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五
胡传【郑庄公志杀其弟,使糊其口于四方,自以为保国之计得也。然身没未几,而世嫡出奔,庶孽夺正,公子五争,兵革不息。忽、仪、亹、突之际,其祸憯矣!乱之初生也,起于一念之不善,后世则而象之,至于兄弟相残,国内大乱,民人思保其室家而不得,不亦酷乎?有国者所以必循天理,而不可以私欲灭之也。庄公之事,可以为永鉴矣】
集说【俞氏皋曰:「庄公娶邓曼,生世子忽,是为昭公。又纳宋雍氏女,名雍姞,生子突,是为厉公。又生子亹、子仪。昭公立四月而出奔,厉公自宋入而立焉。后厉公出奔,国人弑昭公而立子亹。齐侯杀子亹,祭仲又立子仪】
秋七月葬郑庄公
集说【杜氏预曰:「三月而葬,速。」高氏闶曰:「郑忽既立,不待五月而葬其父,是生乱阶。」季氏本曰:「卒逾两月而葬,速也!太不怀也,其故何也?必虑有争焉耳。盖嗣君为丧主,诸侯防葬,其位始定,庶孽不敢争矣。故凡速葬者,皆有故也】
九月,宋人执郑祭仲【此书执之始】
左传【宋雍氏女于郑庄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
公羊【祭仲者何郑相也】
谷梁【宋人者,宋公也。其曰人,何也?贬之也】
胡传【祭仲,郑相也,见执于宋,使出其君而立不正,罪较然矣。何以不名?命大夫也。命大夫而称字,非贤之也,乃尊王命、贵正卿。大祭仲之罪,以深责之也。其意若曰:以天子命大夫为诸侯相,而执其政柄,事权重矣,固将下庇其身,而上使其君保安富尊荣之位也。今乃至于见执,废绌其君而立其非所立者,不亦甚乎?任之重者责之深,祭仲无所逃其罪矣】
集说【何氏休曰:「宋不称公者,胁郑之簒,首恶当诛,非伯讨也。」刘氏敞曰:「何为或称人以执,或称侯以执?称侯以执者,伯讨也;称人以执者,非伯讨也。」又曰:「公羊以谓知权,非也。若祭仲知权者,宜效死勿听,使宋人知虽杀祭仲犹不得郑国,乃可矣。且祭仲谓宋诚能以力杀郑忽而灭郑国乎?则必不待执祭仲而劫之矣。如力不能而夸为大言,何故听之?且祭仲死焉足矣,何故黜正而立不正以为行权乎?」苏氏辙曰:「书曰『宋人执郑祭仲』,而继之以突之入与忽之出,仲以出君易死,罪之也。公羊曰:『祭仲何以不名?贤其知权也。』夫以出君为知权,乱之道也。」陈氏傅良曰:「祭仲以命大夫专废置君,曷为从其恒称而不名?春秋之褒贬,名号不足以尽意,则见于辞。书曰『宋人执郑祭仲,突归于郑,郑忽出奔衞』,其为辞也详矣,则从其恒称不名可也。」家氏▯翁曰:「宋非方伯连帅,郑之执政非其臣属,受其执而不怒,盖共为盗奸,外虽执而中则同也。春秋先书『宋人执郑祭仲』,继书『突入忽出』,着仲为首恶也。」王氏元杰曰:「郑忽以世嫡而嗣位,突归以庶孽而乱伦,嫡既弱而无能,庶则强而有援。宋庄私爱而党突,祭仲被执以要盟。仲既受付托于先公,不能守死以辅君,反忍夺嫡以立庶。春秋称人贬宋者,恶其暴以正专执之诛;书祭仲者,贵命卿以大祭仲之罪。突不书氏,明其不能有国;书忽系郑,示其正而不君。轻重权衡见矣。」李氏廉曰:「经书他国执他国大夫九:祭仲、郑詹、陈涛涂、衞甯喜、宋仲几,皆称人以执,不称行人;郑良霄、衞石买、宋乐祁、衞北宫结,皆称人以执,不称行人,事各不同。执而杀者二:齐庆封、陈千征师也。执内大夫四:齐执单伯,晋执行父、意如、婼也。」金氏贤曰:「祭仲,郑相也。宋执之,欲其废正立邪以乱人国,宋庄之不道甚矣!春秋……】去其爵,所以恶宋也。祭仲见执,惟知偷生之为安,而不知死难之为义,遂从乱以忘君,其为不道亦甚矣。《春秋》去其官,所以恶仲也】
突归于郑
左传【秋九月丁亥,昭公奔衞。己亥,厉公立】
公羊【突何以名?挈乎祭仲也】
谷梁【
译胡安国说:郑庄公怀有杀害弟弟的志向,让他的弟弟在四方奔波以糊口,自己认为保全国家的计策已经得逞。然而他死后不久,嫡长子出逃,庶子篡夺君位,五位公子争权,战争不止。在忽、仪、亹、突交替之际,灾祸惨烈啊!祸乱初起,源于一念之不善,后世效法模仿,以至于兄弟相残,国内大乱,百姓想保全自己的家室而不能,不也太残酷了吗?拥有国家的人必须遵循天理,不可以用私欲去毁灭它。庄公的事,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
集说:俞皋说:“庄公娶了邓曼,生了世子忽,这就是昭公。又纳了宋国雍氏的女儿,名叫雍姞,生了儿子突,这就是厉公。又生了儿子亹、儿子仪。昭公即位四个月就出逃,厉公从宋国回来即位。后来厉公出逃,国人杀了昭公而立了子亹。齐侯杀了子亹,祭仲又立了子仪。”
秋七月,安葬郑庄公。
集说:杜预说:“三个月就安葬,太快了。”高闶说:“郑忽已经即位,不等五个月就安葬他的父亲,这是产生祸乱的阶梯。”季本说:“去世超过两个月就安葬,太快了!太不怀恋了,这是什么缘故呢?一定是担心有争夺吧。大概继承君位的人作为丧主,诸侯前来参加葬礼,他的地位才确定,庶子不敢争夺。所以凡是快速安葬的,都有缘故。”
九月,宋国人捉拿了郑国的祭仲【这是史书记载捉拿他国的开始】。
《左传》:宋国雍氏的女儿嫁给郑庄公,叫雍姞,生了厉公。雍氏家族在宋庄公那里受宠,所以诱骗祭仲并捉拿他,说:“不立突,你就死。”也捉拿了厉公并要求贿赂。祭仲与宋国人结盟,把厉公送回并立他为君。
《公羊传》:祭仲是谁?是郑国的宰相。
《谷梁传》:宋人,就是宋公。为什么称“人”呢?是贬低他。
胡安国说:祭仲是郑国的宰相,被宋国捉拿,被迫废掉自己的君主而立不正统的人,罪责很明显了。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他是受命的大夫。受命的大夫称字,不是认为他贤德,而是尊重王命、看重正卿。加重祭仲的罪责,是为了深深地责备他。他的意思好像是说:以天子任命的大夫作为诸侯的宰相,掌握政权,权力很重,本来应当下庇自身,上使君主保全富贵尊荣的地位。现在竟然被捉拿,废黜君主而立不该立的人,不也太过分了吗?责任重的人责备也深,祭仲无处逃避他的罪责了。
集说:何休说:“宋不称公,是因为胁迫郑国篡位,首恶应当诛杀,不是霸主征讨。”刘敞说:“为什么有的称‘人’来捉拿,有的称‘侯’来捉拿?称‘侯’来捉拿的,是霸主征讨;称‘人’来捉拿的,不是霸主征讨。”又说:“《公羊传》认为祭仲懂得权变,是不对的。如果祭仲懂得权变,应当效死不听,让宋国人知道即使杀了祭仲也得不到郑国,这才可以。况且祭仲难道认为宋国真能凭武力杀郑忽而灭郑国吗?那一定不等捉拿祭仲来胁迫他了。如果无力而夸口大话,为什么听他的?况且祭仲死就足够了,为什么废正立不正来作为行权呢?”苏辙说:“史书说‘宋人执郑祭仲’,接着记载突回国与忽出逃,祭仲用君主出逃来换取不死,这是罪责。《公羊传》说:‘祭仲为什么不称名?是认为他懂得权变。’把君主出逃当作懂得权变,是祸乱的途径。”陈傅良说:“祭仲以受命的大夫专断废立君主,为什么遵循通常称呼而不称名?《春秋》的褒贬,名号不足以完全表达意思,就体现在言辞中。史书说‘宋人执郑祭仲,突归于郑,郑忽出奔衞’,言辞很详细了,那么遵循通常称呼不称名是可以的。”家铉翁说:“宋国不是方伯连帅,郑国的执政不是他的臣属,被捉拿而不怒,大概是共同做盗贼奸邪之事,外表虽然被捉拿,内心却相同。《春秋》先记载‘宋人执郑祭仲’,接着记载‘突入忽出’,表明祭仲是首恶。”王元杰说:“郑忽以嫡长子继承君位,突以庶子回国扰乱伦理,嫡子既弱又无能,庶子则强且有外援。宋庄公私爱并偏袒突,祭仲被捉拿来要挟结盟。祭仲既然受先公托付,不能守死辅佐君主,反而忍心夺嫡立庶。《春秋》称‘人’贬低宋国,是厌恶他暴虐以正专执之诛;记载祭仲,是看重受命卿以大祭仲之罪。突不书氏,表明他不能拥有国家;书忽系郑,表明他正统而不为君。轻重权衡可见了。”李廉说:“经书记载他国捉拿他国大夫有九次:祭仲、郑詹、陈涛涂、衞甯喜、宋仲几,都称‘人’来捉拿,不称行人;郑良霄、衞石买、宋乐祁、衞北宫结,都称‘人’来捉拿,不称行人,事情各不相同。捉拿而杀死的有两次:齐庆封、陈千征师。捉拿本国大夫有四次:齐捉拿单伯,晋捉拿行父、意如、婼。”金贤说:“祭仲是郑国的宰相。宋国捉拿他,想让他废正立邪以扰乱人家国家,宋庄公的不道义太严重了!《春秋》……”去掉他的爵位,是为了厌恶宋国。祭仲被捉拿,只知道苟且偷生是安全的,而不知道死难是义,于是顺从祸乱而忘记君主,他的不道义也太严重了。《春秋》去掉他的官职,是为了厌恶祭仲。
突回到郑国。
《左传》:秋九月丁亥日,昭公逃到衞国。己亥日,厉公即位。
《公羊传》:突为什么称名?是因为依附祭仲。
《谷梁传》:
曰:「突,贱之也。曰归,易辞也。祭仲易其事,权在祭仲也。死君难,臣道也。今立恶而黜正,恶祭仲也】胡传【突不称公子,絶之也。小白入于齐,则曰「齐小白」,突归于郑,何以不称「郑突」乎?以小白系之齐者,明桓公之宜有齐也;不以突系之郑者,正厉公不当立也。突不当立,何以书归于郑乎?《春秋》书归有二义:一,易辞也;一,顺辞也。其书入亦有二义:一,难辞也;一,逆辞也。突以庶夺正,固为不顺矣,然内则权臣许之立,外则大国为之援,而世子忽之才不能以自固也,则其归无难,故谷梁子曰:「归,易辞也】
译说:“称‘突’,是贬低他。说‘归’,是表示容易的措辞。祭仲轻易地改变了国君人选,权力掌握在祭仲手中。为国君的死难而死,是臣子的本分。如今立了恶人而废黜正统,这是憎恶祭仲。”胡传说:“突不称‘公子’,是断绝他(与郑国的宗法关系)。小白进入齐国,就称‘齐小白’,突回到郑国,为什么不称‘郑突’呢?把小白系于齐国,是为了表明桓公应当拥有齐国;不把突系于郑国,是为了纠正厉公不应当被立的事实。突不应当被立,为什么记载他‘归’于郑国呢?《春秋》记载‘归’有两个含义:一是表示容易的措辞;二是表示顺应的措辞。记载‘入’也有两个含义:一是表示艰难的措辞;二是表示违逆的措辞。突以庶子身份夺取正统,本来就是不顺应礼法的,然而在国内权臣许他即位,在国外大国为他提供援助,而世子忽的才能不足以稳固自己的地位,那么他的回国就没有困难,所以谷梁子说:‘归,是表示容易的措辞。’”
集说【孔氏颖达曰:成十八年传例曰:「诸侯纳之曰归。」知此为宋所纳,故曰归也。刘氏敞曰:此郑突也,曷为不系之郑?贬。曷为贬?郑非突之所可号,归非突之所可名。归非突之所可名,则其曰「突归于郑」何?病祭仲也。祭仲之为人臣也,处则不能守,出则不能权,贪生而好势,废正以立乱。曰「突归于郑」者,见突之挈乎祭仲者也。归者,顺辞也,有易辞焉,非所顺而书归,易也。入者,逆辞也,有难辞焉,非所逆而书入,难也。突之易,见祭仲之挈也,交恶之。又曰:公羊曰:「其言归何?顺祭仲也。」非也。若仲之为者,春秋之乱臣也,如何顺之乎?程子曰:突不称公子,不可以有国也。陈氏傅良曰:凡归皆讥也,莫甚于突,故弗系之郑。归未有不系国者,突庄公子也,而弗系之郑,以为是簒郑也。家氏▯翁曰:郑有君而突自外归,簒也。削其公子,不系之郑,所以讨也。祭仲执而突归,突由仲而入也。俞氏皋曰:突不言郑,突不当有郑也;称郑忽,言忽当有郑也。与书纠、齐小白、赤、曹羁之义同。李氏廉曰:经以簒而书归者二,此年突,庄二十四年赤;执而归者二,僖三十年衞侯郑,成十六年曹伯也;大国得封而书归者二,昭十三年蔡侯庐、陈侯吴也。书归例,惟谷梁得之,公羊失于祭仲知权之说,故以书归为顺祭仲之辞,不可取。汪氏克寛曰:公羊谓归者,出入无恶;入者,出入恶;复归者,出恶归无恶;复入者,出无恶入有恶。然突归郑、赤归曹,不可谓无恶;许叔入许、天王入成周,不可谓出入恶;郑忽、曹襄出,无恶;鱼石、栾盈出入,有恶。则其说不可通矣。季氏本曰:宋人执祭仲,突归于郑,则突自宋归可知,文省而义自备矣】
郑忽出奔衞【此书奔之始】
公羊【忽何以名?《春秋》伯、子、男一也,辞无所贬】
谷梁【郑忽者,世子忽也。其名,失国也】
胡传【忽以国氏,正也;出奔而名,不能君也】
集说【何氏休曰:「既葬称子,合伯、子、男为一辞,无所贬,皆从子。忽称子,则与诸侯改伯从子辞同于成君,无所贬损,故名也。」陆氏淳曰:「不称子者,责其不能嗣先君耳。」刘氏敞曰:「此郑子也,何以名?贬。曷为贬?忽不子也。忽不子者何?逺君子,近小人,不能与贤者图事,权臣擅命,放乎五世,乱郑者,忽失为子之道也。」苏氏辙曰:「郑忽,未逾年之君也。未逾年之君称子,不称子何也?不能君也。国人不附,大国不援,以至于出奔,盖未尝君也,故不曰子。」程子曰:「忽以国氏,正也。不能有其位,故不爵。」叶氏梦得曰:「何以不书爵?未逾年也。未逾年则何以不称子?不周乎丧也。何以名?别二君也。一年不可以二君,故未逾年之君,未葬皆不以爵见,内称子,其子般、子野卒,外称子,宋襄公以《宋子》防于葵丘,陈怀公以《陈子》防于召陵是也。未逾年虽既葬,内亦称子不名,子赤卒称子卒,外亦称子,衞成公以《衞子》防盟于洮是也。旷年不可以无君,故逾年之君,既葬称爵,郑厉公以《郑伯》防武父是也。虽未葬亦称爵,衞惠公以《衞侯》防诸侯及鲁战,宋共公以《宋公》防诸侯伐郑是也。未逾年而有事于诸侯,不周乎丧而用吉礼,则称爵以见贬,齐顷公以《齐侯》使国佐来聘,郑悼公以《郑伯》伐许,邾隐公以《邾子》盟于拔是也。未逾年见迫逐,不周乎丧而出奔,则夺其子以见贬,郑忽出奔衞是也。逾年见迫逐,不周乎丧而出奔,则夺其爵以见贬,曹羁出奔陈,莒展舆出奔吴是也。」陈氏傅良曰:「郑忽何?不能为子也。身为冢嗣,而废立自权臣,不可以言子矣。是故书奔,始于此。」李氏廉曰:「经书君奔而名者三,郑忽、曹羁、莒展舆也。赵子曰:『忽、羁不书爵,言不能嗣先君也。展舆虽逾年犹不书爵,其罪大也。』又曰:『突簒位四年而出奔,昭公以桓十五年入国,其秋突因栎人杀檀伯而……』】入栎,据强都以窥郑。诸侯防于袲,又防于曹,
译集说【孔颖达说:《左传》成公十八年的条例说:“诸侯接纳他回国称为‘归’。”知道这是被宋国接纳回国,所以称“归”。刘敞说:这是郑突,为什么不连属郑国?是为了贬斥。为什么贬斥?郑国不是突所能称号的,归国不是突所能命名的。既然“归”不是突所能命名的,那么说“突归于郑”是什么意思呢?是谴责祭仲。祭仲作为臣子,在国内不能坚守正道,出逃不能权衡利弊,贪生怕死且喜好权势,废掉正统而立乱臣。说“突归于郑”,是表明突是被祭仲挟持的。“归”是顺从的措辞,有容易的意思,不该顺从却记载为“归”,是容易;“入”是逆乱的措辞,有困难的意思,不该逆乱却记载为“入”,是困难。突的容易,显示出祭仲的挟持,两者都受到谴责。又说:《公羊传》说:“说‘归’是什么意思?是顺从祭仲。”这是不对的。如果祭仲的行为,是春秋时代的乱臣,怎么能顺从他呢?程颐说:突不称公子,是因为他不配拥有国家。陈傅良说:凡是称“归”的都是讥讽,没有比突更严重的,所以不连属郑国。称“归”没有不连属国家的,突是庄公的儿子,却不连属郑国,认为他是篡夺郑国。家铉翁说:郑国有君主而突从国外回来,是篡位。削去他的公子称号,不连属郑国,是为了声讨。祭仲被执而突回国,突是依靠祭仲进入的。俞皋说:突不连属郑国,是因为突不应当拥有郑国;称郑忽,是说忽应当拥有郑国。这与记载纠、齐小白、赤、曹羁的意义相同。李廉说:经文中因篡位而记载“归”的有两个,这一年是突,庄公二十四年是赤;被执而回国的有两个,僖公三十年是卫侯郑,成公十六年是曹伯;大国获得封地而记载“归”的有两个,昭公十三年是蔡侯庐、陈侯吴。记载“归”的条例,只有《谷梁传》说得对,《公羊传》失于祭仲懂得权变的说法,所以把记载“归”当作顺从祭仲的话,不可取。汪克宽说:《公羊传》说“归”是出入都没有恶意;“入”是出入都有恶意;“复归”是出时有恶意归时无恶意;“复入”是出时无恶意入时有恶意。然而突归郑、赤归曹,不能说没有恶意;许叔入许、天王入成周,不能说出入都有恶意;郑忽、曹襄出逃,没有恶意;鱼石、栾盈出入,有恶意。那么这种说法就不通了。季本说:宋人执祭仲,突归于郑,那么突从宋国回来是显而易见的,文字简省而意义完备】
郑忽出奔卫国【这是记载出奔的开始】
《公羊传》【忽为什么称名?《春秋》中伯、子、男是一样的,措辞没有贬损】
《谷梁传》【郑忽,是世子忽。称名,是因为失掉了国家】
胡安国《春秋传》【忽以国为氏,是正统;出奔而称名,是因为不能做君主】
集说【何休说:“已经安葬称子,把伯、子、男合为一个措辞,没有贬损,都跟随子。忽称子,那么与诸侯改伯从子的措辞相同于成君,没有贬损,所以称名。”陆淳说:“不称子,是责备他不能继承先君。”刘敞说:“这是郑子,为什么称名?是贬斥。为什么贬斥?忽不像儿子。忽不像儿子是什么意思?远离君子,亲近小人,不能与贤者谋划大事,权臣专断命令,放逐了五代,扰乱郑国的人,是忽失去了做儿子的道理。”苏辙说:“郑忽,是未逾年的君主。未逾年的君主称子,不称子是什么意思?是不能做君主。国人不依附,大国不援助,以至于出奔,大概未曾做过君主,所以不说子。”程颐说:“忽以国为氏,是正统。不能拥有其位,所以不称爵位。”叶梦得说:“为什么不书爵位?是未逾年。未逾年为什么不称子?是不周全于丧礼。为什么称名?是区别两位君主。一年不可以有两位君主,所以未逾年的君主,未安葬都不以爵位出现,国内称子,如子般、子野卒,国外称子,如宋襄公以《宋子》在葵丘会盟,陈怀公以《陈子》在召陵会盟是也。未逾年虽然已经安葬,国内也称子不称名,子赤卒称子卒,国外也称子,如卫成公以《卫子》在洮会盟是也。旷年不可以没有君主,所以逾年的君主,安葬后称爵位,如郑厉公以《郑伯》在武父会盟是也。虽然未安葬也称爵位,如卫惠公以《卫侯》与诸侯及鲁国作战,宋共公以《宋公》与诸侯伐郑是也。未逾年而有事于诸侯,不周全于丧礼而用吉礼,则称爵位以见贬斥,如齐顷公以《齐侯》派国佐来聘,郑悼公以《郑伯》伐许,邾隐公以《邾子》在拔地会盟是也。未逾年见迫逐,不周全于丧礼而出奔,则剥夺其子称以见贬斥,郑忽出奔卫国是也。逾年见迫逐,不周全于丧礼而出奔,则剥夺其爵位以见贬斥,曹羁出奔陈,莒展舆出奔吴是也。”陈傅良说:“郑忽是什么?是不能做儿子。身为嫡嗣,而废立由权臣决定,不可以说儿子了。所以书奔,开始于此。”李廉说:“经文书君奔而称名的有三个,郑忽、曹羁、莒展舆。赵子曰:‘忽、羁不书爵位,是说不能继承先君。展舆虽然逾年还不书爵位,是因为罪大。’又说:‘突篡位四年而出奔,昭公以桓公十五年入国,其秋突因栎人杀檀伯而……’”】入栎,凭借强都来窥视郑国。诸侯在袲地会盟,又在曹地会盟,
以纳之而弗克。然突固分国以居矣。十七年,高渠弥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十八年,齐人杀子亹,祭仲逆子仪于陈而立之。庄十四年,突自栎侵郑,傅瑕杀子仪及其二子而纳焉。于是郑国之祸稍息。四公子之事多不见经,故具于此】
译因为接纳了他却未能成功。然而突确实已经分得封地而居住了。十七年,高渠弥杀害了昭公,拥立公子亹。十八年,齐国人杀死了子亹,祭仲从陈国迎接子仪回来并拥立他。庄公十四年,突从栎邑入侵郑国,傅瑕杀死了子仪和他的两个儿子,迎立突回国。从此郑国的祸乱稍微平息。四位公子的事迹大多没有记载在经文中,所以在这里详细列出】
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折杜注地阙】
公羊【柔者何?吾大夫之未命者也】
集说【杜氏预曰:「柔,鲁大夫,未赐族者。」孔氏颖达曰:「以柔不称族,与无骇相类,是无族可称,知其未赐族也。」孙氏复曰:「柔不氏,内大夫之未命者。蔡叔,蔡侯弟也。案诸侯母弟未命为大夫者皆字,此年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十五年许叔入于许,十七年蔡季自陈归于蔡,庄三年纪季以酅入于齐之类是也。」叶氏梦得曰:「凡诸侯兄弟,尊之则称公子,故大夫三命以氏见,公子之尊视大夫,亦三命而后氏也;亲之则称兄弟,故或奔亡而责以恩,或盟聘而讥以私,则称兄弟也。其不以公子、兄弟见者,惟许叔、纪季、蔡季与此而四耳。」陈氏傅良曰:「柔者何以?大夫防诸侯盟于是始也,故贬之。至公子结不贬矣。」吕氏大圭曰:「以大夫与诸侯盟,此不待贬絶而自见者也。故内大夫帅师自无骇始,内大夫与诸侯盟自柔始。」李氏廉曰:「案陆氏例,诸侯兄弟以国连字者,有蔡叔、许叔、蔡季、纪季,皆国而字之,言与君一体也。是以蔡叔为蔡侯之弟矣,而谷梁、杜氏皆以为蔡大夫未命,故名而不氏,此未可知,恐陆氏是。又曰:经书内大夫盟外诸侯,九始于此。」季氏本曰:「宋庄弑立,本倚郑庄,然得国以来,为郑所抑,诸侯防盟不得与焉,其积忿久矣。故郑庄卒,即挟突以乱郑,将谓突立必助已也,而郑之羣臣犹足拒宋,突为众议所廹即絶宋交。宋庄不得志于郑,故合三国以为盟,将为图郑之计矣。是盟也,宋为主,鲁使大夫往,既而五防桓公欲坚鲁之志也。盖郑、齐为党,宋得鲁,则齐兵不敢拟其后,而宋可专意向郑耳。此折之盟,所以为宋公志与】
公防宋公于夫钟【钟公作童,夫钟杜注郕地,今在山东兖州府宁阳县盛乡城,春秋郕国,其北有夫钟里】
冬十有二月,公防宋公于阚【阚,杜注:鲁地,东平须昌县东南。今山东兖州府汶上县西有阚亭,在南旺湖中】
胡传【臣与宋公盟于折,君与宋公防于夫钟、于阚、于虚、于▯,皆存而不削,何其辞费也?曰:「盟者,《春秋》所恶,而屡盟以长乱;防者,诸侯所不得,而数防以厚疑。圣人皆存而不削,于以见屡盟而卒叛,数防而卒离,其事可谓着明矣。是故《春秋》之志,在于天下为公,讲信修睦,不以防盟为可恃也】
集说【高氏闶曰:「公憾郑忽,而欲定突,是以不惮屈辱,力为郑请。宋亦数与公防,皆非为国为民,其罪均耳。」家氏▯翁曰:「二年之间,两盟四防,惟宋之故。春秋书盟防,未有若是频数者也。」季氏本曰:「宋欲结鲁,雠郑也,必桓公怀疑,故坚其志耳。」卓氏尔康曰:「宋、鲁皆助突者,折以下三盟,皆宋庄结鲁争郑之计,屡盟而厚疑,胡氏之言是也。是时郑党于齐,宋非制齐难以图郑,而鲁方有战郎之怨于齐,陈、蔡亦有积怨深恨于郑,故折之防,宋欲得鲁为应,以防齐之议其后也。」张氏溥曰:「恶曹之盟,齐、衞、郑为郎之战谋鲁,而固党也,宋亦与焉,经不书,左云阙也。及观柔盟于折,公防于夫钟、于阚,鲁君臣于宋独亲,然则恶曹之盟,宋果不与,未可知也。参盟莫甚于恶曹,屡盟莫甚于鲁、宋,盟并无善焉】
