉思啓封疆者,犹有改过迁善之美意也】

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邲音弼。邲,杜注郑地,今河南开封府郑州东六里有邲城】

左传【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防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旣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防闻用师,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嵗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蔿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

译春天,安葬陈灵公。

《公羊传》说:讨伐这个弑君贼人的不是陈国的臣子,为什么记载安葬?这是君子的措辞。楚国已经讨伐他了,陈国的臣子虽然想讨伐他,却无处可讨伐。

胡安国的《春秋胡氏传》说:讨伐弑君贼人的不是陈国的臣子,为什么记载安葬?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本国的臣子如果不能讨伐,上面有周天子,下面有方伯,再其次有邻国、同盟以及各地区的诸侯,乃至百姓都可以去讨伐他,以此来彰明人伦大道,保存天理。夏征舒虽然被楚国讨伐,陈国的臣子也可以消除怨恨了,所以得以记载安葬,这是君子的措辞。

《集说》记载:杜预说:“弑君贼人被讨伐,国家得以恢复,到二月才得以安葬。”汪克宽说:“君子的心没有私心,所以讨伐贼人不分内外,因为憎恶邪恶是天下人的共同情感。”

按:讨伐贼人的大义,不分内外,所以夏征舒虽然被楚国所杀,陈灵公也能记载安葬,《公羊传》的说法是对的。贺仲轼认为:“被弑的国君如果有能力按照礼仪赴告,就记载他的安葬。”这也是一种说法,然而与通经的义例不符,不能采纳。至于赵鹏飞、家铉翁、黄震认为陈灵公是被淫乱之党安葬的,不是国人安葬的,那就更加荒谬了。

楚庄王包围郑国。

《左传》说:春天,楚庄王包围郑国,围了十七天。郑国人占卜是否求和,不吉利;占卜在大宫哭祭,并且从街巷中推出战车,吉利。全国人大声哭祭,守卫城墙的人都哭泣。楚庄王于是撤军。郑国人修缮城墙,楚军又进军包围他们。三月,攻克了郑国。楚军从皇门进入,到达逵路。郑襄公裸露上身,牵着羊去迎接,说:“我没有上天的庇佑,不能侍奉您,使您怀着愤怒来到敝国,这是我的罪过。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如果您把我俘虏到江南,用来充实海边,也听凭您的命令;如果您把我杀掉赐给诸侯,让他们把我当作臣妾,也听凭您的命令。如果您能顾念从前的友好,向厉王、宣王、桓王、武王祈求福佑,不灭绝我的国家,让我改过侍奉您,地位等同于楚国的九个县,这是您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虽然不敢奢望。我敢陈述肺腑之言,请您考虑。”左右的人说:“不能答应他,得到国家就没有赦免的道理。”楚庄王说:“他的国君能谦卑待人,一定能取信于他的百姓,怎么可以防备他呢?”于是退兵三十里,答应讲和。潘尩入盟,子良作为人质。

胡安国的《春秋胡氏传》说:按《公羊传》的体例,作战不写“伐”,包围不写“战”,攻入不写“围”,灭亡不写“入”,记载较重的那一层。楚庄王把陈国设为县,实际上是灭亡了它,但《春秋》只记载“入”;对于郑国,攻入皇门,到达逵路,实际上是进入了国都,但《春秋》只记载“围”。为什么都从轻记载,不写明他欺凌的罪行呢?上面没有周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臣子弑君、儿子弑父的情况,而楚国能够讨伐他们,虽然欺凌大国,逼近王都旁边,还是从轻减免,以此来显示诛杀乱臣、讨伐贼子、正大伦常的重要性。

《集说》记载:高闶说:“封立陈侯的,不是楚国的本意,是不善而能改正,所以记载‘入’。与郑国讲和的,是楚国的本意,不被利益所诱惑,所以记载‘围’。”家铉翁说:“《左传》说郑襄公裸露上身牵着羊去迎接楚庄王,楚庄王退兵三十里与他结盟,大概是晋国的军队已经出动,楚庄王听说后急忙离去,并不是得到郑国而不占领。”李廉说:“郑国从此顺从楚国,直到成公五年的虫牢之盟,才转向晋国。”汪克宽说:“根据《左传》、《公羊传》的记载,郑襄公屈服于楚国,礼节卑微言辞谦顺以求免祸,那么楚国的欺凌暴虐也很严重了。然而他能不听从左右的话而退兵答应讲和,轻视利益而不索取土地,那么比起那些想开拓疆土的人,还有改过迁善的美好心意。”

夏天六月乙卯日,晋国的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庄王在邲地作战,晋军大败。(邲音弼。邲,杜注说是郑地,现在河南开封府郑州东六里有邲城)

《左传》说:夏天六月,晋国军队救援郑国。荀林父统帅中军,先縠辅佐他;士防统帅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帅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荀林父想回去,说:“来不及救援郑国却劳苦百姓,有什么用?等楚国回去再行动,也不迟。”随武子说:“好。我听说用兵,要观察衅隙然后行动。德行、刑罚、政令、事务、典章、礼仪没有改变,是不可抵挡的,不为此出征。楚军讨伐郑国,愤怒于郑国的反复无常而哀怜其谦卑,叛乱就讨伐,顺服就宽恕,德行和刑罚都成就了。讨伐叛乱,是刑罚;安抚顺服,是德行。这两者都确立了。去年攻入陈国,今年攻入郑国,百姓不疲劳,国君没有怨言,政令有常规了。整顿军队出征,商、农、工、贾不荒废他们的职业,而士兵和车兵和睦,事务不混乱了。蔿敖担任宰相,选择楚国的良法,军队行进,右边是车辕,左边是炊具,前面有侦察兵,中间是主力,后面是精锐,百官模仿物象而行动,军政不告诫就完备,能使用典章了。他的国君举荐人才,内姓从亲属中选择,外姓从旧臣中选择;举荐不失去德行,赏赐不失去功劳;老人有恩惠,旅客有施舍;君子和小人,物品有服饰章纹,尊贵有固定的尊严,卑贱有等级的威严,礼仪不违背了。德行确立,刑罚施行,政令成就,事务适时,典章顺从,礼仪顺畅,怎么能抵挡他呢?看见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是军队的好政令。兼并弱国,攻打昏昧的国家,是武力的好法则。您姑且整顿军队而遵循武德吧?还有弱小而昏昧的国家,何必一定是楚国呢?仲虺有话说:‘夺取混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这是兼并弱国。《汋》诗说:

『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命为军帅,而卒以非夫,唯羣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知庄子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已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天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之谓临,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旣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岁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返斾。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戌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啓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徃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惟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必从彘子。」知季曰:「原、屛咎之徒也。」赵庄子曰:「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乆。」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去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嵗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旣免。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徃,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荥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叔党命去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

译“光辉显赫的王师,顺应时势修养晦暗”,这是指安抚愚昧之人。《武》篇说:“没有比功业更强大的了。”安抚弱小和愚昧的人,致力于建立功业,是可以的。”彘子说:“不行。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威武、臣下有力。现在失去了诸侯的拥戴,不能说是有力;有敌人却不顺从,不能说是威武。因为我的缘故失去霸业,不如去死。况且整编军队出征,听说敌人强大就撤退,这不是大丈夫所为。被任命为军队统帅,最终却做出非大丈夫的行为,只有你们这些人能做得出来,我不这样做。”于是率领中军副将渡河。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中有记载,在《师》卦变为《临》卦时说:‘军队出征依靠纪律,如果不善,就会凶险。’执行事务顺从成功为善,违逆为不善。众人离散为弱,河流堵塞为泽。有纪律来约束自己,所以称为律。不善,而且纪律耗尽。充盈却以耗尽告终,上天尚且不整齐,所以凶险。不行动称为临,有统帅却不顺从,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临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遭遇敌人必定失败,彘子将承担尸首的责任。即使免于战死而回国,也必定有大的灾祸。”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率领偏师陷入困境,您的罪责重大了。您作为元帅,军队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过呢?”失去归属导致军队溃败,罪责已经够重了,不如前进吧。事情如果不顺利,恶果可以分担,与其独自承担罪责,不如六个人共同承担,不是更好吗?军队于是渡河。楚王率领北军驻扎在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军,子反将右军,打算在黄河饮马后返回。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楚王想撤退,宠臣伍参想作战。令尹孙叔敖不想作战,说:“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没有不做事的。作战如果不胜利,伍参的肉够吃吗?”伍参说:“如果事情顺利,孙叔就是没有谋略;如果不顺利,伍参的肉将在晋军那里,能吃到吗?”令尹调转车头向南。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新上任,不能推行命令。他的副手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那三个统帅专断行事不能成功,听从却没有上级,众人该听谁的?这次行动,晋军必定失败。况且君主逃避臣子,社稷怎么办?”楚王担心这件事,告诉令尹,改换车辕向北,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驻扎在敖、鄗之间。郑国的皇戌派使者到晋军,说:“郑国跟随楚国,是为了社稷的缘故,没有二心。楚军屡次获胜而骄傲,他们的军队疲惫了却不设防备。您攻击他们,郑军作为接应,楚军必定失败。”彘子说:“打败楚国使郑国服从而在此一举,一定要答应他。”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他们的君主没有一天不告诫国人并教导他们民生不易,祸患随时到来,警惕恐惧不可懈怠。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整顿军备并反复警示胜利不可保持,纣王百战百胜最终却没有后代。用若敖、蚡冒披荆斩棘开辟山林的事迹来训导他们。告诫他们说:‘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不能说骄傲。先大夫子犯有话说:‘军队正义就强壮,理亏就疲惫。’我们不道德,却向楚国挑衅,我们理亏楚国正义,不能说疲惫。他们的君主的战车分为两个广队,每个广队有一个卒,卒有两个偏。右广刚开始驾车,计算到中午,左广就接替,直到黄昏。内官依次当值夜晚,以应对意外,不能说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好大夫;师叔,是楚国受尊崇的人。师叔入盟,子良在楚国,楚国和郑国亲近了。来劝我们作战,我们胜利他就来,不胜利他就走,拿我们来占卜。郑国不可听从。”赵括、赵同说:“率领军队而来,只求敌人。战胜敌人获得归属,还等什么?一定要听从彘子。”知季说:“原、屏是咎犯一类的人。”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对!实现他的话,必定能长久统治晋国。”楚国少宰到晋军,说:“我们国君年轻时遭遇不幸,不能文雅。听说两位先君出入这次行动,将训定郑国,岂敢向晋国求罪?各位不要久留。”随季回答说:“从前平王命令我们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共同辅佐周室,不要废弃王命。’现在郑国不遵从,我们国君派群臣询问郑国,岂敢劳烦使者?敢拜谢君命之辱。”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跟随并更改说:“使者回去的话。我们国君派群臣在郑国追踪大国的足迹,说:‘不要躲避敌人。’群臣无处逃避命令。”楚王又派使者向晋国求和,晋人答应了,盟约有了日期。楚国的许伯驾驭乐伯,摄叔作为车右,去挑战晋军。许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旗帜靡乱,靠近营垒而返回。”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左边射草把,代替驾车的人执缰绳,驾车的人下来两匹马,甩动缰绳而返回。”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右边进入营垒,割下耳朵,抓住俘虏而返回。”都按照所听说的去做并返回。晋人追赶他们,左右夹击。乐伯左边射马右边射人,夹击不能前进,箭只剩一支。麋鹿在前面兴起,射中麋鹿。晋国的鲍癸挡在后面,让摄叔捧着麋鹿献上,说:“因为季节不对,猎物未到,敢献给随从的人。”鲍癸制止他,说:“他的左边善于射箭,右边有辞令,是君子。”已经逃脱。晋国的魏锜求取公族职位未得,因而愤怒,想败坏晋军。请求挑战,不允许;请求出使,允许了。于是前往,请求作战而返回。楚国的潘党追赶他,到达荥泽,看见六只麋鹿,射中一只麋鹿回头献上,说:“您有军事行动,兽人恐怕来不及提供鲜肉,敢献给随从的人。”叔党命令去掉它。赵旃求取卿位未得,且愤怒于失去楚国的挑战者,请求挑战,不允许

;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徃。郤献子曰:「二憾徃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衞不彻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旣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左则受之,日入而説。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乙卯,王乘左广以逐赵旃。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搏之,得其甲裳。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寜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啓行。』先人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惠侯曰:「不谷不德而贪,以遇大敌,不谷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借君灵以济楚师。」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王见右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乘广先左。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扄,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斾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遇敌不能去,弃车而走林。逢大夫与其二子乘,谓其二子无顾。顾曰:「赵傁在后。」怒之,使下,指木曰:「尸汝!」于是授赵旃绥以免。明日以表尸之,皆重获在木下。楚熊负羁囚知防。知庄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下军之士多从之。每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厨子恕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旣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彊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已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是役也,郑石制实入楚师,将以分郑而立公子鱼臣。辛未,郑杀仆叔及子服。君子曰:「史佚所谓『毋怙乱』者,谓是类也。《诗》曰:『乱离瘼矣,爰其适归?』归于怙乱者也夫】

译请求召见诸侯会盟,晋国答应了。派魏锜和赵旃都受命前往。郤献子说:“这两个心怀怨恨的人去了,如果不防备,必定会失败。”彘子说:“郑国人劝我们作战,我们不敢听从;楚国人求和,我们不能友好对待。军队没有确定的命令,多作防备做什么呢?”士季说:“防备是好的。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楚人趁机攻击我们,军队覆灭的日子就不远了。不如做好防备。如果楚人没有恶意,撤去防备再会盟,对友好关系有什么损害?如果楚人带着恶意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是诸侯相见,军队的警卫也不撤除警戒。”彘子不听从。士季派巩朔、韩穿率领七支伏兵埋伏在敖山前面,所以上军没有失败。赵婴齐让他的部下事先在黄河边准备好船只,所以溃败时能先渡河。潘党已经驱逐了魏锜,赵旃夜里到达楚军军营,在军门外铺席坐下,让他的部下进入军营。楚王设置了三十辆乘广战车,分为左右两队。右广在鸡鸣时驾车出发,中午时解马休息;左广接着接替,日落时解马休息。许偃驾驶右广战车,养由基担任车右;彭名驾驶左广战车,屈荡担任车右。乙卯日,楚王乘坐左广战车去追击赵旃。赵旃丢下车子逃进树林,屈荡搏击他,夺得了他的甲裳。晋国人担心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派軘车去迎接他们。潘党望见尘土飞扬,派人快马报告说:“晋军到了。”楚人也担心楚王进入晋军军营,于是摆开阵势。孙叔说:“前进!宁可我们去逼近敌人,不要让敌人来逼近我们。《诗经》说:‘大车十辆,率先开路。’这是争先的意思。《军志》说:‘先下手为强,能夺取敌人的士气。’这就是逼近敌人的意思。”于是迅速进军,战车奔驰,步兵奔跑,冲击晋军。桓子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人有赏!”中军、下军争抢船只,船里被砍断的手指可以捧起来。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工尹齐率领右拒的士兵去追击下军。楚王派唐狡和蔡鸠居告诉唐惠侯说:“我没有德行却贪婪,遭遇大敌,这是我的罪过。但是楚国如果不能取胜,也是您的耻辱。敢借您的神灵来成就楚军的胜利。”派潘党率领游阙四十辆战车,跟随唐侯作为左拒,用来攻击上军。驹伯说:“等待他们吗?”随季说:“楚军正旺盛,如果聚集到我们这里,我们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撤退,分担罪责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率领他的士兵殿后撤退,没有失败。楚王看见右广战车,想要乘坐它。屈荡阻止他,说:“君王以此开始,也必将以此结束。”从此楚国的乘广战车以左队为先。晋国人有的战车翻倒,不能前进。楚人故意激怒他们,解开车衡上的绳索,稍微前进。马匹回头,又激怒他们,拔掉旗帜投入车衡,才出来。回头说:“我不如大国那样多次奔逃。”赵旃用他的两匹良马渡河救了他的哥哥和叔父,用其他马匹返回。遇到敌人不能脱身,丢下车子逃进树林。逢大夫和他的两个儿子乘车,告诉他的两个儿子不要回头看。回头看说:“赵傁在后面。”逢大夫怒斥他们,让他们下车,指着树木说:“你们死在这里!”于是把赵旃拉上车免于一死。第二天用旗帜标记尸体,都在树下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楚国的熊负羁俘虏了知防。知庄子率领他的族人反击,厨武子驾车。下军的士兵大多跟随他。每次射箭,抽出箭矢,放入厨武子的箭袋。厨武子宽恕他说:“这不是您想要的,而是爱惜蒲草,董泽的蒲草,难道能吃完吗?”知季说:“不把别人的儿子当作儿子,您的儿子还能得到吗?我不可以随便射箭的缘故。”射中了连尹襄老,俘获了他,于是载着他的尸体。射中公子谷臣,俘虏了他。带着这两个人返回。到了黄昏,楚军驻扎在邲地。晋国的残余军队不能成建制,连夜渡河,整夜都有声音。丙辰日,楚国的重兵到达邲地,于是驻扎在衡雍。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武军并收集晋国尸体来建造京观?我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向子孙展示不忘武功。”楚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文字中,‘止’和‘戈’组成‘武’。武王战胜商朝,作《颂》说:‘收藏干戈,收藏弓矢。我追求美德,施于华夏,确实君王保佑它。’又作《武》,它的最后一章说:‘安定你的功业。’第三章说:‘铺陈这些思绪,我前往只求安定。’第六章说:‘安抚万邦,屡获丰年。’武,是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众人、丰富财物的意思,所以让子孙不忘这些章法。现在我让两国尸骨暴露,这是暴虐;展示武力以威慑诸侯,兵器没有收敛。暴虐而不收敛,怎么能保全大业?还有晋国存在,怎么能安定功业?违背民意的还很多,百姓怎么安定?没有德行却强行争夺诸侯,怎么和睦众人?利用别人的危机而安定别人的混乱,以此作为自己的荣耀,怎么丰富财物?武有七种德行,我一样也没有,怎么向子孙展示?还是为先君建庙,报告成功的事情罢了。武不是我的功绩。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的人,捕捉鲸鲵并封埋它们,作为大惩罚,于是有京观来惩戒淫乱邪恶。现在没有罪过,而百姓都尽忠为君命而死,又怎么能建造京观呢?”在黄河祭祀,为先君建庙,报告成功的事情后返回。这次战役,郑国的石制确实进入了楚军,打算分裂郑国并立公子鱼臣为国君。辛未日,郑国杀了仆叔和子服。君子说:“史佚所说的‘不要依仗混乱’,指的就是这类人。《诗经》说:‘混乱痛苦啊,哪里是归宿?’归宿在于依仗混乱的人啊。”

【管杜注荥阳县东北有管城,隋置县,明初省,今故城在开封府郑州北二里。敖鄗,杜注:二山在荥阳县西北。荥阳,今开封府荥泽县,县西北有敖山。董泽,杜注:泽名,河东闻喜县东北有董池陂,今属山西平阳府】

公羊【荘王伐郑,胜乎皇门,放乎路衢。郑伯肉袒,左执茅旌,右执鸾刀以逆。荘王曰:「寡人无良边垂之臣,以干天祸,是以使君王沛焉辱到敝邑。君如矜此丧人,锡之不毛之地,使帅一二耋老而绥焉,请唯君王之命。」庄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为言,是以使寡人得见君之玉面而防至乎此。」庄王亲自手旌,左右防军退舍七里。将军子重谏曰:「南郢之与郑,相去数千里,诸大夫死者数人,厮役扈养死者数百人。今君胜郑而不有,无乃失民臣之力乎?」庄王曰:「古者杅不穿、皮不蠧,则不出于四方。是以君子笃于礼而薄于利,要其人而不要其土。告从不赦,不详。吾以不详道民,灾及吾身,何日之有?」旣则晋师之救郑者至,曰:「请战。」庄王许诺。将军子重谏曰:「晋,大国也,王师淹病矣,君请勿许也。」庄王曰:「弱者吾威之,彊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无以立乎天下。」令之还师而逆晋寇。庄王鼓之,晋师大败,晋众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庄王曰:「嘻!吾两君不相好,百姓何罪?」令之还师而佚晋寇】

  谷梁【绩功也功事也】

胡传【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案左氏,晋师救郑,经旣不以救郑书矣,又不言楚、晋战于邲,而使晋主之,何也?陈人弑君,晋不讨贼,而楚能讨之。楚人围郑,亦既退师与郑平矣,而又与之战,则非观衅之师也。故释楚不贬,而使晋主之,独与常辞异乎?案邲之役,六卿并在,大夫、司马皆具官。不欲勦民者,三帅也;违命济师者,先縠也。而独罪林父,何也?尊无二上,定于一也。古者仗钺临戎,专制阃外,虽君令有所不受,况其属乎?栾书救郑,军帅之欲战者八人,武子遂还,众不敢遏。偪阳之举,匄、偃二将皆请班师,荀防令曰:「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遂下偪阳。林父旣知无及于郑,焉用之矣?诸帅又皆信然其防,先縠若独以中军佐济者,下令三军无得妄动,按军法而行辟,夫岂不可?旣不能令,乃畏失属亡师之罪,而从韩献子分恶之言,知难而冐进,是弃晋师,于谁责乎?故后诛先縠,不去其官,此称败绩,特以林父主之也】集说【杨氏士勋曰:「公羊传称荀林父称名氏先楚子者,恶林父也。若然,城濮之战,后子玉,当是善子玉乎?」徐邈云:「先林父者,内晋而外楚是也。」刘氏敞曰:「战而言及之者,主之者也,犹曰晋荀林父为志乎为此战也云尔。」又曰:「公羊曰:『大夫不敌君,此其称名氏以敌君,何?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非也。大夫不敌君,而荀林父独得称名氏以敌楚子,此可谓与晋而不与楚子为礼,而非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城濮之战,子玉得臣不见名氏,公羊以谓大夫不敌君也。彼子玉以不见名氏为不敌君,二者孰能知之乎?」朱子曰:「左传分谤事,近世士大夫多是如此,只要徇人情。如荀林父邲之役,先縠违命而济,乃谓与其】

【专罪六人,同之,是何等见识?当时为林父者,只合按兵不动,召先縠而诛之。胡氏寜曰:「邲之战,先縠、赵旃实败晋师,而独书林父者,责元帅也。武侯祁山之战,违命于街亭者,马谡也;失于箕谷者,邓芝也。而武侯深自刻责,以为咎皆在已,此亦《春秋》一綂之义也。任归于一者,责有所归;权分于下者,众无适从。呉楚旣反,汉用条侯,以梁王之贵、太后之尊交请救援,条侯谨守便宜,竟破七国。唐六道重兵攻围淮蔡,乆而无功,及裴度视师,虽韩▯亦舆疾督战,遂擒元济。代宗以九节度之师围庆绪,不立元帅,一夕而溃。其成败之绩,岂不着明也哉!」张氏洽曰:「林父此行,本为救郑,而郑已服楚。士縠之徒恃彊专制,林父虽知楚之不可敌,而不能止诸帅之从楚师。《春秋》所以

译管、杜注:荥阳县东北有管城,隋朝设置县,明初撤销,如今故城在开封府郑州北二里。敖山、鄗山,杜注:这两座山在荥阳县西北。荥阳,即今开封府荥泽县,县西北有敖山。董泽,杜注:泽的名称,河东闻喜县东北有董池陂,今属山西平阳府。

《公羊传》:楚庄王讨伐郑国,攻入皇门,直逼大路。郑伯袒露上身,左手拿着茅草做的旌旗,右手拿着鸾铃刀,来迎接楚庄王。楚庄王说:“我没有好的边境大臣,以致招致天祸,因此让君王您劳驾屈尊来到我的国家。君王如果怜悯这些丧家之犬,赐给他们不长草木的荒地,让他们率领一两个老臣去安抚,请完全听从君王的命令。”楚庄王说:“您的不良大臣互相交换言辞,因此让我得以见到君王的玉面,并到达这里。”楚庄王亲自手举旌旗,左右护卫军队后退七里。将军子重劝谏说:“南郢与郑国,相距数千里,各位大夫死了几人,仆役侍从死了数百人。现在君王战胜郑国却不占有,恐怕会失去民众和臣下的力量吧?”楚庄王说:“古代木器不穿洞、皮革不腐烂,就不向四方征伐。因此君子重视礼义而轻视利益,要求归顺而不要求土地。告知归顺却不赦免,是不祥的。我用不祥的道理治理民众,灾祸将降临到我身上,还有什么日子可过呢?”随后晋国救援郑国的军队到达,说:“请交战。”楚庄王答应。将军子重劝谏说:“晋国是大国,王师已经疲惫生病,君王请不要答应。”楚庄王说:“对弱者我威慑他,对强者我避开他,因此让我无法在天下立足。”命令军队撤退并迎战晋寇。楚庄王击鼓进军,晋军大败,晋军逃跑的人,船中手指可以掬取。楚庄王说:“唉!我们两国君主不相好,百姓有什么罪?”命令军队撤退并放过晋寇。

《谷梁传》:记载功劳,功劳是战事。

胡传:战争而说“及”,是以这场战争为主语。查《左传》,晋军救援郑国,经文既然没有以救援郑国来记载,又不说楚、晋在邲地交战,而让晋国作为主语,为什么呢?陈国人弑杀国君,晋国不讨伐贼人,而楚国能讨伐。楚国人包围郑国,也已经退兵与郑国讲和了,却又与之交战,那么就不是观望衅隙的军队。所以解释楚国不贬低,而让晋国作为主语,唯独与通常的措辞不同吗?查邲地之战,六卿都在,大夫、司马都具备官职。不想残害百姓的,是三位主帅;违抗命令渡河的,是先縠。而唯独归罪于荀林父,为什么呢?尊崇没有两个上级,决定权统一于一个。古代持钺临阵,专断于军门之外,即使是君主的命令也有所不接受,何况他的下属呢?栾书救援郑国,军中想要作战的有八人,武子于是撤退,众人不敢阻止。攻打偪阳的行动,匄、偃两位将领都请求班师,荀防命令说:“七天不能攻克,一定取它!”于是攻下偪阳。荀林父既然知道来不及救援郑国,还用它做什么呢?各位主帅又都相信荀防,先縠如果独自以中军佐的身份渡河,下令三军不得妄动,按照军法执行刑罚,难道不可以吗?既然不能命令,于是害怕失去下属、丧失军队的罪责,而听从韩献子分担罪责的话,知难而进,这是抛弃晋军,向谁责问呢?所以后来诛杀先縠,不免除他的官职,这里称“败绩”,特意以荀林父为主语。

集说:杨氏士勋说:“《公羊传》称荀林父称名氏先于楚子,是厌恶荀林父。如果这样,城濮之战,后于子玉,难道是赞许子玉吗?”徐邈说:“先于荀林父,是内晋而外楚。”刘氏敞说:“战争而说‘及’的,是主导者,犹如说晋荀林父立志于此战。”又说:“《公羊传》说:‘大夫不敌君,这里称名氏以敌君,为什么?是不赞许晋国而赞许楚子为礼。’不对。大夫不敌君,而荀林父独得称名氏以敌楚子,这可以说是赞许晋国而不赞许楚子为礼,而不是不赞许晋国而赞许楚子为礼。城濮之战,子玉得臣不见名氏,《公羊传》认为大夫不敌君。那子玉以不见名氏为不敌君,二者谁能知道呢?”朱子曰:“《左传》分谤事,近世士大夫多是如此,只要徇人情。如荀林父邲地之战,先縠违命而济,却说与其”

“专罪六人,同之,是何等见识?当时为荀林父者,只合按兵不动,召先縠而诛之。胡氏寜说:‘邲地之战,先縠、赵旃实败晋军,而独书荀林父,是责元帅。武侯祁山之战,违命于街亭者,马谡也;失于箕谷者,邓芝也。而武侯深自刻责,以为咎皆在自己,这也是《春秋》一统之义。任归于一者,责有所归;权分于下者,众无适从。吴楚既反,汉用条侯,以梁王之贵、太后之尊交请救援,条侯谨守便宜,竟破七国。唐六道重兵攻围淮蔡,久而无功,及裴度视师,虽韩〇亦舆疾督战,遂擒元济。代宗以九节度之师围庆绪,不立元帅,一夕而溃。其成败之绩,岂不著明也哉!’张氏洽说:‘荀林父此行,本为救郑,而郑已服楚。士縠之徒恃强专制,荀林父虽知楚之不可敌,而不能止诸帅之从楚师。《春秋》所以’

不书救郑,而特以林父主此战,着其败师之罪也。」吕氏大圭曰:「自楚执讨贼之权,于是陈为楚有。郑不堪楚之屡伐,而受盟辰陵。然曰『与其来者可也』,则犹未纯乎从楚也,故徼事于晋。晋旣不能有陈,而仅争郑,则邲之一战,晋楚胜负之一决也。自邲之败,而楚横行莫制矣。」赵氏鹏飞曰:「林父之师,将以救郑,而《春秋》书『及楚子战』,而不书『救』,非救郑也。郑自春被围,盖亦久矣,今六月而后救,何益于救哉?邲虽郑地,而郑围已解,楚旣得郑,纵败楚于邲,能反郑之叛辙乎?况反为楚所败,徒弊师旅,益楚之势,而固郑之叛,果何益哉?方郑之被围,晋不能帅师直赴郑难,俟其旣折而降楚,乃区区劳重兵以犯其破竹之锋,是自取败也。夫兵,民命也;战,危事也。安可用民于死地,以侥幸万一之胜哉?则晋景之为人,尤在襄、成之下,而林父之举,曾盾、穿之不若也,霸业不竞,宜矣。晋本救郑,而圣人不书『救』,无其实,不可假其名也。凡师,被伐者为主,楚伐郑,而以晋主之,内晋于郑也。晋虽妄举,」无功而圣人以内辞书之所以抑彊楚而存大义也若曰贬晋与楚则非经意也。黄氏震曰:「陈与郑皆服楚,盟于辰陵矣。楚讨征舒之罪,因欲灭人之国,楚自叛盟而行无道如此。陈、郑一体,郑尤新盟,如之何不背楚而归晋?是楚之伐郑者非也。郑伯肉袒以逆,楚旣舎之,晋欲退师,独以先縠违众取败。晋师虽败,救郑之义,岂与之俱败?是晋之败于楚,不足为辱也。世多以成败论人,故誉楚而贬晋耳。」家氏▯翁曰:「论者谓邲之败与楚以霸,不然也。晋救郑不书,缓也,责晋非与楚也。林父逗挠不前,《春秋》正失律之诛,责林父非与楚也。岂以晋一败之故,而僭王之楚可使之霸乎?」李氏廉曰:「《春秋》凡与楚战,不以胜败,皆以与战之国为主。徐邈曰:『内晋而外楚,是也。』公羊以为荀林父称名氏、先楚子者,恶林父,非也。此因得臣书人而穿凿耳。陈氏亦谓大夫敌君于是始,盖主公羊説,未可从也。」汪氏克寛曰:「不书救者,以其缓不及事,无救患之实耳。或谓不书救郑是予楚以伯,然晋文、晋悼之伯,书『楚人救衞』、『救郑』,岂不予晋以伯乎?又曰:『林父身为元帅,始旣不能禁副属之违令而专行,终又不能躬帅士卒冒矢石而力战,乃鼔于军中,倡为弃甲曵兵之败,则丧师之罪,不责林父而诿于谁乎?』然楚君大夫与列国战皆贬书人,故楚成于▯、得臣于城濮、囊瓦于柏举,竝书人。惟此书『晋荀林父帅师』以敌楚子者,尊晋而抑楚也。」黄氏正宪曰:「案楚庄彊暴,蔑视诸国,入陈围郑,莫敢谁何,其威势猖獗十倍楚成矣。且齐桓召陵之师,尚约六国为援;晋文城濮之战,亦以三大国为助。今景公初立,伯业已衰,眎文公时威力人心消索几尽,乃欲林父以偏师当虎狼之楚乎?借令诸将同心,三军用命,胜负之势犹未可知,况林父节制不严,计谋不一,始惑于韩厥分恶」专罪之言,旣坏于锜旃致师、召盟之请,故楚师一乘,仓卒无措。然则致此败者,岂可专归咎于先縠哉?自邲一败,而楚灭萧、围宋,势益横行矣】

译不记载“救郑”,而特意以荀林父为主帅这场战争,是为了彰显他导致军队失败的罪责。」吕氏大圭说:“自从楚国掌握了讨伐叛贼的权力,于是陈国便归附了楚国。郑国不堪忍受楚国的屡次征伐,便在辰陵接受楚国的盟约。然而说‘与其来者可也’,说明郑国还没有完全顺从楚国,所以向晋国请求援助。晋国既然不能保有陈国,却仅仅争夺郑国,那么邲地这一战,就是晋楚胜负的一次决断。自从邲地战败之后,楚国横行天下,无人能制了。」赵氏鹏飞说:“荀林父的军队,本意是去救援郑国,而《春秋》记载‘与楚子战’,却不记载‘救’,说明并非救援郑国。郑国自春天被围困,时间已经很久了,如今六月才去救援,对救援有什么益处呢?邲地虽然是郑国的土地,但郑国的围困已经解除,楚国既然已经得到郑国,即使打败楚国于邲地,能使郑国回到叛变的轨道上吗?况且反而被楚国打败,白白损耗军队,助长楚国的势力,而巩固郑国的叛变,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当郑国被围困时,晋国不能率领军队直接奔赴郑国的危难,等到郑国已经屈服投降楚国,才出动重兵去触犯楚国势如破竹的锋锐,这是自取败亡。军队,关乎百姓的生命;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怎么可以驱使百姓赴死地,去侥幸求得万一的胜利呢?那么晋景公为人,尤其不如晋襄公、晋成公,而荀林父的举动,还不如先盾、先穿,霸业不兴盛,是理所应当的。晋国本意是救援郑国,而圣人没有记载‘救’,因为没有救援的实质,不可以假借救援的名义。凡是军队,被征伐的一方为主,楚国征伐郑国,而让晋国作为主辞,是将晋国纳入郑国的立场。晋国虽然妄动,」没有功绩而圣人用内辞记载,是为了抑制强大的楚国而保存大义。如果说这是贬低晋国而赞许楚国,那就不是经书的本意了。」黄氏震说:“陈国和郑国都顺从楚国,在辰陵结盟了。楚国讨伐征舒的罪行,趁机想要灭亡别人的国家,楚国自己背叛盟约而行无道之事到了这种地步。陈国、郑国是一体的,郑国更是新近结盟,怎么能不背叛楚国而归附晋国呢?所以楚国征伐郑国是不对的。郑伯肉袒迎接,楚国已经赦免了他,晋国想要退兵,只是因为先縠违背众意导致失败。晋军虽然战败,但救援郑国的道义,难道随之一起失败了吗?所以晋国在楚国战败,不足以成为耻辱。世人大多以成败论人,所以赞誉楚国而贬低晋国罢了。」家氏〇翁说:“评论的人说邲地的失败把霸权给了楚国,不是这样的。晋国救援郑国没有记载,是因为迟缓,责备晋国而不是赞许楚国。荀林父逗留畏缩不前,《春秋》正是惩罚他违抗军令的罪责,责备荀林父而不是赞许楚国。难道因为晋国一次失败,就让僭越称王的楚国得以称霸吗?」李氏廉说:“《春秋》凡是与楚国作战,不论胜败,都以与楚国作战的国家为主辞。徐邈说:‘将晋国作为内辞而将楚国作为外辞,这是对的。’《公羊传》认为荀林父称名氏、先于楚子,是厌恶荀林父,这是不对的。这是因为得臣被书为‘人’而穿凿附会罢了。陈氏也说大夫与国君对等是从这时开始的,大概是依据《公羊传》的说法,不能采纳。」汪氏克宽说:“不记载‘救’,是因为迟缓来不及做事,没有救援患难的实质。有人说‘不记载救郑是给予楚国霸权’,然而晋文公、晋悼公的霸业,记载‘楚人救卫’、‘救郑’,难道不是给予晋国霸权吗?又说:‘荀林父身为元帅,开始既不能禁止副将下属违抗命令而擅自行动,最终又不能亲自率领士兵冒着箭石奋力作战,反而在军中击鼓,倡导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跑的败局,那么丧失军队的罪责,不责备荀林父而要推卸给谁呢?’然而楚国国君大夫与列国作战都贬称为‘人’,所以楚成王在〇地、得臣在城濮、囊瓦在柏举,都书为‘人’。只有这里记载‘晋荀林父帅师’来对抗楚子,是尊重晋国而抑制楚国。」黄氏正宪说:“考察楚庄王强暴,蔑视各国,进入陈国包围郑国,没有人敢怎么样,他的威势猖獗十倍于楚成王。而且齐桓公召陵的军队,还约定六国作为援助;晋文公城濮之战,也以三大国作为助力。如今景公刚即位,霸业已经衰落,相比文公时威力人心几乎消亡殆尽,难道想让荀林父以偏师对抗虎狼般的楚国吗?假使诸将同心,三军听命,胜负之势还不可知,何况荀林父节制不严,计谋不一,开始被韩厥分恶专罪的话所迷惑,后来被锜旃致师、召盟的请求所破坏,所以楚军一来,仓促间不知所措。然而导致这次失败,难道可以专门归咎于先縠吗?自从邲地一战失败,楚国灭萧、围宋,势力更加横行无忌了】

秋七月

附录《左传【郑伯、许男如楚。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鬬,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衞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

  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

左传【冬,楚子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遂围萧。萧溃。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遂傅于萧。还无社与司马卯言,号申叔展。叔展曰:「有麦麴乎?」曰:「无。」「有山鞠穷乎?」曰:「无。」「河鱼腹疾奈何?」曰:「目于眢井而拯之。若为茅绖,哭井,则已。」明日,萧溃。申叔视其井,则茅绖存焉,号而出之】

胡传【假于讨贼而灭陈,春秋以讨贼之义重也,末减而书入;恶其贰已而入郑,春秋以退师之情恕也,末减而书围。与人为善之徳宏矣!至是肆其彊暴,灭无罪之国,其志已盈,虽欲赦之不得也,故传称萧溃,经以灭书,断其罪也。孟子曰:『以力假仁者伯,伯必有大国。』楚庄盖以力假仁,不能久假而遽归者也。建万国、亲诸侯者,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絶世者,仲尼之法。今乃灭人社稷而絶其祀,亦不仁甚矣!萧旣灭亡,必无赴者,何以得书于鲁史?楚庄县陈、入郑、大败晋师于邲,莫与校者,不知以礼制心,至于骄溢,克、伐、怨、欲皆得行焉,遂以灭萧告赴诸侯,矜其威力耳。孟子定其功罪,以五伯为三王之罪人。春秋,史外传心之要典,推此类求之,斯得矣】

集说【高氏闶曰:「楚旣得陈郑,又败晋师,遂深入内地,凭陵小弱,灭人之国,书以着其暴也。」赵氏鹏飞曰:「萧,宋之附庸也,在宋之南。自宋至楚,盖千里,而楚兵直至于宋郊,灭其附庸,则楚之患深矣。晋不能兴文襄之业,坐视其灭而无寸兵之援,盖前乎此救郑而败,尚何敢称兵向楚哉?楚庄得陈而不有,得郑而复其君,论者以为贤。观今灭萧之举,则前日之服陈郑,果眞情乎?庄固知陈郑之祀未易絶也。」黄氏震曰:「楚庄入陈、伐郑、败晋、灭萧,凭陵诸国甚矣。左氏于灭萧,尚归曲于萧之杀二囚,而归美乎楚之拊三军,大抵左史楚人,而左传多楚人之言也。」家氏▯翁曰:「萧,宋之附庸也。楚庄穷兵以威上国,自是宋始多事,易子析骸之祸权舆于此。」汪氏克寛曰:「楚庄灭萧,所以逼宋而胁诸侯之服已也】

晋人、宋人、衞人、曹人同盟于清丘【此大夫同盟之始。清丘,杜注衞地,在濮阳县东南。唐置清丘驿,在今直隶大名府开州东南七十里长乐里】

左传【晋原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

胡传【书同盟,志同欲也。或以恶其反覆而书同盟,非也。春秋不贵盟誓,自隐公始年,书仪父盟蔑、宋人盟宿,已不实言矣,奚待清丘然后恶反覆乎?清丘载书,恤病讨贰,口血未干,败其盟好,所谓不待贬而恶见者也,又奚必人诸国之卿,然后知反覆之可罪乎?楚旣入陈、围郑,大败晋师,伐萧灭之,凭陵诸国甚矣。为诸侯计者,宜信任仁贤,修明政事,自彊于为善,则可以保其国耳。曾不是图,而刑牲歃血,要质鬼神,蕲以御楚,谋之不臧,孰大于是?故国卿贬而称人,讥失职也。原谷违命丧师,乃晋国罪人,而主兹盟约,所信任者皆可知矣】

集说【杨氏士勋曰:「新城书同,传云:『同外楚,则清丘亦是外楚,省文也。』」刘氏敞曰:「左氏曰:『卿不书,不实其言也。』予谓春秋之世,不实其言者众矣,奚独此耶?」程子曰:「晋为楚败,

译秋季七月。

附录《左传》:郑伯、许男前往楚国。秋季,晋军回国。桓子请求处死自己,晋侯打算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时,晋军三天有粮食,文公仍然面有忧色。左右的人说:‘有喜事却忧愁,难道有忧愁却欢喜吗?’文公说:‘得臣还在,我的忧虑还没有停止。困兽尚且搏斗,何况是一国的宰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高兴之后才知道,说:‘没有人再危害我了。’从那以后,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失败,楚国因此两代都不再争强。如今上天或许要大大警戒晋国,如果又杀掉林父来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晋国会长期不再争强吧?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时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时想着弥补过错,他是国家的保卫者,怎么能杀他呢?他这次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晋侯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

冬季十二月戊寅日,楚子灭掉萧国。

《左传》:冬季,楚子攻打萧国。宋国的华椒率领蔡国人救援萧国。萧国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就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楚王发怒,于是包围萧国。萧国溃败。申公巫臣说:“士兵们大多受寒。”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的士兵都如同穿着棉衣一样温暖。于是逼近萧国。还无社与司马卯交谈,呼喊申叔展。申叔展说:“有麦曲吗?”回答说:“没有。”“有山鞠穷吗?”回答说:“没有。”“得了河鱼腹疾怎么办?”回答说:“藏在枯井里让人救出来。如果做上麻制丧带,对着井哭,那就罢了。”第二天,萧国溃败。申叔查看那口井,发现麻制丧带还在,呼喊并救出了他。

胡传:借讨伐叛贼的名义灭掉陈国,《春秋》因为讨伐叛贼的道义重要,所以末尾减轻罪名而记载为“入”;厌恶其反复无常而进入郑国,《春秋》因为退兵的情由值得宽恕,所以末尾减轻罪名而记载为“围”。与人为善的德行宏大啊!到了这里肆意逞强暴虐,灭掉无罪的国家,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即使想赦免他也不能了,所以传文称萧国溃败,经文用“灭”字记载,断定了他的罪责。孟子说:“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是霸主,霸主必定有大国。”楚庄公大概是凭借武力假借仁义,不能长久假借而很快回归本性的人。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是先王的政治;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孔子的法则。如今却灭掉别人的国家社稷而断绝他们的祭祀,也太不仁义了!萧国既然灭亡,一定没有人前来报告,为什么能记载在鲁国的史书中呢?楚庄公占领陈国、进入郑国、在邲地大败晋军,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不知道用礼制来约束内心,以至于骄傲自满,克、伐、怨、欲都能实行,于是以灭掉萧国向诸侯报告,只是夸耀他的威力罢了。孟子判定他的功过,认为五霸是三王的罪人。《春秋》是史书之外传达圣人用心要旨的经典,推究这类事例来探求,就能明白了。

集说:高闶说:“楚国既然得到陈国、郑国,又打败晋军,于是深入内地,欺凌弱小,灭掉别人的国家,史书以此彰显他的残暴。”赵鹏飞说:“萧国是宋国的附庸,在宋国的南面。从宋国到楚国,大概有一千里,而楚军一直到达宋国郊外,灭掉它的附庸,那么楚国的祸患就深了。晋国不能振兴文公、襄公的功业,坐视其灭亡而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助,大概在此之前救援郑国而失败,还敢举兵对抗楚国吗?楚庄公得到陈国却不占有,得到郑国又恢复其君主,评论的人认为他贤明。看如今灭萧的举动,那么以前降服陈国、郑国,难道是真心吗?庄公本来就知道陈国、郑国的祭祀不容易断绝。”黄震说:“楚庄公进入陈国、攻打郑国、打败晋军、灭掉萧国,欺凌各国很厉害了。《左传》对于灭萧,还将过错归于萧国杀了两个囚犯,而将美德归于楚王抚慰三军,大概左史是楚国人,而《左传》多采用楚国人的言论。”家铉翁说:“萧国是宋国的附庸。楚庄公穷兵黩武以威慑大国,从此宋国开始多事,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灾祸权源于此。”汪克宽说:“楚庄公灭掉萧国,是为了逼迫宋国而胁迫诸侯臣服自己。”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在清丘结盟。【这是大夫结盟的开始。清丘,杜预注为卫地,在濮阳县东南。唐代设置清丘驿,在今直隶大名府开州东南七十里长乐里。】

《左传》:晋国的原縠、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达、曹国人结盟于清丘,说:“救济患难,讨伐背叛。”

胡传:记载结盟,是志在共同愿望。有人因为厌恶其反复无常而记载为结盟,这是不对的。《春秋》不看重盟誓,从隐公元年开始,记载仪父盟蔑、宋人盟宿,就已经不真实了,哪里等到清丘才厌恶反复无常呢?清丘盟约,救济患难,讨伐背叛,口血未干,就破坏了盟好,所谓不需要贬斥而恶行自现,又何必将各国的卿大夫称为“人”,才知道反复无常可罪呢?楚国既然进入陈国、包围郑国,大败晋军,攻打萧国并灭掉它,欺凌各国很厉害了。为诸侯考虑,应该信任仁德贤能的人,修明政事,自己在行善方面自强,这样就可以保全国家。却不考虑这些,而是杀牲歃血,要求鬼神作证,希望以此来抵御楚国,谋划不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各国卿大夫被贬称为“人”,讥讽他们失职。原谷违抗命令导致军队失败,是晋国的罪人,却主持这个盟约,所信任的人就可以知道了。

集说:杨士勋说:“新城记载‘同’,传文说:‘同是排斥楚国,那么清丘也是排斥楚国,是省略文字。’”刘敞说:“《左传》说:‘卿大夫不记载名字,是不真实其言。’我认为春秋时代,不真实其言的人很多,为什么唯独这里呢?”程子曰:“晋国被楚国打败,

诸侯惧而同盟,旣而皆渝,故书人以贬之。」赵氏鹏飞曰:「同盟非大夫之事也。诸侯同盟,不盟于方岳之下,犹以为僭,而况大夫乎?庄十六年幽之盟是也。其后赵盾欲求诸侯,复为新城之盟,圣人排盾于诸侯之下,以为同盟非大夫所宜主也。今晋景将求诸侯,而以大夫用同盟之礼,盖循赵盾之辙,而不知晋所以不能得诸侯者,盾之故也。晋以大夫主之,而诸侯亦以大夫受盟,大夫果足以结信乎?故牲坛未扫,而宋师伐陈,衞人救陈,宋衞交兵,互相矛盾,则今日之盟何足恃也?故圣人举皆人之,不出大夫之名,非防者也,贬也。」家氏▯翁曰:「幽之同盟,内外小大翕然来同,齐伯之方盛也。新城之同盟,诸侯散者复合,晋伯之渐衰也。清丘之同盟,异者众而同者鲜,晋不复可言伯矣。」程氏端学曰:「大夫同盟自此始。且盟不旋踵,宋伐陈而衞救之,楚伐宋而三国不恤,则盟无益也。」李氏廉曰:「晋景公之同盟五:清丘、断道、虫牢、马陵、于蒲。」汪氏克寛曰:「新城之同,晋以赵盾主盟;清丘之同,复以四国之大夫盟。齐盟所以一天下之心,而晋以大夫尸之,又其甚而诸侯之大夫与焉,伯业之不振宜矣。」季氏本曰:「楚子灭萧以胁宋,宋与曹衞皆唇齿之国,犹欲推晋伯以为主,而晋方畏慑,不能自彊,何足以制楚哉?」卓氏尔康曰:「楚服陈郑,败晋师于邲,灭萧以威宋,其志不小。于是为清丘之盟,虽有惧难联交之心,而势实不竞,谋之无成,故称人以畧之】

译诸侯因恐惧而结盟,随后却都背弃了盟约,所以《春秋》用“人”来贬斥他们。赵氏鹏飞说:“结盟不是大夫的职责。诸侯结盟,不在名山大川之下举行,尚且被认为是僭越,何况是大夫呢?庄公十六年的幽地之盟就是例子。后来赵盾想谋求诸侯的拥戴,又举行了新城之盟,圣人将赵盾排在诸侯之下,认为结盟不应当由大夫主持。如今晋景公想谋求诸侯的拥戴,却任用大夫来执行结盟的礼仪,大概是沿袭赵盾的旧例,却不知道晋国之所以不能得到诸侯拥戴,正是赵盾造成的缘故。晋国由大夫主持结盟,而诸侯也由大夫接受盟约,大夫果真足以建立信用吗?所以祭坛的血迹还未干,宋国军队就攻打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宋卫两国交战,互相矛盾,那么今天的盟约有什么可依赖的呢?所以圣人将他们都称为“人”,不写出大夫的名字,这不是为了防范,而是为了贬斥。”家氏翁说:“幽地的结盟,内外小大诸侯都欣然前来结盟,那是齐桓公霸业正盛的时候。新城的结盟,分散的诸侯重新聚合,那是晋国霸业逐渐衰微的时候。清丘的结盟,持异议的多而赞同的少,晋国已经不能再谈论霸业了。”程氏端学说:“大夫主持结盟从此开始。而且盟约刚定就反悔,宋国攻打陈国而卫国救援陈国,楚国攻打宋国而三国不予救助,那么结盟就没有益处了。”李氏廉说:“晋景公的结盟有五次:清丘、断道、虫牢、马陵、于蒲。”汪氏克宽说:“新城的结盟,晋国由赵盾主持;清丘的结盟,又由四国的大夫结盟。齐桓公结盟是为了统一天下人心,而晋国却由大夫来主持,更过分的是诸侯的大夫也参与其中,霸业不振是理所应当的。”季氏本说:“楚子灭掉萧国来胁迫宋国,宋国与曹、卫都是唇齿相依的国家,尚且想推举晋国霸主作为依靠,而晋国正感到畏惧,不能自强,怎么足以制服楚国呢?”卓氏尔康说:“楚国使陈、郑服从而在邲地击败晋军,灭掉萧国以威慑宋国,其志向不小。于是举行清丘之盟,虽然有关心患难、联合交往的心思,但实力确实不相上下,谋划没有成效,所以用“人”来略写他们。”

宋师伐陈衞人救陈

左传【宋为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逹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

集说【黄氏仲炎曰:「陈,附楚者也。宋以清丘之盟而伐之,衞背盟而救之,伐者义而救者不义矣。」赵氏鹏飞曰:「楚方鸱张雄视列国,诸侯所宜戮力一心,比小事大,以抗其锋。今晋为清丘之盟,陈人不与,宋师伐陈,问陈故也,而衞叛晋附陈以鬬宋,兵卒之,陈卒不至,而宋受楚围,皆卫之故。圣人于宋书师,予其问罪之举;于卫书人,责其交乱之罪也。」家氏▯翁曰:「胡氏谓宋师非义,陈为可恤,愚以为未然。楚用诈入陈,防亡人国,《春秋》不与也。宋伐楚之与国,为人所难,谓之非义不可;衞甫受清丘之盟,乃救陈以媚楚,谓其救之为义,亦不可也。」张氏溥曰:「盟而骤忘,未有若清丘者。盟之言曰:『恤病讨贰。』陈贰于楚而宋伐之,卫救陈,不讨贰也;楚伐宋而晋卫不救,不恤病也。以《春秋》之法言之,背盟之罪,陈其首也,卫其次也。卫杀孔逹,天下伤之。孔逹但知先君有约言,而不知同盟之不可以贰,则其死也,匹夫耳。晋为盟主,而不能容一守死之匹夫,则晋也綦隘。《春秋》前书『晋人、宋人、衞人、曹人同盟于清丘』,后书『卫杀其大夫孔逹』,是盟也,竟以杀一大夫终乎?则盟无善盟矣】

【乙定王十丑一年】十有三年【晋景四年、齐顷三年、卫穆四年、蔡文十六年、郑襄九年、曹文二十二年、陈成三年、▯桓四十一年、宋文十五年、秦桓九年、楚庄十八年】

  春齐师伐莒【公作伐衞】

左传【十三年春,齐师伐莒,莒恃晋而不事齐,故也】

集说【赵氏鹏飞曰:「十一年,公孙归父防齐人伐莒,以不肯平之憾也。今间嵗而齐又伐之,莒何负于齐哉?徒以齐鲁同平莒、郯,莒不肯,而鲁有向之获,而齐未有所获也。莒岂负齐鲁之邑哉?鲁不义伐莒,而莒失东鄙之邑;齐复以不义伐莒,莒安得西鄙之邑而给诸?书曰『师』,非襃也,用大师以扼小邦也。齐顷之恶,于是甚于惠公矣。」吴氏澂曰:「齐以彊凌弱而伐莒,十一年之伐称齐人,此称齐师者,甚其动大众而伐小国也。」汪氏克寛曰:「《公羊》作伐卫,证之经文前后皆无齐衞交怨之事,而于莒则四年平之不肯,而鲁伐之;十一年齐又伐之,则此为伐莒无疑矣】

  夏楚子伐宋

左传【夏,楚子伐宋,以其救萧也。君子曰:『清丘之盟,惟宋可以免焉】

胡传【楚人灭萧,将以胁宋,诸侯惧而同盟。为宋人讨者,恤民固本,轻徭薄赋,使民效死亲其上,则可以待敌矣。计不出此,而急于伐陈,攻楚与国,非防也】

集说【孙氏复曰:「楚子伐宋,以其伐陈也。」张氏洽曰:「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彊,宋不知屈伸消长之道,而欲以区区之力彊侯国,由此致伐。」赵氏鹏飞曰:「楚伐宋,以宋师伐陈之故也。陈叛晋国而从楚,清丘之盟不与焉。陈不异盟,晋所当问而不能问,宋代伐之,是宋犯楚之怒也。为晋伐陈而犯楚怒,则今日宋被楚兵,晋所当救而不救,诸侯何恃哉!陈当伐而不伐,宋当救而不救,晋景于此尚欲嗣文襄之业,吾知其无能为矣。」黄氏震曰:「陈叛晋国而从楚,清丘之盟,陈不至而宋伐之,故楚子伐宋,盖为陈伐之也。」王氏贯道曰:「前此楚侵之,今又伐之,继又围之,晋不一动心焉。宋虽为晋,而晋则莫宋庇也,则终于为】

【平而已。李氏廉曰:「楚有事于列国,皆自郑及宋。楚成之争伯,败宋于▯;楚穆之争伯,弱宋于厥貉;楚庄之兴,挟郑人以侵宋。卒之今年之伐,明年之围,又明年之平,而南北之势成矣。成十八年彭城之役,楚又挟郑以图宋。向非悼公之盛,则于宋之盟,不待襄公之末年,而天下分伯矣。」卓氏尔康曰:「陈、郑、宋皆在河南,天下要枢也。郑处其西,宋处其东,陈则介乎郑、宋之间。得郑则可以致西诸侯,得宋则可以致东诸侯,得陈则可以致郑、宋。陈、郑旣皆归楚,若复得宋,