【辛桓王二已十年】十有二年【齐僖三十一年、晋缗五年、衞宣十九年、蔡桓十五年、郑厉公突元年、曹庄二年、陈厉七年、杞靖四年、宋庄十年、秦出子四年、楚武四十一年】
春正月
集说【黄氏震曰:「书春正月,以存四时之始】
夏六月壬寅,公防杞侯、莒子盟于曲池【杞《公》《谷》作纪,曲池《公》作殴蛇。曲池,杜注:鲁地,鲁国汶阳县北有曲水亭,今在曲阜县东北四十里,源出石门山】
集说【程子曰:「杞侯皆当作纪。隐二年纪、莒盟于密,是时纪谋齐难,故鲁桓与之盟,莒以援之耳。」家氏▯翁曰:「公、谷以杞为纪,是也。隐公二年盟于密,左氏注莒、鲁有怨,纪侯既昏于鲁,使大夫盟莒以和解
译鲁大夫柔在折地同宋公、陈侯、蔡叔结盟。【折地,杜预注:地点不详】
《公羊传》:【柔是谁?是鲁国尚未受命赐族的大夫】
集说:【杜预说:“柔是鲁国大夫,尚未被赐族。”孔颖达说:“因为柔不称族,与无骇类似,是没有族可以称的,由此可知他尚未被赐族。”孙复说:“柔不称氏,是鲁国内大夫中尚未受命的人。蔡叔,是蔡侯的弟弟。查考诸侯的母弟,未受命为大夫的都称字,这一年柔在折地同宋公、陈侯、蔡叔结盟,十五年许叔进入许国,十七年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庄公三年纪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这类情况都是如此。”叶梦得说:“凡是诸侯的兄弟,尊重他们就称公子,所以大夫三命之后才称氏,公子的尊贵比照大夫,也是三命之后才称氏;亲近他们就称兄弟,所以有时因奔亡而责备以恩义,有时因盟聘而讥讽以私情,就称兄弟。那些既不称公子也不称兄弟的,只有许叔、纪季、蔡季和这柔四人罢了。”陈傅良说:“柔为什么这样称呼?因为大夫与诸侯结盟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贬斥他。到了公子结就不贬斥了。”吕大圭说:“大夫与诸侯结盟,这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能自己显现出来。所以鲁国内大夫率领军队是从无骇开始的,鲁国内大夫与诸侯结盟是从柔开始的。”李廉说:“查考陆氏条例,诸侯兄弟以国名连缀字的,有蔡叔、许叔、蔡季、纪季,都是国名连缀字,说他们与国君是一体的。因此蔡叔是蔡侯的弟弟,而《谷梁传》、杜预都认为是蔡国大夫未受命,所以称名而不称氏,这还不可知,恐怕陆氏是对的。又说:经书记载鲁国内大夫与外国诸侯结盟,九次开始于这里。”季本说:“宋庄公弑君自立,本来倚仗郑庄公,然而取得国家以来,被郑国压制,诸侯的防盟不能参与,他积怨很久了。所以郑庄公死后,就挟持突来扰乱郑国,认为突立了必定帮助自己,而郑国的群臣还足以抵抗宋国,突被众议所迫就断绝了与宋国的交往。宋庄公在郑国不得志,所以联合三国来结盟,将要作为图谋郑国的计策。这次结盟,宋国是主盟者,鲁国派大夫前往,后来五次防盟桓公想要坚定鲁国的志向。大概郑国、齐国结为党羽,宋国得到鲁国,那么齐国的军队不敢窥伺其后,而宋国可以专心一意对付郑国了。这折地的结盟,所以是宋公的志向】
桓公在夫钟同宋公相会。【钟,《公羊传》作童,夫钟,杜预注:郕地,现在在山东兖州府宁阳县盛乡城,春秋时的郕国,其北有夫钟里】
冬季十二月,桓公在阚同宋公相会。【阚,杜预注:鲁地,东平须昌县东南。现在山东兖州府汶上县西有阚亭,在南旺湖中】
胡传:【臣子与宋公在折地结盟,国君与宋公在夫钟、在阚、在虚、在〇相会,都保留而不删削,为什么言辞如此繁费呢?回答说:“结盟,是《春秋》所厌恶的,而屡次结盟以助长祸乱;相会,是诸侯所不应做的,而多次相会以加深猜疑。圣人都保留而不删削,以此来显示屡次结盟最终背叛,多次相会最终离散,这件事可以说是显著明白了。所以《春秋》的宗旨,在于天下为公,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不认为相会结盟是可以依赖的】
集说:【高闶说:“桓公怨恨郑忽,而想要安定突,所以不惮屈辱,极力为郑国请求。宋国也多次与桓公相会,都不是为了国家人民,他们的罪过相等。”家铉翁说:“两年之间,两次结盟四次相会,都是因为宋国的缘故。《春秋》记载盟会,没有像这样频繁的。”季本说:“宋国想要结交鲁国,仇视郑国,必定桓公存有疑虑,所以坚定他的志向罢了。”卓尔康说:“宋国、鲁国都是帮助突的,折地以下三次结盟,都是宋庄结交鲁国争夺郑国的计策,屡次结盟而加深猜疑,胡氏的话是对的。这时郑国党附齐国,宋国如果不制服齐国难以图谋郑国,而鲁国正有战郎的怨恨于齐国,陈国、蔡国也有积怨深恨于郑国,所以折地的相会,宋国想要得到鲁国作为应援,以防备齐国议论其后。”张溥说:“厌恶恶曹的结盟,齐国、卫国、郑国为战郎之谋鲁国,而巩固党羽,宋国也参与了,经书不记载,左氏说是缺漏。等到看柔在折地结盟,桓公在夫钟、在阚相会,鲁君臣对宋国特别亲近,那么厌恶恶曹的结盟,宋国果然不参与,还不可知。参预结盟没有超过恶曹的,屡次结盟没有超过鲁、宋的,结盟并没有好的】
【辛桓王二已十年】十二年【齐僖公三十一年、晋缗公五年、卫宣公十九年、蔡桓公十五年、郑厉公突元年、曹庄公二年、陈厉公七年、杞靖公四年、宋庄公十年、秦出子四年、楚武王四十一年】
春季正月
集说:【黄震说:“记载春正月,以保存四季的开始】
夏季六月壬寅日,桓公在曲池同杞侯、莒子结盟。【杞,《公羊传》《谷梁传》作纪,曲池,《公羊传》作殴蛇。曲池,杜预注:鲁地,鲁国汶阳县北有曲水亭,现在在曲阜县东北四十里,源出石门山】
集说:【程颐说:“杞侯都应当作纪。隐公二年纪、莒在密地结盟,这时纪国谋划对付齐国的危难,所以鲁桓公与他结盟,莒国来援助他罢了。”家铉翁说:“《公羊传》《谷梁传》以杞为纪,是对的。隐公二年盟于密,左氏注莒、鲁有怨,纪侯已经与鲁国通婚,派大夫与莒国结盟来和解
之。纪、莒以鲁故而为盟,有自来矣。」吴氏澂曰:「纪为齐难,危急甚矣。鲁桓切切为纪谋,故屡防焉,而大国无与同心者。此防也,仅能与小弱之莒偕,其不能为助,而无救于纪之亡也,盖可知矣。」俞氏皋曰:「书防而纪先,序纪为主也。」湛氏若水曰:「纪谋齐难,不能自达于天子。为鲁桓者,当为之请于天子,明下禁令,各守封疆。而齐不服从王命,则当告于天子,防于连帅而伐之。何为防之纷纷,而无益于救纪也?故《春秋》书之,以着其非】
译这样。纪国和莒国因为鲁国的缘故而结盟,是有所本源的。」吴氏澂说:「纪国遭受齐国的祸难,形势非常危急。鲁桓公深切地为纪国谋划,所以屡次在防地设防,然而大国中没有与他同心协力的人。这次在防地设防,仅仅能和小弱的莒国同行,它不能提供援助,对纪国的灭亡无法挽救,大概是可以预知的了。」俞氏皋说:「经文记载防地而纪国在前,是表明纪国是主体。」湛氏若水说:「纪国谋划应对齐国的祸难,不能直接上达于天子。身为鲁桓公,应当为纪国向天子请求,明确下达禁令,各国各自坚守封疆。如果齐国不服从王命,就应当向天子报告,在连帅的防地设防并讨伐它。为什么在防地设防如此纷扰,却对救助纪国没有益处呢?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以彰显其错误。」
秋七月丁亥,公防宋公、燕人盟于谷丘【谷丘杜注宋地今在山东兖州府曹州北三十里】
左传【公欲平宋郑,秋,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丘】
【句渎之丘,杜注即谷丘也。汉济隂郡有句阳县,应劭曰:「即句渎之丘。」今其地名句阳店】
集说【杜氏预曰:「燕人,南燕大夫。」孙氏觉曰:「入春秋来,燕未尝见于经,惟此与十三年始见而称燕人。昭三年书北燕伯欵出奔齐,言北燕,则亦有南燕也。北燕限于山戎,自庄二十八年齐桓伐山戎之后,始为燕开路,得通中国。是于此谷丘之盟,北燕犹为山戎所隔,杜预解之曰南燕大夫,是也。」赵氏鹏飞曰:「南燕也,黄帝之后。入春秋,盖未与诸侯通,于此首与宋、鲁盟。宋、鲁之盟,为郑谋也。宋不义而鲁不信,两无可从者。至十三年,乃遂从宋与鲁、郑战。小国兵力有限,而从不义之役,兵败之后,不复见于经,不知为何国所灭。」吴氏▯曰:「左氏以为鲁欲平宋、郑。然此盟必是鲁、宋、燕三国别有他事相要约,非为郑赂之事盟也。因是盟与宋公相见,而为郑致请焉耳。」黄氏正宪曰:「去年宋与鲁、陈、蔡为盟,今又与燕盟,将以断齐、郑之道也。左氏乃云公欲平宋、郑,何也?盖是时齐、郑为党,齐谋吞纪,桓公欲援之而不可得。其欲乎郑于宋者,意欲图郑背齐合鲁,而隂援纪也,计亦巧矣】
八月壬辰陈侯跃卒
集说【杜氏预曰:「厉公也。十一年与鲁大夫盟于折,不书葬,鲁不防也。壬辰,七月二十三日。书于八月,从赴。」孔氏颖达曰:「跃为厉公,《世本》文也。庄二十二年传曰:『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五父即佗。六年杀佗而厉公立也。《陈世家》以佗与五父为二人,言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大子免而立佗,是为厉公。立七年,大子免之三弟跃、林、杵臼共弑厉公而跃立,是为利公。利公立五月卒,林立,是为庄公。案传五父、佗一人,而《世家》以为二人。案经蔡人杀佗在桓公卒之明年,不得为佗立七年也。佗以六年见杀,跃以此年始卒,不得为跃立五月也。既以佗为厉公,又妄称跃为利公。《世本》本无利公,皆是马迁妄说也。壬辰是七月二十三日,上有七月,书于八月之下,如此类者,注皆谓之日误。今云从赴者,以其终不可通,盖欲两解故也。」张氏洽曰:「去年与柔盟于折,不书葬,鲁不防不恤同盟也。」家氏▯翁曰:「《左传》谓蔡人杀陈佗而立厉公,厉公即跃。《公羊》何氏以跃为佗子,故削其葬,疑佗子未必为君】
公防宋公于虚【虚,去鱼反。公作郯。虚,杜注宋地,疑在睢州境】
冬十有一月,公防宋公于▯【▯杜注宋地疑在睢州境】
左传【宋成未可知也,故又防于虚,冬又防于▯】
集说【高氏闶曰:「公委宗社人民而五出与宋防,诸侯临涖一国之民,民不可一日不治,则国不可一日去之。故先王之法,诸侯无故不得出其四境,朝事天子则出境,天子巡狩则出境,方伯率诸侯以征伐则出境,若无事而出境则诛。」叶氏梦得曰:「公始以柔防宋,未几复自防于夫钟、于阚、于谷丘。夫钟,郕地;阚,鲁地;谷丘,宋地也。及是复防于虚、于▯,皆宋地,而公即之。盖自隐公以来,我之相与为厚薄者,惟宋与郑。党郑则伐宋,善宋则伐郑,孰有立国如是而可久者乎?暴戾则无亲,失道则寡援,君子是以知桓公之不终也。」汪氏克寛曰:「桓公屡至宋地,强宋公之从而不已,固为屈辱。然二盟四防,皆以防宋为词,则是宋公有志于防盟矣。盖宋之所以防鲁者,将以求赂于郑;而鲁之所以防宋者,将以为郑免其赂,是以卒不能降心以相从也。鲁桓憾忽于郎之战,幸郑庄之卒,欲求好于厉公而以恩结之。厉公簒忽,特欲反忽之所为,而求善于鲁,以为之援耳。」黄氏正宪曰:「案折阚夫钟之防,是宋欲亲鲁伐郑,故数防于鲁地,宋为主也。此▯虚之防,是鲁欲平宋郑,宋不受平,故数防于宋地,鲁为主也】
【案自折以下,鲁与宋
译秋季七月丁亥日,鲁桓公与宋公、燕人在谷丘结盟。【谷丘,杜预注:宋国之地,今在山东兖州府曹州以北三十里处。】
《左传》记载:【鲁桓公想要调停宋国与郑国的关系,秋季,鲁桓公与宋公在句渎之丘结盟。】
【句渎之丘,杜预注:就是谷丘。汉代济隂郡有句阳县,应劭说:“就是句渎之丘。”现在那地方名叫句阳店。】
集说:【杜预说:“燕人,是南燕的大夫。”孙觉说:“进入春秋时期以来,燕国未曾出现在经文中,只有这次和十三年才出现并称燕人。昭公三年记载北燕伯欉出逃到齐国,称北燕,那么也有南燕。北燕被山戎阻隔,自从庄公二十八年齐桓公讨伐山戎之后,才开始为燕国开辟道路,得以与中原相通。因此在这次谷丘之盟时,北燕仍被山戎阻隔,杜预解释说是南燕大夫,是正确的。”赵鹏飞说:“是南燕,黄帝的后裔。进入春秋时期,大概未曾与诸侯交往,在这里首次与宋、鲁结盟。宋、鲁结盟,是为了郑国谋划。宋国不义而鲁国不信,两者都不可追随。到了十三年,于是便追随宋国与鲁、郑交战。小国兵力有限,却追随不义的战争,兵败之后,不再出现在经文中,不知被哪个国家所灭。”吴〇说:“《左传》认为鲁国想要调停宋、郑。然而这次结盟必定是鲁、宋、燕三国另有其他事情相约,并非为了郑国贿赂之事而结盟。因为这次结盟与宋公相见,从而为郑国致意请求罢了。”黄正宪说:“去年宋国与鲁、陈、蔡结盟,现在又与燕国结盟,将要断绝齐、郑之间的道路。《左传》却说鲁公想要调停宋、郑,为什么呢?大概当时齐、郑结为党羽,齐国谋划吞并纪国,桓公想要援助却做不到。他想要让郑国在宋国那里,意图图谋郑国背离齐国而联合鲁国,从而暗中援助纪国,计谋也很巧妙。】
八月壬辰日,陈侯跃去世。
集说:【杜预说:“是厉公。十一年与鲁国大夫在折地结盟,不记载葬礼,是鲁国没有前往吊唁。壬辰,是七月二十三日。记载在八月,是跟随讣告。”孔颖达说:“跃是厉公,这是《世本》的文字。庄公二十二年传文说:‘陈厉公,是蔡国人所立,所以蔡人杀了五父而立他。’五父就是佗。六年杀了佗而厉公即位。《陈世家》把佗与五父当作两个人,说蔡人为佗杀了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这就是厉公。立了七年,太子免的三个弟弟跃、林、杵臼共同弑杀厉公而跃即位,这就是利公。利公即位五个月去世,林立,这就是庄公。考察传文五父、佗是一人,而《世家》认为是两人。考察经文蔡人杀佗在桓公去世的次年,不能说是佗立了七年。佗在六年被杀,跃在这一年去世,不能说是跃立了五个月。既然把佗当作厉公,又妄称跃为利公。《世本》本来没有利公,都是司马迁的妄说。壬辰是七月二十三日,上面有七月,却记载在八月之下,像这类情况,注疏都说是日期错误。现在说跟随讣告,是因为终究无法通顺,大概想要两解的缘故。”张洽说:“去年与柔在折地结盟,不记载葬礼,是鲁国没有前往吊唁,不体恤同盟。”家〇翁说:“《左传》说蔡人杀陈佗而立厉公,厉公就是跃。《公羊》何休认为跃是佗的儿子,所以删去葬礼,怀疑佗的儿子未必是君主。”
鲁桓公与宋公在虚地相会。【虚,音去鱼。公作郯。虚,杜预注:宋国之地,疑在睢州境内。】
冬季十一月,鲁桓公与宋公在〇地相会。【〇,杜预注:宋国之地,疑在睢州境内。】
《左传》记载:【宋国是否讲和还不可知,所以又在虚地相会,冬季又在〇地相会。】
集说:【高闶说:“鲁公舍弃宗庙社稷和人民而五次出访与宋公相会,诸侯治理一国的人民,人民不可一日不治理,那么国家不可一日离开。所以先王的法令,诸侯没有缘故不得走出四境,朝见天子则出境,天子巡狩则出境,方伯率领诸侯征伐则出境,如果没有事而出境则诛杀。”叶梦得说:“鲁公起初以柔与宋公相会,不久又自行在夫钟、在阚、在谷丘相会。夫钟,是郕地;阚,是鲁地;谷丘,是宋地。到这里又在虚、在〇相会,都是宋地,而鲁公前往。大概自隐公以来,与我们关系厚薄的,只有宋与郑。偏袒郑国就讨伐宋国,与宋国友好就讨伐郑国,哪有像这样立国而能长久的?暴戾就没有亲近的人,失道就缺少援助,君子因此知道桓公不能善终。”汪克宽说:“桓公屡次到宋国之地,强迫宋公顺从而不停止,固然是一种屈辱。然而两次结盟四次相会,都以与宋公相会为借口,那么是宋公有志于相会结盟了。大概宋国之所以与鲁国相会,是为了向郑国求取贿赂;而鲁国之所以与宋国相会,是为了替郑国免除贿赂,所以最终不能降心顺从。鲁桓公怨恨忽在郎之战中的行为,庆幸郑庄公去世,想要与厉公交好而以恩惠结交他。厉公篡夺忽的位置,特别想要反对忽的做法,而与鲁国交好,作为自己的援助。”黄正宪说:“考察折、阚、夫钟的相会,是宋国想要亲近鲁国讨伐郑国,所以多次在鲁地相会,宋国是主导。这〇、虚的相会,是鲁国想要调停宋、郑,宋国不接受调停,所以多次在宋地相会,鲁国是主导。”
【考察自折以下,鲁与宋
四防、二盟,有以为鲁志者,左氏所谓欲平宋郑也;有以为宋志者,谷梁所谓防者外为志也。二说不同,惟黄氏正宪谓始则宋欲亲鲁,继则鲁欲为宋平郑,引宋、鲁地名以为证,于情事为近】
译四防、二盟,有人认为是鲁国的意图,即《左传》所说的想要调停宋国与郑国的关系;有人认为是宋国的意图,即《谷梁传》所说的“防”是对外表示意图。两种说法不同,只有黄氏正宪认为,起初是宋国想要亲近鲁国,随后是鲁国想要为宋国调停郑国,并引用宋国、鲁国的地名作为证据,这在情理和事实上是较为接近的。
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武父,杜注:郑地,陈留济阳县东北有武父城。《水经注》:济阳县故武父城也。今在直隶大名府东明县西南,与河南开封府兰阳县接界】
左传【宋公辞平,故与郑伯盟于武父】
集说【苏氏辙曰:「郑伯,突也。突簒其兄而立,春秋以君许之,何也?诸侯虽以簒得,苟能和其民而亲诸侯,内外君之,则以君书之,不没其实也。虽君而实簒,虽簒而实君,皆因其实而已,不然则否,不能君也。衞州吁、陈佗是也。」许氏翰曰:「王迹既熄,霸统未兴,诸侯自擅,无所禀命。观隐十年,见兵革之乱也;桓十一年、十二年,见盟防之乱也。霸统兴而诸侯有所一,无复此乱矣,是以君子不得已而与桓、文。」张氏洽曰:「与人交之道,忠信诚慤本乎中,则有不期合而合者;其人非有是心,则其相与也不过以利合,而一旦争小利,则相视忽如雠敌然。桓公之见弃于宋而盟郑,其离合正如是。春秋详书之,以见王政不行,诸侯放恣,鲁桓、宋庄、郑厉皆以簒国而立,交相盟防,纷纷离合,惟利是视,烦盟渎信,祗以长乱,王法之所必诛也。」吕氏大圭曰:「突簒而书爵者,诸侯虽以簒得国,苟其大臣君之,其国人君之,诸侯亦与之防盟,春秋从】
【而君之从其实也。赵氏鹏飞曰:「自突之入郑,四防两盟,皆为郑谋而已。使宋、郑可平,一盟足矣,何以多为?今屡盟数防,而宋不肯平,可以已矣。乃寒前日之盟,背前日之防,盟郑突而谋伐焉,故详书防宋,一书防郑,以着允之恶。」家氏▯翁曰:「与齐、衞伐鲁,战于郎者,忽也。突簒忽者也,故善于鲁。自是鲁、郑遂合。」程氏端学曰:「鲁桓与宋两盟四防,不浃旬而背之,以盟郑,反覆如是,比事而观,其义自见。」季氏本曰:「郑伯,即突也。此盟,郑求于鲁也。鲁与宋合,而宋无鲁规,则郑受其害矣。然郑非许以弃齐,则鲁亦必不背宋。鲁与郑合,而郑亦援纪矣。桓公为纪之心,此亦可见】
丙戌衞侯晋卒
集说【孔氏颖达曰:「春秋之中,惟此重书日。其余亦应有一日两事,各书日名,但更无其日,不可复知。计赴告之体,本应皆以日告,史官书策,复应各书其日。仲尼书经,不以日月褒贬,或略或详,非此所急,故日月详略,皆依旧文。此重书丙戌,以旧史所重,故因史成文尔。」孙氏复曰:「再言丙戌,羡文也。此盟与卒同日尔。且经未有一日而再书者,此羡文可知。」刘氏敞曰:「曷为再日?春秋故史也,有所不革。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孙氏觉曰:「丙戌之日,再见于经者,误文耳。谷梁以为决日义也。案春秋不以日月为例,有书之者,但因旧史而详略之耳。谷梁谓之决日,非也。」黄氏震曰:「再书丙戌,国史成文也。」郑夹漈曰:「丙戌,一日也,不应再书丙戌,非后申则前子。」邵氏宝曰:「日同而地异,故两书焉。即书者,纪事之职;追书者,承赴之体也】
十有二月,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
左传【遂帅师而伐宋,战焉。宋无信也。君子曰:『苟信不继,盟无益也。《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无信也】公羊【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
谷梁【于伐与战,败也。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
胡传【既书『伐宋』,又书『战于宋』者,责赂于郑而无厌,屡盟于鲁而无信者,宋也。二国声其罪以致讨,故书曰『伐』。夫宋人之罪,则固可伐矣。然取其赂以立督者,鲁桓也;资其力以簒国者,郑突也。无诸己,然后可以非诸人。春秋之义,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易乱也,故又书曰『战于宋』。来战者,罪在彼,战于郎是也;往战者,罪在内,战于宋是也】
集说【啖氏助曰:「谷梁曰:『不言与郑战,耻不和也。』不知省文之义,故云尔。」孙氏复曰:「此公及郑伯伐宋也。不言公者,讳之也。地以宋,则宋与战可知也。不出主名者,不与公及郑伯伐宋也,
译丙戌日,鲁桓公与郑伯在武父结盟。武父,杜预注:郑国的地方,陈留济阳县东北有武父城。《水经注》说:济阳县故城就是武父城。现在位于直隶大名府东明县西南,与河南开封府兰阳县接壤。
《左传》说:宋公推辞讲和,所以鲁桓公与郑伯在武父结盟。
《集说》中苏辙说:“郑伯,就是郑突。郑突篡夺了他哥哥的君位而自立,《春秋》以国君的名义许给他,为什么呢?诸侯虽然以篡夺得到君位,如果能使百姓和睦并亲近诸侯,内外都把他当作国君,那么就以国君的名义书写,不掩盖他的实际情况。虽然是国君但实际是篡位者,虽然是篡位者但实际是国君,都依据他的实际情况罢了,不然就不行,不能把他当作国君。卫国州吁、陈佗就是这样。”许翰说:“王道的踪迹已经熄灭,霸主的统绪尚未兴起,诸侯各自专断,没有听从的命令。看隐公十年,可见兵革的混乱;桓公十一年、十二年,可见盟防的混乱。霸主的统绪兴起而诸侯有所统一,不再有这种混乱了,所以君子不得已而与桓公、文公合作。”张洽说:“与人交往的道理,忠信诚慤发自内心,就有不期望相合而相合的;那人没有这种心,那么他们的相处也不过是以利益相合,而一旦争夺小利,就互相看待如同仇敌一样。桓公被宋国背弃而与郑国结盟,他的离合正是这样。《春秋》详细记载,以显示王政不行,诸侯放纵,鲁桓、宋庄、郑厉都以篡国而立,互相盟防,纷纷离合,只看利益,频繁结盟亵渎信用,只助长混乱,是王法所必诛的。”吕大圭说:“郑突篡位而书写爵位,诸侯虽然以篡夺得到国家,如果他的大臣把他当作国君,他的国人把他当作国君,诸侯也与他盟防,《春秋》顺从”