译宋国军队讨伐陈国,卫国出兵救援陈国。

《左传》记载:【宋国因为陈国违背盟约的缘故而讨伐它,卫国人救援陈国。孔逹说:“先君有约定的言辞,如果大国讨伐我们,我们就以死相抗。”】

《集说》记载:【黄氏仲炎说:“陈国是依附楚国的国家。宋国依据清丘之盟而讨伐它,卫国背弃盟约而救援它,讨伐的一方合乎道义,而救援的一方不合乎道义。”赵氏鹏飞说:“楚国正像鸱鸟一样嚣张,傲视各国,诸侯应当合力同心,亲近小国而侍奉大国,以抵抗楚国的锋芒。现在晋国主持清丘之盟,陈国不参与,宋国军队讨伐陈国,是追究陈国背盟的缘故,而卫国背叛晋国依附陈国来与宋国争斗,导致战事最终没有结果,陈国最终没有受到惩罚,而宋国遭受楚国的围困,这都是卫国的缘故。孔子在《春秋》中记载宋国用‘师’,是肯定其问罪的举动;记载卫国用‘人’,是谴责其扰乱外交的罪行。”家氏〇翁说:“胡氏认为宋国出兵不合道义,陈国值得怜悯,我认为这种看法不对。楚国用欺诈手段攻入陈国,防止其灭亡他国,《春秋》并不认可。宋国讨伐楚国的同盟国,做了别人难以做到的事,说它不合道义是不可以的;卫国刚刚接受清丘之盟,却救援陈国来讨好楚国,说它的救援合乎道义,也是不可以的。”张氏溥说:“结盟后又迅速忘记,没有比清丘之盟更严重的了。盟约的言辞说:‘体恤患难,讨伐背叛。’陈国背叛晋国而依附楚国,宋国讨伐它,卫国救援陈国,这是不讨伐背叛;楚国讨伐宋国而晋国和卫国不救援,这是不体恤患难。用《春秋》的法则来说,背弃盟约的罪过,陈国是首要的,卫国是次要的。卫国杀了孔逹,天下人都为之悲伤。孔逹只知道先君有约定的言辞,而不知道同盟不可以有二心,那么他的死,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晋国作为盟主,却不能容纳一个守死节义的普通人,那么晋国就太狭隘了。《春秋》前面记载‘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在清丘结盟’,后面记载‘卫国杀了其大夫孔逹’,这盟约,竟然以杀一名大夫告终吗?那么盟约就没有好的盟约了。”】

【乙定王十丑一年】十三年【晋景公四年、齐顷公三年、卫穆公四年、蔡文公十六年、郑襄公九年、曹文公二十二年、陈成公三年、〇桓公四十一年、宋文公十五年、秦桓公九年、楚庄王十八年】

  春天,齐国军队讨伐莒国【《公羊传》记载为讨伐卫国】

《左传》记载:【十三年春天,齐国军队讨伐莒国,因为莒国倚仗晋国而不侍奉齐国,所以齐国讨伐它。】

《集说》记载:【赵氏鹏飞说:“十一年,公孙归父防止齐国讨伐莒国,是因为莒国不肯讲和的怨恨。现在隔了一年齐国又讨伐它,莒国哪里对不起齐国呢?只是因为齐鲁两国共同平定莒国、郯国,莒国不肯,而鲁国有所收获,齐国却没有收获。莒国难道辜负了齐鲁的城邑吗?鲁国不义地讨伐莒国,莒国失去了东边的城邑;齐国又以不义讨伐莒国,莒国怎么能拿出西边的城邑来供给齐国呢?《春秋》记载用‘师’,不是褒奖,而是用大军来扼制小国。齐顷公的恶行,在这里比齐惠公更严重了。”吴氏澂说:“齐国以强凌弱而讨伐莒国,十一年讨伐时称‘齐人’,这里称‘齐师’,是强调其动员大量军队而讨伐小国。”汪氏克宽说:“《公羊传》记载为讨伐卫国,考证经文前后都没有齐卫交恶的事情,而对于莒国,四年平定莒国莒国不肯,鲁国讨伐它;十一年齐国又讨伐它,那么这次讨伐莒国是无疑的了。”】

  夏天,楚子讨伐宋国

《左传》记载:【夏天,楚子讨伐宋国,因为宋国救援萧国。君子说:‘清丘之盟,只有宋国可以免于灾祸。’】

《胡传》记载:【楚人灭掉萧国,将要胁迫宋国,诸侯恐惧而结盟。为宋国讨伐萧国的人,体恤百姓,巩固根本,减轻徭役和赋税,使百姓效死力亲近上级,这样就可以抵御敌人了。计谋不出于此,却急于讨伐陈国,攻打楚国的同盟国,这不是防御之道。】

《集说》记载:【孙氏复说:“楚子讨伐宋国,是因为宋国讨伐陈国。”张氏洽说:“天下无道,小国役使大国,弱国役使强国,宋国不知道屈伸消长的道理,而想凭区区之力强行作为诸侯大国,由此招致讨伐。”赵氏鹏飞说:“楚国讨伐宋国,是因为宋国军队讨伐陈国的缘故。陈国背叛晋国而跟随楚国,不参与清丘之盟。陈国不违背盟约,晋国应当追究而不能追究,宋国代替晋国讨伐它,这是宋国触怒了楚国。为晋国讨伐陈国而触怒楚国,那么今天宋国遭受楚国兵祸,晋国应当救援而不救援,诸侯还依靠什么呢!陈国应当讨伐而不讨伐,宋国应当救援而不救援,晋景公在这里还想继承文公、襄公的业绩,我知道他无能为力了。”黄氏震说:“陈国背叛晋国而跟随楚国,清丘之盟,陈国不到场而宋国讨伐它,所以楚子讨伐宋国,大概是为陈国讨伐宋国。”王氏贯道说:“以前楚国侵犯宋国,现在又讨伐它,接着又包围它,晋国一点也不动心。宋国虽然为晋国出力,而晋国却不庇护宋国,那么最终只能】

【讲和罢了。李氏廉说:“楚国在各国兴风作浪,都是从郑国到宋国。楚成公争夺霸权,在〇地打败宋国;楚穆公争夺霸权,在厥貉削弱宋国;楚庄王兴起,挟持郑国人侵犯宋国。最终今年的讨伐,明年的包围,再明年的讲和,而南北对峙的局势形成了。成公十八年彭城之战,楚国又挟持郑国来图谋宋国。如果不是悼公的强盛,那么在宋国的盟约,不等到襄公末年,天下就分霸了。”卓氏尔康说:“陈、郑、宋都在河南,是天下的要害枢纽。郑国在西边,宋国在东边,陈国则在郑、宋之间。得到郑国就可以招致西边的诸侯,得到宋国就可以招致东边的诸侯,得到陈国就可以招致郑、宋。陈、郑既然都归附楚国,如果再得到宋国,】

则河南之地尽为楚有矣】

译那么黄河以南的土地就全部归楚国所有了。

【案宋伐陈以召楚兵,故胡传讥其非防。然必谓楚人书爵为有辞于伐,则谬矣。去年灭萧,明年围宋,凶暴已甚,而俱书楚子,亦得谓之有辞乎?盖是时盟防征伐,诸侯皆不自行,而政在大夫,是以不竞于楚。圣人屡书楚子,以见其亲涖行间也,与辰陵之盟不同】

  秋螽【公作▯】

集说【何氏休曰:「先是新饥,而使归父防齐人伐莒,赋敛不足,国家遂虚,下求不已。」杜氏预曰:「为灾故书】

冬,晋杀其大夫先縠【縠,谷作谷,音同】

左传【秋,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縠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已则取之,其先縠之谓乎】

【清杜注一名清原,今山西平阳府稷山县西北二十里有清原城】

胡传【先縠违命,大败晋师,元帅不能用钺,已失刑矣。今又重有罪焉,晋人治其罪而戮之,义也。曷为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夫兵者,安危所系,有国之大事也。将非其人则败,虽得其人,使亲信间之则败,以刚愎不仁者参焉,而莫肯用命则败。凡此三败,君之过也。河曲之战,赵穿独出,而臾骈之谋不用;济泾而次,栾黡欲东,而荀偃之令不行。今林父初将中军,乃以先縠佐之,使敌国谋臣知其从政者新,未能行令,谁之过欤?故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上也】

集说【苏氏辙曰:「邲之役,晋三帅皆不欲战,先縠不可,故败。诛之,固其宜也。然先縠,先轸之后。先轸,晋之旧勲也。晋人诛谷而尽灭其族,称国以杀,言刑之过也。」高氏闶曰:「邲之役,三帅皆欲还,先縠固请战,遂及于败。至是以为讨,然释赵旃、魏锜不讨,而独诛先縠,为政不平,杀者不受治矣。又族灭之,恶之甚也。」张氏洽曰:「越椒将攻王,而楚庄尚思子文之治楚,而复克黄之所。先縠,先轸之孙,而灭其族,盖晋之德】

【刑皆不足以敌楚矣。季氏本曰:「自战邲至此,已一年有半,何为始讨其罪乎?意者先縠好刚任直,多为同列所排,适当楚又伐宋,则归咎前败以中先縠耳。故不去其大夫,以为非正刑也。」张氏溥曰:「晋杀先縠,讨邲败也。縠佐中军,偾师当诛。然邲败师归,林父请死,士贞子以楚杀得臣谏,晋侯复其位,舎将而杀佐,縠不服也。又加以召狄之罪,族而后快,岂先轸之勲独不可使有后于晋乎?晋文公败楚于城濮,其能刑也,杀顚颉、祁瞒、舟之侨三罪,而民服。今邲战逾年而族先縠,縠之死不以军政,而以君、大夫之喜怒,《春秋》又何忍复去其官乎】

附录《左传【清丘之盟,晋以卫之救陈也讨焉,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孔逹曰:「苟利社稷,请以我说。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我则死之】

【丙定王十寅二年】十有四年【晋景五年、齐顷四年、卫穆五年、蔡文十七年、郑襄十年、曹文二十三年、陈成四年、杞桓四十二年、宋文十六年、秦桓十年、楚庄十九年】

  春衞杀其大夫孔达

左传【十四年春,孔逹缢而死。衞人以説于晋而免。遂告于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逹,构我敝邑于大国,旣伏其罪矣,敢告。」衞人以为成劳,复室其子,使复其位】

胡传【孔达弃信以危社稷,衞人按其罪而诛之,可也。何以称国而不去其官?用人谋国,干犯盟主,至于见讨,谁之过欤?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上也。春秋端本清源,故书法如此】

集说【胡氏宁曰:「孔达之死,谋之不臧者也。先君虽有约言,若其有罪而大国见讨,亦可践言不自省乎?而况同盟口血未干,卽亢大国之讨以危其社稷,乃以身死之,求说于晋,与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奚远哉!」是时陈贰于楚,为孔逹计者,若顾约言,告之以不当贰,可也。陈氏傅良曰:「孔达自杀,而称国以杀,其君意也。」赵氏鹏飞曰:「衞穆叛清丘之盟,背晋而与楚,今将贰楚而复归于晋,无以为辞,则杀孔达以説之,曰:『前日之谋,孔逹之罪也。』旣除之,利则为已功,

译【按:宋国攻打陈国以招引楚军,所以胡安国的《春秋传》讥讽宋国没有防备。然而如果一定说楚国在史书中被记载爵位是因为其有出兵的正当理由,那就错了。去年楚国灭掉萧国,明年包围宋国,凶暴已经非常严重,而史书都记载为“楚子”,这也能说是出师有名吗?大概是因为当时在防地结盟、征伐诸侯,各国国君都不亲自行动,而政令掌握在大夫手中,因此不能与楚国抗衡。圣人屡次记载“楚子”,是为了显示楚王亲自莅临军中,这与辰陵之盟的情况不同】

  秋,发生蝗灾【《公羊传》作〇】

集说【何休说:“先前刚发生饥荒,又派归父去防备齐国攻打莒国,赋税征收不足,国家于是空虚,对下层的索取没有止境。”杜预说:“因为成灾所以记载”】

冬,晋国杀了它的大夫先縠【縠,谷本作谷,读音相同】

左传【秋,赤狄攻打晋国,到达清地,这是先縠招引来的。冬,晋国人追究邲之战的失败和清地之战的责任,归罪于先縠并杀了他,全部灭了他的家族。君子说:“灾祸的到来,自己招致的,大概说的就是先縠吧”】

【清地,杜注:一名清原,如今山西平阳府稷山县西北二十里有清原城】

胡传【先縠违抗命令,导致晋军大败,元帅不能执行军法,已经失去了刑罚的威严。现在他又犯了重罪,晋国人惩治他的罪行并杀了他,是合乎道义的。为什么称国名来杀他却不除去他的官职?军队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是国家的重大事务。将领用人不当就会失败,即使选对了人,如果让亲信从中离间也会失败,让刚愎不仁的人参与而没有人肯服从命令也会失败。这三种失败,都是君主的过错。河曲之战,赵穿独自出击,而不采用臾骈的计谋;渡过泾水驻扎,栾黡想向东进发,而荀偃的命令不能执行。如今林父刚担任中军主帅,却让先縠辅佐他,让敌国的谋臣知道执政的人是新上任的,不能推行法令,这是谁的过错呢?所以称国名来杀他,不除去他的官职,是因为罪责牵连到上级】

集说【苏辙说:“邲之战,晋国三位主帅都不想作战,先縠不同意,所以失败。杀他,本来就应该。然而先縠是先轸的后代。先轸是晋国的旧功臣。晋国人杀先縠并灭了他的家族,称国名来杀他,是说刑罚过重了。”高闶说:“邲之战,三位主帅都想撤退,先縠坚持请求作战,于是导致失败。到现在以此为由进行讨伐,然而放过赵旃、魏锜不讨伐,而单独诛杀先縠,政治不公正,被杀的人不会心服。又灭了他的家族,恶毒到了极点。”张洽说:“越椒将要攻打楚王,而楚庄王还想着子文治理楚国的功劳,而恢复了克黄的职位。先縠是先轸的孙子,却灭了他的家族,大概晋国的德行”

【刑罚都不足以对抗楚国了。季本说:“从邲之战到这里,已经一年半了,为什么才开始追究他的罪行呢?或许先縠刚直任性,多被同僚排挤,恰逢楚国又攻打宋国,就归咎于以前的失败来中伤先縠。所以不除去他的大夫官职,认为这不是正常的刑罚。”张溥说:“晋国杀先縠,是追究邲之战的失败。先縠辅佐中军,导致军队溃败应当诛杀。然而邲之战军队溃败归来,林父请求死罪,士贞子用楚国杀得臣的事劝谏,晋侯恢复了林父的职位,舍弃主帅而杀辅佐,先縠不服。又加上招引狄人的罪行,灭族才解恨,难道先轸的功勋就不能让他在晋国有后代吗?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他能够执行刑罚,杀了顚颉、祁瞒、舟之侨三个罪人,而百姓信服。如今邲之战过了一年多就灭先縠的族,先縠的死不是因为军政,而是因为君主和大夫的喜怒,《春秋》又怎么忍心再除去他的官职呢”】

附录《左传【清丘之盟,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而讨伐卫国,派人不让卫国离开,说:“罪责无处归咎,将要加罪于你的军队。”孔达说:“如果有利于国家,请让我去说。罪责是我引起的,我执政而对抗大国的讨伐,将让谁来承担?我就去死”】

【丙定王十寅二年】十四年【晋景公五年、齐顷公四年、卫穆公五年、蔡文公十七年、郑襄公十年、曹文公二十三年、陈成公四年、杞桓公四十二年、宋文公十六年、秦桓公十年、楚庄王十九年】

  春,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孔达

左传【十四年春,孔达上吊而死。卫国人因为向晋国求情而免除了讨伐。于是告诉诸侯说:“我国君有不成器的臣子达,使我国陷入大国的讨伐,他已经伏法了,敢向各位报告。”卫国人认为他立了功劳,恢复了其儿子的家室,让他恢复职位】

胡传【孔达背弃信义使国家危亡,卫国人按他的罪行诛杀他,是可以的。为什么称国名来杀他却不除去他的官职?用人谋划国事,冒犯盟主,以至于被讨伐,这是谁的过错呢?称国名来杀他,不除去他的官职,是因为罪责牵连到上级。《春秋》正本清源,所以书法如此】

集说【胡宁说:“孔达的死,是谋划不善造成的。先君虽然有约定,如果他有罪而大国讨伐,也可以履行诺言而不自我反省吗?何况同盟的誓言血迹未干,就对抗大国的讨伐以危害国家,于是以死来求情于晋国,与自缢于沟渠而无人知晓的人,相差多远呢!”当时陈国对楚国有二心,为孔达谋划的人,如果顾及约定,告诉他不应当有二心,就可以了。陈傅良说:“孔达自杀,而称国名来杀他,是其君主的意图。”赵鹏飞说:“卫穆公背叛清丘之盟,背离晋国而依附楚国,现在将要背叛楚国而回归晋国,没有借口,就杀孔达来求情,说:‘以前的谋划,是孔达的罪过。’既然除掉了他,有利就作为自己的功劳,

害则为臣罪,立其朝者亦难矣。此与刺公子买之事无异,故以国杀为文。」家氏▯翁曰:「据传孔达自以其身纾国患,然达为政而背清丘之盟,救陈谄楚,谓之无罪,不可也。」郑氏玉曰:「衞之于晋,始则背盟救陈,干大国之讨;终则杀其臣,致辞取说以求免。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其上,宜哉】

译如果造成祸害,那就是臣下的罪过,而确立其朝廷地位的人也就难以自处了。这与刺杀公子买的事情没有区别,所以用‘国杀’来记载这件事。”家氏翁说:“根据《左传》,孔达自己认为用自己的身体来解除国家的祸患,然而孔达执政却违背了清丘的盟约,救援陈国并谄媚楚国,说他没有罪过,是不可以的。”郑氏玉说:“卫国对于晋国,起初是背弃盟约救援陈国,招致大国的讨伐;最终是杀了自己的臣子,派遣使者请求谅解以求得赦免。记载为‘国杀’,不除去他的官职,罪责牵连到他的上级,是理所当然的。”

夏五月士申曹伯寿卒

  晋侯伐郑

左传【夏,晋侯伐郑,为邲故也。告于诸侯,搜焉而还,中行桓子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人惧,使子张代子良于楚。郑伯如楚,谋晋故也。郑以子良为有礼,故召之】

集说【孙氏复曰:「郑与楚故。」高氏闶曰:「晋救郑而败于邲,郑遂即楚,讨之正也。然灵、成以来,文公之泽浸防,干戈日寻,积而至于蜀之盟,岂特失郑而已乎?」赵氏鹏飞曰:「十二年楚子围郑,晋救不及,郑卒归楚。清丘之盟,郑不在也,故晋侯伐郑。然清丘之盟,晋景不能亲之,而以大夫用同盟之礼,圣人恶之,没大夫之盟,一贬称人。今景公能一出而躬擐甲胄,天下之幸也,尚何贬哉?故举而爵之。圣人乐人之勇于为善,而幸列国之有霸主也如此,而诸儒更以为贬,何邪?岂楚不可犯而郑不当伐耶?任郑叛而纵楚彊,反为《春秋》所予邪?虽伐郑未必得郑,而兴复之志有足多者,是以予之。」赵氏孟何曰:「晋君将尝不书矣。楚入陈得陈,围郑得郑,且将围宋也,而晋师不出,楚之得志于诸侯,未有甚于此时者也。景公为邲故伐郑,告于诸侯,搜焉而还,则其得书何?天下不可以终无伯也。景公有志文襄之业,自伐齐而后,一合诸侯伐郑,四同盟,皆其君亲之,于是齐鲁从而郑服,楚亦无能为。是故晋侯伐郑始书之,予之以复伯也。」家氏▯翁曰:「邲之役,楚庄身履戎行,晋景畏懦不出。此自将伐郑,虽无能为,犹书『晋侯』,嘉其稍能自彊耳。」王氏元杰曰:「郑惟彊弱是视,初非惟义之从。晋兴救郑之师,是以致邲之败。晋景虽无可附之德,亦当念之弗忘,迨其丧师,翻然从楚,是何谋之浅也!《春秋》与晋伐郑,则郑之罪明矣】

【案郑以晋败于邲,遂叛晋、卽楚,宜晋景自将以伐之也,故书「晋侯」。胡传以为报怨之兵,直书而义自见者,非也】

  秋九月楚子围宋

左传【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伐之。」见犀而行。及宋,宋人止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劒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围宋】

集说【赵氏鹏飞曰:「伐宋而宋不屈,继之以围,其必宋之服也审矣。楚将横行列国,许、蔡已从,陈、郑已服,则次及于宋。宋,列国之门户也。得宋,则齐鲁以之,此楚所以必于服宋也。歴三时而围不觧,卒得宋平而后己,毒哉!楚之为谋也。晋固畏楚,不敢救宋矣,而宋其能独抗楚乎?则及楚人平,非得已也。」吴氏澂曰:「宋前以救萧而见伐,今又以杀楚使而受围,楚之荐食上国,宋之挑衅彊邻,俱可罪也。」李氏防曰:「楚至是再围宋矣。僖二十七年书『楚人』,嫌辞也;此书『楚子』,直辞也。」汪氏克寛曰:「楚庄始而灭萧以逼宋,继而伐宋以声其救萧之罪,又遣使过宋不假道,以激怒于宋而使杀之,于是国君亲将,环其国而攻之。然则楚子之志,在于陵暴列国以取威争伯,其恶甚矣!」王氏樵曰:「郑在楚之彀中,未易旦夕争也。是时急莫先于救宋,宋救捷,则郑亦可招矣。而晋不知所先后,劳师于郑而缓于救宋,乃比之『虽鞭之长,不及马腹』,不知宋旣去,则楚威震及齐鲁,而南北之势成矣,岂但失郑而已?甚矣,晋人之顚冥也!」陈氏际泰曰:「伐,未甚也;围,已甚也。伐有名也;围,无名也。直书其事,而轻重自明。必恕郑而苛宋,责晋而寛楚,岂《春秋》之旨哉】

【案去年伐宋,今年围宋,必待其平而后己焉。春秋屡书于册,罪楚之暴,而责晋之不能救也。胡传于衞人救陈,以为着宋之罪,而伐宋围宋,皆以为宋所自取,而责宋为深,似非经旨】

  葬曹文公

  冬公孙归父会齐侯

译夏五月,士申去世,曹伯寿去世。

晋侯讨伐郑国。

左传【夏季,晋侯讨伐郑国,是为了邲之战的缘故。向诸侯通报,进行阅兵后便返回,这是中行桓子的计谋,他说:“展示军队的严整,使郑国谋划来归附。”郑国人感到恐惧,派子张代替子良出使楚国。郑伯前往楚国,是为了谋划应对晋国的缘故。郑国因为子良有礼节,所以召他回来】

集说【孙氏复说:“郑国与楚国交好。”高氏闶说:“晋国救援郑国却在邲之战中失败,郑国于是依附楚国,讨伐它是正当的。然而自灵公、成公以来,文公的恩泽逐渐消减,战争日益频繁,积累到蜀地的盟会,难道只是失去了郑国而已吗?”赵氏鹏飞说:“十二年楚子包围郑国,晋国救援不及,郑国最终归附楚国。清丘的盟会,郑国没有参加,所以晋侯讨伐郑国。然而清丘的盟会,晋景公不能亲自参加,而让大夫使用同盟的礼仪,圣人厌恶它,隐去大夫的盟会,一概贬称为人。现在景公能够亲自出征并穿戴甲胄,这是天下的幸事,还有什么可贬斥的呢?所以举出他的爵位。圣人乐于人们勇于行善,庆幸列国有霸主如此,而诸儒反而认为是贬斥,为什么呢?难道楚国不可侵犯而郑国不该讨伐吗?放任郑国叛变而纵容楚国强大,反而被《春秋》所赞许吗?虽然讨伐郑国未必能得到郑国,但复兴霸业的志向值得称道,因此赞许他。”赵氏孟何说:“晋君将要不被记载了。楚国进入陈国得到陈国,包围郑国得到郑国,并且将要包围宋国,而晋军不出兵,楚国在诸侯中得志,没有比这时更厉害的了。景公为了邲之战的缘故讨伐郑国,向诸侯通报,阅兵后返回,那么他为什么被记载呢?天下不可以长期没有霸主。景公有恢复文公、襄公霸业的志向,自从讨伐齐国之后,一次会合诸侯讨伐郑国,四次同盟,都是国君亲自参加,于是齐鲁跟随而郑国顺服,楚国也无能为力。所以晋侯讨伐郑国开始被记载,赞许他恢复霸业。”家氏〇翁说:“邲之战,楚庄王亲自率领军队,晋景公畏惧懦弱不出战。这次亲自率领军队讨伐郑国,虽然没有什么作为,仍然记载‘晋侯’,是嘉奖他稍微能够自强。”王氏元杰说:“郑国只看强弱,起初并非只追随道义。晋国兴起救援郑国的军队,因此导致邲之战的失败。晋景公虽然没有可以依附的德行,也应当念念不忘,等到他丧失军队,反而跟随楚国,这是多么浅薄的谋略啊!《春秋》赞许晋国讨伐郑国,那么郑国的罪过就明白了】

【按:郑国因为晋国在邲之战中失败,于是背叛晋国、依附楚国,适宜晋景公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他,所以记载“晋侯”。胡传认为是报怨的战争,直书其事而义理自见,是不对的】

秋九月,楚子包围宋国。

左传【楚子派申舟出使齐国,说:“不要向宋国借路。”也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不向郑国借路。申舟因为孟诸之战憎恶宋国,说:“郑国聪明,宋国愚钝,晋国出使没有妨害,我则必死。”楚王说:“杀了你,我就讨伐他们。”申舟拜见楚王后出发。到达宋国,宋国人扣留了他。华元说:“经过我国而不借路,是轻视我们。轻视我们,就是灭亡。杀了他们的使者,必定讨伐我们。讨伐我们,也是灭亡。灭亡是一样的。”于是杀了他。楚子听说后,甩袖而起,鞋子跑到窒皇,剑跑到寝门之外,车跑到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包围宋国】

集说【赵氏鹏飞说:“讨伐宋国而宋国不屈服,接着包围它,宋国必定顺服是肯定的。楚国将要横行列国,许、蔡已经顺从,陈、郑已经顺服,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宋国。宋国是列国的门户。得到宋国,那么齐鲁也就随之而来,这是楚国必定要顺服宋国的原因。经过三个季节包围不解,最终得到宋国讲和才停止,毒辣啊!楚国的谋略。晋国本来畏惧楚国,不敢救援宋国,而宋国能独自抵抗楚国吗?那么等到楚国人讲和,是不得已的。”吴氏澂说:“宋国以前因为救援萧国而被讨伐,现在又因为杀楚国使者而受包围,楚国接连侵食大国,宋国挑衅强邻,都可以定罪。”李氏防说:“楚国到这里第二次包围宋国了。僖公二十七年记载‘楚人’,是嫌恶之辞;这里记载‘楚子’,是直述之辞。”汪氏克宽说:“楚庄王起初灭萧以逼迫宋国,接着讨伐宋国以声讨其救援萧国的罪过,又派使者经过宋国不借路,以激怒宋国而使其杀他,于是国君亲自率领军队,环绕其国而攻打它。那么楚子的志向,在于欺凌列国以取威争霸,他的恶行太严重了!”王氏樵说:“郑国在楚国的射程中,不容易朝夕争夺。这时急务没有比救援宋国更先的,宋国救援成功,那么郑国也可以招揽了。而晋国不知道先后,在郑国劳师而缓于救援宋国,竟然比作‘虽然鞭子长,也打不到马腹’,不知道宋国既已失去,那么楚国的威势震动及齐鲁,而南北的形势就形成了,难道只是失去郑国而已吗?晋人的昏庸太严重了!”陈氏际泰说:“讨伐,不严重;包围,已经严重了。讨伐有名分;包围,没有名分。直书其事,而轻重自明。必定宽恕郑国而苛刻宋国,责备晋国而宽待楚国,难道符合《春秋》的宗旨吗】

【按:去年讨伐宋国,今年包围宋国,必定等到讲和才停止。《春秋》屡次记载在史册上,罪责楚国的暴虐,而责备晋国不能救援。胡传对于卫人救援陈国,认为是彰显宋国的罪过,而讨伐宋国、包围宋国,都认为是宋国自取,而责备宋国很深,似乎不符合经旨】

安葬曹文公。

冬,公孙归父会见齐侯。

于谷

左传【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见晏桓子,与之言鲁乐。桓子告高宣子曰:「子家其亡乎!怀于鲁矣。怀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己。一国谋之,何以不亡】

译在谷地

《左传》记载:冬天,公孙归父在谷地拦截齐侯。他拜见晏桓子,与他谈论鲁国的音乐。晏桓子告诉高宣子说:“子家大概要逃亡了吧!他眷恋鲁国了。眷恋必定贪婪,贪婪必定图谋别人,图谋别人别人也会图谋他。举国之人都在图谋他,怎么能不逃亡呢?”