“而把他当作国君,是顺从他的实际情况。赵鹏飞说:‘自从郑突进入郑国,四次盟防两次结盟,都是为了郑国的谋划罢了。如果宋、郑可以讲和,一次结盟就够了,为什么多做?现在屡次结盟多次盟防,而宋国不肯讲和,可以停止了。却违背以前的盟约,背弃以前的盟防,与郑突结盟而谋划讨伐,所以详细记载防宋,一次记载防郑,以彰显桓公的罪恶。’家铉翁说:‘与齐、卫攻打鲁国,在郎地交战的,是郑忽。郑突是篡夺郑忽的人,所以与鲁国交好。从此鲁、郑于是联合。’程端学说:‘鲁桓与宋国两次结盟四次盟防,不到十天就背弃,以与郑国结盟,反复如此,比较事情而看,其义自见。’季本说:‘郑伯,就是郑突。这次结盟,是郑国请求于鲁国的。鲁与宋联合,而宋没有鲁国的规制,那么郑国就受其害了。然而郑国如果不许诺抛弃齐国,那么鲁国也必定不会背弃宋国。鲁与郑联合,而郑国也援助纪国了。桓公为纪国的心,这也可见。’
丙戌日,卫国国君晋去世。
《集说》中孔颖达说:“《春秋》之中,只有这里重复书写日期。其余也应该有一天两件事,各书写日期,但再没有那个日期,不能再知道。计算赴告的体例,本来都应该以日期告知,史官书写简策,又应该各书写其日期。孔子书写经文,不以日月褒贬,或略或详,不是这里所急的,所以日月详略,都依照旧文。这里重复书写丙戌,因为旧史所重视,所以因史成文罢了。”孙复说:“再次说丙戌,是多余的文字。这次结盟与去世是同一天罢了。而且经文没有一天而再次书写的,这多余的文字可知。”刘敞说:“为什么再次写日期?《春秋》是旧的史书,有所不改变。孔子说:‘其事则是齐桓、晋文,其文则是史,其义则是丘窃取之了。’”孙觉说:“丙戌之日,再次出现在经文中,是错误文字罢了。《谷梁传》认为是决日之义。按《春秋》不以日月为例,有书写的,但因旧史而详略罢了。《谷梁传》称为决日,不对。”黄震说:“再次书写丙戌,是国史成文。”郑夹漈说:“丙戌,是一天,不应再次书写丙戌,不是后申就是前子。”邵宝说:“日期相同而地方不同,所以两书。即书者,是纪事的职责;追书者,是承赴的体例。”
十有二月,与郑国军队攻打宋国。丁未日,在宋国交战。
《左传》说:于是率领军队而攻打宋国,交战。宋国没有信用。君子说:‘如果信用不继续,结盟没有益处。《诗》说:‘君子屡次结盟,乱是用长。’没有信用。’《公羊传》说:这是偏战。为什么不说是军队败绩?内部不说战,说战就是败了。
《谷梁传》说:在伐与战,是败了。内部讳败,举其可道的。
《胡传》说:既书写‘伐宋’,又书写‘战于宋’,是责备索取贿赂于郑国而没有满足,屡次结盟于鲁国而没有信用的,是宋国。两国声讨其罪以致讨伐,所以书写曰‘伐’。宋人的罪,则固可伐了。然而索取贿赂以立督的,是鲁桓;资助其力以篡国的,是郑突。没有自己,然后可以非议别人。《春秋》之义,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易乱,所以又书写曰‘战于宋’。来战的,罪在彼,战于郎是;往战的,罪在内,战于宋是。
《集说》中啖助说:“《谷梁传》说:‘不说与郑国战,是耻于不和。’不知道省文的义,所以说。”孙复说:“这是公与郑伯伐宋。不说公,是讳之。地以宋,则宋与战可知。不出主名,是不与公及郑伯伐宋。”
故以鲁郑自战为文。凡公专尸其事,则讳之。此年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十七年及齐师战于奚;庄九年及齐师战于干时,之类是也。」刘氏敞曰:「孰及之?公也。战者,曷为或言公,或不言公?战而胜,则言公、言败;战而不胜,则不言公、不言败;战而敌,则言公而不言败。」高氏闶曰:「内没公而称及,郑不爵而称师,钧其罪也。」陈氏傅良曰:「此公及郑伯也,曷为前称君、后称师?略之也。战不言伐,有不与战则言伐,如僖十八年宋、曹、衞、邾伐齐,而宋及齐战是也。未始有不与战者,而亦言伐,则甚伐者也。曰『战于宋』,薄宋之罪也。」张氏洽曰:「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谓之愤兵。兵愤者败,鲁桓、郑突此役是也。」赵氏与权曰:「鲁轨弑隐,宋冯弑殇,郑突簒忽,三者皆逆贼,周有常刑,皆戮余也。故称兵为战,见王法之不行也。」黄氏震曰:「战于宋者,鲁郑深入伐之,而宋应之,故战耳。」齐氏履谦曰:「战伐不书主帅者凡九:桓二年入杞;八年伐邾;十年齐、衞、郑来战于郎;此年及郑伐宋;十七年及齐师战于奚;及宋人、衞人伐邾;庄九年及齐师战于干时;僖四年及江人、黄人伐陈;二十二年及邾人战于升陉。以上九事,内省文者三,以国与之者三,阙文者三。先书『十有一月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次书『十有二月及郑师伐宋』;先书『夏,公伐齐纳纠』,次书『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先书『春正月,公防诸侯伐楚』,次书『秋及江人、黄人伐陈』,皆一出而再有事,其不书主帅者,省文也。战于郎、于奚、于升陉,郎、奚、升陉皆鲁地,或经以来战为文,或传以疆事为解,其不书主帅者,国与之也。桓二年,】入杞。八年伐邾,十七年再伐邾,其不书主帅者,阙文也。吴氏▯曰:「宋庄贪得郑赂之多,而不许鲁桓之请,郑突遂忘宋立已之恩,与鲁结党为伐战之举。鲁桓弃屡防屡盟之好,乃与旧怨之郑兴兵以雠宋。交道之翻覆不常,在匹夫犹不可,况国君乎?」汪氏克寛曰:「桓平宋郑,不从而至于伐战;宣平郯莒,不肯而至于伐取,皆不能反已而求其本也。」李氏廉曰:「宋庄之立,以鲁、齐、陈、郑之皆有赂故也。今责赂于郑,是以已之前日望郑也。春秋书郜鼎之取,以见宋、鲁、郑之交以赂合;书武父之战,以见宋、鲁、郑之党以赂离,吁,严矣哉!」赵氏汸曰:「春秋内外恒异辞,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由外言之也。苟吾君在焉,则不得从外辞。案宋之战,左传以为宋无信,盖宋冯责赂无厌,鲁郑可以声罪而致讨也。然鲁允、郑突皆簒弑之贼,王法所当诛,何得称兵以擅伐人国乎?」胡氏安国曰:「往战者,罪在内也。」二说相兼,其义始备】
译所以用鲁国和郑国互相交战来记事。凡是国君独自承担这件事,就加以隐讳。这一年以及郑国军队攻打宋国,丁未在宋国交战;十七年以及齐国军队在奚地交战;庄公九年以及齐国军队在干时交战,这类情况就是这样。」刘敞说:「是谁与郑国交战?是国君。交战,为什么有的记载国君,有的不记载国君?交战而获胜,就记载国君、记载失败;交战而没有获胜,就不记载国君、不记载失败;交战而势均力敌,就记载国君但不记载失败。」高闶说:「国内隐去国君而称‘及’,郑国不称爵位而称‘师’,两者的罪责是相等的。」陈傅良说:「这是国君与郑伯交战,为什么前面称君主、后面称军队?是省略了。交战不称‘伐’,有不参与交战则称‘伐’,如僖公十八年宋、曹、卫、邾攻打齐国,而宋国与齐国交战就是这样。从未有不参与交战却也称‘伐’的,如果也称‘伐’,那就是严厉地讨伐了。说‘在宋国交战’,是轻视宋国的罪责。」张洽说:「因怨恨小事,不能抑制愤怒,叫做愤兵。因愤怒而用兵就会失败,鲁桓公、郑突这次战役就是这样。」赵与权说:「鲁轨弑杀隐公,宋冯弑杀殇公,郑突篡夺忽位,这三者都是逆贼,周朝有常刑,都该杀尽。所以称用兵为‘战’,表明王法不能施行。」黄震说:「在宋国交战,是因为鲁郑深入攻打宋国,而宋国应对,所以交战。」齐履谦说:「交战和讨伐不记载主帅的共有九次:桓公二年进入杞国;八年讨伐邾国;十年齐、卫、郑来郎地交战;这一年以及郑国讨伐宋国;十七年以及齐国军队在奚地交战;以及宋人、卫人讨伐邾国;庄公九年以及齐国军队在干时交战;僖公四年以及江人、黄人讨伐陈国;二十二年以及邾人在升陉交战。以上九件事,国内省略文辞的有三件,以国君名义给予的有三件,缺文的有三件。先记载‘十有一月丙戌,公在武父与郑伯盟会’,接着记载‘十有二月以及郑国军队讨伐宋国’;先记载‘夏,公讨伐齐国接纳公子纠’,接着记载‘八月庚申以及齐国军队在干时交战’;先记载‘春正月,公在武父与诸侯讨伐楚国’,接着记载‘秋以及江人、黄人讨伐陈国’,都是一次出行而再有事,其不记载主帅的,是省略文辞。在郎地、在奚地、在升陉交战,郎、奚、升陉都是鲁地,有的经文以‘来战’为文,有的传文以疆界事务为解释,其不记载主帅的,是以国君名义给予。桓公二年,进入杞国。八年讨伐邾国,十七年再次讨伐邾国,其不记载主帅的,是缺文。」吴〇说:「宋庄公贪图郑国贿赂之多,而不答应鲁桓公的请求,郑突于是忘记宋国拥立自己的恩情,与鲁国结党进行讨伐交战的举动。鲁桓公抛弃屡次防堵屡次盟好的情谊,竟然与旧怨的郑国兴兵以报复宋国。交往之道的反复无常,在普通人尚且不可,何况国君呢?」汪克宽说:「桓公平定宋郑,不听从以至于讨伐交战;宣公平定郯莒,不肯顺从而以至于讨伐夺取,都不能反省自己而寻求根本。」李廉说:「宋庄公的即位,是因为鲁、齐、陈、郑都有贿赂的缘故。现在向郑国索取贿赂,是用自己以前的期望来要求郑国。《春秋》记载郜鼎的获取,以表明宋、鲁、郑的交往因贿赂而结合;记载武父的交战,以表明宋、鲁、郑的党羽因贿赂而离散,唉,严厉啊!」赵汸说:「《春秋》内外通常辞令不同,讨伐者是客,被讨伐者是主,是从外部来说的。如果我们的国君在,就不能跟随外部的辞令。考察宋国的交战,《左传》认为宋国没有信用,大概宋冯索取贿赂没有满足,鲁郑可以声讨罪责而征讨。然而鲁允、郑突都是篡弑的贼人,王法应当诛杀,怎么能称兵擅自讨伐别人的国家呢?」胡安国说:「前往交战的,罪责在国内。」两种说法兼用,其义理才完备。
附录《左传【楚伐绞,军其南门。莫敖屈瑕曰:「绞小而轻,轻则寡谋。请无扞采樵者以诱之。」从之。绞人获三十人。明日,绞人争出,驱楚役徒于山中。楚人坐其北门,而覆诸山下,大败之,为城下之盟而还。伐绞之役,楚师分渉于彭。罗人欲伐之,使伯嘉谍之,三巡数之】
【彭杜注:彭水在新城昌魏县。《后汉志》:房陵有筑水,即彭水也。故昌魏县在今湖广郧阳府房县西南。罗杜注:熊姓国,在宜城县西山中,后徙南郡枝江县。今湖广襄阳府宜城县西二十里罗川城乃】
【罗,故国。其在岳州府平江县南三十里之罗城,与长沙府湘隂县接界者,是后徙处也。楚迁之枝江。《后汉志》:「枝江侯国,本罗国是也。」又自枝江徙长沙。今岳州府平江县南三十里有罗城,长沙府湘隂县东六十里亦有罗城,乃接境处也】
【壬桓王二午十一年】十有三年【齐僖三十二年,晋缗六年,衞恵公朔元年,蔡桓十六年,郑厉二年,曹庄三年,陈庄公林元年,杞靖五年,宋庄十一年,秦出子五年,楚武四十二年】
春
附录《左传【春,楚屈瑕伐罗,鬭伯比送之。还,谓其御曰:「莫敖必败。举趾高,心不固矣。」遂见楚子曰:「必济师。」楚子辞焉。入告夫人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徳而威莫敖以刑也。莫敖狃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必小罗。君若不镇抚,其不设备乎?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徳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楚子使赖人追之,不及。莫敖使徇于师曰:「谏者有刑。」及鄢,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两军之,大败之。莫敖缢于荒谷,羣帅囚于冶父以听刑。楚子曰:「孤之罪也。」皆免之】
【赖后汉志襃信侯国有赖亭故赖国,文献通考頼国在襃信县,元省县为镇,今在息县东北,其赖亭则在商城县南,息县、商城皆属汝宁府光州,盖地相接也。杜注在义阳随县,则去光州甚逺,不知何据。鄢,杜注鄢水在襄阳宜城县入汉。孔颖达曰:「鄢水出新城沶乡县。」今湖广襄阳府宜城县南有宜城故城,即古鄢国也。卢戎,杜注南蛮,即今中庐故城,在湖广襄阳府南漳县东五十里。荒谷,杜注楚地。荆州记州东三里有三湖,湖东有水名荒谷,今在湖广荆州府。冶父,杜注楚地。水经注荒谷东岸有冶父城,今治父城在荆州府东】
二月,公防纪侯、郑伯。已己,及齐侯、宋公、衞侯、燕人战。齐师、宋师、衞师、燕师败绩。
谷梁【其言及者,由内及之也;其曰战者,由外言之也。战称人,败称师,重众也。其不地,于纪也】胡传【左氏以为郑与宋战,公羊以为宋与鲁战,谷梁以为纪与齐战。赵匡考据经文,内兵则以纪为主而先于郑,外兵则以齐为主而先于宋,独取谷梁之说。盖齐、纪者,世雠也。齐人合三国以攻纪,鲁、郑援纪而与战。战而不地,于纪也。不然,纪惧灭亡不暇,何敢将兵越国助鲁、郑以増怨乎?齐为无道,恃强凌弱,此以纪为主,何也?彼为无道,加兵于己,必有引咎责躬之事、礼仪辨喻之文,犹不得免焉,则亦固其封疆,效死以守,上诉诸天子,下告诸方伯、连率与邻国之诸侯,其必有伸之者矣。不如是而愤然与战,岂已乱之道乎?力同度徳,动则相时。小国雠大国而幸胜焉,祸之始也。息伐郑而亡,郑胜蔡而惧,蔡大败楚而灭。今纪人不度徳,不量力,不徴词,轻与齐战,而为之援者,弑君之贼、簒国之人也。不能保其国,自此战始矣。《春秋》以纪为主,省徳相时,自治之意也】
集说【杜氏预曰:「或称人,或称师,史异辞也。」衞宣公未葬,惠公称侯以接邻国,非礼也。孔氏颖达曰:「战称将,败称师,是史防之常法也。师是将之所帅,故战则称将,败则称师,言其众师尽败,非独将身败也。」赵氏匡曰:「左云宋责赂于郑,责赂小事,止当二国自不和,无容诸侯为战也。」公羊曰:「曷为后
译附录《左传》记载:楚军攻打绞国,驻扎在绞国南门外。莫敖屈瑕说:“绞国弱小且轻敌,轻敌就缺乏谋略。请不要保护那些砍柴的人,用来引诱他们。”楚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绞国人抓获了三十个砍柴的楚人。第二天,绞国人争相出城,把楚国的役夫驱赶进山中。楚人在绞国北门外埋伏,并在山下设下伏兵,大败绞军,迫使绞国订立城下之盟后回国。在伐绞的战役中,楚军分兵渡过彭水。罗国想要攻打他们,派伯嘉去侦察,伯嘉三次巡视并统计了楚军的数量。
【彭水,杜预注:彭水在新城昌魏县。《后汉书·郡国志》:房陵有筑水,就是彭水。所以昌魏县在今湖广郧阳府房县西南。罗国,杜预注:熊姓的国家,在宜城县西山中,后来迁徙到南郡枝江县。现在湖广襄阳府宜城县西二十里的罗川城,就是罗国故地。至于岳州府平江县南三十里的罗城,与长沙府湘阴县接界的地方,是后来迁徙的处所。楚国将罗国迁到枝江。《后汉书·郡国志》:“枝江侯国,原本就是罗国。”又从枝江迁徙到长沙。现在岳州府平江县南三十里有罗城,长沙府湘阴县东六十里也有罗城,乃是两地接壤之处。】
【壬午,周桓王十一年。】十三年【齐僖公三十二年,晋缗侯六年,卫惠公朔元年,蔡桓侯十六年,郑厉公二年,曹庄公三年,陈庄公林元年,杞靖公五年,宋庄公十一年,秦出子五年,楚武王四十二年】
春季
附录《左传》记载:春天,楚国屈瑕攻打罗国,斗伯比送行。回来时,斗伯比对他的车夫说:“莫敖必定会失败。他举足高昂,心意就不稳固了。”于是斗伯比去见楚王说:“一定要增派军队。”楚王推辞了。斗伯比进去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大夫所说的不是指增派军队,而是说君主应当以诚信安抚小民,以德行教导众官,以刑罚威慑莫敖。莫敖沉溺于蒲骚之战的胜利,将要刚愎自用,必定轻视罗国。君主如果不加以镇抚,他难道不会不设防备吗?所以我说君主应当教导众人并喜好镇抚他们,召集众官并用美好的德行勉励他们,接见莫敖并告诉他上天不会轻易改变(常道)。如果不这样,难道他不知道楚军全部出发了吗?”楚王派赖人追赶莫敖,没有追上。莫敖在军中巡行宣告说:“进谏的人处以刑罚。”到达鄢水时,军队混乱地渡河,于是没有次序,而且不设防备。到达罗国时,罗国和卢戎两军夹击楚军,大败楚军。莫敖在荒谷自缢,众将领被囚禁在冶父听候刑罚。楚王说:“这是我的罪过。”于是都赦免了他们。
【赖国,《后汉书·郡国志》:褒信侯国有赖亭,是故赖国。《文献通考》:赖国在褒信县,元代省县为镇,现在在息县东北,那赖亭则在商城县南,息县、商城都属于汝宁府光州,大概两地相接。杜预注在义阳随县,则距离光州很远,不知依据什么。鄢水,杜预注:鄢水在襄阳宜城县流入汉水。孔颖达说:“鄢水出自新城沶乡县。”现在湖广襄阳府宜城县南有宜城故城,就是古鄢国。卢戎,杜预注:南蛮,即今中庐故城,在湖广襄阳府南漳县东五十里。荒谷,杜预注:楚地。《荆州记》:州东三里有三湖,湖东有水名荒谷,现在在湖广荆州府。冶父,杜预注:楚地。《水经注》:荒谷东岸有冶父城,现在冶父城在荆州府东。】
二月,鲁隐公会见纪侯、郑伯。己巳日,与齐侯、宋公、卫侯、燕人交战。齐军、宋军、卫军、燕军大败。
《谷梁传》说:“经文说‘及’,是从内部出发去接触对方;说‘战’,是从外部来说的。交战称‘人’,战败称‘师’,是重视民众。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在纪国境内。”
《胡传》说:“《左传》认为郑国与宋国交战,《公羊传》认为宋国与鲁国交战,《谷梁传》认为纪国与齐国交战。赵匡考据经文,内部出兵则以纪国为主而排在郑国之前,外部出兵则以齐国为主而排在宋国之前,唯独采纳《谷梁传》的说法。因为齐国和纪国是世仇。齐国联合三国攻打纪国,鲁国、郑国援助纪国而与齐国交战。交战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在纪国境内。否则,纪国害怕灭亡都来不及,怎敢带兵越过他国去援助鲁、郑以增加怨恨呢?齐国无道,恃强凌弱,这里以纪国为主,为什么呢?因为对方无道,对己方用兵,必定有引咎自责的事情、礼仪辩白的文书,仍然不能免除祸患,那么也应当固守疆界,效死守卫,向上申诉给天子,向下告知方伯、连率以及邻国的诸侯,必定有人为他们伸张正义。不这样做而愤然交战,难道是治理混乱的方法吗?力量相当则衡量德行,行动则观察时机。小国仇视大国而侥幸获胜,是祸患的开始。息国攻打郑国而灭亡,郑国战胜蔡国而恐惧,蔡国大败楚国而灭亡。现在纪国不衡量德行,不估量力量,不征询辞令,轻易与齐国交战,而为他们援助的,是弑君的贼人、篡国的人。不能保全国家,是从这场战争开始的。《春秋》以纪国为主,是为了省察德行、观察时机,表达自治的意思。”
《集说》说:杜预说:“有时称‘人’,有时称‘师’,是史官用词不同。”卫宣公尚未安葬,卫惠公称侯来接待邻国,是不合礼的。孔颖达说:“交战称将领,战败称军队,这是史官的常法。军队是将领所率领的,所以交战时称将领,战败时称军队,意思是全军都败了,不只是将领一人战败。”赵匡说:“《左传》说宋国向郑国索取贿赂,索取贿赂是小事,只应当两国自己不和,没有理由让诸侯为此交战。”《公羊传》说:“为什么后
日?恃外也】
【案先防而后日,成防而后战也,恃外有何义乎?又曰:「凡诸侯在丧,而有境外之事,以丧行者称子,以吉行者称爵,志恶之浅深也。」刘氏敞曰:「左氏曰:『宋多责赂于郑,郑不堪命,故以纪、鲁及齐与宋战。』不书所战,后也。非也。若宋、郑相怨,郑为此战者,郑当序纪上,宋当序齐上,何故反颠倒之乎?公虽不及其防期,而及其战期,自当没防地而举战地,今何故反没战地乎?」又曰:「郑人来修好。」案鲁、郑同好,未尝有隙,何故忽修之?是见明年防于曹,因说此耳。公羊云:「何以不地?近也。」然则郎之战非为近也,明矣,而曰郎犹可以不地,不亦诬乎?又曰:「其言战,从外也。」非也。战者,圣王所有,何故讳乎?其意以为败则言战,言战则败也。今实不败,不可言战,故云从外矣。不知凡书战而不言败绩者,乃讳败耳;书战而言败绩者,败者他国也,必言战而后见其败,何得不言?又何以为从外乎?苏氏辙曰:「先言防而后言日,既防而后战,防、战异日也。」孙氏觉曰:「春秋战必书地,此不书地者,战于纪也。纪为齐之侵削,志欲灭之,举宋、衞、燕三国之师往伐之,纪于是要鲁、郑之君以为之敌。然经不书所战之地者,以纪侯主兵而与之战,则是其战在纪也。」吕氏大圭曰:「纪以垂亡之国,而获战胜之功,此可喜也;齐以大国之威,而蓄必报之怨,甚可惧也。桓公之所以为纪谋者,既无以为固纪之道,而徒挟郑以战,幸而胜齐,必将谓可固纪矣,而不知所以促纪之亡者,在此役也。迨夫纪惧亡不给,然后为黄之盟,求以安纪,亦晚矣。」陈氏深曰:「春秋首书『公防』、『公及』,罪之也。四国之师,众若可胜也,而皆败绩,见众之不可恃也。」吴氏▯曰:「昔郑庄助齐谋纪者也,鲁桓数为郑防宋,继又同郑伐宋,郑厉徳鲁,故助鲁救纪,而反其父之所为。」李氏廉曰:「经书内外之战二十三,书败。」绩十五。书战例:左氏曰:「皆陈曰战。」胡氏曰:「两兵相接曰战。」书及例:胡氏曰:「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赵子曰:「战而言及,以主及客也。战不言及,交为主也。」书败绩例:左氏曰:「大崩曰败绩。」何氏曰:「绩,功也。」诸说皆通。季氏本曰:「齐、郑本一党也。及武父之盟,郑、鲁合,则宋、燕党于齐、衞矣。齐欲灭纪,鲁援之,故桓公与纪、郑合以与齐战。日在防后,见其以防定日,志在我也。」王氏樵曰:「纪逼于齐,郑突以责赂而怨宋,鲁主纪,因怨忽而助突,此一兵也。齐谋纪,忽尝有功于齐,故齐主之;宋以赂怨突,而忽奔衞,故衞主之,此一兵也。志各有在,相纠合为此战,非一纪能主兵也】
译“日”是依赖外部势力。
案:先设防而后定日期,完成防御而后作战,依赖外部势力有什么意义呢?
又曰:“凡是诸侯处于丧期,而有境外事务,以丧礼身份出行的称‘子’,以吉礼身份出行的称爵位,这是为了表明厌恶程度的深浅。”
刘敞说:“《左传》说:‘宋国多次向郑国索取贿赂,郑国无法承受,所以联合纪、鲁以及齐国与宋国作战。’不记载作战地点,是因为时间在后。这是不对的。如果宋、郑互相怨恨,郑国为了这件事作战,郑国应当排在纪国之上,宋国应当排在齐国之上,为什么反而颠倒了呢?桓公虽然没有赶上防御的日期,但赶上了作战的日期,自然应当省略防御地点而举出作战地点,现在为什么反而省略作战地点呢?”
又曰:“郑国人来修好。”
案:鲁、郑两国一向友好,未曾有嫌隙,为什么忽然修好?这是因为看到明年在曹地设防,所以这样说罢了。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因为距离近。”
那么郎地的作战不是因为距离近,就很明显了,却说郎地作战也可以不记载地点,这不是诬妄吗?
又曰:“说‘战’,是从外部而言。”
不对。作战,是圣王所常有的,为什么要避讳呢?
他的意思认为,战败就说“战”,说“战”就意味着战败。
现在实际上没有战败,不能说“战”,所以说从外部而言。
不知道凡是记载“战”而不说“败绩”的,才是避讳战败;记载“战”而说“败绩”的,战败的是他国,必须说“战”然后才能看出其战败,怎么能不说呢?又怎么能说是从外部而言呢?
苏辙说:“先说防御而后说日期,既已防御而后作战,防御和作战不是同一天。”
孙觉说:“《春秋》记载作战必定书写地点,这里不书写地点,是因为在纪地作战。纪国被齐国侵削,齐国志在灭掉纪国,举宋、卫、燕三国军队前往讨伐,纪国于是邀请鲁、郑两国国君作为对手。然而经文不书写作战地点,是因为纪侯主持军队与之作战,那么这场战争就在纪地。”
吕大圭说:“纪国作为即将灭亡的国家,却获得了战胜的功劳,这令人欣喜;齐国以大国的威势,而蓄积了必报的怨恨,这令人恐惧。桓公为纪国谋划,既然没有巩固纪国的办法,只是挟持郑国与之作战,侥幸战胜齐国,必将认为可以巩固纪国了,却不知道促使纪国灭亡的,就在这场战役中。等到纪国恐惧灭亡来不及,然后举行黄地的盟会,谋求安定纪国,也晚了。”
陈深说:“《春秋》首先书写‘公防’、‘公及’,是谴责他们。四国军队,众多似乎可以取胜,却都战败,可见人多不可依赖。”
吴澄说:“从前郑庄公帮助齐国谋划对付纪国,鲁桓公多次为郑国防御宋国,接着又联合郑国讨伐宋国,郑厉公怨恨鲁国,所以帮助鲁国救援纪国,而违背了他父亲的做法。”
李廉说:“经文书写内外作战共二十三次,书写‘败绩’十五次。书写‘战’的体例:《左传》说:‘双方列阵称为战。’胡安国说:‘两军交锋称为战。’书写‘及’的体例:胡安国说:‘作战而说‘及’,以主方为主。’赵岐说:‘作战而说‘及’,以主方及客方。作战不说‘及’,双方交互为主。’书写‘败绩’的体例:《左传》说:‘大崩溃称为败绩。’何休说:‘绩,是功业。’各种说法都通顺。
季本说:“齐、郑本来是一党。等到武父之盟,郑、鲁联合,那么宋、燕就依附于齐、卫了。齐国想要灭掉纪国,鲁国援助纪国,所以桓公与纪、郑联合以与齐国作战。日期在防御之后,表明以防御确定日期,志在我方。”
王樵说:“纪国被齐国逼迫,郑突因为索取贿赂而怨恨宋国,鲁国主持纪国事务,因为怨恨郑忽而帮助郑突,这是一方军队。齐国谋划对付纪国,郑忽曾经对齐国有功,所以齐国主持这一方;宋国因为贿赂怨恨郑突,而郑忽逃奔卫国,所以卫国主持这一方,这是另一方军队。志向各有所在,互相纠合进行这场战争,不是纪国一方能主持军队的。”
【案是战也,三传互异。赵氏匡独取《谷梁》,而胡氏安国、孙氏觉、吴氏▯皆因之,其说是也。郑康成谓「纪当为已」,范氏甯引之以驳《谷梁》,则凿矣】
三月葬衞宣公
胡传【葬自内录也。既与衞人战,曷为葬宣公?怨不弃义,怒不废礼,是知古人以葬为重也。礼:丧在殡,孤无外事。衞宣未葬,朔乃即戎,已为失礼,又不称子,是以吉服从金革之事,其为恶大矣。凡此类,据事直书,年月具存,而恶自见也】
集说【刘氏敞曰:「君子怨不弃义,怒不废礼,恶不忘亲。」陈氏傅良曰:「凡君在丧,恒称子。衞宣公未葬,则其称衞侯,何?不以居丧之礼出也。」家氏▯翁曰:「衞宣公未葬,而嗣子朔从诸侯及鲁、纪、郑战,败绩而归,乃葬其亲,甚矣衞朔之不仁也!《春秋》不书衞子,而以爵书,絶之于名教也。衞宣行同犬彘,教之行于家者可知,是不足深责,而《春秋》垂法后世,不容无责也。」吴氏▯曰:「二月己巳之战,齐、纪为敌怨,衞助齐灭纪,鲁为纪御,齐鲁、衞非敌怨也,故不废防葬之礼。」汪氏克寛曰:「《春秋》在丧而出预防盟、征伐及遣使邻国者有十:此年衞惠防战,纪僖九年宋襄防葵丘,二十五年衞成防洮,二十八年陈共防温,三十三年晋襄败秦师于殽,宣十年齐顷使国佐聘,成三年宋共、衞定伐郑,四年郑悼伐许,定四年陈怀防召陵、侵楚,是也。然宋襄、衞成、陈共、怀皆称子,则见其未易吉服,其罪犹可末减。此年衞惠称爵防战,则以吉服从戎,其罪益甚矣。然战纪非朔主兵,故直书而恶自见;晋襄败秦,则忘亲背惠,墨衰绖而以诈取胜,视朔尤甚,故不称爵而以微者纪之;宋共、衞定未葬而已越葬期,齐顷、郑悼虽已葬而未逾年,但直书而罪恶着矣】
夏大水
集说【高氏闶曰:「自尧有洪水之患,使禹治之。禹疆理天下,正其经界,有畎、有浍、有沟、有洫、有川、有遂,遂无水患,但有其利。故年之丰凶,一系农力,水旱不能为之害。或天时久雨,则由畎注浍,由浍注沟,由沟注洫,由洫入川,由川入遂,以次疏导入河、入江,终至于海,盖以决而不为灾也。或天时久旱,则于沟、洫、川、遂之间递引其水以为灌溉,又得其利焉。春秋之时,暴君污吏坏其经界,使畎、浍、沟、洫之属皆芜而不治,于是遇大水而无以决,遇大旱而无以溉。民为兵战所驱,无暇治田亩。圣人书大水者,上痛禹迹之亡,下悼井田之废,生民受其患,无以拯济之也。」王氏葆曰:「经书水灾者九,而桓居其二,庄居其三是大水之灾,二公居三之二矣。岂桓公积恶不悛,庄公释雠不复,怨气蕴结有以致之欤?」张氏洽曰:「隂盛之灾。」湛氏若水曰:「纪异也。水,隂之象也,恶之象也,小人之象也,臣下之象也,妻妾之象也,人君可以省矣】
秋七月
冬十月
集说【黄氏震曰书备四时】
【癸桓王二未十二年】十有四年【齐僖三十三年,晋缗七年,衞惠二年,蔡桓十七年,郑厉三年,曹庄四年,陈庄二年,杞靖六年,宋庄十二年,秦出子六年,楚武四十三年】
春正月公防郑伯于曹
左传【春,防于曹。曹人致饩,礼也】
集说【杜氏预曰:「以曹地,曹与防。」高氏闶曰:「公与郑伯皆有簒逆之大恶,天下所不容。今相防于曹,曹之容恶可知也。」张氏洽曰:「厉公比年与公连兵战伐修怨,故来求好。」赵氏鹏飞曰:「突之立虽以宋,而宋既憾之,所与者鲁而已。一日失鲁,突其能固哉?故求于鲁为专。前年之战,实受鲁赐而败宋师,徳鲁益深,故今春防公,而夏又来聘,盖同恶相济,舍鲁无可求援者也。」王氏葆曰:「公于郑突,比之至矣。十二年屡防以平宋郑而不克,则为武父之盟,为宋之伐;十三年偕纪侯之战,今又防于曹,同恶相济,明矣。」吴氏▯曰:「前年鲁郑同救纪而败齐衞之师,盖虞齐衞之报怨也,故为防以谋之。曹素与鲁协,故防郑于其地。」季氏本曰:「九年射姑
译【考察这场战争,三传记载互有差异。赵匡独取《谷梁传》之说,而胡安国、孙觉、吴弼都沿袭他的观点,他们的说法是正确的。郑玄认为“纪”应当是“已”,范宁引用此说来驳斥《谷梁传》,这就穿凿附会了】
三月,安葬卫宣公。
胡传【安葬之事由内史记录。既然已经与卫国人交战,为什么还要安葬卫宣公呢?这是怨恨不抛弃道义,愤怒不废弃礼制,由此可见古人将安葬看得很重。礼制规定:丧事在殡期间,国君没有外事。卫宣公尚未安葬,卫朔就出兵作战,这已经是失礼,又不称“子”,而是穿着吉服从事军事行动,其罪恶就大了。凡是这类情况,据事直书,年月都记载清楚,罪恶自然显现】
集说【刘敞说:“君子怨恨不抛弃道义,愤怒不废弃礼制,憎恶不忘记亲人。”陈傅良说:“凡是国君在丧期,通常称‘子’。卫宣公尚未安葬,却称‘卫侯’,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按照居丧的礼制出行。”家铉翁说:“卫宣公尚未安葬,而继位的卫朔跟随诸侯以及鲁、纪、郑交战,战败而归,才安葬他的父亲,卫朔的不仁太严重了!《春秋》不称‘卫子’,而用爵位称呼,是在名教上断绝他。卫宣公的行为如同猪狗,他在家里推行的教化可以想见,这不足以深责,但《春秋》垂范后世,不能没有责备。”吴弼说:“二月己巳日的战争,齐、纪是仇敌,卫帮助齐灭纪,鲁为纪抵御,齐、鲁、卫并非仇敌,所以不废弃安葬的礼制。”汪克宽说:“《春秋》记载在丧期出行参加盟会、征伐以及派遣使者到邻国的有十次:这一年卫惠公在防地作战,僖公九年宋襄公在葵丘,僖公二十五年卫成公在洮,僖公二十八年陈共公在温,僖公三十三年晋襄公在殽地大败秦军,宣公十年齐顷公派国佐聘问,成公三年宋共公、卫定公伐郑,成公四年郑悼公伐许,定公四年陈怀公在召陵、侵楚,就是这些。然而宋襄公、卫成公、陈共公、陈怀公都称‘子’,可见他们没有改穿吉服,其罪行还可以稍微减轻。这一年卫惠公称爵位作战,是穿着吉服从军,其罪行更加严重了。然而攻打纪国并非卫朔主兵,所以直书其事而罪恶自现;晋襄公大败秦军,则是忘记亲人、背弃恩惠,穿着丧服而用诈术取胜,比卫朔更严重,所以不称爵位而用次要的记载方式;宋共公、卫定公尚未安葬就已超过安葬期限,齐顷公、郑悼公虽然已安葬但未过一年,只是直书其事而罪恶昭著】
夏季,发生大水灾。
集说【高闶说:“自从尧时有洪水之患,派禹治理。禹划定天下疆界,整顿其田界,有畎、有浍、有沟、有洫、有川、有遂,于是没有水患,只有水利。所以年成的丰歉,完全取决于农事努力,水旱不能造成灾害。如果天时久雨,水就从畎流入浍,从浍流入沟,从沟流入洫,从洫流入川,从川流入遂,依次疏导流入黄河、长江,最终流入大海,大概是因为能够决泄而不成为灾害。如果天时久旱,就在沟、洫、川、遂之间依次引水灌溉,又得到水利。春秋时期,暴君污吏破坏了田界,使畎、浍、沟、洫之类都荒芜而不治理,于是遇到大水无法决泄,遇到大旱无法灌溉。百姓被战争驱使,无暇治理田地。圣人记载大水,上痛惜禹的功绩消亡,下哀悼井田制的废除,百姓遭受祸患,无法拯救。”王葆说:“经书记载水灾的有九次,桓公占两次,庄公占三次,大水灾中,这两位君主占了三分之二。难道是因为桓公积恶不悔改,庄公释仇不报复,怨气蕴结导致这样的灾祸吗?”张洽说:“这是阴气过盛的灾害。”湛若水说:“这是记载异常。水是阴的象征,是恶的象征,是小人的象征,是臣下的象征,是妻妾的象征,君主可以由此反省】
秋季七月。
冬季十月。
集说【黄震说:记载完备四季】
【癸桓王二年,未十二年】十四年【齐僖公三十三年,晋缗公七年,卫惠公二年,蔡桓公十七年,郑厉公三年,曹庄公四年,陈庄公二年,杞靖公六年,宋庄公十二年,秦出子六年,楚武王四十三年】
春季正月,鲁公在曹地会见郑伯。
左传【春季,在曹地会见。曹人赠送活牲,这是合乎礼的】
集说【杜预说:“在曹地,曹人参与会见。”高闶说:“鲁公和郑伯都有篡逆的大恶,天下所不容。现在在曹地相会,曹国容纳恶人可知。”张洽说:“郑厉公连年与鲁公连兵作战,修怨报复,所以来求好。”赵鹏飞说:“郑突的即位虽然依靠宋国,但宋国已经怨恨他,所依靠的只有鲁国。一旦失去鲁国,郑突还能稳固吗?所以专门向鲁国求援。前年的战争,实际是接受鲁国的恩赐而打败宋军,对鲁国的恩德更深,所以今年春季会见鲁公,夏季又来聘问,大概是同恶相济,除了鲁国无可求援。”王葆说:“鲁公对郑突,关系亲密到了极点。十二年屡次会用来平定宋郑而不成功,于是有武父之盟,有宋国的讨伐;十三年一起参加纪国的战争,现在又在曹地会见,同恶相济,很明显了。”吴弼说:“前年鲁郑共同救纪而打败齐卫的军队,大概是担心齐卫报复,所以会用来谋划。曹国一向与鲁国协调,所以在其地会见郑伯。”季本说:“九年射姑
无冰
公羊【何以书记异也】
谷梁【时燠也】
胡传【案《豳风·七月》周公陈王业之诗也,其辞曰:「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周官》凌人之职,颁冰于夏。其藏之也,固隂沍寒,于是乎取;其出之也,賔食丧祭,于是乎用。藏之周,用之徧,亦理隂阳天地之一事也。今在仲冬之月,燠而无冰,则政治纵弛,不明之所致也,故书于策。夫《春秋》所载者,皆经邦大训,而书法若此,其察于四时寒暑之变详矣】
集说【何氏休曰:「周之正月,夏之十一月,法当坚冰。无冰者,温也。」范氏甯曰:「皆君不明去就,政治舒缓之所致。《五行传》曰:『视之不明,是谓不哲,厥咎舒,厥罚常燠。』」叶氏梦得曰:「水以孟冬始冰,仲冬壮,季冬盛。二之日凿冰冲冲,壮也。凡书以时者,志春;书以月者,志正月、二月,春包三月也。时不志冬,始冰则或未冰也;春不志三月,以解冻则不冰也。」张氏洽曰:「固隂沍寒之时而不冰,隂不能成物之灾。」吕氏大圭曰:「古者藏冰、发冰,所以节阳气之盛也。十二月阳气蕴伏,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则纳冰于地中。至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始用事,则亦始啓冰而庙荐之。及四月阳气毕达,隂气将絶,则冰于是大发。食肉之禄,老病丧浴,冰无不及,是以四时无愆阳、伏隂、凄风、苦雨。故夫藏冰、发冰者,燮调之一事也。春秋之书无冰,不独志常燠之异,而亦以见备暑之无其备也。或谓开冰而书无冰,岂有建寅之月遽开冰乎?春秋所书螽、蝝、李梅实、陨霜之类,皆据目前之灾异而志之,岂必待开冰而后书无乎?或者又援大无麦禾之例,谓岁终防计而后书。大无麦禾,犹开冰而后书无冰也。不知大无麦禾与书大有年为一类,谓岁终防计而后知也。开冰之事,亦可与防于岁终者比乎?」家氏▯翁曰:「春秋书无冰者凡三,皆在春月,以冰政不举而书也。」俞氏皋曰:「此亦见是周月纪事。若夏正月,则东风解冻,宜无冰也。必周正月夏之十一月也,当冰而不冰,冬温也。然冰亦国所有用之物,无则国用不给,是以书之。」汪氏克寛曰:「此年正月书无冰,成元年二月书无冰,襄二十八年书春无冰,则知因阳盛气燠而随时以纪之。苟以发冰而知无冰,则富常以二月而不在正月矣。若曰或藏冰无冰而书无,或发冰无冰而书无,抑何纪事之错乱乎?」刘氏实曰:】凡不宜无曰无,陈氏宗之曰:「《天官占》云:『燠而无冰,则政治纵弛,不明之所致也。』又刘向曰:『周失之舒,秦失之急,故周衰无寒岁,秦灭无燠年】
夏五
公羊【夏五者何无闻焉尔】
谷梁【孔子曰:『听逺音者,闻其疾而不闻其舒;望逺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立乎定、哀以指隐、桓,隐桓之日逺矣。『夏五』,传疑也】
胡传【夏五,传疑也。疑而不益,见圣人之慎也。故其自言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其语人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而世或以私意改易古书者有矣,盍亦视此为鉴可也。然则《春秋》何以谓之作?曰:其义则断自圣心,或笔或削,明圣人之大用;其事则因旧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
集说【杜氏预曰:「不书月,阙文。」啖氏助曰:「夏五之下,必知脱月字。」孙氏复曰:「孔子作《春秋》,专其笔削,损之益之,以成大中之法,岂其日月旧史之有阙者,不随而刋正之哉?此云夏五无月者,后人传之脱漏尔。」刘氏敞曰:「何以不益?疑也。春秋信以传信,疑以传疑。」家氏▯翁曰:「此修经以后之阙文,若旧史有阙,圣人必修之矣。」邵氏贤简曰:「夏五何?传疑也。是简阙,何可疑者?因其无疑而传之,示万世传疑之法也,况真有疑者乎】
【案夏五,或以为阙月字,或以五为羡文,或以为圣人因史阙文,或以为后人传写脱漏,皆传疑之意也】
郑伯使其弟语来盟【语谷作御】
左传【郑子人来,防盟,且修曹之防】
谷
译无冰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这件事?因为这是反常的异象。
谷梁传:是因为气候温暖。
胡氏传:按《豳风·七月》是周公陈述王业之道的诗,其中说:“二月凿冰声冲冲,三月将冰藏入凌阴,四月冰初融,进献羔羊祭祀韭菜。”《周官》中凌人的职责,是在夏天分发冰块。收藏冰块时,正值阴气凝聚、寒气凝结,于是此时取冰;取出冰块时,用于接待宾客、饮食、丧葬、祭祀,于是此时用冰。收藏周全,使用普遍,这也是调和阴阳天地的大事之一。如今在仲冬之月,温暖而没有冰,这是政治松弛、君主不明所造成的,所以记录在史册上。《春秋》所记载的,都是治理国家的重大训诫,而笔法像这样,它对四季寒暑变化的考察是多么详细啊。
集说:何休说:“周历的正月,即夏历的十一月,按常理应当结坚冰。没有冰,是因为温暖。”范甯说:“这都是君主不明去就、政治宽缓所造成的。《五行传》说:‘观察事物不明,叫做不哲,其灾祸是宽缓,其惩罚是常暖。’”叶梦得说:“水在孟冬开始结冰,仲冬冰厚,季冬冰盛。二月凿冰冲冲,说明冰厚。凡是记载季节的,是为了记录春季;记载月份的,是为了记录正月、二月,春季包含三月。季节不记载冬季,是因为开始结冰时或许还未结冰;春季不记载三月,是因为解冻时就不结冰了。”张洽说:“阴气凝聚、寒气凝结的时候却不结冰,是阴气不能成就万物的灾祸。”吕大圭说:“古人收藏冰块、取出冰块,是为了节制阳气的旺盛。十二月阳气蕴伏,被禁锢而未发散,其旺盛之势在下,于是将冰藏入地下。到了二月四阳发动,蛰虫苏醒,阳气开始起作用,于是也开始取出冰块在宗庙进献。等到四月阳气完全通达,阴气将要断绝,于是大量取出冰块。享有肉食俸禄的人,以及年老、患病、丧葬、沐浴,冰块没有不供给的,因此四季没有阳气过盛、阴气潜伏、凄冷的风、苦寒的雨。所以收藏冰块、取出冰块,是调和阴阳的一件事。《春秋》记载无冰,不仅是为了记录常暖的异象,也是为了表明防暑的准备没有做好。有人说打开冰窖时记载无冰,难道建寅之月(夏历正月)就立刻打开冰窖吗?《春秋》所记载的螽斯、蝝虫、李梅结果、降霜之类,都是根据眼前的灾异来记录的,难道一定要等到打开冰窖才记载无冰吗?有人又援引‘大无麦禾’的例子,说年终统计后才记载。大无麦禾,就像打开冰窖后才记载无冰一样。不知道大无麦禾与记载大有年是一类,是说年终统计后才知道。打开冰窖的事,也可以与年终统计相比吗?”家铉翁说:“《春秋》记载无冰共三次,都在春季,是因为冰政没有施行而记载。”俞皋说:“这也表明是用周历记事。如果是夏历正月,那么东风解冻,适宜没有冰。必定是周历正月即夏历十一月,应当结冰却不结冰,是冬暖。然而冰也是国家有用的物资,没有则国家用度不足,所以记载。”汪克宽说:“这一年正月记载无冰,成公元年二月记载无冰,襄公二十八年记载春无冰,就知道是因为阳气旺盛气候温暖而随时记录的。如果认为打开冰窖才知道无冰,那么富常就在二月而不在正月了。如果说有时收藏冰块时没有冰而记载无,有时打开冰窖时没有冰而记载无,那记录事情岂不是很混乱吗?”刘实说:凡是不应当没有而说没有,陈宗之说:“《天官占》说:‘温暖而没有冰,是政治松弛、君主不明所造成的。’又刘向说:‘周朝失之于宽缓,秦朝失之于急迫,所以周朝衰微没有寒冷的年份,秦朝灭亡没有温暖的年份。’”
夏五
公羊传:夏五是什么意思?没有听说过。
谷梁传:孔子说:“听远处的声音,能听到急促的却听不到舒缓的;望远处的人,能看清容貌却看不清形体。”站在定公、哀公的时代去指称隐公、桓公,隐公、桓公的时代已经很远了。“夏五”,是传述存疑。