【晏济南府齐河县西北二十里有晏城,《寰宇记》谓之晏婴城】

胡传【夫礼别嫌明防致治于未乱,自天子出者也。列国之君,非王事而自相防聚,是礼自诸侯出矣。以国君而降班失列,下与外臣防以外臣而抗尊出位,上与诸侯防是礼自大夫出矣。君若赘旒,陪臣执命,岂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故《易》于《坤》之初六曰:『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易》言其理,《春秋》见诸行事,若合符节,可谓深切着明矣】

集说【王氏葆曰:「遂以不正而立宣公,公以不正而任其子归父。此年会齐侯,明年会楚子,见公与之深也。诸侯失政,自宣公始;大夫专政,自归父始。」张氏洽曰:「鲁素事齐,而宣公之立,公子遂主之,故其父子常亲于齐,而齐亦不复计等列之不班,从而与之会也,非礼甚矣。」赵氏鹏飞曰:「归父父子事齐,倚齐以专鲁,其为谋深矣。而齐亦乐其谄事于己,屈君之尊而下同之,不以为抗。顷公之立,归父两如齐以奉其懽,故十一年同之伐莒,今又同谷之防,甘其谄而忍其抗,悦其利而忘其专也。于时楚疾于宋,危矣。宋入楚,则齐鲁以楚为鄙。谷之会,谋楚也。故明年归父会楚子于宋,鲁防之而齐不防,非不畏楚也,鲁安则齐安矣。此归父防齐侯之故也。」家氏▯翁曰:「归父之父外交彊齐,弑君专国,而孽子世济其奸。防齐侯,会楚子,比事而书,着履霜之戒也。」汪氏克寛曰:「大夫防诸侯,始于单伯防齐、宋、衞、郑之君于鄄,而后公孙敖防晋侯于戚,至叔仲彭生防晋郤缺于承筐,则大夫自为防矣。大夫盟诸侯,始于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而后公孙敖防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至公子遂防晋赵盾盟于衡雍,则大夫自相盟矣。然庄、僖以下,大夫未专政也;文、宣以下,大夫始专政矣。」卓氏尔康曰:「鲁西南与宋为界,楚人围宋,则鲁有剥牀以庸之虑矣。是时行父当国,欲使归父防楚,谋其不免。但鲁素服于齐,恐未得楚庇,先受齐患,故预遣归父会齐侯于谷,一以观齐图楚之志,一以尽已事齐之礼。」严氏啓隆曰:「楚子使申舟聘于齐,则齐楚之有交久矣。归父防齐,盖谋所以事楚也】

附录《左传【孟献子言于公曰:「臣闻小国之免于大国也,聘而献物,于是有庭实旅百;朝而献功,于是有容貌采章。嘉淑而有加货,谋其不免也。诛而荐贿,则无及也。今楚在宋,君其图之。」公说】

【丁定王十卯三年】十有五年【晋景六年、齐顷五年、衞穆六年、蔡文十八年、郑襄十一年、曹宣公庐元年、陈成五年、杞桓四十三年、宋文十七年、秦桓十一年、楚庄二十年】

  春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

左传【十五年春,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

胡传【楚子不假道于宋,以啓衅端而围之,陵蔑诸侯甚矣。诸侯纵不能存先代之后,严兵固圉以为声援,犹之可也。乃以周公之裔、千乘之国,谋其不免,至于荐贿,不亦鄙乎!若此类,圣人不徒笔之于经也,比事以观,则知《春秋》经世之畧矣】

集说【杜氏预曰:「从前年孟献子之言也。」许氏翰曰:「楚围宋之威振及鲁矣。」陈氏傅良曰:「吾大夫始特会楚也。」黄氏仲炎曰:「自晋伯不竞,而楚争诸侯,于是伐陈而陈服,讨郑而郑降,围宋而宋请平,徃徃騈首南向者不止此矣。然陈乱无君,而楚来讨贼,国人皇皇,惟命是聼,固不足责。至如郑、宋被围,初皆阖城拒守,绵歴时月,力不能支,然后请服,此亦有不得已者。独鲁不然,方楚子在宋,兵未及鲁,而望风纳贿,惟恐或后,是以有谷之会焉。此可见鲁君大夫苟免自营,怵于威武之甚矣。」赵氏鹏飞曰:「归父会楚子于宋,谋自安之计耳。而说者徒见继书宋及楚平之事,遂以为归父平二国之憾,盖附防而不稽其实也。归父春防楚子,而夏五月宋楚始平,岂缓颊数月而后能平之?非人情也。鲁之所以防楚者,自谋而已。宋与鲁为邻,宋去则楚兵至鲁矣。鲁见宋之危,而诸侯畏楚无敢救也,

译晏城位于济南府齐河县西北二十里,《寰宇记》称其为晏婴城。

胡安国说:礼制的作用在于辨别嫌疑、明确防范,在祸乱未发生之前就达成治理,这是由天子发出的。诸侯国君如果不是为了王事而自行相互防范聚集,这就是礼制由诸侯发出了。国君降低身份、失去班列,向下与外臣相互防范;外臣则对抗尊位、越权行事,向上与诸侯相互防范,这就是礼制由大夫发出了。国君如同缀在旗帜上的飘带(毫无实权),陪臣执掌命令,这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这是逐渐演变而来的。所以《易经》在《坤》卦初六爻辞中说:“顺着事物发展的规律,就会到达坚冰的地步。”《易经》阐述其中的道理,《春秋》则体现在具体行事中,两者如同符节相合,可以说深刻而显明了。

集说:王葆说:“于是以不正当的方式拥立宣公,宣公又以不正当的方式任用他的儿子归父。这次与齐侯会盟,明年又与楚子会盟,可见宣公与他们关系深厚。诸侯丧失政令,从宣公开始;大夫专断国政,从归父开始。”张洽说:“鲁国向来侍奉齐国,而宣公的即位,是由公子遂主导的,所以归父父子常与齐国亲近,齐国也不再计较等级班列的失序,从而与他们会盟,这非常不合礼制。”赵鹏飞说:“归父父子侍奉齐国,依靠齐国来专断鲁国政事,他们的谋划很深。而齐国也乐于他们对自己的谄媚侍奉,屈尊降贵与他们同等对待,不认为这是对抗。顷公即位时,归父两次出使齐国以奉承其欢心,所以十一年共同伐莒,现在又在谷地会盟,齐国贪图他们的谄媚而忍受他们的对抗,喜悦他们的利益而忘记他们的专权。当时楚国在宋国处境危急。如果宋国归附楚国,那么齐、鲁两国就会以楚国为边境威胁。谷地的会盟,是谋划对付楚国。所以第二年归父在宋国与楚子会盟,鲁国防范齐国而齐国不防范,不是不畏惧楚国,而是鲁国安定则齐国也安定。这就是归父防范齐侯的缘故。”家铉翁说:“归父的父亲对外交结强大的齐国,弑君专权,而孽子世代继承其奸恶。防范齐侯,会盟楚子,将这两件事并列记载,彰显了‘履霜坚冰至’的警戒。”汪克宽说:“大夫防范诸侯,始于单伯在鄄地防范齐、宋、卫、郑的国君,后来公孙敖在戚地防范晋侯,到叔仲彭生在承筐防范晋国的郤缺,就是大夫自行防范了。大夫与诸侯结盟,始于柔在折地防范宋公、陈侯、蔡叔结盟,后来公孙敖在垂陇防范宋公、陈侯、郑伯、晋国的士縠结盟,到公子遂在衡雍防范晋国的赵盾结盟,就是大夫自行结盟了。然而庄公、僖公时期,大夫尚未专政;文公、宣公时期,大夫才开始专政。”卓尔康说:“鲁国西南与宋国接壤,楚国人围攻宋国,那么鲁国有被剥床及肤的忧虑了。当时行父掌权,想让归父防范楚国,谋划避免灾祸。但鲁国向来服从齐国,恐怕没有得到楚国的庇护,先遭受齐国的祸患,所以预先派遣归父在谷地与齐侯会盟,一方面观察齐国图谋楚国的意图,一方面尽到侍奉齐国的礼节。”严启隆说:“楚子派申舟出使齐国,那么齐楚之间有交往已经很久了。归父防范齐侯,大概是谋划如何侍奉楚国。”

附录《左传》:孟献子对鲁公说:“我听说小国免于大国的侵害,是通过聘问并献纳物品,于是有庭院中陈列的百种实物;朝见并献纳功绩,于是有仪容服饰的章纹。美好的事物加上额外的财物,是谋划避免灾祸。如果等到被诛伐时再进献贿赂,就来不及了。现在楚国在宋国,国君您应当谋划对策。”鲁公很高兴。

丁定王十卯三年,鲁宣公十五年(晋景公六年、齐顷公五年、卫穆公六年、蔡文公十八年、郑襄公十一年、曹宣公庐元年、陈成公五年、杞桓公四十三年、宋文公十七年、秦桓公十一年、楚庄王二十年)。

春季,公孙归父在宋国与楚子会盟。

《左传》:十五年春季,公孙归父在宋国与楚子会盟。

胡安国说:楚子不向宋国借路,从而挑起争端并围攻宋国,凌辱蔑视诸侯太过分了。诸侯纵然不能保全先代后裔,严整军队、巩固边防以作为声援,也还可以。竟然以周公的后裔、千乘之国的身份,谋划避免灾祸,以至于进献贿赂,不也太鄙陋了吗!像这类事情,圣人不仅仅把它记录在经书中,通过比较相关事件来观察,就知道《春秋》治理天下的方略了。

集说:杜预说:“这是从前年孟献子的言论。”许翰说:“楚国围攻宋国的威势波及到鲁国了。”陈傅良说:“我国的大夫开始单独与楚国相会。”黄仲炎说:“自从晋国霸业不兴盛,而楚国争夺诸侯,于是攻打陈国而陈国臣服,讨伐郑国而郑国投降,围攻宋国而宋国请求讲和,往往并头向南臣服的不止这些。然而陈国混乱无君,而楚国来讨伐贼臣,国人惶恐,只听命行事,本来不足以责备。至于郑国、宋国被围攻,起初都关闭城门抵抗,经历数月,力量不能支撑,然后请求臣服,这也是有不得已之处。唯独鲁国不是这样,当楚子在宋国时,军队还没有到达鲁国,就望风进献贿赂,惟恐落后,因此有谷地的会盟。这可见鲁国国君和大夫苟且求免、自营私利,被威武吓倒到了极点。”赵鹏飞说:“归父在宋国与楚子会盟,是谋划自安之计罢了。而解说者只看到接着记载宋国与楚国讲和的事情,就认为归父平息了两国的怨恨,这是附会而不考察事实。归父春季与楚子会盟,而夏季五月宋楚才开始讲和,难道要拖延数月才能讲和吗?这不符合人情。鲁国之所以与楚国相会,只是为自己谋划罢了。宋国与鲁国相邻,宋国失守则楚国军队就到达鲁国了。鲁国看到宋国的危险,而诸侯畏惧楚国不敢救援,

故惧而求服焉,所以逆楚子之意而弭其兵也。自谋犹恐不济,况能为宋计乎?谓鲁平楚宋者,妄说也。」家氏▯翁曰:「楚伐宋,于鲁无所预,而鲁人震悸,正由宣公簒弑,十有五年未有讨之者,今见楚戮夏征舒,惧而徃防。」李氏廉曰:「归父防楚子于宋,正与昭九年叔弓防楚子于陈书法、事情皆同,左氏、胡氏传得之矣。」王氏樵曰:「以千乘之鲁,为之以道,犹可自彊,齐、晋诸与国犹可责以信义,互为声援也。谋其不免,至于荐贿,何其卑乎?昔楚执宋公以伐宋,以献防威鲁,而鲁惧,先诸侯而趋之。今楚子围宋,威未至鲁而鲁震,先宋之未平而求媚焉,何其益卑乎?孟献子号贤大夫,而谋国若此,亦可鄙也已】

译所以恐惧而寻求顺从,这是为了迎合楚子的意图而消除他的兵祸。为自己谋划尚且担心不能成功,何况能为宋国出谋划策呢?说鲁国平定了楚国和宋国的,是荒谬的说法。」家氏〇翁说:「楚国攻打宋国,与鲁国没有关系,而鲁国人震惊恐惧,正是因为宣公篡位弑君,十五年没有人讨伐他,现在看到楚国诛杀夏征舒,恐惧而前往防备。」李氏廉说:「归父在宋国防备楚子,正与昭九年叔弓在陈国防备楚子的笔法、事情都相同,《左传》、胡氏的传注理解得正确。」王氏樵说:「凭借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如果按照正道行事,还可以自我强大,齐、晋等盟国还可以用信义来要求,互相声援。谋划不能避免祸患,以至于进献贿赂,多么卑贱啊!从前楚国抓住宋公来攻打宋国,用进献贿赂来威慑鲁国,而鲁国恐惧,在诸侯之前趋附楚国。现在楚子围攻宋国,威势还没有到达鲁国而鲁国就震惊,在宋国没有平定之前就寻求讨好,多么更加卑贱啊!孟献子号称贤大夫,而这样谋划国家,也可以鄙视了。」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

左传【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彊,能违天乎?谚曰:『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旣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卽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夏五月,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无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荅。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惟命是聼。』」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公羊【庄王围宋,军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于是使司马子反乘堙而闚宋城。宋华元亦乘堙而出见之。司马子反曰:「子之国何如?」华元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司马子反曰:「嘻!甚矣惫!虽然,吾闻之也,围者柑马而秣之,使肥者应客,是何子之情也?」华元曰:「吾闻之,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厄则幸之。吾见子之君子也,是以告情于子也。」司马子反曰:「诺,勉之矣!吾军亦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揖而去之。反于庄王。庄王曰:「何如?」司马子反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庄王曰:「嘻!甚矣惫!虽然,吾今取此,然后而归尔。」司马子反曰:「不可,臣已告之矣,军有七日之粮尔。」庄王怒曰:「吾使子徃视之,子曷为告之?」司马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乎?是以告之也。」庄王曰:「诺,舍而止。虽然,吾犹取此,然后归尔。」司马子反曰:「然则君请处于此,臣请归尔。」庄王曰:「子去我而归,吾孰与处于此?吾亦从子而归尔。」引师而去之。此皆大夫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平者在下也】

胡传【此华元、子反二国之卿,其称人何?贬也。春秋贱欺诈,恶侵伐。二卿不爱其情,释怨觧纷,使宋无亡国之忧,楚无灭国之罪,功亦大矣,宜在所襃,何以贬也?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今二卿自以情实私相告语,取必于上以成平国之功,而其君不预知焉,非人臣之义也。世衰道微,暴行交作,君有听于臣,父有听于子,仲尼所为惧,春秋所以作也。故平以觧纷,虽其所欲,而平者在下,则大伦紊矣。圣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故襃贬如此。然则臣而有安国家、利社稷者,专之不可乎?曰:专之而可者,谓境外也。子反在君之侧,无奏报之难,几防之失,奚急于平而专之若是哉?或曰:「子反攘善,则知其罪矣;华元救国急难,而纾其情实,何尤焉?」夫宋先代之后,武王所封,以备三恪,横见侵偪,非有可灭之罪也。若以大义责之,曰:「子为上卿,不能恤小,助桀为虐,陵我郊保,围我城郭,欲灭我社稷,纵子得之,何面目见天下之士乎?」使子反果忠,楚庄果贤,必爲义动,退师止众,结盟而反矣,何必轻见情实,蹈不测之险乎?后世羊、陆效其所为,交欢边境,而议者以为非纯臣也,知春秋之法矣】

集说【董氏仲舒曰:「子反与

译夏季五月,宋国人与楚国人讲和。

《左传》记载:宋国人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侯想要救援宋国。伯宗说:“不可以。古人有句话说:‘即使鞭子再长,也打不到马的腹部。’上天正把胜利授给楚国,我们不能与之争锋。即使晋国强大,能违背天意吗?谚语说:‘高低在心中权衡,河流沼泽容纳污垢,山林沼泽隐藏毒物,美玉也隐藏瑕疵。’国君忍受耻辱,是上天的常道。您还是等待时机吧。”于是晋侯停止了行动。派解扬出使宋国,让他不要向楚国投降,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就要到了。”郑国人囚禁了解扬,把他献给楚国。楚王厚礼贿赂他,让他改变原来的话。解扬不答应,楚王三次威胁他才答应。楚王让他登上望楼,让他呼喊宋国人并告知他们。解扬于是传达了晋君的命令。楚王将要杀他,派人对他说话说:“你既然答应了我却反悔,是什么缘故?不是我无信用,而是你抛弃了信用,赶快受刑吧。”解扬回答说:“我听说,君主能制定命令叫做义,臣子能接受命令叫做信。信承载着义而行动叫做利。谋划不失去利,用来保卫国家,是百姓的主宰。义没有第二种信,信没有第二种命。君主贿赂我,是不懂命令啊。我接受命令而出使,只有死没有变,又怎么能被贿赂呢?我答应君主,是为了完成使命。死而完成使命,是我的福分。我的国君有守信的臣子,我得以善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楚王放了他让他回国。夏季五月,楚军将要离开宋国。申犀在楚王的马前叩头,说:“无畏知道会死,但不敢废弃王命,大王却抛弃了诺言。”楚王不能回答。申叔时驾车,说:“让筑城的人回去耕种,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楚王听从了。宋国人害怕,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我们的国君派我来告知困境,说:‘我国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虽然如此,在城下订立盟约,有宁可让国家灭亡,也不能听从的。离开我们三十里,我们就听从命令。’”子反害怕,与他结盟并报告了楚王。楚军后退三十里,宋国与楚国讲和。华元作为人质。盟约说:“我不欺骗你,你不猜疑我。”

《公羊传》记载:庄王包围宋国,军队只有七天的粮食罢了,用完这些如果不胜,将要离开回国。于是派司马子反登上土山窥视宋城。宋华元也登上土山出来见他。司马子反说:“你的国家怎么样?”华元说:“疲惫不堪了。”说:“怎么样?”说:“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司马子反说:“唉!太疲惫了!虽然如此,我听说,被围困的人把马喂肥来应付客人,这是你的真情吗?”华元说:“我听说,君子看到别人陷入困境就怜悯他,小人看到别人陷入困境就庆幸。我看你是君子,所以把真情告诉你。”司马子反说:“好,努力吧!我军也有七天的粮食罢了,用完这些如果不胜,将要离开回国。”作揖后离开。回到庄王那里。庄王说:“怎么样?”司马子反说:“疲惫不堪了。”说:“怎么样?”说:“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庄王说:“唉!太疲惫了!虽然如此,我现在拿下这里,然后回国。”司马子反说:“不可以,我已经告诉他了,军队只有七天的粮食罢了。”庄王愤怒地说:“我派你去查看,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司马子反说:“凭小小的宋国,还有不欺骗人的臣子,难道楚国就没有吗?所以告诉了他。”庄王说:“好,让你停下来。虽然如此,我还是拿下这里,然后回国。”司马子反说:“那么请君主留在这里,我请求回国。”庄王说:“你离开我回国,我和谁留在这里?我也跟随你回国。”率领军队离开。这些都是大夫,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讲和的是地位在下的人。

《胡传》记载:这是华元、子反两国的卿,为什么称人?是贬低。《春秋》轻视欺诈,厌恶侵伐。两位卿不吝惜真情,化解怨恨纠纷,使宋国没有亡国的忧患,楚国没有灭国的罪过,功劳也很大了,应该受到褒扬,为什么贬低呢?善行归功于君主,过错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忠诚。现在两位卿私自以真情相告,向上取信以成就讲和国家的功劳,而他们的君主不知道,这不是臣子的道义。世道衰微,暴行交错发生,君主听从臣子,父亲听从儿子,这是孔子所恐惧的,《春秋》所以作的原因。所以讲和以化解纠纷,虽然是所希望的,但讲和的是地位在下的人,那么大的伦理就紊乱了。圣人阐明其道,不计算其功劳,所以褒贬如此。那么臣子有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专断不可以吗?回答说:专断而可以的,是指境外。子反在君主身边,没有奏报的困难,防备的失误,为什么急于讲和而专断到这种地步呢?有人说:“子反攘夺善名,就知道他的罪过了;华元救国急难,而舒缓真情,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宋国是先代之后,武王所封,以作为三恪,横遭侵逼,没有可灭的罪过。如果用大义责备他,说:“你作为上卿,不能体恤小国,帮助桀纣为虐,欺凌我的郊外,包围我的城郭,想灭我的社稷,即使你得到了,有什么面目见天下的士人呢?”如果子反果然忠诚,楚庄果然贤明,必定被义感动,退兵止众,结盟而返,何必轻易显露真情,蹈不测的危险呢?后世羊祜、陆抗效法他们的行为,在边境交好,而议论者认为不是纯臣,是知道《春秋》的法度了。

《集说》记载:董仲舒说:“子反与

华元平,是专内政而外擅名也。」啖氏助曰:「和而不盟曰平。」刘氏敞曰:「公羊曰大其平乎己也,非也。臣无专美,古今之通谊也。且庄王非不贤者,子反不退与其君谋,而遂擅与宋平,可谓义乎?」又曰:「谷梁曰平称众,上下欲之也,非也。曁齐平,何以不曰曁齐人平乎?」又曰:「外平不道,以吾人之存焉道之也,非也。楚人围宋,经歴三时,幸而得平,以告诸侯,故鲁史有其事耳。且外盟、防常书,外平何以不可书?」陈氏傅良曰:「凡平不书,必关于天下之故也而后书。有与楚平者矣,文九年陈平不书,宣十年郑平不书,至宋始书之。僖二十四年宋尝及楚平矣,至庄王始书之。必宋从楚,必庄王得宋,天下将有南北之势,《春秋》特致意焉。」吕氏大圭曰:「晋与楚争陈,楚讨少西氏之乱,而陈在楚宇下矣。晋与楚争郑,邲之战败,而郑又在楚宇下矣。宋伐陈而衞救之,则衞又贰于楚。归父防于宋,而鲁又卽于楚。楚之围宋,军罢食尽而将去矣,宋人告急,晋不能出师以援之,宋及楚平,岂得已哉!书曰宋人及楚人平,以见列国之无伯也,以见荆楚之恣横也,以见诸侯之有畏于楚,而莫有能救之者也。」刘氏克庄曰:「《春秋》之法,卿不忧诸侯,政不在大夫。子反为楚臣而恤宋民,是忧诸侯也;不复其君而与敌平,是在大夫也。」程氏端学曰:「宋先代之后,国虽小,天下之望也,诸侯之门户也。楚顿兵三时,财耗民罢,使晋救之,宋攻其内,晋系其外,一举而伯业定矣。师不敢出,则晋之不振,而有蜀之盟也,惜哉】

译华元求和,是专断内政而在对外事务上擅自成名。」啖氏助说:「和解而不结盟叫做平。」刘氏敞说:「《公羊传》说称赞华元独自求和,这是不对的。臣子没有独占美名的道理,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况且楚庄王并非不贤明,子反不退回国内与君主商议,就擅自与宋国求和,这能说是合乎道义吗?」又说:「《谷梁传》说求和称众,是上下都想要求和,这是不对的。曁齐平,为什么不说是曁齐人平呢?」又说:「对外求和不记载,是因为我国的人在其中才记载,这是不对的。楚国人包围宋国,经历三个季节,幸好得以求和,向诸侯报告,所以鲁国史官记载了这件事。况且外国的盟会、防务通常都记载,外国的求和为什么不可以记载?」陈氏傅良说:「凡是求和不记载,一定是关系到天下的大事才记载。有与楚国求和的,文公九年陈国求和不记载,宣公十年郑国求和不记载,到宋国才开始记载。僖公二十四年宋国曾经与楚国求和,到楚庄王才开始记载。一定是宋国顺从楚国,一定是楚庄王得到宋国,天下将形成南北对峙的形势,《春秋》特意表达这个意思。」吕氏大圭说:「晋国与楚国争夺陈国,楚国讨伐少西氏的叛乱,陈国就在楚国的势力范围下了。晋国与楚国争夺郑国,邲之战失败,郑国又在楚国的势力范围下了。宋国攻打陈国而卫国救援,那么卫国又对楚国怀有二心。归父在宋国防守,而鲁国又靠近楚国。楚国包围宋国,军队疲惫粮食耗尽将要离去,宋人告急,晋国不能出兵救援,宋国与楚国求和,难道是不得已吗!记载说宋人及楚人平,以显示列国没有霸主,以显示荆楚的恣意横行,以显示诸侯畏惧楚国,而没有能救援他们的。」刘氏克庄说:「《春秋》的法度,卿大夫不担忧诸侯,政令不在大夫手中。子反作为楚国的臣子而体恤宋国百姓,这是担忧诸侯;不回复君主而与敌人求和,这是政令在大夫手中。」程氏端学说:「宋国是先代后裔,国家虽小,却是天下的希望,诸侯的门户。楚国顿兵三个季节,财力消耗百姓疲惫,如果晋国救援,宋国从内部攻击,晋国从外部牵制,一举就能奠定霸业。军队不敢出动,那么晋国的不振,而有蜀之盟,可惜啊」

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潞氏》,杜注:赤狄之别种,今山西潞安府潞城县,卽其地也,县东北四十里有古潞城】

左传【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隽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隽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隽才而不以茂德,兹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后有辞而讨焉,毋乃不可乎?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故灭。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尽在狄矣。」晋侯从之。六月癸夘,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酆舒奔卫,卫人归诸晋,晋人杀之。黎氏,杜注:「黎侯国。上党壶关县有黎城,今潞安府长治县西三十里黎侯亭是也。」又山东东昌府范县有黎侯城,则黎侯失国寓衞时所居之地。曲梁,杜注:「广平曲梁县也。」今曲梁故城在直隶广平府永年县东北】

胡传【上卿为主将,畧而称师者,着其暴也。灭而举号及氏者,减见灭之罪,着灭者之甚不仁也。赤狄未尝侵掠晋境,非门庭之宼,而恃彊暴以灭之,其不仁甚矣。春秋所以责晋而畧狄也。又有异焉者,夫伐国之要,讨其罪人斯止矣。案左氏,潞子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则酆舒者,罪之在也。为晋计者,执酆舒,轘诸市,立黎侯,安定潞子,改纪其政而返,则诸狄服,疆域安矣。今乃利狄之土,灭潞氏,以其君归,何义乎?春秋所以责晋而畧狄也】