胡氏传:夏五,是传述存疑。怀疑而不增补,体现了圣人的谨慎。所以他自己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保留阙文的作风。”他告诉别人说:“多听,保留疑问,谨慎地说其余的,就很少有过失了。”而世上有人用私意改易古书的,何不以此为鉴呢。那么《春秋》为什么说是作呢?回答说:它的义理出自圣人的内心,或笔或削,彰显圣人的大用;它的事则依据旧史,有可以删减而不能增补的。
集说:杜预说:“不记载月份,是阙文。”啖助说:“夏五之下,必定知道脱漏了月字。”孙复说:“孔子作《春秋》,专掌笔削,删减增补,以成就大中至正的法度,难道旧史中日月有阙漏的,他不随之刊正吗?这里说夏五没有月,是后人传抄脱漏罢了。”刘敞说:“为什么不增补?因为怀疑。《春秋》信以传信,疑以传疑。”家铉翁说:“这是修经以后的阙文,如果旧史有阙,圣人必定会修补。”邵贤简说:“夏五是什么意思?是传述存疑。这是简册阙漏,有什么可怀疑的?因为本来没有疑问而传述它,是向万世展示传疑的方法,何况真有疑问的呢。”
按:夏五,有人认为阙漏了月字,有人认为五是衍文,有人认为圣人因史官阙文而保留,有人认为后人传写脱漏,都是传疑的意思。
郑伯派他的弟弟语来结盟【语,谷梁传作御】
左传:郑子人来,在防地结盟,并且修好曹地的防地。
谷梁
梁【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道。其弟云者,以其来我,举其贵者也。来盟,前定也】
译梁国是诸侯中地位尊贵的,兄弟之间不能以亲属之道相待。称其为“弟”,是因为他来到我方,举其尊贵者而言。前来结盟,是事先约定好的。
胡传【来盟称使,则前定之盟也。其不称使,如楚屈完、齐高子,则权在二子,盟不盟,特未定也。诸侯之兄弟,例以字通,而书名者,罪其有宠爱之私,非友于之义也】
集说【孙氏复曰:「来盟者,求盟于我也。」苏氏辙曰:「凡外大夫来盟于鲁,内大夫涖盟于他国,皆盟其君也。大夫而盟其君,礼乎?礼,诸侯不亲盟于他国,大夫即盟于他国,非敌君也,虽盟其君可也。」孙氏觉曰:「《春秋》诸侯使其弟来者,皆罪其不当使也。弟而可使,则命而使之可也;不命而使之,徒曰弟焉,罪之也。来盟者,盟于鲁也。《春秋》主我,使自外而至盟者,书曰来盟,不言其地,盟于我之国都也。」程子曰:「使来盟,盟前定矣,与高子不同。」高氏闶曰:「来盟于我,彼欲之之辞也;涖盟于彼,我欲之之辞也。郑、鲁同恶而屡盟,可恶之甚也。」赵氏鹏飞曰:「突之立于郑,内恃祭仲而已,国人不欲也;外恃鲁而已,邻国不与也。《春秋》书来盟者凡六,皆屈己而求盟于我也。郑非无大夫,而必使其弟,则知诸大夫有所不心乎突也。」赵氏与权曰:「请防矣,又请盟焉,突盖徳轨之排宋而党已也。」李氏廉曰:「来盟例五。郑语、衞良夫称使者,前定之盟也,谓已有约言,未足效信而释疑,复遣使固结之也。楚屈完、齐高子不称使者,权在二子,谓齐、楚二君遣使之时,未常有命令盟也。宋华孙不称使者,华孙权臣,专行不受君命也。屈完非来鲁,亦书来者,内桓师也。」又曰:「语后为子人氏。郑昭公之祸,以羣弟之多宠也。今厉公夺嫡,又复私爱子人,使交政诸侯,何不鉴覆辙乎?观甯母之役,郑子华言于齐桓曰:『泄氏、孔氏、子人氏实违君命,君若去之以为成。』则子人氏之专懽于郑可知矣。」汪氏克寛曰:「大夫因聘而盟,则先书聘而后书及盟;非聘而特来结盟,则但书来盟。然皆所以着大夫之敌君也】
【案谷梁谓前定之盟不日,非也。春秋不以日月为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盟不书日者多矣。前定不日,岂书日者皆非前定乎?来盟有书使者,有不书使者。郑语、衞良夫奉使而来,意主于盟,以为前定可也。齐高子、楚屈完、宋华孙皆临事制宜,安得以为前定乎?故凡以不日为前定者皆不录,而来盟不书使者俱删前定之说】
秋八月壬申御廪灾
公羊【御廪者何?粢盛委之所藏也。御廪灾,何以书?记灾也】
胡传【门观灾而新作,则书。御廪,粢盛之所藏,其新必矣,何以不书?营宫室以宗庙为先,重本也。御廪灾而新则不书,常事也。以为常事而不书,垂教之意深矣。知其说者,然后知有国之急务,为政之后先,虽勤于工筑而民不怨,劳与妄兴土木、困民力以自奉者异矣】
集説【杜氏预曰:「御廪,公所亲耕以奉粢盛之仓也。天火曰灾。」孔氏颖达曰:「传称御廪灾,乙亥尝,书不害也,明尝之所用,是御廪之所藏也。《礼记·祭义》云:『天子为籍千亩,诸侯百亩,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敬之至也。』《月令》:『季秋,乃命冢宰藏帝籍之收于神仓。』郑康成云:『重栥盛之委也。帝籍,所耕千亩也。藏祭祀之谷,故为神仓。』以此诸文,知御廪,藏公所亲耕以奉粢盛之仓也。廪即仓之别名。《周礼》廪人为仓人之长,其职曰:『大祭祀,则共其接盛。』郑康成云:『接读为扱。扱以授舂人。大祭祀之谷,籍田之取,藏于神仓者,不以给小用。』是公所亲耕之粟,拟共祭祀,藏于仓廪,故谓之御廪。」刘氏敞曰:「御廪者何?粢盛委积之所藏也。灾者,火也。其谓之灾何也?犹曰天戒之,鬼神害之云尔。」高氏闶曰:「御廪灾,此将不得奉其宗庙之祥也。君躬耕,夫人献穜稑,以供粢盛,而灾焉,咎在君夫人矣。宗庙鬼神之怒,兆见于此。」吴氏▯曰:「君之在车,与御者最相亲近,故君所亲近之人谓之御,君所亲用之物亦谓之御。御廪者,以贮人君躬耕籍田之米,专供宗庙之粢盛,而不敢他用者。」李氏
译胡氏《春秋传》说:来鲁国结盟而称使者,说明这是事先约定好的盟约。如果不称使者,像楚国的屈完、齐国的高子那样,那么决定权就在他们二人手中,结盟还是不结盟,都还没有确定。诸侯的兄弟,按惯例以字相称,而这里直接写名,是谴责他们有偏私宠爱的私情,不符合友爱兄弟的道义。
集说部分:孙复说:“来鲁国结盟,是向我求盟。”苏辙说:“凡是外国的大夫来鲁国结盟,或者鲁国的大夫到他国主持结盟,都是替他们的国君结盟。大夫替国君结盟,符合礼制吗?按照礼制,诸侯不亲自到他国结盟,如果大夫到他国结盟,因为不是敌对国君,即使替国君结盟也是可以的。”孙觉说:“《春秋》中诸侯派弟弟来的,都是谴责他不应当被派遣。如果弟弟可以被派遣,那么受命而派遣他就可以;没有受命就派遣他,只说是弟弟,这是谴责他。来鲁国结盟,就是在鲁国结盟。《春秋》以鲁国为主,从外面来鲁国结盟的,记载为‘来盟’,不说明地点,是因为在鲁国的国都结盟。”程颐说:“派使者来结盟,盟约事先已经确定,这与高子的情况不同。”高闶说:“来向我求盟,是对方想要结盟的说法;去他国主持结盟,是我方想要结盟的说法。郑国和鲁国同恶相济而屡次结盟,真是可恶至极。”赵鹏飞说:“郑突在郑国即位,对内只依靠祭仲,国人并不愿意;对外只依靠鲁国,邻国也不赞同。《春秋》记载‘来盟’共有六次,都是委屈自己来向我求盟。郑国并非没有大夫,却一定要派他的弟弟来,这就知道各位大夫对郑突并不真心拥护。”赵与权说:“郑突请求修筑防地,又请求结盟,大概是因为他排斥宋国的华元而结党营私。”李廉说:“来盟的体例有五种。郑语、卫良夫称使者,是事先约定好的盟约,意思是已经有约定的言辞,但不足以取信而消除疑虑,所以再次派遣使者来巩固盟约。楚国的屈完、齐国的高子不称使者,是因为决定权在二人手中,意思是齐、楚两国国君派遣使者时,并没有命令他们一定要结盟。宋国的华孙不称使者,是因为华孙是权臣,专断行事,不接受君命。屈完并非来鲁国,也记载为‘来’,是因为鲁桓公的军队在内。”又说:“郑语后来被称为子人氏。郑昭公的祸患,是因为众多弟弟受到宠爱。现在郑厉公夺取嫡位,又再次私爱子人氏,让他与诸侯交往,为什么不借鉴覆辙呢?观察宁母之战,郑国的子华对齐桓公说:‘泄氏、孔氏、子人氏确实违背君命,您如果除掉他们以达成盟约。’由此可知子人氏在郑国专权擅政的情况了。”汪克宽说:“大夫因出聘而结盟,就先记载出聘,然后记载结盟;不是出聘而专门来结盟,就只记载‘来盟’。但这些都是为了彰显大夫与国君地位对等。”
按:《谷梁传》认为事先约定好的盟约不记载日期,这是不对的。《春秋》并不以日月作为固定的体例,在二百四十二年间,盟约不记载日期的很多。事先约定好的盟约不记载日期,难道记载日期的就都不是事先约定好的吗?来盟有记载使者的,也有不记载使者的。郑语、卫良夫奉命而来,意图在于结盟,可以认为是事先约定好的。齐国的高子、楚国的屈完、宋国的华孙都是临事制宜,怎么能认为是事先约定好的呢?所以凡是把不记载日期作为事先约定好的说法都不采纳,而来盟不记载使者的情况都删去了事先约定好的说法。
秋天八月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
《公羊传》说:御廪是什么?是存放祭祀用的谷物和米粮的地方。御廪发生火灾,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灾祸。
胡氏《春秋传》说:宫门发生火灾后新建,就记载。御廪是存放祭祀谷物的地方,它一定是新建的,为什么不记载?营建宫室以宗庙为优先,这是重视根本。御廪发生火灾后新建就不记载,因为这是常事。把它当作常事而不记载,其中蕴含的教化意义很深。懂得这个道理的人,然后才知道国家紧急的事务,为政的先后次序,即使勤于工程建筑而百姓不怨恨,这与劳民伤财、妄兴土木工程、困竭民力来奉养自己的做法是不同的。
集说部分:杜预说:“御廪,是国君亲自耕种以供奉祭祀谷物的仓库。天火称为灾。”孔颖达说:“传文中说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尝祭,记载不害,说明尝祭所用的,是御廪所藏的。《礼记·祭义》说:‘天子耕种千亩,诸侯耕种百亩,亲自拿着农具来侍奉天地、山川、社稷、先祖,这是极致的恭敬。’《月令》说:‘季秋,命令冢宰把帝籍的收获收藏在神仓。’郑康成说:‘重聚盛放的谷物。帝籍,是所耕种的千亩田。收藏祭祀用的谷物,所以叫神仓。’根据这些文献,知道御廪是收藏国君亲自耕种以供奉祭祀谷物的仓库。廪就是仓的别名。《周礼》中廪人是仓人的长官,他的职责说:‘大祭祀,就供给接盛。’郑康成说:‘接读为扱。扱以授予舂人。大祭祀的谷物,取自籍田,收藏在神仓的,不用于小的用途。’这是国君亲自耕种的粟米,准备供给祭祀,收藏在仓廪,所以叫御廪。”刘敞说:“御廪是什么?是存放祭祀谷物和米粮的地方。灾,是火灾。为什么叫灾呢?就像是说上天警戒,鬼神危害的意思。”高闶说:“御廪发生火灾,这是将不能供奉宗庙吉祥的征兆。国君亲自耕种,夫人献上新谷,以供祭祀,却发生火灾,罪责在国君和夫人身上。宗庙鬼神的愤怒,征兆就显现于此。”吴澄说:“国君在车上,与驾车的人最亲近,所以国君所亲近的人称为御,国君所亲用的物品也称为御。御廪,是用来储存国君亲自耕种籍田的米,专门供给宗庙祭祀的谷物,而不敢挪作他用的。”李
廉曰:「经书内灾六:御廪、西宫、新宫、雉门两观、桓僖宫、亳社也。外灾六:齐一,成周一,宋二,陈一,宋、衞、陈、郑同日一也。」汪氏克寛曰:「御廪、西宫、新宫、亳社,讥不能戒谨而致灾也。雉门两观、桓宫、僖宫,讥其非礼而宜灾也】
译廉说:“经书内记载的火灾有六种:御廪、西宫、新宫、雉门两观、桓僖宫、亳社。经书外记载的火灾有六种:齐国一次,成周一次,宋国两次,陈国一次,宋、卫、陈、郑四国同日发生火灾一次。”汪克宽说:“御廪、西宫、新宫、亳社发生火灾,是讥讽君主不能谨慎戒备而导致灾祸。雉门两观、桓宫、僖宫发生火灾,是讥讽其行为不合礼制,因而招致灾祸。”
乙亥尝
公羊【常事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尝也。曰:「犹尝乎?御廪灾,不如勿书而已矣】
谷梁【御廪之灾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为唯未易灾之余而尝可也,志不敬也。天子亲耕以共粢盛,王后亲蚕以共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己所自亲者也。何用见其未易灾之余而尝也?曰:甸粟而内之三宫,三宫米而藏之御廪。夫尝必有兼甸之事焉。壬申,御廪灾。乙亥,甞。以为未易灾之余而尝也】
胡传【尝,祭时事之常,则何以书?志不时与不敬也。春秋纪事用周月,而以八月尝,则不时也。御廪灾于壬申,而尝以乙亥,是不改卜而供未易灾之余,则不敬也。礼以时为大,施于事则不时;礼以敬为本,发于心则不敬,故书】
集说【杜氏预曰:「先其时,亦过也。」孔氏颖达曰:「八月建未,未是始杀。」赵氏匡曰:「《谷梁》云:『御廪之灾不志。』案此乃大故,何得不志?左氏曰:『书,不害也。』案八月尝,非时也,又以灾之余而祭,讥不敬也,非为不害而书。」叶氏梦得曰:「不书月,防上文。」张氏洽曰:「四时之祭,常事耳,今书者,以壬申有御廪灾之变,遇灾而惧,未可以遽有事于祖考,况祭祀用夏时,此八月乃夏之六月,未当时祭,何为汲汲然以四日之间遽举尝祭乎?其无诚敬之心,而所以供粢盛者,苟简灭裂,概可见矣。春秋特书以责其奉宗庙之不诚且不敬也。」赵氏鹏飞曰:「灾与尝自二事尔,灾以着天变,尝以着不时。」赵氏与权曰:「御廪之灾,在致斋三日之前,春秋书之,盖以尝之不谨,而灾于斋之日也。」李氏廉曰:「三传惟《谷梁》得之,而夫人兼甸之说亦非。公羊以为不如勿尝,而注者以为宜废祭自责,谬矣。左注尤失实,苟不害,何必书乎?故胡氏不时不改卜之说,主赵子。」汪氏克寛曰:「郊、禘,诸侯之所不当祭,故孔子云:『鲁之郊、禘,非礼也。』尝、社,诸侯之常祭,故春秋一书尝,讥以灾余之米供粢盛;四书社,皆以日食、大水、鼓用牲之非礼而志之,不书祭社,以为常事也。汉儒因《中庸》以郊、杜禘、尝并言,又见春秋书郊、社、禘、尝,故傅防以为皆僭礼。然春秋书烝、书尝,岂以尝独为重祭,而烝非重祭乎?尝而谓之大,春秋何以不书大乎】
【案公羊不如勿尝,乃甚言其尝之不敬,岂真以尝为可废乎?赵氏匡、刘氏敞、苏氏辙并驳之,恐非公羊立言之旨也。谷梁所谓未易灾之余者,以御廪所藏为奉祭时既舂之米,故曰「甸粟而纳之三宫,三宫米而藏之御廪」。刘氏权衡驳之云:「壬申之日灾,乙亥之日尝,尝之粟出廪久矣,乃其未灾者,何谓灾之余乎?」此则以御廪所藏为未舂之粟也。考《周礼》廪人之职曰:「大祭祀则共其接盛。」郑康成云:「扱以授舂人。」是御廪所藏固未舂也。权衡之说似较谷梁为胜。然遇灾后不改卜而遽尝,则无诚敬之心,故不时不敬二义,先儒多兼用之】
冬十有二月丁巳齐侯禄父卒
宋人以齐人、蔡人、衞人、陈人伐郑【公蔡人在衞人下】
左传【冬,宋人以诸侯伐郑,报宋之战也。焚渠门,入,及大逵,伐东郊,取牛首,以大宫之椽归,为卢门之椽】
【牛首,杜注:郑邑,今河南开封府陈留县西南十一里有牛首城】
公羊【以者何行其意也】
谷梁【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人以其死,非正也】
胡传【师而曰以者,能左右之以行己意也。宋怨郑突之背己,故以四国伐郑;鲁怨齐人之侵己,故以楚师伐齐;蔡怨囊瓦之拘己,故以吴子伐楚。蔡弱于吴,鲁弱于楚,宋与蔡、衞、陈敌而弱于齐,乃用其师以行己意,故特书曰以。列国之兵有制,皆统乎天子,而敢私用之,与私为之用以伐人国,大乱之道也。故谷梁子曰:「以者,不以者也】
集说【杜氏预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大宫,郑祖庙;卢门,宋城门。告伐而不告入取,故不书。」范氏甯曰:「不以者,谓本非所得制
译乙亥日举行尝祭。
《公羊传》:常规的事情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呢?讥刺举行尝祭。说:“还举行尝祭吗?御廪发生火灾,不如不记载罢了。”
《谷梁传》:御廪发生火灾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认为只有更换火灾后的剩余粮食才能举行尝祭,记载是为了表示不敬。天子亲自耕种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王后亲自养蚕来供给祭祀用的服饰,国家并非没有优秀的农夫和女工,认为人们尽力侍奉祖先,不如用自己所亲自劳作得来的东西。怎么知道是未更换火灾后的剩余粮食就举行尝祭呢?回答说:征收公田的谷物送入三宫,三宫将米加工后藏在御廪。举行尝祭必然兼有征收公田的事务。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认为这是未更换火灾后的剩余粮食就举行尝祭。
《胡传》:尝祭是祭祀时常规的事情,那么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载不合时宜和不敬。《春秋》记事使用周历,而在八月举行尝祭,就是不合时宜。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这是不重新占卜而供给未更换火灾后的剩余粮食,就是不敬。礼以合时宜为最重要,施行于事务上就不合时宜;礼以恭敬为根本,发自内心就不恭敬,所以记载。
《集说》:杜预说:“提前举行,也是过错。”孔颖达说:“八月建未,未是开始肃杀的时候。”赵匡说:“《谷梁传》说:‘御廪发生火灾不记载。’考察这是大事故,怎么能不记载?《左传》说:‘记载,是因为没有妨害。’考察八月举行尝祭,不合时宜,又用火灾后的剩余粮食祭祀,讥刺不敬,不是因为不妨害而记载。”叶梦得说:“不记载月份,是为了防备上文。”张洽说:“四季的祭祀,是常规的事情,现在记载,是因为壬申日有御廪火灾的变故,遇到灾难而恐惧,不可以匆忙对祖先有所举动,况且祭祀使用夏历,这八月是夏历的六月,未到祭祀的时候,为什么急切地在四天之间匆忙举行尝祭呢?没有诚敬之心,而用来供给祭祀谷物的,苟且简略、残缺不全,大概可以看见了。《春秋》特别记载以责备他供奉宗庙的不诚且不敬。”赵鹏飞说:“火灾和尝祭本是两件事,火灾用来显示天变,尝祭用来显示不合时宜。”赵与权说:“御廪的火灾,在斋戒三天之前,《春秋》记载它,大概是因为尝祭不谨慎,而在斋戒之日发生火灾。”李廉说:“三传中只有《谷梁传》说得对,而夫人兼管公田的说法也不对。《公羊传》认为不如不举行尝祭,而注释者认为应该废除祭祀自责,错了。《左传》的注释尤其失实,如果不妨害,何必记载呢?所以胡安国的不合时宜、不重新占卜的说法,主张赵子。”汪克宽说:“郊祭、禘祭,是诸侯不应当祭祀的,所以孔子说:‘鲁国的郊祭、禘祭,不合礼。’尝祭、社祭,是诸侯的常规祭祀,所以《春秋》一次记载尝祭,讥刺用火灾后的米供给祭祀谷物;四次记载社祭,都是因为日食、大水、击鼓用牲的不合礼而记载,不记载祭社,认为是常规事情。汉儒因为《中庸》将郊、禘、尝并提,又看见《春秋》记载郊、社、禘、尝,所以傅防认为都是僭越礼制。然而《春秋》记载烝、记载尝,难道因为尝独为重祭,而烝不是重祭吗?尝而说它大,《春秋》为什么不记载大呢”
【按:《公羊传》说不如不举行尝祭,是极力说它尝祭的不敬,难道真认为尝祭可以废除吗?赵匡、刘敞、苏辙都驳斥它,恐怕不是《公羊传》立言的宗旨。《谷梁传》所说的未更换火灾后的剩余粮食,因为御廪所藏的是供奉祭祀时已经舂过的米,所以说‘征收公田的谷物送入三宫,三宫将米加工后藏在御廪’。刘权衡驳斥说:‘壬申日火灾,乙亥日尝祭,尝祭的谷物从廪中取出很久了,那是未受灾的,什么叫火灾后的剩余呢?’这是把御廪所藏的当作未舂的谷物。考察《周礼》廪人的职责说:‘大祭祀就供给接盛。’郑康成说:‘接盛用来授予舂人。’这是御廪所藏的本来未舂。权衡的说法似乎比《谷梁传》更好。然而遇到灾难后不重新占卜就匆忙举行尝祭,就没有诚敬之心,所以不合时宜、不敬两个意义,先儒多兼用。】
冬天十二月丁巳日,齐侯禄父去世。
宋国人率领齐人、蔡人、卫人、陈人攻打郑国。【《公羊传》、《谷梁传》中蔡人在卫人之下】
《左传》:冬天,宋国人率领诸侯攻打郑国,报复宋国之战。焚烧渠门,进入,到达大逵,攻打东郊,夺取牛首,把大宫的椽子带回来,作为卢门的椽子。
【牛首,杜注:郑国的邑,现在河南开封府陈留县西南十一里有牛首城】
《公羊传》:“以”是什么意思?是施行他的意志。
《谷梁传》:“以”,是不应该率领的。百姓,是君主的根本。让人用他们的死,不是正道。
《胡传》:军队而说“以”,是能够左右它来施行自己的意志。宋国怨恨郑突背叛自己,所以率领四国攻打郑国;鲁国怨恨齐人侵犯自己,所以率领楚师攻打齐国;蔡国怨恨囊瓦拘禁自己,所以率领吴子攻打楚国。蔡国弱于吴国,鲁国弱于楚国,宋国与蔡、卫、陈势均力敌而弱于齐国,却使用他们的军队来施行自己的意志,所以特别记载说“以”。列国的军队有制度,都统属于天子,而敢私自使用,与私自用来攻打别人的国家,是大乱的途径。所以《谷梁传》说:“以,是不应该率领的。”
《集说》:杜预说:“凡是军队能够左右它叫‘以’。大宫,郑国的祖庙;卢门,宋国的城门。报告攻打而不报告进入夺取,所以不记载。”范宁说:“不应该率领,是说本来不是所能控制的。”
,今得以之也。刺四国使宋专用其师,轻民命也。」孙氏复曰:「案十二年『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宋人怨突之背己也,故以齐人、蔡人、衞人、陈人伐郑。以者,乞师而用之也。谓四国本不出师,宋以力弱,不足以乞四国之师而伐郑尔。僖二十六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定四年,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栢举,皆此义也。然四国从宋伐郑,助其不道,其恶亦可见矣。」刘氏敞曰:「以者何?行其意也。贵则行乎贱,大则行乎小,众则行乎寡。此皆微者也,其言以何?宋公也。宋公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君之伐国者,不斩祀,不杀厉,不堙井,正之而已矣。宋公伐郑,残其郊牧,焚其城郭,隳其大宫,取其椽以归为卢门之椽,是暴而已矣。」又曰:「书『宋人以齐人』,则足以知宋人者,宋公也;书『晋人及姜戎』,则足以知晋人者,晋侯也。文不虚出,必有其指,缘于文以求其指,则得之矣。宋公残人之国而毁其宗庙,晋侯背父之殡而覆人之师,其罪一也。」王氏沿曰:「入而书伐,郑亦有罪,致其伐耳。」叶氏梦得曰:「伐何以言以?己不能敌而假人以为用也。徳不足服于人而以人,义不可服于人而为人所『以』,是谓以私济私,皆失政也。四国何以皆称人?微者也。时齐侯卒矣而未葬,齐非君则三国亦非君也。宋公何以称人?贬也。残人之宗庙,以大宫之椽为卢门之椽,君子以为与吴入郢者何择?故吴子与国、宋公称人,其罪一也。」高氏闶曰:「折之盟,陈、蔡在焉;纪之战,齐、衞在焉,皆与宋同恶者也。宋公不道,执人之卿,易人之君,深怨突之背己,而自量其力不足以加之,于是复以齐、蔡、衞、陈之兵伐郑。宋公之罪,斯为尤重。」胡氏宁曰:「齐桓、晋文战胜,天下威服。」】诸侯固能左右诸国之师,非以弱假强,故不言以。陈氏傅良曰:「伐未有言以者,则其言以何?用诸侯之师,于是始也。东迁之后,诸侯虽防伐,非一国之志也。非一国之志也,则防者序爵而已矣。虽主兵也,而小国序大国之上,亦非一国之志也。以一国而用诸侯之师,于是始。」吕氏大圭曰:「齐方有丧,而防伐,恶之甚者矣。」赵氏鹏飞曰:「宋于郑,初以为亲,终以为雠,为利也。齐、蔡、衞陈,轻民之命,而为他人役,是以圣人恶之。一举而书人,君臣同一贬焉,其法盖严矣。」家氏▯翁曰:「书以,有贬者,有襃者,此贬也。春秋坐宋以兵首,责宋,亦责四国也。四国以其民为宋人役,贼其民者也。定四年,蔡昭侯以吴师伐楚,为其复世雠、摧强楚,故许之。以之一字,不可以例观。」陈氏深曰:「宋用四国之师,而左右死生,唯宋人之为听,比于平日诸侯各率其师以伐人者又不同,故书以别之。」程氏瑞学曰:「宋庄之罪着矣。然郑突忘立己之恩,结鲁以伐宋,以致交怨报复,杀戮无辜,突真薄徳哉!」汪氏克寛曰:「或谓言以者,用彼师伐战而已,不交锋,盖泥于左传记柏举事,皆吴楚自战,故云尔。盖蔡师微弱,故不详录也。夫苟不自交锋,则非能左右之谓矣。况传称宋以大宫椽归,为卢门椽,经书鲁取谷,则非不交锋之验也。」季氏本曰:「蔡、陈与宋盟折者也,衞与齐盟恶曹者也,今合为一党。宋庄公当郑庄公存日,畏不敢为,及郑庄卒,遂与郑雠。至是齐僖又卒,遂侈然雄长,而能以四国之兵矣。伐郑,所以报厉公连年之怨也】
译如今得以这样做了。指责四国让宋国专擅使用他们的军队,是轻视百姓的生命。」孙氏又说道:「查考《春秋》十二年的记载『与郑国军队攻打宋国,丁未日在宋国交战』,宋国人怨恨郑突背叛自己,所以请求齐国、蔡国、卫国、陈国的军队来攻打郑国。『以』字的意思是,请求别国出兵并加以使用。意思是说,这四个国家本来不出兵,宋国因为国力弱小,不足以独自请求四国的军队去攻打郑国罢了。僖公二十六年,鲁公率领楚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邑;定公四年,蔡侯率领吴国君主和楚国人在柏举交战,都是同样的道理。然而四国跟随宋国攻打郑国,助长其不道义的行为,他们的恶行也就显而易见了。」刘氏敞说:「『以』是什么意思?是实行自己的意图。地位尊贵的可以支配地位卑贱的,大国可以支配小国,人多的一方可以支配人少的一方。这些都是细微之处,为什么用『以』字呢?因为这是宋公。宋公为什么称『人』呢?是贬低。为什么要贬低呢?国君攻打别国,不砍伐祭祀的树木,不杀害患病的人,不填埋水井,只是纠正对方的过错罢了。宋公攻打郑国,残害其郊外的牧场,焚烧其城墙,毁坏其太庙,取回椽子作为自己卢门的椽子,这纯粹是暴虐罢了。」又说:「记载『宋人以齐人』,那么足以知道宋人指的是宋公;记载『晋人及姜戎』,那么足以知道晋人指的是晋侯。文字不会凭空出现,必定有所指,顺着文字去探求其意旨,就能明白了。宋公残害别人的国家并毁坏其宗庙,晋侯违背父亲丧礼而覆灭别人的军队,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王氏沿说:「进入郑国而记载为『伐』,郑国也有罪过,是招致了讨伐。」叶氏梦得说:「攻打为什么用『以』字?是自己不能抵挡而借助别人来使用。德行不足以使人信服而借助别人,道义不足以使人信服而被人所『以』,这叫作用私心成全私欲,都是政治上的失误。四国为什么都称『人』?因为地位卑微。当时齐侯已经去世但尚未安葬,齐国没有君主,那么三国也没有君主。宋公为什么称『人』?是贬低。残害别人的宗庙,把太庙的椽子用作卢门的椽子,君子认为这与吴国进入郢都有什么区别?所以吴国君主和宋公都称『人』,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高氏闶说:「在折地结盟,陈国、蔡国参与其中;在纪地作战,齐国、卫国参与其中,都是与宋国同流合污的人。宋公不道义,拘捕别人的卿大夫,更换别人的国君,深深怨恨郑突背叛自己,而自量力量不足以施加于郑国,于是又借助齐、蔡、卫、陈的军队攻打郑国。宋公的罪行,这就更加严重了。」胡氏宁说:「齐桓公、晋文公战胜,天下威服。」诸侯本来就能左右各国的军队,不是凭借弱小借助强大,所以不说『以』。陈氏傅良说:「攻打没有用『以』字的,那么这里用『以』是什么意思?使用诸侯的军队,是从这里开始的。东迁之后,诸侯虽然防备讨伐,但不是出于一国的意志。不是出于一国的意志,那么防备者只是按爵位排列罢了。虽然是主兵的国家,但小国排在大国之上,也不是出于一国的意志。凭借一国而使用诸侯的军队,是从这里开始的。」吕氏大圭说:「齐国正有丧事,却防备讨伐,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赵氏鹏飞说:「宋国对郑国,起初认为是亲戚,最终认为是仇敌,是为了利益。齐、蔡、卫、陈,轻视百姓的生命,而成为别人的役使,所以圣人厌恶他们。一举而记载为『人』,君臣一同被贬低,其法则非常严厉。」家氏翁说:「记载『以』,有贬低的,有褒扬的,这里是贬低。《春秋》以宋国为军事首恶,责备宋国,也责备四国。四国让自己的百姓为宋国役使,是残害百姓的人。定公四年,蔡昭侯率领吴国军队攻打楚国,因为他为世代仇敌报仇、摧毁强大的楚国,所以允许他。『以』这一个字,不能一概而论。」陈氏深说:「宋国使用四国的军队,而左右生死,只听宋国人的命令,与平时诸侯各自率领军队攻打别人又不同,所以记载『以』来区别。」程氏瑞学说:「宋庄公的罪行昭著了。然而郑突忘记了宋国拥立自己的恩德,勾结鲁国攻打宋国,以致互相怨恨报复,杀戮无辜,郑突真是德行浅薄啊!」汪氏克宽说:「有人说用『以』字,是使用别人的军队攻打作战罢了,不直接交锋,大概是拘泥于《左传》记载柏举之事,都是吴国和楚国自己作战,所以这样说。大概是蔡国军队微弱,所以不详细记录。如果自己不直接交锋,那就不是能左右别人的意思了。况且《左传》称宋国把太庙的椽子带回,作为卢门的椽子,经文记载鲁国夺取谷邑,这就不是不直接交锋的证据。」季氏本说:「蔡国、陈国是与宋国在折地结盟的,卫国是与齐国在恶曹结盟的,现在合为一个党派。宋庄公在郑庄公在世时,畏惧不敢有所作为,等到郑庄公去世,于是与郑国结仇。至此齐僖公又去世,于是放肆地称雄,而能使用四国的军队了。攻打郑国,是为了报复厉公连年的怨恨。」
【甲桓王二申十三年】十有五年【齐襄诸儿元年、晋缗八年、衞惠三年、蔡桓十八年、郑厉四年、曹庄五年、陈庄三年、杞靖七年、宋庄十三年、秦武公元年、楚武四十四年】
春二月天王使家父来求车
左传【非礼也,诸侯不贡车服,天子不私求财】
公羊【何以书?讥。何讥尔?王者无求,求车非礼也】
谷梁【古者诸侯时献于天子,以其国之所有,故有辞让而无徴求。求车非礼也,求金甚矣】胡传【遣使需索之谓求。王畿千里,租税所入足以充费,不至于有求;四方诸侯,各有职贡,不至于来求。以丧事而求货财,已为不可,况车服乎?经于求赙、求车、求金皆书曰求,垂后戒也】
集说【何氏休曰:「王者千里畿内租税,足以供费;四方各以其职来贡,足以尊荣。当以至廉无为率先天下,不当求,求则诸侯贪、大夫鄙、士庶盗窃。」孙氏复曰:「天王使家父来求车者,诸侯贡赋不入周室,材用不足也。」刘氏绚曰:「世之治也,天子命贡赋于天下而无敢不从,无有求也;诸侯奉贡赋于天子而无敢不共,不至于来求也。世乱反此。书此以见王室之微,而着诸侯之辜也。」叶氏梦得曰:「古者车有器贡,用有货贡。诸侯不贡而伐之,正也;不能伐之,又从而求焉,器不足而求车,用不足而求金,非所以王天下也。」张氏洽曰:「古者诸侯有功,则车服以庸,盖王之五路,自同姓以下,其用之皆有等差,非诸侯所得而私为,况可以天子之尊而下求于列国乎?上越礼以求之,下违法而供之,则示贪风于天下,其失自上,非小故也。故特书示讥。家父为大夫,无所正救,奉使侯国,自取辱命之罪具见矣。」家氏▯翁曰:「以天王之尊,而徴需猥及于不禀命之侯,始而求赙,继而求车,继而求金,以求书者,见成周号令不行于当时,而逊词以有求,深责诸侯之无王也。」吴氏▯曰:「车,重器也。天子可以之锡下,诸侯不可以之贡上。也使当贡之物,诸侯不供而天子乏用,犹不当遣使以私求,况诸侯不当贡之物,而可求乎哉?」赵氏恒曰:「左氏言诸侯不贡车服,而周官却有服贡,先儒谓《周礼》后出,虽左氏亦未之知也。然此不须问其当贡与否,虽当贡者不至,亦不当来求。如赙,岂非诸侯所宜归?然不归,岂可求也?胡氏谓以丧事求货财,已为不可,况车服乎?当时诸侯虽不臣,恐职贡亦未必不至,不然则包茅不入,齐桓安得假之以伐楚乎?大抵此求车是为桓王丧具,乃在服贡之外。」张氏溥曰:「武氏子来求赙,不称使,当丧未君,非王命也。家父称使,则王……」】命矣!天子五路不出,列国诸侯九贡不供,王车求之何为?至文公九年,顷王使毛伯求金,世弥降则求弥下,悲哉】
三月乙未天王崩
集说【何氏休曰:「桓王也。」赵氏匡曰:「此后庄王、僖王不书崩,见王室不告,鲁之不赴,着诸侯之不臣也。」俞氏皋曰:「周桓王崩,太子佗立,是为庄王。」赵氏曰:「周嗣王即位皆不书,不能令于天下也,诸侯之不臣而莫之臣也,哀王道积微而莫之兴也。」赵氏汸曰:「七年而后克葬,则诸侯不王之罪大矣】
夏四月己巳葬齐僖公
集说【王氏葆曰:「桓负大恶,王非惟不讨,而八年之间三遣使来聘,恩礼厚矣。今王崩来赴,鲁无奔丧、防葬之事。齐僖之存,干戈岁防卒则防葬如礼。比事以观,不贬而恶自见。」高氏闶曰:「鲁不供天王之丧,而防齐僖之葬,其顚倒甚矣】
五月郑伯突出奔蔡
左传【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将享诸郊,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遂告祭仲曰:「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吾惑之。」以告祭仲,杀雍纠,尸诸周氏之汪。公载以出,曰:「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夏,厉公出奔蔡】
公羊【突何以名夺正也】
谷梁【讥夺正也】
胡传【案左氏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雍姬知之以告仲仲杀雍纠
译【甲桓王二申十三年】十五年【齐襄公诸儿元年、晋缗公八年、卫惠公三年、蔡桓侯十八年、郑厉公四年、曹庄公五年、陈庄公三年、杞靖公七年、宋庄公十三年、秦武公元年、楚武王四十四年】
春季二月,周天子派遣家父来鲁国索取车辆。
左传【这不合礼制,诸侯不向天子进贡车马服饰,天子也不私下向诸侯索取财物】
公羊【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王者不应有所求索,索取车辆是不合礼制的】
谷梁【古代诸侯按时向天子进献,进献自己国家所出产的东西,所以只有辞让而没有征取。索取车辆是不合礼制的,索取金钱就更过分了】胡传【派遣使者索取叫做“求”。王畿方圆千里,租税收入足以充作费用,不至于有所求索;四方诸侯,各有职贡,不至于天子来求。因为丧事而索取财物,已经不可取,何况是车马服饰呢?《春秋》对于求赙、求车、求金都记载为“求”,是为了垂示后世的警戒】
集说【何休说:“王者千里王畿内的租税,足以供给费用;四方诸侯各自按照职责来进贡,足以表示尊崇和荣耀。应当以最廉洁无为的态度率先垂范天下,不应当有所求索,一旦求索,诸侯就会贪婪、大夫就会鄙陋、士庶就会盗窃。”孙复说:“周天子派遣家父来索取车辆,是因为诸侯的贡赋没有进入周室,导致材料费用不足。”刘绚说:“世道治平的时候,天子向天下命令贡赋,没有敢不听从的,没有求索的;诸侯奉送贡赋给天子,没有敢不供给的,不至于天子来求索。世道混乱则相反。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王室的衰微,并彰显诸侯的罪过。”叶梦得说:“古代车马属于器物类的贡品,用度属于货财类的贡品。诸侯不进贡就讨伐他们,是正当的;不能讨伐他们,却又接着去求索,器物不足就求车,用度不足就求金,这不是统治天下的做法。”张洽说:“古代诸侯有功,就用车马服饰来奖赏,大王的五种车路,从同姓诸侯以下,其使用都有等级差别,不是诸侯所能私自制造的,何况能以天子的尊贵向下向列国求索呢?上级越礼去求索,下级违法去供给,这就向天下展示了贪婪的风气,过失在于上级,不是小事。所以特别记载以示讥讽。家父作为大夫,没有纠正补救,奉命出使诸侯国,自取辱命的罪过完全显现了。”家铉翁说:“以天子的尊贵,却征取索取到不禀受命令的诸侯,起初求赙,接着求车,接着求金,因为记载了“求”字,可见成周的号令在当时不行,用谦卑的言辞来有所求,深深责备诸侯没有尊王之心。”吴澄说:“车,是重要的器物。天子可以把它赐给下级,诸侯不可以把它进贡给上级。即使是应当进贡的物品,诸侯不供给而天子缺乏用度,尚且不应当派遣使者私下求索,何况是诸侯不应当进贡的物品,却可以去求索呢?”赵恒说:“左氏说诸侯不贡车服,而《周官》却有服贡,先儒认为《周礼》是后出的,即使左氏也不知道。然而这不需要问它是否应当进贡,即使是应当进贡的没有到来,也不应当来求索。比如赙赠,难道不是诸侯所应当归送的?然而不归送,难道可以求索吗?胡氏说因为丧事求索财物,已经不可取,何况车服呢?当时诸侯虽然不臣服,恐怕职贡也未必不到,不然的话,包茅不入,齐桓公怎么能借这个名义去讨伐楚国呢?大概这次求车是为了桓王的丧具,乃在服贡之外。”张溥说:“武氏子来求赙,不称‘使’,是因为正在丧期未即位,不是王命。家父称‘使’,则是王……”】命了!天子五路不出,列国诸侯九贡不供,王车求之何为?到了文公九年,顷王派遣毛伯求金,世道越降则求索越下,可悲啊】
三月乙未,周天子驾崩。
集说【何休说:“是桓王。”赵匡说:“此后庄王、僖王不记载崩,显示王室不告丧,鲁国不赴吊,彰显诸侯的不臣服。”俞皋说:“周桓王驾崩,太子佗即位,这就是庄王。”赵氏说:“周嗣王即位都不记载,是因为不能号令天下,诸侯不臣服而没有谁臣服他,哀叹王道积微而没有人振兴。”赵汸说:“七年之后才安葬,那么诸侯不尊王的罪过就大了】
夏季四月己巳,安葬齐僖公。
集说【王葆说:“桓公背负大恶,周王不仅不讨伐,而且在八年之间三次派遣使者来聘问,恩礼很厚。现在周王驾崩来告丧,鲁国没有奔丧、防葬的事情。齐僖公在世时,干戈岁防,卒则防葬如礼。对比事情来看,不贬斥而恶行自然显现。”高闶说:“鲁国不供给天王的丧事,却防备齐僖公的安葬,其颠倒太严重了】
五月,郑伯突逃亡出奔到蔡国。
左传【祭仲专权,郑伯对此感到担忧,派他的女婿雍纠去杀祭仲。准备在郊外设宴招待祭仲,雍姬知道了,问她的母亲说:“父亲和丈夫谁更亲?”她母亲说:“人都有丈夫,父亲只有一个,怎么能相比呢?”于是告诉祭仲说:“雍氏舍弃他的家室而将在郊外招待您,我对此感到疑惑。”祭仲把这话告诉了雍纠,杀了雍纠,把尸体扔在周氏的池塘里。郑伯载着雍纠的尸体出逃,说:“谋事涉及到妇人,他死是应该的。”夏天,厉公出奔到蔡国】
公羊【突为什么称名?是因为他夺取了正统】
谷梁【讥讽他夺取正统】
胡传【查左氏记载,祭仲专权,郑伯担忧,派他的女婿雍纠杀祭仲,雍姬知道了,告诉祭仲,祭仲杀了雍纠
公出奔蔡是祭仲逐之也没而不书其义何也?陆淳曰:「逐君之臣,其罪易知也;君而见逐,其恶甚矣。圣人之教,在乎端本清源,故凡诸侯之奔,皆不书所逐之臣,而以自奔为名,所以警乎人君。」其说是也】
译郑伯出奔到蔡国,这是祭仲驱逐他所致,但史书没有记载驱逐之事,其中的义理是什么呢?陆淳说:“驱逐国君的臣子,其罪行容易知晓;国君被驱逐,其罪恶就严重了。圣人的教化,在于端正根本、澄清源头,所以凡是诸侯出奔,都不记载驱逐他的臣子,而将出奔记为自奔,以此来警戒人君。”他的说法是正确的。