集说【杜氏预曰:「潞氏,子爵也。」孔氏颖逹曰:「狄有赤狄、白狄,就其赤、白之间,各自别有种类。此潞是国名,赤狄之内别种。」陆氏淳曰:「啖氏云:『凡灭国,直书「灭」者,罪来灭者,不责见灭者也。言其力屈而亡,且能死社稷矣。若自致灭亡之道,则异文「梁亡」是也。凡书「灭」,又书其君奔者,则两罪之,责其不死社稷也。凡书「灭」,又书「以归」者,则名之,责其不能死位,又无兴复之志也。奔而不名者,言其位或未絶也。随而归,则名之,言其位必絶也。』」刘氏敞曰:「公羊曰:『潞何以称子?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尔。』非也。潞子称子,周礼也,非为善而亡也,盖迷于有爵耳。」又曰:「谷梁曰:『灭国有三术。』非也。项、遂、谭、温、梁、缯、蔡、虢皆不日,潞子、甲氏、舒鸠、陆浑皆不时。」又曰:「其日潞子,贤也。」亦非也。其意以谓称子则是襃矣,不知爵自当子,非以贤故进之也,岂有国灭身虏而得为贤者哉?高氏闶曰:「是时楚肆其彊,围宋逾年,晋不能救,而反灭狄,利其土地,亦怠于忧天下矣。」陈氏傅良曰:「灭国之大夫称人,贬也。故荀林父灭潞氏,随防灭甲氏,皆不书。」又曰:「灭国以其君归,皆称爵,如楚人灭▯,▯子奔黄;楚人灭顿,以顿子牂归;楚人灭胡,以胡子豹归。苐言奔者不名,之以归者名之。」吕氏大圭曰:「楚之围宋,歴三时而不觧,晋不能兴兵徃救,而徒加兵于狄。今年书『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明年书『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观宋人之告急,晋侯欲救之,而伯宗方以纳污藏疾自诿;及晋侯之欲伐狄,诸大夫皆以为不可,而伯宗乃曰:『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徳义,若之何待之?』呜呼!是诚何心哉?其为谋,不过陵弱畏彊尔。不得志于楚,乃求得志于狄。晋侯以是赏桓子,又以是赏士伯,又献狄俘于周,君臣之间,矜然徳色,何暇谋及楚哉?备书而义自见矣。」汪氏克寛曰:「晋景公防狄于欑函而不讨,陈灭赤狄潞氏而不救,宋不可以言伯矣】

  秦人伐晋

左传【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畧狄土,立黎侯而还。及雒,魏颗败秦

译六月癸卯日,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的潞氏,将潞子婴儿俘虏带回。

左传记载: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时杀死了她,又弄伤了潞子的眼睛。晋侯打算讨伐潞氏,众大夫都说:“不可以。酆舒有三大杰出才能,不如等待他之后的人。”伯宗说:“一定要讨伐。狄人有五项罪状,杰出才能再多,有什么补益呢?不祭祀,是一罪;嗜酒,是二罪;抛弃仲章而夺取黎氏的土地,是三罪;虐待我们的伯姬,是四罪;弄伤其国君的眼睛,是五罪。依仗其杰出才能而不以美德来发扬光大,这就更加罪过了。后来的人或许将会恭敬地奉行德义来侍奉神人,从而巩固其天命,怎么能等待他们呢?不讨伐有罪的人,说将要等待后来的人,后来的人有了借口而讨伐我们,恐怕不行吧?依仗才能和人多,是灭亡的道路。商纣王因此灭亡。上天违背时令就是灾祸,大地违背物性就是妖孽,人民违背道德就是祸乱,祸乱发生则妖孽灾祸随之产生。所以‘文’字反过来就是‘乏’字,这些全都体现在狄人身上了。”晋侯听从了他的意见。六月癸卯日,晋国荀林父在曲梁打败赤狄。辛亥日,灭掉潞氏。酆舒逃奔到卫国,卫国人将他交给晋国,晋国人杀了他。黎氏,杜预注:“黎侯国。上党壶关县有黎城,现在潞安府长治县西三十里的黎侯亭就是那里。”另外山东东昌府范县有黎侯城,那是黎侯失国寄居卫国时所居住的地方。曲梁,杜预注:“广平曲梁县。”现在曲梁故城在直隶广平府永年县东北。

胡传记载:上卿作为主将,省略而称军队,是为了彰显其暴虐。灭国而列举国号及氏族,是为了减轻被灭者的罪责,彰显灭人者极其不仁。赤狄未曾侵掠晋国边境,不是家门庭院的寇贼,却依仗强暴而灭掉它,其不仁太甚了。《春秋》因此责备晋国而省略狄人的过错。还有不同寻常的是,讨伐他国的关键,惩处其罪人就可以了。根据《左传》,潞子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而杀了她,又弄伤潞子的眼睛,那么酆舒就是罪人所在。为晋国谋划的人,逮捕酆舒,在街市上将他车裂,拥立黎侯,安定潞子,整顿其政事然后返回,那么各狄族就会臣服,疆域就安定了。现在却贪图狄人的土地,灭掉潞氏,将其国君俘虏带回,有什么道义呢?《春秋》因此责备晋国而省略狄人的过错。

集说记载:杜预说:“潞氏,是子爵。”孔颖达说:“狄有赤狄、白狄,在赤、白之间,各自另有种类。这个潞是国名,是赤狄内部的别种。”陆淳说:“啖赵说:‘凡是灭国,直接写“灭”字的,是责备灭人者,不责备被灭者。说其力量屈尽而灭亡,且能死守社稷。如果是自己招致灭亡之道,则用不同的文字,如“梁亡”就是。凡是写“灭”,又写其国君逃跑的,则两方都责备,责备其不死守社稷。凡是写“灭”,又写“以归”的,则称其名,责备其不能死守君位,又没有复兴国家的志向。逃跑而不称名的,是说其君位或许还未断绝。跟随而回去的,则称其名,是说其君位必然断绝。’”刘敞说:“《公羊传》说:‘潞为什么称子?是因为潞子行善,自身足以灭亡罢了。’不对。潞子称子,是周礼的规定,不是因为行善而灭亡,大概是因为迷惑于有爵位罢了。”又说:“《谷梁传》说:‘灭国有三种写法。’不对。项、遂、谭、温、梁、缯、蔡、虢都不记日期,潞子、甲氏、舒鸠、陆浑都不记季节。”又说:“记日期称潞子,是认为他贤德。”也不对。他的意思认为称子就是褒扬,不知道爵位本来就当称子,不是因为贤德而晋升的,哪有国家灭亡、自身被俘而能成为贤者的呢?高闶说:“这时楚国肆意逞强,包围宋国超过一年,晋国不能救援,反而灭掉狄人,贪图其土地,这也是怠于忧虑天下啊。”陈傅良说:“灭国的大夫称人,是贬低。所以荀林父灭潞氏,随防灭甲氏,都不记载。”又说:“灭国将其国君俘虏带回,都称爵位,如楚人灭某国,某子逃奔黄国;楚人灭顿,将顿子牂俘虏带回;楚人灭胡,将胡子豹俘虏带回。只说逃跑的不称名,说‘以归’的称名。”吕大圭说:“楚国包围宋国,历经三个季节而不解围,晋国不能兴兵前往救援,却只加兵于狄人。今年记载‘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明年记载‘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看宋人告急,晋侯想救援,而伯宗正以纳污藏疾自我推托;等到晋侯想讨伐狄人,众大夫都以为不可,而伯宗却说:‘后来的人或许将会恭敬地奉行德义,怎么能等待他们呢?’唉!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他的谋略,不过是欺凌弱小、畏惧强大罢了。不能在楚国得志,就在狄人那里求得志。晋侯因此赏赐桓子,又因此赏赐士伯,又向周王室献狄人俘虏,君臣之间,矜持自得,哪里有空闲谋划楚国呢?详细记载而意义自然显现。”汪克宽说:“晋景公在欑函防备狄人而不讨伐,陈国灭赤狄潞氏而不救援,宋国不可以称为霸主了。”

秦人讨伐晋国

左传记载:秋七月,秦桓公讨伐晋国,驻扎在辅氏。壬午日,晋侯在稷地整顿军队,以掠夺狄人土地,拥立黎侯然后返回。到达雒地,魏颗打败秦军。

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顚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

译晋军在辅氏作战,俘获了杜回,杜回是秦国力气很大的人。起初,魏武子有个宠爱的妾室,没有儿子。武子生病时,命令颗说:“一定要嫁掉她。”病情加重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等到武子去世,颗把她嫁了出去,说:“病重时神志混乱,我遵从他清醒时的命令。”等到辅氏之战,颗看见一位老人用草打结绊倒杜回,杜回跌倒因此被俘。颗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嫁出去的那位妇人的父亲。你遵从先人清醒时的命令,我因此报答你。”

【辅氏,杜注:晋地,今陜西西安府朝邑县西北十三里有辅氏城。稷,杜注:晋地,河东闻喜县西有稷山,隋置稷山县,今属山西平阳府,县南五十里有稷神山,山下有稷亭,卽晋侯治兵处也】

集说【高氏闶曰:「自二年秦师伐晋,晋不报秦,今十四年矣,此复来伐者,乘晋兵畧狄土而闚其虚也,故贬而人之】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

左传【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政,使王子捷杀召戴公及毛伯衞,卒立召襄】

公羊【王札子者何?长庶之号也】

谷梁【王札子者,当上之辞也。杀召伯、毛伯,矫王命以杀之也。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

胡传【王臣有书字而言子者,王季子是也;有书子而系名者,王子虎是也。此称王札子者,谷梁以为当上之辞也。邢侯专杀雍子于朝,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施邢侯,君子以为义。王札子之罪当服此刑,而天王不能施之,无政刑矣,何以保其国而不替乎】

集説【孙氏复曰:「生杀之柄,天子所持也。是故《春秋》非天子不得专杀。王札子,人臣也。王札子人臣杀召伯、毛伯于朝,定王不能禁,专孰甚焉?故曰『王札子杀召伯、毛伯』,以诛其恶。」杜氏谔曰:「桓、襄之前,列国诸侯交相战伐,列国不禀王命也。至此而王臣有相杀者,内之卿士不奉王命也。」刘氏敞曰:「《谷梁》云:『不言其,何也?两下相杀也。』非也。凡杀大夫称其者,皆君也,岂可曰『王札子杀其大夫召伯、毛伯』乎?」高氏闶曰:「矫王命以杀大臣,宜名之以着其罪。然书札而不书王子,则与内臣柔、溺之类无异;书王子札,则与王子虎无异。故变文以别之。」黄氏仲炎曰:「案《左氏》,王孙苏与毛伯、召伯争政,使王子捷杀召戴公及毛伯卫,子捷卽札子也。威福,君之大柄;廉耻,国之大维。今子弟专杀,是君无威福之柄也;朝臣争政,是国无廉耻之维也。君无柄,国无维,所以为东周之衰乱也。」季氏本曰:「一朝杀二大夫,而政法不行焉,周之所以日替也。不言王杀,而以两下相杀之辞书,则王札子之専杀可知矣】

附録左传【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丧伯氏矣。」羊舌职说是赏也,曰:「《周书》所谓『庸庸、祗只者,谓此物也夫。士伯庸中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谓明德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故《诗》曰:『陈锡载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济?」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

【瓜衍,孝义县北十里有瓜城,属山西汾州府】

  秋螽

胡传【人事感于此,则物变应于彼。宣公为国,虚内以事外,去实而务华,烦于朝会、聘问、赂遗之末,而不知务其本者也。故戾气应之,六年螽,七年旱,十年大水,十有三年又螽,十有五年复螽。府库匮,仓廪竭,调度不给,而言利尅民之事起矣】

集说【何氏休曰:「从十三年之后,上求未已,而又归父比年再出会,内计税亩,百姓动扰之应。」张氏洽曰:「自六年至今,三遇虫灾,而加之以水旱,此宣公不修德、节用、爱人之所感也】

仲孙蔑防齐高固于无娄【公作牟娄,无娄杜注▯邑。案公羊作牟娄,盖卽隐四年莒人伐▯所取之邑,此时已为莒邑矣,杜注疑有误】

胡传【礼之始失也,诸侯非王事而自相会也,无以正之,不自天子出矣。然后诸侯与大夫会,又无以正之,然后大夫与大夫会,礼亦不自诸侯出矣。田氏簒齐,六卿分晋,三家专鲁,理固然也。不能辨于早,虽欲正之,其将能乎】

集説【高氏闶曰:「齐侯在谷,则公孙归父会之;齐卿在无娄,则仲孙蔑会之。盖公主齐乆矣,幸晋楚之争而不我及也。忽焉而平楚宋,俾归父请于齐侯。齐侯则疑我之从楚也,蔑于是复会以修旧好焉。」

译【辅氏,杜预注:晋国之地,今陕西西安府朝邑县西北十三里有辅氏城。稷,杜预注:晋国之地,河东闻喜县西有稷山,隋朝设置稷山县,今属山西平阳府,县南五十里有稷神山,山下有稷亭,就是晋侯治军的地方】

集说【高闶说:“自从鲁宣公二年秦国军队攻打晋国,晋国没有报复秦国,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这次秦国又来攻打,是趁着晋国军队在狄人之地作战而窥探其空虚,所以《春秋》贬斥称‘人’”】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

左传【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派王子捷杀死了召戴公和毛伯卫,最终立召襄为卿】

公羊【王札子是谁?是长子庶出的称号】

谷梁【王札子,是应当称上位的说法。杀召伯、毛伯,是假借王命来杀他们。作为天下主宰的是天;继承天意的是君主;君主所凭借的是命令。作为臣子却侵犯君主的命令而使用它,这是不臣;作为君主却失去了命令,这是不君。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这就是天下所以倾覆的原因】

胡传【周王的臣子有写名而称‘子’的,如王季子;有写‘子’而连名的,如王子虎。这里称王札子,谷梁认为是应当称上位的说法。邢侯在朝廷专杀雍子,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求处死邢侯,君子认为合乎道义。王札子的罪行应当受此刑罚,而周天王不能施加给他,没有政令刑罚了,凭什么保住国家而不衰败呢】

集说【孙复说:“生杀大权,是天子所掌握的。所以《春秋》规定非天子不得专擅杀人。王札子,是臣子。王札子作为臣子在朝廷杀召伯、毛伯,周定王不能禁止,专擅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所以说‘王札子杀召伯、毛伯’,以诛讨他的罪恶。”杜谔说:“桓公、襄公之前,列国诸侯相互战伐,列国不听从王命。到了这时,周王的臣子有相互杀害的,内部的卿士不奉行王命了。”刘敞说:“《谷梁传》说:‘不称其,为什么呢?是两下相杀。’不对。凡是杀大夫称‘其’的,都是君主,怎么能说‘王札子杀其大夫召伯、毛伯’呢?”高闶说:“假借王命杀大臣,应当指名以彰显其罪。然而写‘札’而不写‘王子’,那就与内臣柔、溺之类无异;写‘王子札’,那就与王子虎无异。所以改变文辞以区别之。”黄仲炎说:“查《左传》,王孙苏与毛伯、召伯争政,派王子捷杀召戴公及毛伯卫,子捷就是札子。威福,是君主的大权;廉耻,是国家的大纲。现在子弟专擅杀人,这是君主没有威福的大权;朝臣争政,是国家没有廉耻的大纲。君主无权,国家无纲,所以成为东周的衰乱。”季本说:“一朝杀了两个大夫,而政法不行,周朝所以日益衰败。不写王杀,而用两下相杀的文辞来写,那么王札子专擅杀人就可知了”】

附录左传【晋侯赏赐桓子狄人臣民千室,也赏赐士伯瓜衍的县邑,说:“我获得狄人土地,是你的功劳。没有你,我就失去伯氏了。”羊舌职称赞这个赏赐,说:“《周书》所说的‘任用能人、敬重贤者’,说的就是这类事情吧。士伯任用中行伯,君主信任他,也任用士伯,这就叫做明德了。文王所以能建立周朝,没有超过这一点的。所以《诗经》说:‘陈锡载周。’能够施予。遵循这个道理,有什么不能成功的?”晋侯派赵同向周王献狄人俘虏,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必定有大祸,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

【瓜衍,孝义县北十里有瓜城,属山西汾州府】

秋螽

胡传【人事在此感应,则物变在彼响应。宣公治理国家,空虚内部以侍奉外部,舍弃实质而追求虚华,烦扰于朝会、聘问、贿赂馈赠等末节,而不知道致力于根本。所以戾气相应,六年发生蝗灾,七年大旱,十年大水,十三年又发生蝗灾,十五年再次发生蝗灾。府库匮乏,粮仓枯竭,调度不足,而搜刮民利的事情就兴起了】

集说【何休说:“从十三年之后,上面求取不止,而又归父连年再次会盟,内部计算税亩,百姓动荡骚扰的感应。”张洽说:“从六年到现在,三次遭遇虫灾,又加上水旱,这是宣公不修德、不节用、不爱民所感应的”】

仲孙蔑在无娄会见齐国高固【《公羊传》作牟娄,无娄杜预注〇邑。查《公羊传》作牟娄,大概就是隐公四年莒人伐〇所夺取的邑,此时已成为莒邑了,杜预注可能有误】

胡传【礼制开始丧失,诸侯非因王事而自行会盟,无法纠正,不再由天子主导了。然后诸侯与大夫会盟,又无法纠正,然后大夫与大夫会盟,礼制也不再由诸侯主导了。田氏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三家专权鲁国,道理本来如此。不能在早期辨别,即使想纠正,还能做到吗】

集说【高闶说:“齐侯在谷,那么公孙归父就去会见他;齐卿在无娄,那么仲孙蔑就去会见他。大概鲁国亲近齐国很久了,庆幸晋楚之争波及不到自己。忽然平定楚宋,让归父向齐侯请命。齐侯怀疑鲁国跟随楚国,仲孙蔑于是再次会盟以修复旧好。”】

赵氏鹏飞曰:「鲁宣自齐惠之殁,事齐稍怠,惟公孙归父两防齐侯而已,公不朝齐也。齐盖有以议鲁矣。高固盖婚于鲁,知齐之谋,故会仲孙蔑于无娄,为鲁谋而觧齐之纷也。终宣公之世,卒不被齐兵者,无娄之防有力焉。及成公卽位,而有西鄙之伐矣,用是知高固之会为鲁谋齐也。」家氏▯翁曰:「高固自以国事出,宣使大夫候之于途,谄事外臣,书之以贬。」李氏廉曰:「大夫防大夫,始于叔彭生会晋郤缺于承筐,而胡氏独发传于此条之下,未详其说。张氏亦曰:『大夫相会盖始于此。』岂非以二子非国事而私相防乎】

译赵氏鹏飞说:“鲁宣公自从齐惠公去世以后,侍奉齐国稍微有些懈怠,只有公孙归父两次在边境防备齐侯,鲁宣公没有去齐国朝见。齐国大概因此对鲁国有非议了。高固大概与鲁国有婚姻关系,知道齐国的图谋,所以在无娄会见仲孙蔑,为鲁国谋划以化解齐国的纷争。直到宣公去世,鲁国最终没有遭受齐国的军事侵犯,无娄这次会防是有功劳的。等到成公即位,就发生了西鄙的征伐,由此可以知道高固的会防是为鲁国谋划齐国之事。”家氏翁说:“高固本是为了国事而出行,宣公却派大夫在半路等候他,谄媚侍奉外国的大夫,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贬斥。”李氏廉说:“大夫防备大夫,始于叔彭生在承筐会见晋国的郤缺,而胡氏唯独在这一条下阐发经传,我不明白他的说法。张氏也说:‘大夫相互会防大概始于此处。’难道不是因为这两个人不是为了国事而私下相防吗?”

初税亩

左传【初税亩,非礼也,谷出不过借,以丰财也】

公羊【初者何?始也。税亩者何?履亩而税也。初税亩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履亩而税也。何讥乎始履亩而税?古者什一而借。古者曷为什一而借?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

谷梁【初者,始也。古者什一,借而不税。初税亩,非正也。古者三百歩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亩,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初税亩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亩,十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己悉矣。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取焉】

胡传【孟子曰:「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书初税亩者,讥宣公废助法而用税也。殷制公田为助,助者借也;周因其法为彻,彻者通也,其实皆什一也。古者上下相亲,上之于下,则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惟恐民食之不给也;下之于上,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恐公田之不善也。故助法行而颂声作矣。世衰道微,上下交恶,民惟私家之利而不竭力以奉公,上惟邦赋之入而不恻怛以利下,水旱凶灾相继而起,公田之入薄矣,所以废助法而税亩乎?初者,志变法之始也。其后作丘甲、用田赋,至于二犹不足,则皆宣公啓之也。故曰:「作法于凉,其▯犹贪;作法于贪,▯将若何?」有国家者必欲克守成法而不变,其必先务本乎】

集説【何氏休曰:「颂声者,太平歌颂之声,帝王之高致也。民以食为本,饥寒竝至,虽尧舜躬化,不能使野无宼盗;贫富兼幷,虽皋陶制法,不能使彊不陵弱。是故圣人制井田之法,而口分之。一夫一妇受田百亩,以养父母妻子。五口为一家,公田十亩,卽所谓什一而税也。庐舍二亩半,凡为田一顷十二亩半,八家而九顷,共为一井,故曰井田。庐舍在内,贵人也;公田次之,重公也;私田在外,贱私也。井田之义:一曰无泄地气,二曰无费一家,三曰同风俗,四曰合巧拙,五曰通财货。因井田以为市,故俗语曰市井。种谷不得种一谷,以备灾害;田中不得有树,以妨五谷。还庐舍种桑荻杂菜,畜五母鸡两母豕,瓜果种疆畔,女上蚕织,老者得衣帛焉,得食肉焉,死者得葬焉。多于五口名曰余夫,余夫以率受田二十五亩。十井共出兵车一乘。司空谨别田之高下善恶,分为三品:上田一嵗一垦,中田二嵗一垦,下田三嵗一垦。肥饶不得独乐,墝埆不得独苦,故三年一换主易居,财均力平,兵车素定,是谓均民力、彊国家。在田曰庐,在邑曰里。一里八十户,八家共一巷,中里为校室。选其耆老有高徳者,名曰父老;其有辩护伉健者,为里正。皆受倍田,得乘马。父老比三老、孝弟官属,里正比庶人在官。吏民春夏出田,秋冬入保城郭。田作之时,春父老及里正旦开门坐塾上,晏出后时者不得出,莫不持樵者不得入。五谷毕入,民皆居宅里正趋缉绩。男女同巷相从夜绩,至于夜中,故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作,从十月尽正月止。男女有所怨恨,相从而歌,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男年六十、女年五十无子者,官衣食之,使之民间求诗。乡移于邑,邑移于国,国以闻于天子。故王者不出牖户,尽知天下所苦;不下堂而知四方。十月事讫,父老敎于校室,八嵗者学小学,十五者学。」】大学》其有秀者,移于鄕学;鄕学之秀者,移于庠;庠之秀者,移于国学。学于小学,诸侯嵗贡小学之秀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其有秀者,命曰进士。行同而能耦,别之以射,然后爵之。士以才能进取,君以考功授官。三年耕,余一年之畜;九年耕,余三年之积;三十年耕,有十年之储。虽遇唐尧之水、殷汤之旱,民无近忧,四海之内莫不乐其业。故曰:「颂声作矣。」杜氏预曰:「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余亩,复十收其一。故哀公曰:『二,吾犹不足。』遂以为常,故曰初。」杨氏士勋曰:

译起初按亩征税。

《左传》说:“起初按亩征税,是不符合礼制的。谷物产出不过度借贷,是为了使财物丰足。”

《公羊传》说:“‘初’是什么意思?是开始的意思。‘税亩’是什么意思?是实地丈量田亩来征税。为什么记载‘初税亩’?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讥讽开始实地丈量田亩来征税。为什么要讥讽开始实地丈量田亩来征税?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借税法。古代为什么实行十分之一的借税法?十分之一,是天下最公正合理的税率。多于十分之一,就是大桀小桀(暴君);少于十分之一,就是大貉小貉(野蛮人)。十分之一,是天下最公正合理的税率。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歌颂太平的声音就兴起了。”

《谷梁传》说:“‘初’,是开始的意思。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是借而不税。起初按亩征税,是不正当的。古代三百步为一里,名叫井田。井田制中,九百亩田地,公田占其中一份。私田庄稼长不好,不是官吏的过错;公田庄稼长不好,就是百姓的过错。起初按亩征税,不是废除公田而实地丈量田亩,按十分之一征税,而是把公田和私田都当作自己的田地来征收。古代公田是居住的地方,井灶、葱韭等全部取自公田。”

《胡传》说:孟子说:“耕种的人只服劳役而不纳税,那么天下的农民都会高兴并愿意在他的田野耕种。”记载“初税亩”,是讥讽鲁宣公废除了助法而改用税法。殷代的制度是公田实行助法,助就是借;周代沿袭这个制度实行彻法,彻就是通,其实都是十分之一的税率。古代上下关系亲密,上级对下级说:“迅速耕种你的私田,直到三十里远。”唯恐百姓粮食不够吃;下级对上级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也惠及我的私田。”唯恐公田庄稼长不好。所以助法实行,歌颂太平的声音就兴起了。世道衰微,上下互相厌恶,百姓只追求私家的利益而不竭力奉公,上级只考虑邦赋的收入而不怜悯百姓,水旱灾害相继发生,公田的收入微薄了,所以废除助法而按亩征税吗?“初”,是记录变法开始的标志。后来实行丘甲、用田赋,到了两倍税率还不够,这都是鲁宣公开启的。所以说:“制定法度如果过于宽松,后代还会贪婪;制定法度如果贪婪,那将怎么办呢?”有国家的人一定要恪守成法而不改变,这必须先致力于根本啊。

《集说》说:何休说:“颂声,是太平歌颂的声音,是帝王的高尚境界。百姓以粮食为本,饥寒交迫,即使是尧舜亲自教化,也不能使野外没有盗贼;贫富兼并,即使是皋陶制定法律,也不能使强者不欺凌弱者。因此圣人制定井田法,按人口分配土地。一夫一妇受田百亩,用来供养父母妻子。五口为一家,公田十亩,这就是所谓的什一而税。庐舍二亩半,总共田地一顷十二亩半,八家共九顷,合为一井,所以叫井田。庐舍在内,是尊重人;公田次之,是重视公田;私田在外,是轻视私田。井田的意义:一是没有泄露地气,二是不耗费一家之力,三是统一风俗,四是调和巧拙,五是流通财货。因为井田而有市场,所以俗语说市井。种谷不能只种一种,以防备灾害;田中不能有树,以免妨碍五谷。回到庐舍种桑荻杂菜,养五只母鸡两只母猪,瓜果种在田界边,女子养蚕织布,老人能穿帛衣,能吃肉,死者能安葬。多于五口叫余夫,余夫按率受田二十五亩。十井共出兵车一乘。司空仔细辨别田地的高下优劣,分为三品:上田一年垦一次,中田两年垦一次,下田三年垦一次。肥沃的不独自享乐,贫瘠的不独自受苦,所以三年一次换主易居,财力均平,兵车素定,这叫均民力、强国家。在田叫庐,在邑叫里。一里八十户,八家共一巷,中里为校室。选拔其中有高德的老者,名叫父老;其中有辩护刚健的,为里正。都受倍田,得乘马。父老比三老、孝弟官属,里正比庶人在官。吏民春夏出田,秋冬入保城郭。田作之时,春父老及里正旦开门坐塾上,晏出后时者不得出,莫不持樵者不得入。五谷毕入,民皆居宅里正趋缉绩。男女同巷相从夜绩,至于夜中,故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作,从十月尽正月止。男女有所怨恨,相从而歌,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男年六十、女年五十无子者,官衣食之,使之民间求诗。乡移于邑,邑移于国,国以闻于天子。故王者不出牖户,尽知天下所苦;不下堂而知四方。十月事讫,父老敎于校室,八嵗者学小学,十五者学《大学》。其有秀者,移于鄕学;鄕学之秀者,移于庠;庠之秀者,移于国学。学于小学,诸侯嵗贡小学之秀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其有秀者,命曰进士。行同而能耦,别之以射,然后爵之。士以才能进取,君以考功授官。三年耕,余一年之畜;九年耕,余三年之积;三十年耕,有十年之储。虽遇唐尧之水、殷汤之旱,民无近忧,四海之内莫不乐其业。故曰:‘颂声作矣。’”杜预说:“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余亩,复十收其一。故哀公曰:‘二,吾犹不足。’遂以为常,故曰初。”杨士勋说:

「徐邈以为除去公田之外,又税私田之十一也。」赵氏匡曰:「公田之外,又履歩其田,十又税其一。《论语》云:『二,吾犹不足。』是也。」朱子曰:「商人以六百三十亩之地,画为九区,区七十亩,中为公田,其外八家各授一区。但借其力以耕公田,而不复税其私田。周制一夫受田百亩,而与同沟共井之人通力合作,计亩均分,大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谓之彻。鲁自宣公税亩,又逐亩什取其一,则为十而取二矣。」胡氏寜曰:「什一,天下之中正,不可寡亦不可多也。今宣公擅变先王之仁政,而灭其所以为中于其国与民者,旣借其力以耕公田,又理民田而税其私畆。《书》曰『初税亩』者,志乱常之始,自是而不复矣。」黄氏仲炎曰:「古者井田,八家皆私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耕之以奉其上,所谓借也。借之为言借也,借民力为之而非税也。今鲁初税亩,是于公田之外,又税其私亩也。孔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坏井田之制,开厚敛之门,使民不聊生,国无善治,盖自是始矣。」家氏▯翁曰:「宣公以旱干水溢、虫螟之灾,无嵗无之,用度不给,乃履亩而征之,谓之税。夫助而不税,周制也。今以税易助,成王、周公之罪人也。井田之法,自此始坏。」李氏廉曰:「赵子赋税例三:此年税亩,成元年作丘甲,哀十二年用田。」赋也。赵子《改革例》十:初献六羽、跻僖公、初税亩、作丘甲、立武宫、作三军、舎中军、立炀宫、从祀先公、用田赋也。凡变常之事皆书。革而上者比于治,革而下者比于乱。察其所革,而兴亡兆矣。汪氏克寛曰:「三代制田取民,虽皆不过什一,而其为法至周始详密而周尽。为人君者,苟能谨守其中正之制,则可以足国而裕民矣。今宣公以簒得国,旣不能修徳以弭天灾,而感水旱螽蝝之变;又不能敛奢以节国用,而贻饥馑空乏之忧。于是一旦紊先王之制,增税亩之法,作法于贪,其害有不可胜言矣。易世而成公作丘甲,而赋民之力有加于古;迄春秋之终,而哀公用田赋,而民财民力殆无遗余,皆肇于宣公之作俑也。又使诸国效尤,郑子产则作丘赋,魏文侯则增租赋,卒至暴秦开阡陌,更赋税,而先王之制穷,今不复,岂非宣公首祸以致然乎?《春秋》书『初』者二:初献六羽,喜礼之复正也;初税亩,忧田制之变古也。美恶不嫌同辞。」案:税亩之说,《公》、《谷》二传皆以为税而取一,但废古之助法尔;杜氏预以为旣取其公田,又税其私田十之一,则为十而取二矣。胡传主《公》、《谷》,而朱子从杜氏,姑竝存之以俟考】

译徐邈认为,除了公田之外,又对私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赵匡说:“在公田之外,又丈量土地,每十亩征收一亩的税。《论语》说:‘即使只征两成,我还觉得不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朱熹说:“商代将六百三十亩土地划分为九个区域,每个区域七十亩,中间是公田,外围八家各受一区。只借他们的劳力来耕种公田,不再征收私田的税。周代的制度是一夫受田百亩,与同沟共井的人通力合作,按亩均分,大致百姓得到九成,公家取一成,所以称为‘彻’。鲁国自从宣公实行税亩制度,又逐亩征收十分之一,那就变成十成中取两成了。”胡宁说:“十分之一的税率,是天下的中正之道,不可减少也不可增多。现在宣公擅自改变先王的仁政,而毁灭了使国家与百姓得以中正的根本,既然已经借他们的劳力耕种公田,又整理民田而征收私亩的税。《尚书》说‘初税亩’,是记载乱常的开始,从此就再也无法恢复了。”黄仲炎说:“古代实行井田制,八家各自拥有百亩私田,中间是公田,八家耕种公田以供奉上级,这就是所谓的‘借’。‘借’的意思是借用,是借民力来做而不是征税。现在鲁国初次实行税亩,这是在公田之外,又对私亩征税。孔子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破坏井田制度,打开厚敛之门,使百姓无法生存,国家没有好的治理,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家翁说:“宣公因为旱灾、水灾、虫灾等灾害,年年都有,用度不足,于是丈量亩数征税,称为税。只借劳力而不征税,是周代的制度。现在用税代替借,是成王、周公的罪人。井田制度,从此开始败坏。”李廉说:“赵子赋税条例有三:这一年实行税亩,成公元年作丘甲,哀公十二年用田赋。赵子《改革例》十:初献六羽、跻僖公、初税亩、作丘甲、立武宫、作三军、舍中军、立炀宫、从祀先公、用田赋。凡是改变常规的事情都记载。变革而向上的比作治理,变革而向下的比作混乱。考察其所变革的内容,兴亡的征兆就显现了。”汪克宽说:“三代制定田制取民,虽然都不超过十分之一,但其法制到周代才开始详细周密而周全。作为君主,如果能够谨守其中正的制度,就可以使国家富足而百姓富裕。现在宣公通过篡位得到国家,既然不能修养德行以消除天灾,而招致水旱虫灾的变化;又不能收敛奢侈以节省国家用度,而留下饥荒匮乏的忧虑。于是突然扰乱先王的制度,增加税亩之法,制定贪婪的法令,其危害不可胜言。换世后成公作丘甲,对百姓的赋役比古代更重;直到春秋结束,哀公用田赋,百姓的财力人力几乎耗尽,都起源于宣公的始作俑者。又使得各国效仿,郑国的子产作丘赋,魏文侯增加租赋,最终导致暴秦开辟阡陌,更改赋税,而先王的制度穷尽,至今没有恢复,难道不是宣公首祸导致的吗?《春秋》记载‘初’字的地方有两处:初献六羽,是欣喜礼制恢复正统;初税亩,是忧虑田制改变古法。美与恶不忌讳使用相同的词语。”按:关于税亩的说法,《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只是征税取一,只是废除了古代的助法罢了;杜预认为既然已经取了公田,又对私田征收十分之一,那就是十成中取两成了。胡安国主张《公羊》、《谷梁》的观点,而朱熹跟随杜预,姑且并存以待考证。

冬蝝生【蝝悦全反】

胡传【始生曰蝝,旣大曰螽。秋螽未息,冬又生子,灾重及民也,而详志之。如此者,急民事,谨天灾,仁人之心,王者之务也。遇天灾而不惧,忽民事而不修,而又为繁政重赋以感之,国之危无日矣】集说【孙氏复曰:『秋中之螽未息,冬又生子,重为灾。』孙氏觉曰:『蝝者,螽之子。春秋之秋,夏时之夏也;春秋之冬,夏时之秋也。螽为灾于夏,而蝝生于秋,一嵗而再为灾,故谨志之尔。』案:左氏、公羊皆曰幸之,以蝝生于冬,物皆已收而不为灾也。案:秋乃五谷大成之时,安得曰不为灾乎?但生而不为灾,亦何用书之乎?谷梁以为税亩之灾,亦牵合之论也。王氏葆曰:『蝝,螽之子。《尔雅》谓蝮蜪。说者以为螽之有子,不因牝牡,腹中陶冶而自生,故蝝曰蝮蜪,皆蝗类,故春秋记为灾。』黄氏仲炎曰:『螽始生者为蝝。螽蜚蔽天,或来自他处,不必见其生也,故不曰螽生。蝝生于境内,见其生也,故曰蝝生】

  饥

胡传【春秋》饥岁多矣,书于经者三,而宣公独有其二,何也?古者三年耕,余一年之畜;九年耕,余三年之食,虽有凶旱,民无菜色。是嵗虽螽、蝝,而遽至于饥者,宣公为国务华去实,虚内事外,烦于朝防聘问、赂遗之末,而不敦其本,府库竭矣,仓廪匮矣,水旱螽蝝,天降饥馑,亦无以振业贫乏矣。经所以独两书饥,以示后世为国之不可不敦本也】

集说【张氏洽曰:「宣两书饥,一在大水之后,一在螽、蝝之后,甚言国无蓄积,而民无以生也。」黄氏仲炎曰:「《春秋》书饥者,凶荒之甚者也。庄公二十八年大无麦禾,亦饥嵗也,而不言饥,盖当时虽无素备,然犹知告籴于齐,以为凶荒之救,故其民犹未至于流亡也。今宣公岁饥,见于再书者,是其国旣无蓄积之备,又无救荒之策,坐视其民之饥而死尔。盖必如《诗》所谓『饥馑降丧,民卒流亡』,《孟子》所谓『凶年饥嵗,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矣,故《春秋》以饥书也。呜呼!使民至此,乌在其为民父母哉!」家氏▯翁曰:「蝝生,自一时而言也;饥,自一嵗而言也。」汪氏克寛曰:「据隐公再书螟,桓公再大水,又螽,庄公三大水,无麦苖,大无麦、木,僖公不雨、螽、大旱,文公三书,歴三时不雨,又螽,成公大水,哀公三书螽,皆不书饥】

【戊定王十辰四年】十有六年【晋景七年、齐顷六年、卫穆七年、蔡文十九年、郑襄十二年、曹宣二年、陈成六年、杞桓四十四年、宋文十八年、秦桓十二年、楚庄二十一年】

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甲氏、留吁,杜注赤狄别种。案胡氏注,留吁,赤狄之残邑。晋灭赤狄甲氏,留吁遂为晋邑,谓之纯留。《水经注》云:「绛水经屯留故城,卽故留吁国也。」今山西潞安府屯留县南十三里纯留故城是也】

左传【十六年春,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大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远』,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

【铎辰,杜注:留吁之属,当在潞安府境】

胡传【案左氏,董是役者,士防也。上将主兵,其称人,贬辞也。甲氏,潞之余种;留吁,其残邑也。伯禽征徐夷,东郊旣开而止;宣王伐玁狁,至于太原而止;武侯征戎泸,服其渠帅而止。必欲尽殄灭之,无遗种,岂仁人之心,王者之事乎?士会所以贬而称人也】

集说【杜氏预曰:「甲氏、留吁,赤狄别种。晋旣灭潞氏,今又幷尽其余党。」高氏闶曰:「书『及』者,所以别二族。」薛氏季宣曰:「欑函之会,未几而三灭狄,大无信也。」张氏洽曰:「晋自不得志于楚,而一意用武于狄,兼幷其地。士会书人,深贬之也。」赵氏鹏飞曰:「甲氏、留吁,潞

译冬天蝝虫出生【蝝,音悦全】

胡氏传【刚出生的叫蝝,长大的叫螽。秋天的螽虫还未消停,冬天又生了子,灾祸严重波及百姓,所以详细记载。像这样,急于关心民事,谨慎对待天灾,是仁人的心意,也是君王的事务。遇到天灾而不畏惧,忽视民事而不修治,反而用繁苛的政令和沉重的赋税去搅扰百姓,国家的危亡就没有日子了】

集说【孙复说:‘秋天的螽虫还未消停,冬天又生了子,灾祸更加严重。’孙觉说:‘蝝是螽的子。《春秋》的秋天,相当于夏历的夏天;《春秋》的冬天,相当于夏历的秋天。螽在夏天为灾,而蝝在秋天出生,一年之内两次为灾,所以谨慎地记载它。’按:《左传》、《公羊传》都说这是值得庆幸的事,因为蝝生在冬天,万物都已收获,不会造成灾害。按:秋天正是五谷成熟的时候,怎么能说不造成灾害呢?况且生了却不造成灾害,又何必记载它呢?《谷梁传》认为是税亩造成的灾害,也是牵强附会的说法。王葆说:‘蝝,是螽的子。《尔雅》称为蝮蜪。解说者认为螽有子,不靠雌雄交配,在腹中孕育而自然产生,所以蝝叫蝮蜪,都是蝗虫一类,所以《春秋》记载为灾害。’黄仲炎说:‘螽刚出生的是蝝。螽飞舞遮蔽天空,或许来自其他地方,不一定能看到它们出生,所以不说螽生。蝝生在境内,能看到它们出生,所以说蝝生】

饥荒

胡氏传【《春秋》记载饥荒的年份很多,但写在经文中的只有三次,而宣公时期独占两次,为什么呢?古代三年耕种,剩余一年的积蓄;九年耕种,剩余三年的粮食,即使有严重的旱灾,百姓也不会面带菜色。这一年虽然有螽、蝝,却迅速到了饥荒的地步,是因为宣公治理国家追求浮华而抛弃务实,空虚内部而侍奉外部,忙于朝廷的聘问、贿赂馈赠等末节,而不敦厚根本,府库枯竭了,粮仓空乏了,水旱螽蝝,上天降下饥荒,也没有办法救济贫困的人了。经文之所以单独两次记载饥荒,是为了向后世显示治理国家不可不敦厚根本】

集说【张洽说:‘宣公两次记载饥荒,一次在大水之后,一次在螽、蝝之后,极言国家没有积蓄,百姓无法生存。’黄仲炎说:‘《春秋》记载饥荒,是凶荒极其严重的情况。庄公二十八年大无麦禾,也是饥荒之年,但没说饥,大概当时虽然没有平时的储备,但还知道向齐国借粮,作为凶荒的救济,所以百姓还没有流亡。现在宣公年份饥荒,见于两次记载,是因为国家既没有积蓄的准备,又没有救荒的策略,坐视百姓饿死罢了。大概一定像《诗经》所说的‘饥荒降下丧乱,百姓最终流亡’,《孟子》所说的‘凶年饥岁,老弱转死在沟壑,壮者离散到四方’那样了,所以《春秋》用‘饥’字记载。唉!让百姓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算是百姓的父母呢!’家铉翁说:‘蝝生,是从一时来说的;饥,是从一年来说的。’汪克宽说:‘根据隐公两次记载螟虫,桓公两次大水,又有螽,庄公三次大水,无麦苗,大无麦、木,僖公不雨、螽、大旱,文公三次记载,历经三个季节不雨,又有螽,成公大水,哀公三次记载螽,都不记载饥】

【戊定王十辰四年】十六年【晋景七年、齐顷六年、卫穆七年、蔡文十九年、郑襄十二年、曹宣二年、陈成六年、杞桓四十四年、宋文十八年、秦桓十二年、楚庄二十一年】

春季周王正月,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的甲氏和留吁【甲氏、留吁,杜预注是赤狄的别种。按胡氏注,留吁,是赤狄的残余城邑。晋灭掉赤狄甲氏,留吁于是成为晋的城邑,称为纯留。《水经注》说:‘绛水流经屯留故城,就是原来的留吁国。’现在山西潞安府屯留县南十三里的纯留故城就是】

左传【十六年春天,晋国士会率领军队灭掉赤狄甲氏和留吁、铎辰。三月,献祭狄人的俘虏。晋侯向周王请求。戊申日,用黻冕任命士会统领中军,并且担任太傅。这时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善人,不善的人远离’,说的就是这个吧!《诗经》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这是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那么国家就没有侥幸的百姓。谚语说:‘百姓多侥幸,是国家的不幸。’这就是没有善人的意思】

【铎辰,杜预注:留吁的属国,应当在潞安府境内】

胡氏传【按《左传》,主持这次战役的,是士会。上将主管军事,这里称人,是贬低的措辞。甲氏,是潞的残余种类;留吁,是其残余城邑。伯禽征讨徐夷,东郊已经开辟就停止了;宣王讨伐玁狁,到达太原就停止了;武侯征讨戎泸,降服了其首领就停止了。一定要全部灭尽,不留遗种,难道是仁人的心意,王者的事务吗?士会被贬低而称人,就是这个原因】

集说【杜预说:‘甲氏、留吁,是赤狄的别种。晋已经灭掉潞氏,现在又并吞尽其余党。’高闶说:‘写‘及’字,是用来区别两个族。’薛季宣说:‘欑函之会,不久就三次灭狄,大大没有信用。’张洽说:‘晋自从在楚国不得志,就一意对狄用武,兼并其土地。士会书人,是深深贬低他。’赵鹏飞说:‘甲氏、留吁,是潞

氏之别种也。赤狄之雄曰潞氏,晋旣灭之,变其汚俗,训其顽民,岂必尽其类而灭之,俾无遗种哉?甲氏、留吁之灭,盖亦过矣。」王氏贯道曰:「楚祸逼人,晋乃贪拓地于狄以自肥,规模如此,其何能伯?」家氏▯翁曰:「晋灭潞氏,则曰讨有罪也。旣灭之矣,而复用师不已,是必欲穷极其党类,尽灭之而后己。夫岂仁人之所忍为?故书人以贬之。楚人围宋,坐视不救,诿曰:『鞭长不及马腹。』又灭潞氏,又灭甲氏、留吁,可己而不已,志存乎逐利,而不能赴人之急,谓诸侯何】

译这是潞氏的分支。赤狄中最强大的首领是潞氏,晋国既然已经灭掉了它,就应当改变其污浊的风俗,教化其愚昧的百姓,难道一定要赶尽杀绝,使其没有遗留的后代吗?甲氏、留吁的被灭,大概也是过分了。」王氏贯道说:「楚国的祸患迫在眉睫,晋国却贪图在狄人之地扩张领土以壮大自己,格局如此,它怎么能称霸呢?」家氏〇翁说:「晋国灭掉潞氏,说是讨伐有罪之人。既然已经灭掉了,却仍然不停止用兵,这一定是想要穷尽他们的党羽,全部消灭之后才肯罢休。这难道是仁爱的人所忍心做的吗?所以史书用‘人’字来贬斥它。楚国人包围宋国,晋国坐视不救,推托说:‘鞭子虽长,却够不到马肚子。’却又灭掉潞氏,又灭掉甲氏、留吁,可以停止却不停止,心里只想着追逐利益,而不能奔赴别人的危急,这还怎么号令诸侯呢?」

夏,成周宣榭火【榭公作谢,火公、谷作灾】

左传【夏,成周宣榭火,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

公羊【成周者何?东周也。成周宣谢灾,何以书?记灾也】

胡传【成周,天子之东都。榭者,射堂之制,其堂无室,以便射事,故凡无室者皆谓之榭。贵戚擅杀大臣,而天子不讨,王室不复能中兴矣。人火之,天所以见戒乎】

集说【杜氏预曰:「传例曰:『人火之也。』成周,洛阳。宣榭,讲武屋,别在洛阳者。」范氏甯曰:「成周,东周,今之洛阳。宣榭,宣王之榭。尔雅曰:『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无室曰榭。』传例曰:『国曰灾,邑曰火。』」孔氏颖达曰:「楚语云:『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知榭是讲武屋也。成周,周之下都,此榭别在洛阳,讲习武事,则徃就之。尔雅释宫云:『无室曰榭。』又云:『阇谓之台,有木者谓之榭。』季廵曰:『台,积土为之,所以观望。台上有屋谓之榭,则榭是台上之屋,居台而临观讲武,故无室而歇前。歇前者,无壁也,如今防是也。』」李氏尧俞曰:「庙不应有榭,榭不应藏乐。榭者,讲武之所。宣者,其宣王之所为乎?至是歴十二世,王业日坏,求其如宣之盛,旣不可得而见,而王之迹又煨烬,盖痛之也。」刘氏敞曰:「公羊曰:『外灾不书,此何以书?新周也。』非也。谷梁曰:『周灾不志。』亦非也。宋灾犹志,况周灾乎?来告则书耳。」孙氏觉曰:「公、谷皆云乐器之所藏。榭藏乐器,则何独名宣乎?」黄氏仲炎曰:「台望氛祥,榭讲军实。成周之地有宣榭者,兴王之遗迹也。宣王承幽王之后,积势衰弱,于是修车马,备器械,南征北讨,中兴王业。其用武于四方,则必有讲肆之所,卽成周宣榭是也。宣榭火,兴王之迹泯矣,故圣人重之而书,示不忘古也。」汪氏克寛曰:「书外灾者五,皆以国书,盖灾及于宗庙朝市,而非一处也。独此书宣榭,以责王室不谨于火备,虽人火焚之,而弗能救,忽慢先祖之罪着矣。又曰:『成周乃王城下都之总名。分言之,则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都邑在焉;瀍水东下都为成周,商民居焉。合言之,则总曰成周。故《洛诰》、《多士》序言徃营成周,成周旣成是也。』杜氏以为讲武屋,外传亦云榭不过讲军实,窃疑宣王南征北讨,讲武于此。二传谓乐器存焉,非也。榭旣无室,」何以藏乐器乎】

【案公羊以宣榭为宣宫之榭,何氏休谓宣王中兴,其庙不毁,非也。宣庙宜毁久矣,卽或未毁,何不在京师而在成周乎?胡传以庙制似榭,故谓之榭,亦非也。《尔雅》所纪庙、寝、台、榭,规模判然不同,何得混而一之乎?杜氏预释榭为讲武屋,而孔氏颖逹引《楚语》以证之,此不易之论也。虽宣字之义有所未及,而成周为周之东都,《吉日》、《车攻》咏宣王讲武之盛,则宣榭之为宣王无疑矣】

  秋郯伯姬来归

  左传【秋郯伯姬来归出也】

胡传【案左氏郯伯姬来归,出也。内女出,书之防者,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淫辟之罪多矣。复相弃背,丧其配耦,《氓》之诗所以刺卫,日以衰薄,室家相弃,《中谷有蓷》所以闵。周易序《咸》、《恒》为下经首,春秋内女出、夫人归,凡男女之际,详书于策,所以正人伦之本也,其旨微矣】集说【范氏甯曰:「为夫家所遣。」啖氏助曰:「内女见出,皆书来归,大其事也。」赵氏匡曰:「为妇而出,着其非也。」吕氏本中曰:「妇人既嫁而出,人道之大者,故书之。」高氏闶曰:「为夫所出,见弃而归也。」薛氏季宣曰:「参讥之也。」黄氏仲炎曰:「读诗至《葛覃》,则知妇人事君子之本。苟失斯道,至于孤睽,宜矣。故书以戒妇人也。」家氏▯翁曰:「女生而愿为有家,故嫁者谓之归,人道之常也。见出而曰来归,着其变也。」吴氏澂曰:「常事不书,故归郯不书。」汪氏克寛曰:「春秋书郯伯姬、▯叔姬来

译夏季,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榭,公羊传作谢;火,公羊传、谷梁传作灾】。

左传【夏季,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是人纵火所致。凡是火灾,人为纵火称为火,天灾引起的火灾称为灾】。

公羊传【成周是什么?是东周。成周宣谢发生火灾,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灾祸】。

胡传【成周,是天子的东都。榭,是射堂的形制,它的堂没有内室,以便进行射箭事务,所以凡是无内室的建筑都称为榭。权贵擅自杀害大臣,而天子不予讨伐,王室再也无法中兴了。人纵火,是天意以此示警啊】。

集说【杜预说:“传文条例说:‘是人纵火所致。’成周,即洛阳。宣榭,是讲武的房屋,另外建在洛阳。”范甯说:“成周,即东周,现在的洛阳。宣榭,是宣王的榭。《尔雅》说:‘有东西厢房的叫庙,无东西厢房但有内室的叫寝,无内室的叫榭。’传文条例说:‘国都发生火灾叫灾,邑镇发生火灾叫火。’”孔颖达说:“《楚语》说:‘先王建造台榭,榭不过用于讲习军备,台不过用于观望吉凶。’可知榭是讲武的房屋。成周,是周的下都,这榭另外建在洛阳,讲习武事,就前往那里。《尔雅·释宫》说:‘无内室的叫榭。’又说:‘门楼叫台,有木结构的叫榭。’季廵说:‘台,是用土堆积而成,用来观望。台上有屋叫榭,那么榭就是台上的屋,居于台上而临观讲武,所以无内室而前面敞开。前面敞开的,就是没有墙壁,就像现在的棚子一样。’”李尧俞说:“庙不应有榭,榭不应藏乐器。榭,是讲武的地方。宣,是宣王所建吗?到这时历经十二代,王业日益败坏,寻求像宣王那样的盛况,已经不可得见,而宣王的遗迹又化为灰烬,大概是因为痛心吧。”刘敞说:“公羊传说:‘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因为新近有周。’不对。谷梁传说:‘周的灾祸不记载。’也不对。宋国的灾祸尚且记载,何况周的灾祸呢?只要来报告就记载罢了。”孙觉说:“公羊、谷梁都说榭是藏乐器的地方。榭藏乐器,那么为什么独独名叫宣呢?”黄仲炎说:“台观望吉凶,榭讲习军备。成周之地有宣榭,是中兴之王的遗迹。宣王承继幽王之后,积势衰弱,于是修治车马,备置器械,南征北讨,中兴王业。他在四方用兵,必定有讲习的场所,就是成周宣榭。宣榭发生火灾,中兴之王的遗迹泯灭了,所以圣人重视而记载,表示不忘古代。”汪克宽说:“记载外国灾祸的有五次,都以国名记载,大概是因为灾祸波及宗庙朝市,而不是一处。唯独这里记载宣榭,是为了责备王室不谨慎于防火,虽然是人为纵火,却无法救灭,怠慢先祖的罪过就显明了。又说:‘成周是王城和下都的总称。分开来说,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都邑在那里;瀍水东下都为成周,商民居住在那里。合起来说,总称为成周。所以《洛诰》、《多士》序言说前往营建成周,成周已经建成,就是这个意思。’杜预解释榭为讲武屋,外传也说榭不过讲习军备,我怀疑宣王南征北讨,在此讲武。两传说乐器存在那里,不对。榭既然无内室,怎么能藏乐器呢?”