集说【杜氏预曰:「突既簒立,权不足以自固,又不能倚任祭仲,反与小臣造盗贼之计,故以自奔为文,罪之也。」孔氏颖达曰:「凡诸侯出奔,皆被逐而出,非自出也。旧史书臣以逐君,仲尼修《春秋》,责其不能自固,皆以自奔为文。衞献公出奔不名,郑伯突及北燕伯欵、蔡侯朱等皆书名者,从彼告词,故释例曰:『衞赴不以名,而燕赴以名,随赴而书之。』」孙氏复曰:「突,厉公也,簒忽立,国人不与,故出奔蔡。凡诸侯不能嗣守先业,以堕厥绪,荒怠淫虐,结怨于民,上下乖离,播越失地,自取奔亡之祸者,皆生而名之。此年郑伯突出奔蔡,昭二十一年蔡侯朱出奔楚,二十三年莒子庚舆来奔,哀十年邾子益来奔,之类是也。」刘氏敞曰:「突何以名?奔而名者,见有君也。忽未入,则其曰有君何?忽虽未入,国固其国也。」苏氏辙曰:「诸侯不生名,突之名,失地也。突将杀祭仲,不克而出。诸侯之出奔,必有出之者矣。言其出,不言其出之者,何也?君实有国,而出于臣,臣虽有罪,而君至于失国,自取之也。」程子曰:「避祭仲而出,非国人出之也。」陈氏傅良曰:「《春秋》之法,苟其道足以失国,虽有权臣,亦以自致之文书之。是故郑祭仲杀雍纠而突出,衞孙林父杀子蟜、子伯、子皮而衎出,燕大夫杀外嬖而欵出,书奔而已矣。」张氏洽曰:「凡为国君而失位出奔者,《春秋》皆以自出书之。其书爵不名者,罪轻恶浅,虽曰失道,而其位为未絶。若突以庶孽夺嫡,固不可以有国,又为反覆盗贼之计以自取亡,盖王法之所当诛,故特书其名以絶之也。」陈氏深曰:「突既欲杀祭仲而不克,故畏而出奔。称郑伯,着其已簒立,而郑之臣子尝君之也。」汪氏克寛曰:「《春秋》书君出奔者十有二,郑突、衞朔、燕欵、蔡朱、莒庚舆、邾益皆书名,啖氏所谓君奔例书名,言其失地,非复诸侯也。郑忽、曹羁、莒展舆不】称爵者,忽羁未成君。展舆虽逾年,而以弑立,不可称爵也。衞郑不名,则以叔武摄而位未絶也。衞衎位已絶而不名者,着衎之立以正,非突、朔之比;而剽之簒实逆,非如忽、黔牟可以两君言之也。郕朱儒不名,小国记录简略耳】
【案逐突者,祭仲也。不书「仲逐其君」,而书「郑突出奔」者,《春秋》诛讨乱贼,严君臣之大分,不使贼臣得以逞志于其君,故以自奔为文也。胡▯本陆氏淳,谓所以警乎人君,岂逐君者其罪尚可贷乎?于义颇有未安,然相沿已久,今仍存之。郑突书名,或以为絶之,或以为从赴,二说俱通】
郑世子忽复归于郑
左传【六月乙亥昭公入】
公羊【其称世子何复正也】
谷梁【反正也】
胡传【忽尝嗣位君其国,归而独称世子,则亡其君位明矣。其称复归者,谓既絶而复归也。然诸侯失国出奔,归而称复则可;大夫失位出奔,归而称复则不可。古者诸侯世国,大夫不世官。或曰:复,厌词也】集说【杜氏预曰:忽实居君位,故今还以复其位之例为文也。陆氏淳曰:复归之正者,莫过于郑忽。孙氏复曰:乡曰「郑忽出奔衞」,今曰「郑世子忽复归于郑」者,明忽世嫡当嗣也。刘氏敞曰:公羊以谓复】
【归者,出恶归无恶。归者出入无恶,非也。如忽之奔,盖有不得已,亦何恶乎?若以为恶,犹有可诿。未知突之簒国,亦何故出入无恶乎?苏氏辙曰:「忽尝为君矣,其出也称郑忽,其复归也称郑世子忽,何也?于其出,言其不能君也;于其复归,言其所恃以反国者,惟世子也。舍是无足以归者矣。突既出,则忽之归无难矣。」孙氏觉曰:「春秋之法,易者曰归,难者曰入,复其位曰复归,复其恶曰复入。郑突因祭仲之援,逐世子忽】
【出奔而复归焉,盖易也,故书曰:「突归于郑。」忽尝有郑伯之位,突见逐而出奔,忽归无难而位又复也,故书曰:「郑世子忽复归于郑。」齐小白外有纠之争立,内无大臣之为援,遽以兵归而夺国焉,归之难也,故书曰:「齐小白入
译集说【杜预说:“郑突既然篡位自立,权力不足以稳固自身,又不能倚重信任祭仲,反而与小人谋划造反作乱,所以用‘自奔’来记载,以谴责他。”孔颖达说:“凡是诸侯出逃,都是被驱逐而出,并非自愿离开。旧史记载臣子驱逐君主,孔子修订《春秋》,责备君主不能稳固自身,都用‘自奔’来记载。卫献公出逃不称名,郑伯突以及北燕伯款、蔡侯朱等都称名,是依照他们本国告丧的辞令,所以《释例》说:‘卫国告丧不称名,而燕国告丧称名,是依照告丧的辞令来记载。’”孙复说:“郑突,就是厉公,他篡位取代忽,国人不服从,所以出逃到蔡国。凡是诸侯不能继承守成先人的基业,致使基业败坏,荒淫怠慢,结怨于民,上下离心,流离失所失去土地,自己招致出逃灭亡祸患的,都在生前称名。这一年郑伯突出逃到蔡国,昭公二十一年蔡侯朱出逃到楚国,二十三年莒子庚舆来投奔,哀公十年邾子益来投奔,这类情况都是如此。”刘敞说:“郑突为什么称名?出逃而称名,是表明有君主在位。忽还没有回国,那么说‘有君主’是什么意思呢?忽虽然没有回国,但郑国本来就是他的国家。”苏辙说:“诸侯生前不称名,郑突称名,是因为失去了土地。郑突将要杀祭仲,没有成功而逃出。诸侯出逃,必定有驱逐他的人。只说他出逃,不说驱逐他的人,为什么呢?君主确实拥有国家,却被臣子驱逐,臣子虽然有罪,但君主至于失去国家,是自己招致的。”程颐说:“躲避祭仲而出逃,并非国人驱逐他。”陈傅良说:“《春秋》的法度,如果其行为足以导致失去国家,即使有权臣,也记载为君主自己招致的。所以郑国祭仲杀雍纠而郑突出逃,卫国孙林父杀子蟜、子伯、子皮而卫衎出逃,燕国大夫杀外嬖而燕款出逃,只记载‘奔’罢了。”张洽说:“凡是作为国君而失去地位出逃的,《春秋》都记载为自行出逃。其中记载爵位而不称名的,是因为罪轻恶浅,虽然说是失道,但其君位尚未断绝。像郑突以庶子身份夺取嫡位,本来就不应该拥有国家,又反复使用盗贼的计谋自己招致灭亡,大概是王法所应当诛杀的,所以特别称名以断绝他。”陈深说:“郑突既然想杀祭仲而没有成功,所以畏惧而出逃。称郑伯,是表明他已经篡位自立,而郑国的臣子曾经以君主之礼对待他。”汪克宽说:“《春秋》记载君主出逃的有十二次,郑突、卫朔、燕款、蔡朱、莒庚舆、邾益都称名,啖氏所说的君主出逃例称名,是说他们失去了土地,不再是诸侯了。郑忽、曹羁、莒展舆不称爵位的,是因为忽和羁没有正式成为君主。展舆虽然过了年,但因为弑君自立,不可以称爵位。卫郑不称名,是因为叔武摄政而君位尚未断绝。卫衎君位已断绝却不称名,是表明衎的即位是正统,不像突、朔那样;而剽的篡位实在叛逆,不像忽、黔牟那样可以称为两位君主。郕朱儒不称名,是小国记录简略罢了】
【按:驱逐郑突的,是祭仲。不记载‘祭仲驱逐他的君主’,而记载‘郑突出奔’,是因为《春秋》诛讨乱贼,严明君臣的大分,不让贼臣得以在君主面前逞志,所以用‘自奔’来记载。胡安国引用陆淳的话,说这是为了警戒人君,难道驱逐君主的人其罪还可以宽恕吗?在义理上颇有不安,但沿袭已久,现在仍然保留。郑突称名,有人认为是断绝他,有人认为是依照告丧辞令,两种说法都通】
郑世子忽回到郑国
左传【六月乙亥,昭公回国】
公羊【为什么称世子?是恢复正统】
谷梁【恢复正统】
胡安国传【忽曾经继承君位统治国家,回来却只称世子,那么失去君位就明显了。称‘复归’,是说断绝后又回来。然而诸侯失去国家出逃,回来称‘复’是可以的;大夫失去地位出逃,回来称‘复’则不可以。古代诸侯世代拥有国家,大夫不世代拥有官职。有人说:‘复’,是厌恶的言辞】集说【杜预说:“忽确实占据君位,所以现在回来用恢复君位的例子来记载。”陆淳说:“恢复归来的正统,没有比郑忽更合适的了。”孙复说:“以前说‘郑忽出逃到卫国’,现在说‘郑世子忽回到郑国’,是表明忽是世袭嫡子应当继承。”刘敞说:“公羊认为‘复归’,”
【是说出去时是恶,回来时无恶。‘归’是出去和回来都无恶,这是不对的。像忽的出逃,大概有不得已的原因,又有什么恶呢?如果认为是恶,还有可以推脱的。不知道郑突篡夺国家,又有什么原因出去和回来都无恶呢?苏辙说:‘忽曾经做过君主,他出逃时称郑忽,他回来时称郑世子忽,为什么呢?在他出逃时,说他不能做君主;在他回来时,说他依靠以返回国家的,只有世子身份。除此之外没有足以回来的理由了。郑突既然出逃,那么忽的回来就没有困难了。’孙觉说:‘《春秋》的法度,容易的称‘归’,困难的称‘入’,恢复君位称‘复归’,恢复恶行称‘复入’。郑突依靠祭仲的援助,驱逐世子忽出逃后又回来,大概是容易的,所以记载说:‘郑突回到郑国。’忽曾经有郑伯的地位,郑突被驱逐而出逃,忽回来没有困难而且地位又恢复了,所以记载说:‘郑世子忽回到郑国。’齐小白外面有公子纠争夺君位,里面没有大臣作为援助,急忙带兵回来夺取国家,回来是困难的,所以记载说:‘齐小白进入’
于齐。」宋鱼石既奔于楚,借楚而入于彭城,明年宋尝防数国之师而围之。出奔尝有恶矣,入又据其邑以叛,复其恶而不悛也,故曰:「宋鱼石复入于彭城。」《春秋》以一字定其难易之迹,故有书归、复归,书入、复入四者之异。然其事之善恶、迹之顺逆,则皆随其所书而可见矣。程子曰:「称世子,本当立者不能保其位,故不称爵。」陈氏傅良曰:「忽尝不称世子,此其加世子何?从其恒称也。以其失国也,不称子;以其归国也,称世子。《春秋》无加损焉,正其名实而已矣。」赵氏与权曰:「突、忽之出入,惟祭仲之为听,权臣擅国命而废置其君,举国之人莫之违。祭仲之事,不可以训也。」李氏廉曰:「诸侯失国复归者四,郑忽、衞侯郑、曹伯襄、衞侯衎是也。」汪氏克寛曰:「前先书突归,而继书忽奔者,以忽之出由突之入也;此先书突奔,而继书忽归者,明忽之归由突之出也。忽与突之强弱见矣。突之归不系国,而忽称世子,嫡庶之名分辨矣】
译在齐国。」宋国的鱼石已经逃奔到楚国,借楚国的力量进入彭城,第二年宋国联合多国军队包围了他。鱼石出奔时已有过错,回国后又占据城邑背叛,重复其恶而不悔改,所以《春秋》说:「宋鱼石再次进入彭城。」《春秋》用一个字来判定事情的难易迹象,所以有记载「归」、「复归」,记载「入」、「复入」这四种区别。然而事情的善恶、迹象的顺逆,都随着所记载的字而可以看见了。程颐说:「称世子,本是应当即位的人却不能保住他的位置,所以不称爵位。」陈傅良说:「忽曾经不称世子,这里加上世子是什么意思?是顺着他通常的称呼。因为他失去了国家,不称子;因为他回到国家,称世子。《春秋》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只是纠正名实罢了。」赵与权说:「突、忽的出奔和回国,只听命于祭仲,权臣擅自掌握国家命脉而废立君主,全国的人没有谁敢违抗。祭仲的事情,不可以作为典范。」李廉说:「诸侯失去国家又回来的有四位,郑忽、卫侯郑、曹伯襄、卫侯衎是。」汪克宽说:「先前先记载突归,接着记载忽奔,是因为忽的出奔是由于突的进入;这里先记载突奔,接着记载忽归,表明忽的回国是由于突的出奔。忽与突的强弱就显现了。突的回国不连系国家,而忽称世子,嫡庶的名分就分辨清楚了。」
许叔入于许
谷梁【许叔,许之贵者也,莫宜乎许叔。其曰入何也?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
胡传【许,太岳之裔。先王建国,廹于齐、郑,不得奉其社稷,未闻可灭之罪也,则当伸大义,以直词上告诸天王,下赴诸方伯,求复其国,粪除宗庙,孰能与之争?今乃因乱窃入,则非复国之义,故书『入于许』。入云者,难词也】
集说【杜氏预曰:「许叔,庄公弟也。隐十一年,郑使许大夫奉许叔居许东偏。郑庄公既卒,乃入居位。许人嘉之,以字告也。」范氏甯曰:「许国之贵,莫过许叔。叔之宜立,又无与二,而进无王命,退非父授,故不书归。」孔氏颖达曰:「入者,自外之词。本其所自之处,言其自许东偏而入于许国,非从外国入也。郑庄公以十一年卒,许叔今始入者,盖郑突不使其复。忽既得位,亲仁善邻,存许以徳,许人冀其为已之援,故此年始得入也。小白、阳生入皆称名,此叔称字,故云许人嘉之,以字告也。」陆氏淳曰:「啖氏云:『言入,志非其正也。字之,善兴复也。』此言取国者皆有倾夺,唯许叔有克复之功,无伤义之责,故可善也。」刘氏敞曰:「许叔者何?许公子也。何以字?贤也。何贤尔?宜为君也。宜为君则其称入何?难也。何难焉尔?郑几灭之,迨其乱而后能入也。」孙氏觉曰:「许尝为郑所有,于此之时,郑有争国之乱,许叔得乘其势入许而复其国。圣人美之,特书其字曰许叔。不书其爵者,未尝有爵也。不曰归者,有郑之难,不可以安而归也。纪季以酅入齐,则书季;许叔入许,则书叔,皆贤之也。纪季能全其祀,许叔能复其国,皆诸侯之弟,而其兄奔亡,存祀复国之善同,故其贤一也。陆淳论之曰:『入继之美者,莫过于季;兴复之善者,莫过于许。』此说是也。」苏氏辙曰:「叔之不称公子,将为君也。不名而字,无与争国者也。凡将君而非争者,皆字,许叔、蔡季是也。」叶氏梦得曰:「叔,字也。许叔何以得字?贤之也。郑庄公入许,许叔复之,君子以是为贤也。何以不言许男?得国而未君也。蔡侯庐、陈侯吴得称爵,王命复之,则君也。许叔未受命,可以复许,未可以君许,必君命而后得爵也。何以言入?难也。国已分矣,乘人之乱而幸得焉,其复之道为难也。」陈氏傅良曰:「凡入皆讥也,则其曰许叔……】何以是为宜入也?入未有书字者,虽公子也,弗谓公子。此其曰许叔,所以别有罪也。叔不书字,则疑于齐小白、阳生、莒去疾。张氏洽曰:「诸侯进以正,乃可以正邦国。因乱窃入,已之不正,无以正乎人,故书入以见义有所不受。」家氏▯翁曰:「许叔之入,入之善者也;衞朔之入、郑突之入,入之恶者也。」郑氏玉曰:「入有二义:一曰逆辞,一曰难辞。以经文观之,既系之国,复着其字,则入非有所贬,乃所以见其难耳。」李氏廉曰:「诸侯入国例七:许叔宜复国而不得其道,故书字书入;齐小白、阳生、莒去疾可以有国而无君父之命,故虽以国氏,不书公子而书入;郑突、衞朔乱伦失正,已失国而又复,《春秋》以其逆也,故书爵书名书入;独衞献入夷仪,《春秋》俟其改过也,故书爵书入而不名。胡氏于许叔、小白、去疾皆曰难词,则阳生、衞献亦可入此例;于衞朔曰逆词,则郑突亦可入此例。公羊注以为许叔本小国,《春秋》前失爵,在字例,凡入者出入皆恶,明当诛,是盖不知入许之本末而妄为此说】
【案许叔有兴复之美,故书字;乘人之乱,无王命而复国,故书入。或以为不必俟王命,而疑胡传为迂,非《春秋》尊王之义也】
公防齐侯于艾【艾,公作鄗,谷作蒿】
集说【孙氏觉曰:「艾之盟,左氏以为谋定许也。案若二国实谋定许,当见其定许之迹,经无其事,此亦未可知也。」高氏闶曰:「鲁尝与齐絶矣,自僖公卒、襄公新立,至是复通好焉。」郑氏玉曰:「隐十一年入许之役,齐鲁郑也。今许叔乘郑之乱以复其国,齐鲁不兴师以问之,则已矣,安
译许叔进入许国。
谷梁传:许叔是许国地位尊贵的人,没有人比许叔更适宜(继位)。经文说“入”是什么意思呢?他回归的方式,不是应当回归的方式。
胡传:许国是太岳的后裔。先王建立国家,(许国)受到齐、郑的逼迫,不能供奉其社稷,也没听说有可被灭亡的罪行,那么应当伸张大义,用正直的言辞向上报告天王,向下通告方伯,请求恢复其国家,清扫宗庙,谁能与他争夺?现在却趁着动乱偷偷进入,这就不是恢复国家的道义,所以记载为“入于许”。“入”是表示困难的措辞。
集说:杜预说:“许叔是许庄公的弟弟。隐公十一年,郑国让许国大夫奉许叔居住在许国的东部。郑庄公死后,许叔才进入许国即位。许国人嘉许他,所以用字来称呼他。”范甯说:“许国的贵族,没有超过许叔的。许叔适宜继位,又没有其他争议,但进没有天子的命令,退不是父亲的授予,所以不记载为‘归’。”孔颖达说:“‘入’是从外进入的措辞。根据他所来自的地方,说他是从许国东部进入许国,不是从外国进入。郑庄公在十一年去世,许叔现在才进入,大概是郑突不让他恢复。郑忽得到君位后,亲近仁德、善待邻国,以德保存许国,许国人希望他作为自己的援助,所以这一年才得以进入。小白、阳生进入都称名,这里许叔称字,所以说许国人嘉许他,用字来称呼他。”陆淳说:“啖氏说:‘说“入”,是记载他不正。称字,是嘉许他复兴。’这里说夺取国家的人都有倾覆掠夺,只有许叔有克复的功劳,没有伤害道义的责备,所以可以嘉许。”刘敞说:“许叔是谁?是许国的公子。为什么称字?因为他贤德。为什么贤德?因为他适宜做国君。适宜做国君,那么说“入”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困难。为什么困难?郑国几乎灭掉许国,等到郑国动乱后他才能进入。”孙觉说:“许国曾经被郑国所有,在这个时候,郑国有争夺国家的动乱,许叔得以乘势进入许国并恢复国家。圣人赞美他,特意记载他的字叫许叔。不记载他的爵位,是因为他未曾有爵位。不说“归”,是因为有郑国的危难,不能安然回归。纪季带着酅邑进入齐国,就记载“季”;许叔进入许国,就记载“叔”,都是嘉许他们。纪季能保全祭祀,许叔能恢复国家,都是诸侯的弟弟,而他们的哥哥奔亡,保全祭祀和恢复国家的美德相同,所以他们的贤德一样。陆淳论述说:‘进入继承的美德,没有超过纪季的;复兴的美德,没有超过许叔的。’这个说法是对的。”苏辙说:“许叔不称公子,是因为他将要成为国君。不称名而称字,是因为没有人与他争夺国家。凡是将要成为国君而不是争夺的,都称字,许叔、蔡季就是这样。”叶梦得说:“叔是字。许叔为什么能称字?是嘉许他。郑庄公进入许国,许叔恢复许国,君子认为这是贤德。为什么不称许男?得到国家但尚未成为国君。蔡侯庐、陈侯吴能称爵位,是因为有王命恢复他们,所以成为国君。许叔没有接受王命,可以恢复许国,但不能成为许国的国君,必须有国君的命令才能得到爵位。为什么说“入”?是表示困难。国家已经分裂,乘着别人的动乱侥幸得到,恢复的道路是困难的。”陈傅良说:“凡是‘入’都含有讥讽,那么说许叔……”为什么认为这是适宜进入呢?进入没有记载称字的,即使是公子,也不称公子。这里称许叔,所以另有原因。许叔不称字,就会与齐小白、阳生、莒去疾相混淆。张洽说:“诸侯以正道进入,才能以正道治理国家。趁着动乱偷偷进入,自己不正,无法端正他人,所以记载‘入’以显示道义有所不接受。”家铉翁说:“许叔的进入,是进入中的善举;卫朔的进入、郑突的进入,是进入中的恶举。”郑玉说:“‘入’有两个含义:一是逆辞,二是难辞。从经文来看,既系于国,又着其字,那么‘入’不是有所贬低,而是为了显示其困难。”李廉说:“诸侯进入国家有七个例子:许叔适宜恢复国家但不得其道,所以称字称入;齐小白、阳生、莒去疾可以有国家但没有君父的命令,所以虽然以国氏,不称公子而称入;郑突、卫朔乱伦失正,失去国家后又恢复,《春秋》因为他们叛逆,所以称爵称名称入;只有卫献公进入夷仪,《春秋》等待他改过,所以称爵称入而不称名。胡氏对许叔、小白、去疾都说难辞,那么阳生、卫献也可以列入此例;对卫朔说逆辞,那么郑突也可以列入此例。公羊注认为许叔本是小国,《春秋》前失爵,在字例,凡是进入的出入都是恶,应当诛杀,这是不知道进入许国的始末而妄自这样说。”
按:许叔有复兴的美德,所以称字;乘着别人的动乱,没有王命而恢复国家,所以称入。有人认为不必等待王命,而怀疑胡传迂腐,这不是《春秋》尊王的道义。
鲁僖公在艾地会见齐侯。【艾,公羊作鄗,谷梁作蒿】
集说:孙觉说:“艾地的盟会,左氏认为是谋划安定许国。考察如果两国确实谋划安定许国,应当看到安定许国的迹象,经文没有这件事,这也难以确定。”高闶说:“鲁国曾经与齐国断绝关系了,自从僖公去世、襄公新立,到现在又恢复友好关系。”郑玉说:“隐公十一年进入许国的战役,是齐、鲁、郑三国的事。现在许叔乘着郑国的动乱恢复国家,齐、鲁不兴师问罪,也就罢了,怎么……
得反为之防以立其位乎?高氏谓鲁尝与齐絶,至是复通好,彭生之祸兆于此矣。故《春秋》志之,以齐侯为主,理或然也】
译能够反过来采取防范措施来确立自己的地位吗?高氏认为鲁国曾经与齐国断绝关系,到这时又恢复友好,彭生遭祸的征兆就在这里了。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齐侯为主角,道理或许就是这样】
【案防艾之后,鲁再伐郑,而齐不与焉,安见其为谋定许耶?孙氏觉、郑氏玉所以驳左氏也。高氏闶以为鲁与齐复通好,揆诸当日情事,似为近之,故定许之说皆不录】
邾人、牟人、葛人来朝【牟,杜注:牟国,泰山牟县,今山东济南府东二十里有牟城。葛,杜注:梁国宁陵县东北,今河南归徳府宁陵县有葛城,在汴河之南。僖十七年传齐桓公夫人葛嬴,则葛国嬴姓】