【按:公羊传认为宣榭是宣宫之榭,何休说宣王中兴,他的庙不毁,不对。宣王的庙应该早就毁了,即使未毁,为什么不在京师而在成周呢?胡传认为庙制像榭,所以称为榭,也不对。《尔雅》所记载的庙、寝、台、榭,规模截然不同,怎么能混为一谈呢?杜预解释榭为讲武屋,而孔颖达引《楚语》来证明,这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虽然宣字的意义有所未及,但成周是周的东都,《吉日》、《车攻》歌颂宣王讲武的盛况,那么宣榭是宣王所建无疑了】。

秋季,郯国的伯姬来归。

左传【秋季,郯国的伯姬来归,是被休弃】。

胡传【按左传,郯国的伯姬来归,是被休弃。内女被休弃,记载它以防备的是,男女同居,是人伦的大道理。婚姻之礼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痛苦,淫邪的罪过就多了。再次互相背离,丧失配偶,《氓》这首诗所以讽刺卫国,日益衰薄,家庭互相抛弃,《中谷有蓷》所以哀怜。《周易》将《咸》、《恒》列为下经之首,《春秋》内女被休弃、夫人归国,凡是男女之间的事,详细记载于史册,所以端正人伦的根本,其旨意微妙啊】。集说【范甯说:“被夫家所遣送。”啖助说:“内女被休弃,都记载来归,是重视这件事。”赵匡说:“作为妇人而被休弃,彰显其过错。”吕本中说:“妇人既嫁而被休弃,是人道的大事,所以记载。”高闶说:“被丈夫所休弃,见弃而归。”薛季宣说:“参杂讥讽。”黄仲炎说:“读诗到《葛覃》,就知道妇人侍奉君子的根本。如果失去这个道理,以至于孤独隔绝,是应该的。所以记载以警戒妇人。”家铉翁说:“女子生来愿意有家,所以出嫁称为归,是人道的常理。被休弃而说来归,彰显其变故。”吴澄说:“常事不记载,所以归郯不记载。”汪克宽说:“《春秋》记载郯伯姬、〇叔姬来归”

归,所以讥父母之训育弗至,致内女之妇徳有亏;而亦责郯、▯之君失齐家之道,而弃其伉俪也。然▯叔姬书卒,书▯伯逆其丧归,则叔姬之出,必有不当絶者;而郯伯姬不书卒,不书丧归,则出者与出之者,其罪皆着矣】

译归,是用来讥讽父母对女儿的训导教育不够周全,导致嫁入夫家的女子德行有亏;同时也责备郯国和〇国的君主失去了治理家庭的方法,从而抛弃了自己的配偶。然而〇叔姬记载了卒年,记载了〇伯迎回她的灵柩,那么叔姬被休弃,必定有不应断绝关系的地方;而郯伯姬不记载卒年,不记载迎回灵柩,那么被休弃的人和休弃她的人,他们的罪责就都很明显了。

附录《左传【为毛、召之难故,王室复乱。王孙苏奔晋,晋人复之。冬,晋侯使士防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礼,殽烝。武子私问其故。王闻之,召武子曰:『季氏而弗闻乎?王享有体荐,宴有折俎。公当享,卿当宴,王室之礼也。』武子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

集说【王氏锡爵曰:「防为使臣,而不知王室之礼,此晋之耻也】

  冬大有年

  谷梁【五谷大熟为大有年】

胡传【程氏曰:「大有年,记异也。旱干水溢,饥馑荐臻者,灾也;山崩地震,彗孛飞流者,异也;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谷顺成者,祥也。大有年,上瑞矣,何以为记异乎?」凡灾异庆祥,皆人为所感,而天以其类应之者也。人事顺于下,则天气和于上。宣公弑立,逆理乱伦,水旱螽蝝饥馑之变,相继而作,史不絶书,宜也。独于是冬乃大有年,所以为异乎!夫有年、大有年一耳,古史书之则为祥,仲尼笔之则为异,此言外防旨,非圣人莫能修之者也】

集说【孙氏觉曰:「大者,非常之辞;有者,不宜有也。春秋书有年,皆在桓、宣之时,圣人之意可知矣。」张氏洽曰:「宣公夺嫡而立,王诛不加,而天灾饥馑之祸屡降。今年大有年,亦所以记咎征,常多故,曰记异也。」吴氏澂曰:「宣公在位十六年,天灾荐臻,今忽大有年,所以为异也。二百四十二年书有年者二,岂得谓】

【祥乎汪氏克寛曰:「七年大旱,十年大水,六年螽,十三年又螽,十五年螽,又蝝生,十年饥,十五年又饥。」又曰:「桓公有年之后,远狩于郎,犯害民物;宣公大有年之先,履亩而税,重困农民。二公得国于不义,又不能修德以抚下,残虐国本,恬不为忧。《春秋》之书有年,旣以纪天时之反常,又以悯鲁国之民,而幸其仅有年也。不尔,则人类灭矣】

【已定王十巳五年】十有七年【晋景八年、齐顷七年、衞穆八年、蔡文二十年、郑襄十三年、曹宣三年、陈成七年、杞桓四十五年、宋文十九年、秦桓十三年、楚庄二十二年】

  春王正月庚子许男锡我卒

  丁未蔡侯申卒

  夏葬许昭公葬蔡文公

胡传【宣公为国务华而无忠信诚慤之心,计利而不知礼义邦交之实。哀死送终,独厚于齐,而利害不切其身者皆阙如也。大则薄其君亲,次则忽于盟主,又其次若秦、若衞、若滕,虽来告讣,怠于礼而不会也。比事以观,义自见矣】

集説【张氏洽曰:「《春秋》备书,而宣公不谨于事上、交邻之罪见矣。」季氏本曰:「是时许、蔡从楚,皆来讣丧,而鲁往吊焉,见鲁亦与楚通矣】

  六月癸卯日有食之

已未,公会晋侯、衞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断音短。断道,杜注:晋地,今山西沁州东有断梁城】

左传【春,晋侯使郤克征会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渉河!」献子光归,使栾京庐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郤子至,请伐齐,晋侯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齐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会。及敛盂,高固逃归。夏,防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楚,辞齐人。晋人执晏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苖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羣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高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絶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懐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旣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将焉用之?」晋人缓之,逸】

【卷,楚杜注即断道;野王,杜注:野王县属河内,今为懐庆府治】

谷梁【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

胡传【书「同盟」者,志同欲也。大国率之,小国畏威而从命,非同欲也。小国诉之,大国勉彊而应焉,非同

译附录《左传》:因为毛伯、召伯发生变故,周王室再次动乱。王孙苏逃奔到晋国,晋国人让他回国复位。冬天,晋侯派士防去平定周王室的动乱。周定王设享礼款待他,原襄公担任傧相,上菜时用了蒸肉。武子私下询问其中的缘故。周王听说后,召见武子说:“季氏难道没听说过吗?享礼有完整的牲体作为祭品,宴会有切好的肉作为菜肴。诸侯应当参加享礼,卿大夫应当参加宴会,这是周王室的礼节。”武子回国后,研究讲求礼仪典制,用来修定晋国的法度。

集说:王氏锡爵说:“士防作为使臣,却不知道周王室的礼节,这是晋国的耻辱。”

冬天,庄稼大丰收。

《谷梁传》:五谷都大丰收,叫做大有年。

胡传:程氏说:“大有年,是记载异常现象。旱灾、水灾、饥荒接连发生,这是灾;山崩、地震、彗星、流星,这是异;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谷顺遂成熟,这是祥。大有年,是上等的祥瑞,为什么说是记载异常呢?”凡是灾异庆祥,都是人为所感应,而天以其同类来应和。人事在下顺遂,那么天气在上就和谐。宣公弑君自立,违背情理、扰乱伦理,水旱、蝗虫、饥荒的变故,相继发生,史官不断记录,是适宜的。唯独在这年冬天却大有年,所以说是异常!有年、大有年是一样的,古代史官记载它作为祥瑞,孔子记载它作为异常,这是言外之旨,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

集说:孙氏觉说:“‘大’,是非常的言辞;‘有’,是不应该有。《春秋》记载有年,都在桓公、宣公的时候,圣人的意思可以知道了。”张氏洽说:“宣公夺取嫡位而立,天子的惩罚没有加身,而天灾饥荒的祸患屡次降临。今年大有年,也是用来记载咎征,因为常多变故,所以说记载异常。”吴氏澂说:“宣公在位十六年,天灾接连发生,现在忽然大有年,所以说是异常。二百四十二年中记载有年的只有两次,怎么能说是祥瑞呢?”汪氏克宽说:“七年大旱,十年大水,六年蝗虫,十三年又蝗虫,十五年蝗虫,又生蝝虫,十年饥荒,十五年又饥荒。”又说:“桓公有年之后,远游狩猎于郎,侵害百姓财物;宣公大有年之前,履亩而税,重重困害农民。两位国君以不义得国,又不能修德来安抚百姓,残害国家根本,安然不以为忧。《春秋》记载有年,既是为了记录天时的反常,也是为了怜悯鲁国的百姓,庆幸他们仅有收成。不然,人类就要灭绝了。”

已定王十五年。十七年(晋景公八年、齐顷公七年、卫穆公八年、蔡文公二十年、郑襄公十三年、曹宣公三年、陈成公七年、杞桓公四十五年、宋文公十九年、秦桓公十三年、楚庄王二十二年)。

春天,周王正月庚子日,许男锡我去世。

丁未日,蔡侯申去世。

夏天,安葬许昭公,安葬蔡文公。

胡传:宣公治理国家务求浮华而没有忠信诚笃之心,计较利益而不知道礼义邦交的实际。哀悼死者、送终,唯独对齐国厚待,而利害不切身的人都缺漏了。大的方面薄待君亲,次一等忽视盟主,再其次像秦国、卫国、滕国,虽然来报丧,怠慢礼节而不参加吊唁。比较这些事来看,意义自然显现了。

集说:张氏洽说:“《春秋》详细记载,而宣公不谨慎对待上级、结交邻国的罪过就显现了。”季氏本说:“这时许国、蔡国跟随楚国,都来报丧,而鲁国前往吊唁,可见鲁国也与楚国相通了。”

六月癸卯日,发生日食。

已未日,鲁侯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结盟。【断音短。断道,杜注:晋地,现在山西沁州东有断梁城】

《左传》:春天,晋侯派郤克到齐国征召会盟。齐顷公用帷幕遮蔽妇人,让她们观看。郤子登上台阶,妇人在房里笑。献子愤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报复这件事,就不能渡过黄河!”献子刚回来,派栾京庐在齐国等待命令,说:“如果不办成齐国的事,不要回来复命。”郤子到达后,请求讨伐齐国,晋侯不允许;请求用他的私属军队,又不允许。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参加会盟。到达敛盂,高固逃回齐国。夏天,在断道设防,讨伐有二心的人。在卷楚结盟,拒绝齐国人。晋人在野王抓获晏弱,在原抓获蔡朝,在温抓获南郭偃。苗贲皇出使,见到晏桓子。回来,对晋侯说:“晏子有什么罪?从前诸侯侍奉我们的先君,都好像赶不上,举荐群臣不信任,诸侯都有二心。齐君担心不能得到礼遇,所以不出席而派这四个人来。左右有人阻止他们说:‘国君不出席,一定会扣留我们的使者。’所以高子在到达敛盂时逃跑。那三个人说:‘如果断绝与齐君的好交情,宁愿回去死。’因此冒着危险而来。如果我们好好接待他们,以安抚来者;我们又抓住他们,以证实齐国阻止者的话,我们不是已经过分了吗?过分而不改正,而且拖延很久,以成就他们的悔恨,有什么好处呢?让回去的人有借口,而伤害来者,以恐吓诸侯,将有什么用呢?”晋人放松了看守,他们逃走了。

【卷,楚杜注即断道;野王,杜注:野王县属河内,现在为怀庆府治所】

《谷梁传》:同,是有共同之处,共同排斥楚国。

胡传:记载“同盟”,是志在共同愿望。大国率领,小国畏惧威势而服从命令,不是共同愿望。小国诉说,大国勉强而应允,不是共同

欲也。若断道之盟,诸侯同心谋欲伐齐,释其忿怒,非有不得已而要之者也。或以为会同天子之事,筑宫为坛,设方明,如方岳之盟,故书「同」,疑其说之误矣】

译这是出于欲望。如果断绝了道上的盟约,诸侯同心谋划想要讨伐齐国,释放他们的愤怒,并不是有不得已而强迫他们的情况。有人认为是会同天子的事务,修筑宫室作为坛台,设立方明,如同方岳之盟,所以记载为“同”,我怀疑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集说【程子曰:「诸国同心欲伐齐,故书『同盟』。」陈氏傅良曰:「同盟至新城而再见,断道之后不曰同盟者寡矣。」赵氏鹏飞曰:「初,晋为清丘之盟以求诸侯,而以大夫主之,诸侯亦以大夫聼命,宜其不足以结信也。陈人不防,宋师伐之,而卫人叛盟伐宋,卒之召楚人之兵,围宋者九月不解,而宋与楚平。其失皆本于清丘之防,晋景不亲之,而以大夫为会也。今楚兵虽退,而宋已为楚,北方无宋,藩篱益薄矣。晋侯惧而复为断道之盟,所以固鲁、卫、曹、邾之心也。楚方虎视列国,宋既屈而为楚,诸侯危矣。幸晋景能收其余以为宗主,故皆举其爵而予之,以振霸主之余烬也。」家氏▯翁曰:「爵五国之君,贵之也。是时楚焰大张,晋孱日甚,清丘、断道两盟,皆幸其犹能同也。」李氏廉曰:「此盟诸▯皆以为谋齐,而谷梁独以为外楚,盖拘于同尊同外之例,恐非事实。然此举出于宋及楚平之后,而徴会于齐,则初意为盟诚因惧楚,但郤克既怒齐,遂就起伐齐之谋耳,谷说亦不为无据。」汪氏克寛曰:「鲁、卫、曹、邾皆廹于齐,故同有伐齐之心,而晋又欲讨其贰,防逢其适。观明年晋、卫伐齐,又二年四国与齐战鞌,则此盟为同谋伐齐可知矣。鞌战邾人不与者,国小不能以兵从也。」黄氏正宪曰:「鲁、卫、曹、邾皆相邻之国,是时宋与楚平,若以宋为向导而东侵,则四国实为门户,而唇齿相依者也。断道之盟,不可已也矣】

【案断道之盟,诸传以为谋齐,谷梁以为外楚,考其情事,二说并可用也。宋楚既平,南风方竞,曹卫适当其冲,晋为盟主,合诸侯以共筹之,则外楚者其本谋也。郤克征会而齐侯不至,仅使四大夫如防,晋人怒而执之,则伐齐之举亦即于此盟定其谋也。故李氏廉兼取二说】

附录《左传【秋八月,晋师还。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觧,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己乱也。弗己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己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尔从二三子,唯敬。」乃请老,郤献子为政】

  秋公至自会

集说【汪氏克寛曰:「宣公会盟两书至,黑壤之会,事齐而不事晋,危晋之见讨而不得释也;断道之盟,背齐而与晋谋伐齐,危齐人之见讨也。宣自即位以来,卑屈事齐,惟恐获戾,末年遽有伐之之意,初乞师于楚,寻复求助于晋。齐近于鲁,而远借援于大国,以间朝夕之好,岌岌乎其殆哉】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肸,许乙反】

左传【冬,公弟叙肸卒。公母弟也。凡大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谷梁【其曰公弟叔肸,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

胡传【称弟,得弟道也;称字,贤也。何贤乎叔肸?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兄弟无絶道,故虽非之而不去也。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终身不食宣公之禄。君子以是为通恩也,论情可以明亲亲,言义可以厉不轨,所以取贵乎《春秋》。书曰「公弟」而称字,以表之也。公子为正大夫而书卒,贵也;不为大夫而特书卒,贤也。或以为叔肸宠弟,在宣公有私亲之爱,故生而赐氏,俾世其卿,则其说误矣。诚使叔肸有宠生而赐氏,则是贵戚用事之卿,岂有不见于经者?齐年、郑语在外之,见于经者季友、仲遂在内之,见于经者,势必与闻政事、执国命矣。况宣公之时,烦于聘问、会朝之礼,遂蔑、季孙、归父交于邻国众矣,而独叔肸不与焉,其非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亦明矣】

集说【杨氏士勋曰:卫侯之弟鱄去君,传云合于《春秋》。此不去君,传亦取贵于《春秋》者,易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鱄以卫侯恶而难亲,恐罪及已,故

译集说【程子曰:“各国同心想要讨伐齐国,所以记载为‘同盟’。”陈氏傅良说:“同盟到新城再次出现,断道之盟之后不称同盟的情况很少了。”赵氏鹏飞说:“起初,晋国举行清丘之盟以招求诸侯,却由大夫主持,诸侯也由大夫听命,这本来不足以结下诚信。陈国没有防备,宋国军队讨伐它,而卫国背叛盟约讨伐宋国,最终招来楚国的军队,包围宋国九个月不解围,宋国与楚国讲和。这些过失都源于清丘之盟的防备,晋景公不亲自参加,而让大夫主持会盟。如今楚军虽然撤退,但宋国已经屈服于楚国,北方失去了宋国,屏障更加薄弱了。晋侯恐惧,再次举行断道之盟,用来巩固鲁、卫、曹、邾四国的心意。楚国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各国,宋国已经屈服于楚国,诸侯危在旦夕。幸好晋景公能收拾残局以作为宗主,所以都举出他们的爵位给予他们,以振兴霸主的余威。”家氏翁说:“提升五国国君的爵位,是尊重他们。当时楚国势力大张,晋国日益衰弱,清丘、断道两次盟会,都是庆幸他们还能同心。”李氏廉说:“这次盟会,各家都认为是在谋划讨伐齐国,而《谷梁传》独自认为是为了排斥楚国,大概是拘泥于同尊同外的体例,恐怕不符合事实。然而这次举动发生在宋国与楚国讲和之后,而在齐国征召会盟,那么最初的意图确实是因惧怕楚国,只是郤克既然对齐国愤怒,于是顺势发起讨伐齐国的谋划罢了,《谷梁传》的说法也不是没有依据。”汪氏克宽说:“鲁、卫、曹、邾都迫于齐国,所以都有讨伐齐国的心意,而晋国又想要讨伐他们的二心,恰好逢其时。看第二年晋、卫讨伐齐国,又过了两年四国与齐国在鞌地交战,那么这次盟会是为了共同谋划讨伐齐国就可以知道了。鞌之战邾国人不参与,是因为国家小不能出兵跟随。”黄氏正宪说:“鲁、卫、曹、邾都是相邻的国家,当时宋国与楚国讲和,如果以宋国为向导向东侵犯,那么四国实际上是门户,唇齿相依。断道之盟,是不可不举行的。】

【按断道之盟,各家传注认为是谋划讨伐齐国,《谷梁传》认为是为了排斥楚国,考察其情势,两种说法都可以采用。宋国与楚国既已讲和,南方势力正盛,曹、卫正当其冲,晋国作为盟主,联合诸侯共同谋划,那么排斥楚国是其根本谋划。郤克征召会盟而齐侯不到,只派四位大夫到防地,晋国人愤怒而拘捕了他们,那么讨伐齐国的举动也就在这次盟会上定下了谋划。所以李氏廉兼取两种说法。】

附录《左传【秋天八月,晋国军队回国。范武子将要告老退休,召见范文子说:“燮啊!我听说,喜怒以同类相感应的就会消散,容易改变的确实很多。《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停止;君子如果赐福,祸乱或许很快平息。’君子的喜怒,是为了止息自己的祸乱。如果不止息自己的祸乱,必定会增加祸乱。郤子或许是想在齐国止息祸乱吧?不然,我担心他会增加祸乱。我即将告老,让郤子实现他的志向,或许会有所收敛吧!你跟随二三子,只要恭敬谨慎。”于是请求告老,郤献子执政。】

秋天,鲁公从会盟地回国。

集说【汪氏克宽说:“宣公参加盟会两次记载‘至’,黑壤之会,侍奉齐国而不侍奉晋国,是担心被晋国讨伐而不得解脱;断道之盟,背离齐国而与晋国谋划讨伐齐国,是担心被齐国讨伐。宣公自从即位以来,卑屈侍奉齐国,惟恐获罪,末年突然有了讨伐齐国的心意,起初向楚国乞求军队,随即又向晋国求助。齐国靠近鲁国,却向远方大国借援,以间隔朝夕之间的友好关系,真是危险啊。】

冬天十一个月壬午日,鲁公的弟弟叔肸去世。【肸,音许乙】

《左传【冬天,鲁公的弟弟叙肸去世。他是鲁公的同母弟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弟,国君在位时称为公子,国君不在位时称为弟。凡是称弟的,都是同母弟弟。】《谷梁传【称他为‘公弟叔肸’,是认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他贤德?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反对为什么不去离开呢?回答说:‘因为是兄弟,离开到哪里去呢?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来吃,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所以被《春秋》所推崇。】

胡传【称弟,是符合弟弟的道义;称字,是认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叔肸贤德?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反对,为什么不去离开呢?兄弟没有断绝的道义,所以虽然反对却不离开。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论情可以阐明亲亲之道,言义可以激励不轨之人,所以被《春秋》所推崇。记载为‘公弟’而称字,是为了表彰他。公子作为正大夫而记载去世,是尊贵;不作为大夫而特别记载去世,是贤德。有人认为叔肸是受宠爱的弟弟,在宣公有私亲之爱,所以出生就赐姓,让他世代为卿,那么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如果叔肸受宠出生就赐姓,那么就是贵戚用事的卿,难道没有见于经书的吗?齐年、郑语在外之卿,见于经书的季友、仲遂在内之卿,见于经书的,势必参与政事、执掌国命。何况宣公之时,烦于聘问、会朝之礼,遂蔑、季孙、归父与邻国交往众多,而唯独叔肸不参与,他并非出生就赐姓让他世代为卿也很明显了。】

集说【杨氏士勋说:“卫侯的弟弟鱄离开国君,传文说符合《春秋》。这里不离开国君,传文也取贵于《春秋》的,因为《易经》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鱄因为卫侯厌恶而难以亲近,担心罪及自己,所以

弃之而去,使君无杀臣之恶,兄无害弟之愆,故得合于《春秋》。此叔肸以君有大逆,不可受其禄食,又是孔懐之亲,不忍奋飞,使君臣之节两通,兄弟之情俱畅,故亦取贵于《春秋》。叔肸书字,鱄直称名者,叔肸内可以明亲亲,外足以厉不轨,比鱄也贤乎远矣,故贵之称字。鱄虽合于《春秋》,无大善可应,故直书名而已。陆氏淳曰:啖氏云,叔肸非卿也,卒而书之,嘉其行合于义,故特曰公弟,明其得弟道也。陈氏傅良曰:公弟者何?非见大夫也。非大夫而卒,贤之也。贤之所以恶宣公也。黄氏仲炎曰:其曰公弟,犹曰公子也。以先君之子称之,故曰公子;以今君之兄弟称之,故曰公弟。赵氏鹏飞曰:内臣卒者二十有三,未有书公弟而且字之者。今公弟叔肸卒,《春秋》之变文,惟此一而已。肸耻食污君之禄而不仕,是以圣人异之,书曰公弟且字之,以别其贤也。程氏端学曰:此记叔肸之始也。肸,文公子惠伯也。肸之子公孙婴齐,婴齐之子叔老,老之子叔弓,弓之子叔輙、叔鞅,輙之子叔诣,叔弓之曾孙叔还。李氏廉曰:兄弟,先公之子当称公子,诸侯之兄弟当称字。其称弟称名,若齐年、郑语、卫黑背、陈招之类者,罪其兄有宠爱之私,亦罪其人之恃宠而当国也。陈光、秦鍼、宋辰、卫鱄、佞夫之类,罪其兄薄友爱之义,亦罪其人之不能尽道以取祸也。蔡季、许叔、纪季、蔡叔、鲁季子等称字者,《春秋》之正例,无贬辞也。无贬即贤之也。其不称公子者,不以贵戚累之;其不称弟者,不以私与薄累其兄也。止系国者,言与国一体也。季子不可称国,则以子系之,美之也。叔肸书字而书弟,所以异于其余称弟者也。汪氏克寛曰:「佞夫齐年,郑语、宋辰、秦鍼、陈光、招、卫黑背、鱄,称弟不称字。许叔、蔡叔、蔡季、纪季,称字不称弟。」又曰:「成二年书『公孙婴齐帅师』,自是终《春秋》之世,世为大夫,盖叔肸辞禄不受,而宣公以母弟懿亲,命其子为大夫也】

译抛弃君位而离去,使国君没有杀害臣下的恶名,兄长没有伤害弟弟的过失,所以符合《春秋》的原则。这是因为叔肸认为国君有大逆不道的行为,不可接受他的俸禄,又因为是同气连枝的至亲,不忍心像鸟一样飞离,使得君臣之间的节义两全,兄弟之间的情分也都通畅,所以也被《春秋》所推崇。叔肸记载时称字,而鱄只称名,是因为叔肸对内可以彰显亲爱亲属的道义,对外足以警戒不法之人,比起鱄来贤德得多,所以推崇他而称字。鱄虽然符合《春秋》的原则,但没有大的善行可以对应,所以只称名罢了。陆淳说:啖氏说,叔肸不是卿,去世却记载了,是嘉许他的行为合乎道义,所以特别称为“公弟”,以表明他得到了做弟弟的道理。陈傅良说:“公弟”是什么意思?不是把他当作大夫来看待。不是大夫却记载其去世,是认为他贤德。认为他贤德,是为了厌恶宣公。黄仲炎说:称“公弟”,就像称“公子”一样。用先君儿子的身份来称呼,所以叫公子;用现任国君兄弟的身份来称呼,所以叫公弟。赵鹏飞说:国内臣子去世的有二十三人,没有记载为“公弟”并且称字的。现在公弟叔肸去世,这是《春秋》改变文例,只有这一处而已。叔肸以食用污秽国君的俸禄为耻而不做官,所以圣人对他加以区别,记载为“公弟”并且称字,以区别他的贤德。程端学说:这里记载的是叔肸的起始。叔肸,是文公的儿子惠伯。叔肸的儿子公孙婴齐,婴齐的儿子叔老,叔老的儿子叔弓,叔弓的儿子叔輙、叔鞅,叔輙的儿子叔诣,叔弓的曾孙叔还。李廉说:兄弟,先公的儿子应当称公子,诸侯的兄弟应当称字。那些称弟称名的,像齐年、郑语、卫黑背、陈招之类,是谴责他们的兄长有偏爱的私心,也谴责这些人倚仗宠爱而执掌国政。陈光、秦鍼、宋辰、卫鱄、佞夫之类,是谴责他们的兄长淡薄友爱之义,也谴责这些人不能尽道而招致祸患。蔡季、许叔、纪季、蔡叔、鲁季子等称字的,是《春秋》的正例,没有贬斥的言辞。没有贬斥就是认为他们贤德。不称公子,是不用贵戚的身份来连累他们;不称弟,是不用私心和淡薄来连累他们的兄长。只系属国名,是说他们与国家为一体。季子不能称国,就用“子”来系属,是赞美他。叔肸称字并且称弟,所以不同于其他称弟的人。汪克宽说:“佞夫、齐年、郑语、宋辰、秦鍼、陈光、陈招、卫黑背、卫鱄,称弟不称字。许叔、蔡叔、蔡季、纪季,称字不称弟。”又说:“成二年记载‘公孙婴齐率领军队’,从此直到《春秋》结束,世代担任大夫,大概是因为叔肸辞让俸禄不接受,而宣公因为他是同母弟弟且是至亲,任命他的儿子为大夫。”

【案季友、叔肸皆内兄弟之贤者也,友有定乱之勲,肸有通恩之美,春秋于其卒也,书名书字以襃之,未可以仲遂为比也。友称公子而肸称公弟者,友卒于僖公之时,不得以弟称也。胡传于仲遂、季友皆以为生而赐氏俾世为卿,于叔肸则极辨其非。今考叔肸卒后未逾三年,而其子婴齐帅师,厥后世为大夫,盖肸不受禄而宣公加恩于子孙,则赐氏之说亦未可断以为必无也。胡传相沿已久,姑存之以俟考】

【庚定王十午六年】十有八年【晋景九年、齐顷八年、卫穆九年、蔡景公固元年、郑襄十四年、曹宣四年、陈成八年、杞桓四十六年、宋文二十年、秦桓十四年、楚庄二十三年】

  春晋侯衞世子臧伐齐

左传【十八年春,晋侯、卫大子臧伐齐,至于阳谷。齐侯会晋侯盟于缯,以公子彊为质于晋。晋师还。蔡朝、南郭偃逃归】

胡传【保国以礼为本者也,齐顷公不谨于礼,自已致宼,所谓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矣】集说【薛氏季宣曰:齐不与于诸侯之会而伐之也,书卫之世子代父掌兵,非子道也。赵氏孟何曰:晋文公卒,齐不复从晋盟,晋是以不竞于楚,而歴三君问不及齐。齐,东方大国也,晋不得齐,则诸侯不附。景公为断道之会,始征防于齐,而齐侯不至,于是自将以伐齐,庶乎知所伐矣。家氏▯翁曰:齐自懿、惠以来,比世再簒,怙彊妄行,渔猎小国,其罪亚于楚。晋景懦无立志,忽兴师伐齐,亦足耸听,春秋何贬焉?吴氏澂曰:防朝与伐国,皆非世子之所宜也。汪氏克寛曰:齐自翟泉以来,不与于晋之会盟,而恃其彊大,侵暴小国,是以晋景欲振奕世之伯业,始则君率卫以伐齐,既而正卿举合境之兵,偕鲁、卫、曹以战齐,盖非专以妇人笑客之故也。金氏贤曰:断道之盟,欲以外楚,义也。顷公不与,曲在齐矣,故书晋侯以许其伐。黄氏正宪曰:齐自翟泉以来,恃彊轻晋,鲁防无娄,因晋征齐也,而竟置不报,故断道之盟亦不与焉,此晋之所以不图楚而谋齐也】

【案晋为盟主,征防于齐,而齐不至,晋侯伐之,宜矣。胡传谓:「上卿执国命,取必于君,以行其私,春秋书之,以见伐者之罪。」今考左氏所载,郤献子请伐齐,晋侯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则阳谷之役,岂肯亲帅大众,而为郤克报怨乎?若四国战鞌,则郤克之逞志于齐也】

  公伐杞

集説【徐氏彦曰:「公伐莒、莱、邾、▯凡近鲁小国,无不被伐,公之恶也悉矣。」高氏闶曰:「▯自文十六年来朝而不复至,故伐之。己不修德而欲人朝,已亦不思之甚矣。」赵氏鹏飞曰:「杞世婚于鲁,杞桓公鲁出,而且娶于鲁,僖、文之世各一来朝。惟宣公杀恶及视以自立,杞伯盖以宣为僖、文之罪人,未尝朝焉。宣公憾之,故躬擐甲兵以伐▯君子不以杞被伐为不幸,适所以张杞桓之义也。」李氏廉曰:「自此以前,侵伐十四,凡九书公;自此以后,侵伐十二,惟四书公】

  夏四月

附录《左传【夏,公使如楚乞师,欲以伐齐】

秋七月,邾人戕鄫子于鄫【戕音墙,鄫《谷》作缯】

左传【秋,邾人戕鄫子于鄫。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

公羊【戕鄫子于鄫者何?」「残贼而杀之也】

  谷梁【戕犹残也捝杀也】

胡传【戕者,残贼而杀之也。于鄫者,刺臣子不能救君难也。重门击柝,廉陛等威,侍卫守御之严,奚至于坐使其君为邾人残贼杀之而莫御乎?邾人盖尝执鄫子用之,则不共戴天之世雠也。既不能复,又使邾人得造其国都而戕杀其君,曰「于鄫」者,所以深责鄫之臣子至此极也】

集说【何氏休曰:「支解节断之,故变杀言戕。戕则残贼,恶无道也。言于鄫者,刺鄫无守备。」薛氏季宣曰:「戕者,杀异国之君也。邾力足以加鄫,而屡无道于鄫,则鲁以彊大加邾,盖出乎尔者也。」汪氏克寛曰:「邾称人,盖邾子而贬之也。使果微者,则当书曰『盗杀鄫子某』,今曰邾人,则为邾子明矣。邾文公用鄫子,邾定公戕鄫子,皆黜称人,恶其奕世凶虐,灭人理

译【按季友、叔肸都是鲁国宗室中贤能的人,季友有平定祸乱的功勋,叔肸有传达恩惠的美德,《春秋》在他们去世时,既写名又写字以褒奖他们,不能把仲遂与他们相比。季友称公子而叔肸称公弟,是因为季友死在僖公时期,不能以弟相称。胡安国的《春秋传》认为仲遂、季友都是活着时被赐氏,让他们世代为卿,对于叔肸则极力辩驳说不是这样。现在考察叔肸死后不到三年,他的儿子婴齐就率领军队,此后世代担任大夫,大概是叔肸不接受俸禄而宣公恩加于他的子孙,那么赐氏的说法也不能断定一定没有。胡传的说法沿袭已久,暂且保留以待考证】

【庚定王十五年】十八年【晋景公九年、齐顷公八年、卫穆公九年、蔡景公固元年、郑襄公十四年、曹宣公四年、陈成公八年、杞桓公四十六年、宋文公二十年、秦桓公十四年、楚庄王二十三年】

春天,晋侯、卫世子臧讨伐齐国。

《左传》【十八年春,晋侯、卫太子臧讨伐齐国,到达阳谷。齐侯在缯地与晋侯会盟,把公子强作为人质送往晋国。晋军回国。蔡朝、南郭偃逃回本国】

胡传【保卫国家以礼制为根本,齐顷公不谨慎于礼,是自己招致寇患,所谓国家必定先自我败坏,然后别国才来讨伐它】集说【薛季宣说:齐国不参加诸侯的会盟而讨伐它,记载卫国的世子代替父亲掌管军队,不符合做儿子的道理。赵孟何说:晋文公死后,齐国不再服从晋国的盟约,晋国因此不能与楚国竞争,而历经三位君主都顾不上齐国。齐国是东方大国,晋国得不到齐国,诸侯就不归附。景公在断道会盟,开始向齐国征调防务,而齐侯没有到来,于是亲自率军讨伐齐国,大概算是知道该讨伐谁了。家翁说:齐国自懿公、惠公以来,接连两代发生篡位,依仗强横妄为,侵吞小国,其罪行仅次于楚国。晋景公懦弱没有立志,忽然兴师讨伐齐国,也足以令人震惊,但《春秋》为何不贬斥呢?吴澄说:征调防务和讨伐国家,都不是世子所应该做的。汪克宽说:齐国自翟泉以来,不参加晋国的会盟,而依仗其强大,侵扰暴虐小国,所以晋景公想振兴祖辈的霸业,起初由国君率领卫国讨伐齐国,后来正卿动员全国兵力,联合鲁、卫、曹与齐国作战,大概不只是因为妇人嘲笑客人的缘故。金贤说:断道之盟,想要排斥楚国,是合乎道义的。顷公不参加,理亏在齐国,所以记载晋侯以允许其讨伐。黄正宪说:齐国自翟泉以来,依仗强大轻视晋国,鲁国和防地没有罪过,因为晋国征讨齐国,竟然置之不理,所以断道之盟也不参加,这就是晋国不图谋楚国而谋划齐国的原因】

【按晋国作为盟主,向齐国征调防务,而齐国没有到来,晋侯讨伐它,是适宜的。胡传认为:“上卿执掌国政,向国君索取必达的目的,以实行私欲,《春秋》记载此事,以显示被讨伐者的罪过。”现在考察《左传》所载,郤献子请求讨伐齐国,晋侯不允许;请求用他的私属军队,又不允许。那么阳谷之战,难道肯亲自率领大军,为郤克报怨吗?如果是四国战于鞌,则是郤克在齐国逞志】

鲁公讨伐杞国。

集说【徐彦说:“鲁公讨伐莒、莱、邾、杞等邻近鲁国的小国,没有不被讨伐的,鲁公的恶行尽矣。”高闶说:“杞国自文公十六年来朝后就不再到来,所以讨伐它。自己不修养德行却想让人来朝,也是太不思量了。”赵鹏飞说:“杞国世代与鲁国通婚,杞桓公是鲁国女子所生,而且娶了鲁国女子,僖公、文公时期各来朝一次。只有宣公杀恶及视以自立,杞伯大概认为宣公是僖公、文公的罪人,未曾来朝。宣公怨恨他,所以亲自披甲执兵讨伐杞国。君子不认为杞国被讨伐是不幸,这正好彰显了杞桓公的道义。”李廉说:“在此以前,侵伐十四次,其中九次记载‘公’;在此以后,侵伐十二次,只有四次记载‘公’】

夏四月

附录《左传》【夏,鲁公派使者到楚国请求出兵,想要用来讨伐齐国】

秋七月,邾人在鄫国杀害鄫子【戕音墙,鄫《谷梁传》作缯】

《左传》【秋,邾人在鄫国杀害鄫子。凡自己杀害国君叫弑,从外部杀害叫戕】

《公羊传》【“戕鄫子于鄫”是什么意思?】“是残害贼杀他。”

《谷梁传》【戕就是残害,捝杀】

胡传【戕,是残害贼杀。在鄫国,是讥刺臣子不能救助国君危难。重门击柝,等级威严,侍卫守御严密,怎么至于坐视其国君被邾人残害贼杀而不能抵御呢?邾人曾经拘捕鄫子使用他,那么是不共戴天的世仇。既不能复仇,又让邾人得以进入其国都而戕杀其国君,说“于鄫”,是用来深深责备鄫国的臣子到了极点】

集说【何休说:“肢解节断他,所以改变‘杀’字为‘戕’。戕就是残害贼杀,厌恶无道。说‘于鄫’,是讥刺鄫国没有守备。”薛季宣说:“戕,是杀害异国的国君。邾国力量足以加害鄫国,而屡次对鄫国无道,那么鲁国以强大加害邾国,也是出于同样的道理。”汪克宽说:“邾国称人,大概是邾子而被贬斥。如果真是微贱者,就应当记载为‘盗杀鄫子某’,现在说邾人,那么是邾子就明白了。邾文公使用鄫子,邾定公戕杀鄫子,都贬称人,厌恶他们世代凶虐,灭绝人性】

而悖天常也。蔡灵、蔡昭见杀,则录其名;而鄫之二君不名,盖无罪而受祸尔】

译这就违背了天理常道。蔡灵侯、蔡昭侯被杀,史书就记载他们的名字;而鄫国的两位国君不记名,大概是因为他们无罪却遭受祸患罢了。

甲戌,楚子旅卒【旅,《谷》作吕,楚始书卒】

左传【楚庄王卒,楚师不出。旣而用晋师,楚于是乎有蜀之役】

【蜀杜注鲁地泰山博县西北,有蜀亭,在今山东济南府秦安州西】

公羊【何以不书葬?呉楚之君不书葬,辟其号也】

胡传【楚僭称王,不书葬者,恐民之惑而避其号,是仲尼削之也】

集说【何氏休曰:「旅即庄王也,葬从臣子辞,当称王,故絶其葬。」孔氏颖逹曰:「礼坊记曰:『天无二日,国无二王。』示民有君臣之别。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恐民之惑也。」郑康成云:「楚越之君僭号称王,不称其丧,谓不书葬也。」孙氏复曰:「不书葬者,贬之也。吴楚僭极,恶重,王法所诛,故皆不书葬以贬之。」高氏闶曰:「前此不书楚子之卒,此书之者,以楚入为害甚于前日,列国不能自正,乃相为朝聘,相与盟誓,相通问好,故自此详志其卒也。」家氏▯翁曰:「楚入春秋百年,武、文、成、穆未有窥周室之心也。楚庄睥睨周鼎,欲遂僭王之夙心,故春秋书法为之一变。其存也,书之曰子;其殁也,卒之曰子,而不葬,抑之也。示共主在周,虽欲僭而莫得也。论者乃谓春秋进之,是以爵之;贵之,是以终之,非知春秋者也。」汪氏克寛曰:「鲁史必书楚王某卒,圣人革其僭号,故曰楚子某卒。又曰:『楚至僖二十一年成王会盂,始书子;至庄王,始书卒。呉至襄十二年寿梦,始书子、书卒。徐至昭四年驹王章羽,书子。』又曰:『朱子纲目于七雄称王,皆书曰某君;汉以后僭国称帝者,皆书曰某主。盖取法于春秋吴楚书子之义也。然吴楚称子,特从天子所封之本爵,而黜其僭号也。后世僭国非有朝廷封爵,而自称皇帝,故但曰某主耳。』」王氏锡爵曰:「楚庄亦一时之雄也,然肆其彊暴,而宋、陈、郑皆被其毒,所为贪欲之事,非有假仁义以正天下之功。说者乃以桓、文竝称,岂不误哉】

【案楚不书葬,胡▯从公羊,以为避其号者是也。谓楚、吴、徐皆降称子,与滕侯、杞伯之称子同例,则义有未安。盖滕、杞爵本侯、伯,为时王所黜,故皆书子,非圣人降之也。楚、吴、徐僭号称王,乃时王之所不能禁者,于是从其始封之爵而书子,以正其僭逆之罪,亦非圣人降之也。必谓《春秋》进退诸侯,则先已自蹈于僭,何以正人之僭乎?今故删节胡传】

  公孙归父如晋

左传【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胡传【宣公因齐得国,故刻意事之,虽易世犹未怠也。及顷公不能谨礼,怒晋鲁上卿,而郤克当国,决防讨之。晋方彊盛,齐少懦矣,于是背齐而事晋。其于邦交,以利为向背,无忠信诚慤之心者也。案左氏,归父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夫轻于背与国,易于谋大家,而不知其本,未有能成而无悔也。然则公室不可张乎?务引其君当道,正心以正朝廷,礼乐刑政自已出也,其庶几乎!必欲倚外援以去之,是去疥痬而得腹心之疾也,庸愈哉】

集说【家氏▯翁曰:「归父为宣公谋去三家以张公室,其心虽未可知,其事未见非正,而谋之不臧,乃欲因大国之力锄而去之,岂不思晋之诸卿,自赵盾秉权而后,怙党植私,渐至不制,鲁宣欲去彊宗,夫岂晋卿之所愿哉?宜其谋之不遂也。」李氏廉曰:「宣公聘晋,止此一事】

  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

  谷梁【正寝也】

集说【王氏元杰曰:「宣公在位十有八年,大义已亏,于国何有?嫡母无可絶之理,致使哭而归齐;兄弟有笃天伦之恩,实与闻其弑逆。赂田援齐而定位,居丧逆女而图婚,七年五朝于齐,甚以彊臣配女,十载一修聘礼,至俟王臣下征,卑屈为媚齐之谋,怠傲无事晋之志。放利而取向、取绎,逞兵于伐莒、伐邾,见辱于黑壤之盟,掩恶为平州之防。迨至螽、蝝继起,饥馑荐臻,方且履亩而税之,民力于是竭矣。会晋断道之盟,乃欲去三桓以张公室,宣公肉未及寒,东门氏已

译甲戌日,楚君旅去世。【旅,《谷梁传》写作吕,楚国国君去世,史书开始记载为“卒”。】

《左传》【楚庄王去世,楚军没有出动。不久后,晋军被使用,楚国因此发生了蜀地的战役。】

【蜀地,杜预注解说在鲁地泰山博县西北,有蜀亭,位于今天山东济南府秦安州西面。】

《公羊传》【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吴国和楚国的国君不记载葬礼,是为了避讳他们的僭越称号。】

《胡传》【楚国僭越称王,不记载葬礼,是担心百姓迷惑而避讳他们的称号,这是孔子删削的结果。】

《集说》【何休说:“旅就是庄王,葬礼是从臣子的角度说的,应当称王,所以断绝了记载葬礼。”孔颖达说:“《礼记·坊记》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国家没有两个王。’以此显示百姓有君臣的区别。《春秋》不称呼楚国和越国的王丧,是担心百姓迷惑。”郑玄说:“楚国和越国的国君僭越称王,不称呼他们的丧事,意思是不记载葬礼。”孙复说:“不记载葬礼,是贬低他们。吴国和楚国僭越到了极点,罪恶深重,是王法所诛杀的,所以都不记载葬礼来贬低他们。”高闶说:“以前不记载楚国国君的去世,这次记载了,是因为楚国入侵造成的危害比从前更严重,各国不能自我端正,反而互相朝聘,互相盟誓,互通问候,所以从此详细记载他的去世。”家铉翁说:“楚国进入《春秋》百年,武王、文王、成王、穆王都没有窥视周王室的心思。楚庄王窥视周鼎,想要实现僭越称王的夙愿,所以《春秋》的书法因此改变。他在世时,记载为‘子’;他去世时,记载为‘子’而去世,但不记载葬礼,是压制他。显示共主在周,即使想僭越也无法得逞。议论的人却说《春秋》进用他,所以用爵位称呼他;尊重他,所以用终了称呼他,这不是懂得《春秋》的人。”汪克宽说:“鲁国史官必定记载楚王某去世,圣人革除他的僭越称号,所以说是楚子某去世。又说:‘楚国到僖公二十一年成王会盟于盂,开始记载为‘子’;到庄王,开始记载为‘卒’。吴国到襄公十二年寿梦,开始记载为‘子’、‘卒’。徐国到昭公四年驹王章羽,记载为‘子’。’又说:‘朱熹《纲目》对于七雄称王的,都记载为某君;汉代以后僭越称帝的,都记载为某主。这是取法于《春秋》吴国和楚国记载为‘子’的意义。然而吴国和楚国称‘子’,只是从天子所封的本爵,而黜退他们的僭越称号。后世的僭越国家没有朝廷封爵,而自称皇帝,所以只说是某主。’”王锡爵说:“楚庄王也是一时的英雄,然而放纵他的强暴,宋国、陈国、郑国都遭受他的毒害,所做的贪婪欲望之事,没有假借仁义来匡正天下的功劳。议论的人却把他与齐桓公、晋文公并列称呼,难道不是错误吗?”】

【按:楚国不记载葬礼,胡安国跟随《公羊传》,认为避讳他们的称号是对的。说楚国、吴国、徐国都降称为‘子’,与滕侯、杞伯称‘子’同例,则义理有不安妥之处。因为滕、杞的爵位本来是侯、伯,被当时的天子黜退,所以都记载为‘子’,不是圣人降级的。楚国、吴国、徐国僭越称王,是当时的天子所不能禁止的,于是按照他们最初分封的爵位记载为‘子’,以纠正他们僭越叛逆的罪行,也不是圣人降级的。如果一定说《春秋》进退诸侯,那么先自己陷入僭越,怎么纠正别人的僭越呢?所以现在删节《胡传》】

公孙归父出使晋国。

《左传》【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国君有功,受到宠信,想要除去三桓以壮大公室,与国君谋划并出使晋国,想要借晋国人除去他们。】

《胡传》【宣公因为齐国而得到国家,所以刻意侍奉齐国,即使换了一代君主也没有懈怠。等到顷公不能谨慎礼仪,激怒了晋国和鲁国的上卿,而郤克执政,决堤讨伐齐国。晋国正强盛,齐国稍微懦弱了,于是背弃齐国而侍奉晋国。他在邦交上,以利作为向背的标准,没有忠信诚恳之心。按《左传》,归父想要除去三桓以壮大公室,与国君谋划并出使晋国,想要借晋国人除去他们。轻率地背弃盟国,轻易地谋划大家,而不知道根本,没有能成功而没有后悔的。那么公室不可以壮大吗?致力于引导国君走上正道,端正心术以端正朝廷,礼乐刑政由自己发出,差不多可以了!一定要依靠外援来除去他们,这是去除了疥癣却得了心腹之疾,怎么好受呢?】

《集说》【家铉翁说:“归父为宣公谋划除去三家以壮大公室,他的心意虽然不可知,他的事情未见得不正,而谋划得不善,想要借助大国的力量铲除他们,难道不想想晋国的诸卿,自从赵盾掌权以后,倚仗党羽培植私利,逐渐到无法控制的地步,鲁宣公想要除去强宗,难道是晋卿所愿意的吗?适宜他的谋划不能成功。”李廉说:“宣公出使晋国,只有这一件事。”】

冬季十月壬戌日,宣公在路寝去世。

《谷梁传》【正寝。】

《集说》【王元杰说:“宣公在位十八年,大义已经亏损,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嫡母没有可以断绝的道理,致使哭泣着回到齐国;兄弟有深厚的天伦之恩,实际参与了弑逆之事。贿赂田地借助齐国而确定位置,居丧期间迎娶女子而图谋婚姻,七年五次朝见齐国,甚至用强臣配女,十年一次修聘礼,等到王臣下征,卑屈作为媚齐的谋划,怠慢傲慢没有事晋的志向。放逐利益而取向、取绎,逞兵于伐莒、伐邾,在黑壤之盟受辱,掩盖恶行作为平州之防。等到螽、蝝相继兴起,饥荒接连到来,反而履亩而税,民力于是竭尽了。会见晋国断道之盟,想要除去三桓以壮大公室,宣公的肉还没有冷,东门氏已经”

不血食矣。获终正寝,盖亦幸焉。」汪氏克寛曰:「桓公弑立,则毙于齐;宣公亦弑立,而获正终。然鲁君自是失政,而三家彊盛,不复可制矣】

译不再享有血食祭祀了。能够死在正室,大概也是幸运的了。」汪氏克寛说:「桓公因弑君篡位而立,最终死在齐国;宣公也是弑君篡位而立,却得以善终。然而鲁国国君从此丧失政权,而三桓家族日益强盛,再也无法制约了。」

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笙,《公》、《谷》作柽。笙,杜注:鲁境也】

左传【冬,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适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请去之。」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帷,复命于介。既复命,袒、括髪,即位哭,三踊而出。遂奔齐。书曰:「归父还自晋」,善之也】

公羊【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归父使于晋,还自晋,至柽,闻君薨,家遣,墠帷,哭君成踊,反命乎介,自是走之齐】

谷梁【还者,事未毕也。自晋,事毕也。与人之子守其父之殡,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以奔父也。至柽,遂奔齐,遂继事也】

胡传【仲尼称孟庄子之孝,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又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夫仁人孝子,于其父之臣,非有大不可,如晋悼公于夷羊五之属,必存始终进退之礼,而不遽也。归父以君命出使,未反而君薨,在聘礼有执圭复命于殡之文,升自西阶,子臣皆哭,情亦戚矣。今宣公犹未殡,而东门氏逐,忍乎哉!书曰『归父还自晋』者,已毕事之辞也;至笙遂奔齐者,罪成公君臣死君而忘父,逐之亟也。谷梁子曰:『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得经意矣。君薨家遣,方寸宜亦乱,而造次顚沛不失礼焉,非志于仁者弗能也。辞繁而不杀,归父之善自着矣。比事以观,则见当国者有无君之心,此《春秋》所以作,不可不察也】

集说【高氏闶曰:「先君未殡而逐其臣,是死其君而忘其父也。归父既毕使事,尽哀而奔,是知死亡之不免,而能不失度于顚沛造次之时,异乎他大夫之奔矣。」朱子曰:「人固有用父之臣者,然稍拂他私意,便自容不得。」胡氏宁曰:「出使而反,或曰复,或曰还。复者,事未毕;还者,事已毕之辞也。归父受命而聘晋,虽已至于晋而反矣,然而未复命于殡,则不可谓己终事也。归父欲入而复命,则必见杀;见杀,则增君之恶。其出奔,贤于入也。况又坛帷复命于介,袒括髪,即位哭,三踊而出,不失礼乎?曰还、曰至,以终事之辞免归父也。」家氏▯翁曰:「季氏不以君薨为戚,肆出悖言,追雠既徃,首逐其腹心用事之臣。此时此心,犯上作乱,何所不为?春秋于公薨之后,继书归父奔齐,所以着季氏不臣之迹,其防微矣。自兹以徃,政在彊家,鲁君不复能君,祸端乱本,实肇于此。彼簒人之国,季氏亦窃其国,出尔反尔,尚复谁尤?春秋书之,所以致乱贼之讨,垂将来之戒云。」李氏廉曰:「宣公即位十八年,乃不义之君也,大畧与桓公同类。除即位有年书法同桓公外,其余事同则从同同矣。宣公因齐得国,终身事齐。自黑壤见止之后,南逋于楚。当是时,晋之伯事不振,故鲁亦得以自纵,数侵犯小国以自益,而晋问不及焉。直至十七年断道之盟,始背齐事晋,则以季孙之愤也。于是归父逐,而三家之张成矣。先儒李氏曰:『赂田求昏,君大夫奔走无宁嵗,以为婚齐之谋;不会于扈,不盟于清丘,而无事晋之志。一逞于兵,则伐莒、伐邾,犹未己也,而伐莱、伐杞;一放于利,则取向、取绎,犹未厌也,而取根牟。此宣之所以无良图也。』斯言得之矣。」汪氏克寛曰:「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则壅君命而废使事者也;归父如晋,还自晋,至笙,遂奔齐,则能逹君命而毕使事者也。」】案归父奔齐,高氏闶谓当致命于殡,黄氏仲炎、汪氏克寛引箴尹克黄以律之,其说非也。克黄使还之时,君尚在也,君在则杀之者君也,安可逃乎?归父则君已薨矣,君薨则杀之者用事之臣也,何必轻身以死乎?在氏及胡传皆以为善之,允为定论】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二十一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二十二

  成公

集说【范氏▯曰:「鲁世家:成公名黒肱,宣公之子,以周定王十七年即位。諡法:『安

译归父从晋国返回,到达笙地,于是逃奔到齐国。

《左传》记载:冬天,鲁成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让我杀害嫡子、立庶子,从而失去大国援助的,是仲孙啊!”臧宣叔愤怒地说:“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你想除掉他,我臧孙许就除掉他。”于是驱逐了东门氏。子家(归父)返回,到达笙地,筑坛设帷,向副使复命。复命之后,袒露左臂,束发,就位哭泣,三次顿足而出。于是逃奔到齐国。《春秋》记载:“归父从晋国返回”,是赞美他。

《公羊传》说:“还”是什么意思?是赞美的措辞。为什么赞美呢?归父出使晋国,从晋国返回,到达柽地,听说国君去世,家中被遣散,他筑坛设帷,哭祭国君并顿足尽哀,向副使复命,从此逃奔到齐国。

《谷梁传》说:“还”,表示事情没有结束;“自晋”,表示事情已经结束。与人之子一起守护其父的灵柩,抛弃灵柩而逃奔其父的使者,这是为了父亲而逃奔。到达柽地,于是逃奔齐国,“遂”表示连续发生的事。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孔子称赞孟庄子的孝道,他不改变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策,这是难能可贵的。又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说是孝了。”仁人孝子,对于父亲的臣属,如果没有极大的不可容忍之处,像晋悼公对待夷羊五那样,必定保存始终进退的礼节,而不会仓促行事。归父奉君命出使,尚未返回而国君去世,按照聘礼,有手持玉圭在灵柩前复命的规定,从西阶登堂,君臣都哭泣,情感也是悲痛的。现在宣公尚未入殓,而东门氏就被驱逐,这难道不残忍吗!《春秋》记载“归父从晋国返回”,是事情已毕的措辞;“到达笙地于是逃奔齐国”,是谴责成公君臣为了国君而忘记父亲,驱逐得太急切了。谷梁子说:“抛弃灵柩而逃奔其父的使者,这也是为了父亲而逃奔。”符合《春秋》的本意。国君去世,家中被遣散,内心应当也是混乱的,但在仓促困顿之时不失礼节,不是立志于仁德的人是做不到的。措辞繁复而不简略,归父的善行就显著了。对比事情来观察,就能看出当权者有无君之心,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不可不仔细考察。

集说:高闶说:“先君尚未入殓就驱逐他的臣子,这是为了国君而死而忘记了父亲。归父既已办完使事,尽哀而逃奔,是知道死亡不可避免,而能在仓促困顿之时不失礼节,不同于其他大夫的逃奔。”朱熹说:“人固然有使用父亲臣属的情况,但稍微违背他的私意,便容不得。”胡宁说:“出使返回,有的说‘复’,有的说‘还’。‘复’是事情未毕;‘还’是事情已毕的措辞。归父受命聘问晋国,虽然已经到了晋国并返回了,然而未能在灵柩前复命,就不能说事情已经终结。归父想要入朝复命,则必被杀害;被杀害,则增加了国君的罪恶。他出奔,比入朝更好。况且他又筑坛设帷向副使复命,袒露左臂,束发,就位哭泣,三次顿足而出,不失礼节吗?说‘还’、说‘至’,是用事情已毕的措辞来免除归父的罪责。”家铉翁说:“季氏不以国君去世为悲痛,肆意说出悖逆之言,追究过去的仇怨,首先驱逐其心腹用事之臣。此时此心,犯上作乱,什么事做不出来?《春秋》在成公去世之后,接着记载归父逃奔齐国,是为了彰显季氏不臣的痕迹,防微杜渐。从此以后,政权在强大家族手中,鲁君不能再像君主,祸端乱本,实际上从这里开始。那些篡夺国家的人,季氏也窃取了国家,出尔反尔,还能责怪谁呢?《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讨伐乱贼,给将来留下警戒。”李廉说:“宣公即位十八年,是不义的君主,大体上与桓公同类。除了即位年数书法同桓公外,其余事情相同则书法相同。宣公因齐国而得国,终身侍奉齐国。自从黑壤被阻止之后,向南逃奔楚国。当时,晋国的霸业不振,所以鲁国也能放纵自己,多次侵犯小国以自利,而晋国过问不到。直到十七年断道之盟,才开始背离齐国侍奉晋国,这是因为季孙的愤恨。于是归父被驱逐,而三家的势力膨胀了。先儒李氏说:‘贿赂田地求娶亲,君主大夫奔走没有安宁的年份,这是为了联姻齐国的谋划;不在扈地会盟,不在清丘结盟,而没有侍奉晋国的志向。一旦逞兵,就攻打莒、攻打邾,还不止,又攻打莱、攻打杞;一旦放纵于利,就夺取向、夺取绎,还不满足,又夺取根牟。这就是宣公没有良图的原因。’这话说得对。”汪克宽说:“公孙敖前往京师,未到而返回,丙戌日逃奔莒国,这是阻塞君命而废弃使事的人;归父前往晋国,从晋国返回,到达笙地,于是逃奔齐国,这是能传达君命而办完使事的人。”按:归父逃奔齐国,高闶认为应当向灵柩复命,黄仲炎、汪克宽引用箴尹克黄来衡量他,他们的说法不对。克黄使还之时,国君还在,国君在则杀害他的是国君,怎么能逃避呢?归父则是国君已经去世了,国君去世则杀害他的是用事之臣,何必轻身去死呢?在氏和胡传都认为这是赞美他,是确定的论断。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二十一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二十二

成公

集说:范氏说:“《鲁世家》:成公名黑肱,宣公之子,在周定王十七年即位。谥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