集说【董氏仲舒曰:「为天王崩而相朝,故贬。」孔氏颖达曰:「三国俱称人,合行礼,知其尊卑同也。」孙氏复曰:「皆微国之君。」刘氏敞曰:「滕薛之旅见也,与邾牟葛无异。滕薛之贬轻,而邾牟葛之贬重,何也?曰:『古之诸侯朝者,固曰间于天子之事,考礼正刑一徳以尊天子焉耳,滕薛是也。今天王崩,鲁与三国未尝奔问吊赠,修臣子之职,而方沛然以朝礼自处,其义上僭,是所以责之重也。』」杜氏谔曰:「三国班见,所以人之也。杜元凯以为附庸世子,安有三国同时遣世子耶?」陈氏傅良曰:「旅见非邦交之旧,自参以上甚矣。凡朝不胜讥,莫甚于自参以上,故贬人之。」黄氏震曰:「旅朝,诸侯事天子之礼,鲁不当受旅朝】
秋九月,郑伯突入于栎【栎,杜注:郑别都也,河南阳翟县,今开封府禹州是也】左传【郑伯因栎人杀檀伯,而遂居栎】
公羊【栎者何?郑之邑也。曷为不言入于郑?末言尔。曷为末言尔?祭仲亡矣。然则曷为不言忽之出奔?言忽为君之微也。祭仲存则存矣,祭仲亡则亡矣】
胡传【经于厉公复国削而不书,独书『入于栎』,何也?夫制邑之死虢君,共城之叛大叔,皆庄公所亲戒也。今又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何谋国之误也!衞有蒲、戚而出献公,楚有陈、蔡、不羮而叛弃疾,末大必折,有国之害也。故夫子行乎季孙,曰:『古者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遂堕三都以张公室,于厉公复国削而不书者,若曰:『既入于栎,则其国已复矣。』于以明居重驭轻、强干弱枝、以身使臂之义,为天下与来世之鉴也。为国者可不谨于礼乎】
集说【孙氏复曰:「郑世子忽复归于郑,故郑伯突入于栎以逼之。」程子曰:「突非正也。忽既恣行,故国人君之,诸侯助之。书爵,所以戒居正者,己不能保,则人取之矣。书入,以见义不容也。」叶氏梦得曰:「突何以名?疾之也。因栎人杀其大夫檀伯而窃居之,以是而求复国,虽曰盗可也。」张氏洽曰:「春秋止书突入栎,而忽亹仪之事皆不书者,所以见大都耦国,既入于此,则郑国之命已制于突,与入其国都盖无以异。特书入于栎而略其入国,亦所以谨乱之所由生也。又以见忽亹仪之为君者末矣,而不足纪。此春秋所以为简严之书也。」赵氏鹏飞曰:「诸侯奔而复入不至于国者,唯此郑突入栎与襄二十五年衞侯入夷仪而已。然郑伯突名,而衞侯不名;衞侯衎书复归于衞,而郑伯突不书归于郑,此正不正之辨也。衞侯之出,国固其国也,林父逐之而立剽,不正也,故衎入于夷仪,待剽之死而已,非簒也,故圣人不名以别之。突之出,位固非其位,宋立之也。突入于栎,逼忽而出之,簒也,故圣人名之以见其恶。」李氏廉曰:「春秋谨强都之害,书突入栎而不书其入郑,书晋灭下阳而不书其灭虢,责郑之失虎牢,予鲁之堕费、郈,皆此意也。」陈氏际泰曰:「下阳法不宜书灭而曰灭,于栎法不宜书入而曰入。下阳灭而虞已无事矣,于栎入而郑】
【已无事矣】
冬十有一月,公防宋公、衞侯、陈侯于袲,伐郑【宋公上公有齐侯。袲,昌氏反。公作侈。袲,杜注:宋地,沛国相县西南有袲亭,今在江南鳯阳府宿州】
左传【防于袲,谋伐郑,将纳厉公也。弗克而还】
胡传【左氏曰:『将纳厉公也。』谷梁曰:『地而后伐,疑辞非其疑也。』昭公与突之是非邪正亦明矣。然昭公虽正,其才不足以君一国之人,复归于郑,日以微弱;厉公虽簒其智足以结四国之援,既入于栎,日以盛强。诸侯不
译【查考防艾之战后,鲁国再次攻打郑国,而齐国没有参与,怎么能看出这是为了谋划安定许国呢?孙氏觉、郑氏玉就是因此驳斥左氏的说法。高氏闶认为鲁国与齐国重新修好,推究当时的情势,似乎比较接近事实,所以关于安定许国的说法都不予收录】
邾人、牟人、葛人来朝【牟,杜预注:牟国,泰山牟县,今山东济南府东二十里有牟城。葛,杜预注:梁国宁陵县东北,今河南归德府宁陵县有葛城,在汴河之南。僖公十七年传齐桓公夫人葛嬴,那么葛国是嬴姓】
集说【董氏仲舒说:“因为天王驾崩而互相朝见,所以贬称。”孔氏颖达说:“三国都称人,符合礼仪,可知他们的尊卑相同。”孙氏复说:“都是小国的君主。”刘氏敞说:“滕国、薛国的旅见,与邾、牟、葛没有区别。滕、薛的贬斥较轻,而邾、牟、葛的贬斥较重,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代诸侯朝见,本来说是参与天子的事务,考察礼制、端正刑罚、统一德行来尊崇天子罢了,滕、薛就是这样。现在天王驾崩,鲁国与三国不曾奔丧问吊、赠送财物,尽到臣子的职责,反而从容地以朝礼自居,其义理上是上僭越,所以责备他们较重。’”杜氏谔说:“三国依次朝见,所以称他们为人。杜元凯认为是附庸国的世子,哪有三国同时派遣世子的呢?”陈氏傅良说:“旅见不是邦交的旧例,从参以上就太过了。凡是朝见没有比从参以上更值得讥讽的,所以贬称他们为人。”黄氏震说:“旅朝,是诸侯侍奉天子的礼仪,鲁国不应当接受旅朝】
秋九月,郑伯突进入栎【栎,杜预注:郑国的别都,河南阳翟县,今开封府禹州就是】左传【郑伯趁着栎国人杀死檀伯,于是就居住在栎】
公羊【栎是什么?郑国的城邑。为什么不说是进入郑国?是末言罢了。为什么是末言?祭仲已经死了。那么为什么不说是忽出奔?是表明忽作为君主的地位微弱。祭仲在就在,祭仲不在就不在】
胡传【经书对于厉公复国削而不书,只书‘入于栎’,为什么呢?夫制邑之死虢君,共城之叛大叔,都是庄公所亲自告诫的。现在又筑栎城而安置子元,使得昭公不能即位,谋划国家多么错误啊!衞国有蒲、戚而出献公,楚国有陈、蔡、不羮而叛弃疾,末大必折,是有国家的祸害。所以夫子行乎季孙,说:‘古时候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堕三都以张公室,对于厉公复国削而不书,好像是说:‘既然进入栎,那么他的国家已经恢复了。’以此来阐明居重驭轻、强干弱枝、以身使臂的道理,作为天下与来世的鉴戒。治理国家的人能不谨慎于礼吗】
集说【孙氏复说:“郑世子忽复归于郑,所以郑伯突进入栎来逼迫他。”程子说:“突不是正统。忽既然恣意行事,所以国人拥戴他,诸侯帮助他。书爵,用来警戒居于正统的人,自己不能保全,那么别人就会夺取了。书入,以显示义理不容。”叶氏梦得说:“突为什么称名?是痛恨他。趁着栎国人杀死他的大夫檀伯而窃取居住,以此来谋求复国,虽然说是盗贼也可以。”张氏洽说:“春秋只书突入栎,而忽、亹、仪的事情都不书,以此来显示大都耦国,既然进入这里,那么郑国的命运已经由突控制,与进入其国都大概没有区别。特别书入于栎而略去其入国,也是用来谨慎乱之所由生。又以此来显示忽、亹、仪作为君主是末了,而不足记载。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为简严之书的原因。”赵氏鹏飞说:“诸侯奔而复入不至于国者,只有这郑突入栎与襄二十五年衞侯入夷仪而已。然而郑伯突称名,而衞侯不称名;衞侯衎书复归于衞,而郑伯突不书归于郑,这是正与不正的辨别。衞侯的出奔,国家固然是他的国家,林父驱逐他而立剽,是不正的,所以衎进入夷仪,等待剽的死而已,不是篡位,所以圣人不称名以区别他。突的出奔,位置固然是非他的位置,宋国立他。突进入栎,逼迫忽而出之,是篡位,所以圣人称名以显示其恶。”李氏廉说:“春秋谨慎强都之害,书突入栎而不书其入郑,书晋灭下阳而不书其灭虢,责备郑国失去虎牢,赞许鲁国堕费、郈,都是这个意思。”陈氏际泰说:“下阳法不宜书灭而曰灭,于栎法不宜书入而曰入。下阳灭而虞已无事矣,于栎入而郑】
【已无事矣】
冬十有一月,公防宋公、衞侯、陈侯于袲,伐郑【宋公上公有齐侯。袲,昌氏反。公作侈。袲,杜预注:宋地,沛国相县西南有袲亭,今在江南鳯阳府宿州】
左传【在袲会合,谋划伐郑,将要迎立厉公。不能成功而返回】
胡传【左氏说:‘将要迎立厉公。’谷梁说:‘地而后伐,疑辞非其疑也。’昭公与突的是非邪正也明白了。然而昭公虽然正,其才不足以君一国之人,复归于郑,日以微弱;厉公虽然篡位其智足以结四国之援,既入于栎,日以盛强。诸侯不
顾是非而计其强弱,始疑于辅正,终变而与邪。谷梁所谓『非其疑』者,非其疑于为义,而果于为不义,相与连兵动众纳簒国之公子也。故详书其防地而后言伐,以讥之也】
译顾念是非而计较强弱,起初对辅佐正道有所迟疑,最终却改变立场而趋向邪道。《谷梁传》所说的“非其疑”,并非指对行义有所迟疑,而是指对行不义却果断坚决,相互联合出兵兴师,接纳篡位国家的公子。因此,详细记载其防守之地而后才说讨伐,以此来讥讽他们。
集说【杜氏预曰:「先行防礼,而后伐也。」刘氏敞曰:「何休以为征突,非也,盖休不知之。」又曰:「谷梁曰:『地而后伐,疑词也,非其疑也。』非也。此先防后伐耳,亦何疑词哉?」苏氏辙曰:「地而后伐,既防而后伐也。谷梁曰:『疑词也,非其疑也。』盖以为伐突以正忽也。夫突在栎,不在郑,伐郑非伐突也,乃所以救突也。谷梁之妄若是者众矣。」陈氏傅良曰:「纳厉公也。防伐、防盟、防救、防侵,皆前定之词也。未前定,则书『防于某而后伐』、『防于某而后盟』、『防于某而后救』、『防于某而后侵』。前定,同欲也;未前定,继事也。」吕氏大圭曰:「或疑宋既责赂于突而伐郑,不当又纳突,遂谓伐突救忽。然鲁桓方与突伐宋,亦不当防宋伐突。忽奔于衞,而袲之防,则衞与焉;突奔蔡,而曹之防,蔡与焉。谓衞不应伐忽以纳突,则蔡亦不应伐突以救忽。春秋诸侯之离合不常,可胜辨哉?但据经『伐郑』二字,则突在栎、忽在郑,为伐忽明矣。」赵氏与权曰:「宋冯前年方以四国之师伐突,未几突出忽归,又以三国之师纳突,冯之无恒心可知矣】
【案:公防诸侯两伐郑,左氏以为纳厉公是也。注公羊者谓善诸侯征突,不知忽方在郑,突尚居栎,安得以伐郑为征突乎?谷梁曰:「疑辞也。」夫防而后伐,则谋已定矣,尚何疑乎?胡传虽引用谷梁,而亦主纳突之说,与左传同】
【乙庄王酉元年】十有六年【齐襄二年、晋缗九年、衞惠四年、蔡桓十九年、郑厉五年、昭公忽元年、曹庄六年、陈庄四年、杞靖八年、宋庄十四年、秦武二年、楚武四十五年】
春正月,公防宋公、蔡侯、衞侯于曹。
左传【防于曹谋伐郑也】
集说【杜氏预曰:「前年冬谋纳厉公不克,故复更谋。」孙氏觉曰:「曹之防,二传无说,惟左氏以为谋伐郑。案左氏事迹,凡此二年之间,防盟侵伐,皆为纳厉公突。盖突犹居栎,忽未出奔,故诸侯谋伐忽而纳之尔。」张氏洽曰:「于此又邀蔡与同事,党益张矣。」湛氏若水曰:「左氏曰:『谋伐郑也。』愚谓非礼之防,且为不正,况屡谋以伐人乎?其肆人欲、灭天理,罪孰大焉】
夏四月,公防宋公、衞侯、陈侯、蔡侯伐郑。
左传【夏伐郑】
胡传【春正月,防于曹,蔡先于衞。夏四月,伐郑,衞先于蔡。王制诸侯之爵次,其后先固有序矣。在《周官》,大司马设仪辨位以等邦国,犹天建地设,不可乱也。及春秋时,礼制既亡,霸者以意之向背为升降,诸国以势之强弱相上下。蔡尝先衞,今序陈下者,先儒以为后至也。以至之先后易其序,是以利率人,而不要诸礼也,岂所以定民志乎?《春秋》防微杜渐,尤严于名分,考其所书,意自见矣】
集说【杜氏预曰:「蔡尝在衞上,今序陈下,盖后至。」孔氏颖达曰:「诸侯之序,以大小为次。自隐至庄十四年,四十三岁,征伐盟防,凡十六国,时无霸主,无有成序。其间蔡与衞凡七防,六在衞上,惟此处在陈下,故以为盖后至也。」刘氏敞曰:「传曰:『伐郑以纳突也。』伐郑以纳突,则何以不曰纳郑伯于郑?不与纳也。何为不与纳?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纳突,非正也。」又曰:「案传例,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此称公防,则不与谋者也。而正月防于曹,传云谋伐郑,乃是与谋。与谋而称防,何耶?杜云鲁讳纳不正,非也。如鲁人自知其罪而讳避不言,此固《春秋》所当正也,何故缘其不肖之意,与之比周揜匿耶?且鲁人惟不知义,故伐郑,岂复稍避与谋之名哉?」程子曰:「突善结诸侯,故皆为之致力,屡伐郑也。」叶氏梦得曰:「此纳突也。郑忽自是不复见矣。忽之弑,与子亹、子仪之弑,终于突复立,皆不见于经。」王氏葆曰:「突之未出也,宋欲有所责,故尝伐之;突之既出也,宋惧无所得,又欲纳之。始郑不和,鲁尝以郑伐宋;及突既出,鲁又与宋伐郑,及覆皆私也。」张氏洽曰:「自郑突入国之后,即比鲁而雠宋,
译集说【杜预说:“先举行防备的礼仪,然后才讨伐。”刘敞说:“何休认为是征讨突,这是错误的,大概是何休不了解情况。”又说:“《谷梁传》说:‘先写地名而后写讨伐,这是表示怀疑的措辞,但这里并非真的怀疑。’这也是错误的。这只是先防备后讨伐罢了,哪里有什么怀疑的措辞呢?”苏辙说:“先写地名而后写讨伐,意思是已经防备好了然后才讨伐。《谷梁传》说:‘这是表示怀疑的措辞,但这里并非真的怀疑。’大概是认为讨伐突是为了纠正忽。然而突在栎邑,不在郑国,讨伐郑国并不是讨伐突,而是为了救援突。《谷梁传》像这样的谬误很多。”陈傅良说:“这是为了接纳厉公。防伐、防盟、防救、防侵,都是事先约定好的措辞。如果没有事先约定,就会记载为‘在某某地方防备然后讨伐’、‘在某某地方防备然后结盟’、‘在某某地方防备然后救援’、‘在某某地方防备然后侵犯’。事先约定,是共同的心愿;没有事先约定,是接着发生的事。”吕大圭说:“有人怀疑宋国既然向突索取贿赂而讨伐郑国,就不应该又接纳突,于是说是讨伐突、救援忽。然而鲁桓公正与突一起讨伐宋国,也不应该防备宋国讨伐突。忽逃奔到卫国,而在袲地防备,卫国也参与了;突逃奔到蔡国,而在曹地防备,蔡国也参与了。如果说卫国不应该讨伐忽以接纳突,那么蔡国也不应该讨伐突以救援忽。春秋时期诸侯关系的离合无常,哪里说得尽呢?但根据经文‘伐郑’二字,那么突在栎邑、忽在郑国,是为了讨伐忽就很明白了。”赵与权说:“宋冯前年才率领四国的军队讨伐突,不久突出来忽回去,又率领三国的军队接纳突,冯没有恒心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按:鲁桓公在曹地防备诸侯两次讨伐郑国,左氏认为这是为了接纳厉公,这是正确的。注释《公羊传》的人认为这是赞许诸侯征讨突,不知道忽当时在郑国,突还居住在栎邑,怎么能把讨伐郑国当作征讨突呢?《谷梁传》说:“这是表示怀疑的措辞。”既然防备之后才讨伐,那么计谋已经确定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胡安国的传虽然引用了《谷梁传》,但也主张接纳突的说法,与《左传》相同】
【乙庄王酉元年】十六年【齐襄公二年、晋缗公九年、卫惠公四年、蔡桓侯十九年、郑厉公五年、郑昭公忽元年、曹庄公六年、陈庄公四年、杞靖公八年、宋庄公十四年、秦武公二年、楚武王四十五年】
春季正月,鲁桓公在曹地与宋公、蔡侯、卫侯会合防备。
左传【在曹地会合防备,是谋划讨伐郑国】
集说【杜预说:“前年冬天谋划接纳厉公没有成功,所以再次谋划。”孙觉说:“在曹地会合防备,两传都没有解释,只有左氏认为是谋划讨伐郑国。考察左氏的事迹,在这两年之间,防备、结盟、侵犯、讨伐,都是为了接纳厉公突。大概是因为突还居住在栎邑,忽还没有出逃,所以诸侯谋划讨伐忽而接纳突。”张洽说:“在这里又邀请蔡国一同行事,党羽更加张大了。”湛若水说:“左氏说:‘谋划讨伐郑国。’我认为不合礼制的防备,况且是不正当的,何况屡次谋划讨伐别人呢?这种放纵私欲、灭绝天理的行为,罪过还有什么更大的呢】
夏季四月,鲁桓公在曹地与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一起讨伐郑国。
左传【夏季讨伐郑国】
胡传【春季正月,在曹地会合防备,蔡国排在卫国前面。夏季四月,讨伐郑国,卫国排在蔡国前面。王制中诸侯的爵位次序,其先后本来是有秩序的。在《周官》中,大司马设立仪制辨别位次以区分邦国,就像天立地设一样,不可混乱。到了春秋时期,礼制已经消亡,霸主凭自己的意向决定升降,各国凭势力强弱互相上下。蔡国曾经排在卫国前面,现在排在陈国后面,先儒认为是因为后到。用到达的先后改变次序,是用利益引导人,而不以礼制约束,这怎么能安定民心呢?《春秋》防微杜渐,尤其严格于名分,考察它所记载的内容,意思自然显现了】
集说【杜预说:“蔡国曾经排在卫国前面,现在排在陈国后面,大概是后到的。”孔颖达说:“诸侯的次序,按大小排列。从隐公到庄公十四年,四十三年间,征伐盟防,共有十六个国家,当时没有霸主,没有固定的次序。其中蔡国与卫国共有七次会合防备,六次在卫国前面,只有这次在陈国后面,所以认为大概是后到的。”刘敞说:“传文说:‘讨伐郑国是为了接纳突。’讨伐郑国是为了接纳突,那么为什么不说是把郑伯接纳到郑国呢?不赞成接纳。为什么不赞成接纳?诸侯失去国家,诸侯接纳他,是正当的;接纳突,是不正当的。”又说:“考察传文的体例,参与谋划称为‘及’,不参与谋划称为‘防’。这里称鲁公‘防’,那么就是不参与谋划的人。而正月在曹地会合防备,传文说谋划讨伐郑国,那就是参与谋划。参与谋划却称‘防’,为什么呢?杜预说鲁国忌讳接纳不正当的人,这是错误的。如果鲁国人自己知道有罪而忌讳不说,这本来就是《春秋》应当纠正的,为什么要顺着他们不肖的心思,与他们一起掩盖呢?况且鲁国人因为不懂大义,所以讨伐郑国,难道还会稍微避讳参与谋划的名声吗?”程颐说:“突善于结交诸侯,所以都为他尽力,屡次讨伐郑国。”叶梦得说:“这是接纳突。郑忽从此不再出现了。忽的被杀,与子亹、子仪的被杀,最终都导致突复立,这些都没有记载在经文中。”王葆说:“突没有出逃时,宋国想有所索取,所以曾经讨伐他;突出逃后,宋国害怕得不到什么,又想接纳他。起初郑国不和,鲁国曾经联合郑国讨伐宋国;等到突出逃后,鲁国又与宋国讨伐郑国,这都是私心。”张洽说:“自从郑突进入国都之后,就亲近鲁国而仇视宋国,”
十二年之战,十四年之伐,其怨深矣。及其出奔,乃能使鲁与宋自冬及夏悉力伐郑,所谓善结也。衞侯朔与母构兄,亦奸恶之雄,今复因同恶之合,陵蔡侯而居其上。《春秋》比事直书,以见当时王政不行,霸者未作,小人恃其强众,凌暴寡弱如此。及桓、文之兴,而后少抑焉。《春秋》欲不与齐、晋,可得乎?」吕氏大圭曰:「防于曹,蔡先衞;伐郑,衞先蔡。盖当时诸侯皆以一切强弱目前利害为先后,不复用周班。《春秋》因事纪实,以见当时之乱,无复礼也。」家氏▯翁曰:「自去冬及今夏,三书『公防』,再书『伐郑』,不间以他事,诛宋、鲁之辅簒而干正也。」汪氏克寛曰:「蔡、衞皆姬姓侯爵,而……】或先或后者,率以私意为进退也。故此年防曹先衞、伐郑先蔡,而盟践土、防宋、防召陵、侵楚,蔡又先衞;防虢,衞又先蔡,纷更不一。防鄄、盟幽、侵蔡、防首止、围新城、防咸、盟牡丘、防淮、盟新城、防棐林、盟蜀,襄五年防戚、防鄬,则陈先于衞;从王伐郑,宋以四国伐郑,防于袲,此年伐郑、防宋、防虢、防召陵,则衞先于陈;此年伐郑、伐衞纳朔、次郎、防北杏、盟齐、防盂、围宋、盟翟泉、防虢,则以陈先蔡;从王伐郑,宋以四国伐郑、防温,襄二十四年伐郑、防宋、防申,再伐吴、防召陵、败鸡父,则又以蔡先陈。是皆先后之无常,无非霸者以意之向背为升降也。又其甚者,许以男而先曹伯;淮之防,则又先邢侯;莒、邾以子而先薛伯、▯伯矣。齐桓以侯而先宋公,则曰主盟也;晋亦以侯而先宋公,则亦曰主盟也。然自晋霸后,齐亦以侯而先宋公矣。齐世子光盟鸡泽,至防柤,皆序小邾子之下,世子未誓,以皮帛继子男,似也。然伐郑、戍虎牢之役,则序滕子、薛伯、杞伯之上;亳城比萧鱼之役,则序莒、邾之上。据传于戍虎牢之役,谓齐太子光先至于师,故长于滕;亳北之役,谓齐太子光、宋向戌先至于郑,门于东门,则亦以至之先后易其序耳。春秋之时,王政不纲,典礼废坏,滕、薛朝鲁而争长,鲁以周班后郑而有郎之战,驯至季世,宋、虢之防,楚争晋先;春秋之终,吴且争长于黄池而主防矣。然《春秋》于诸侯爵次之紊乱,从主防者之所为而不革者,所以彰其失也。宋、虢先晋,黄池以两霸言之所以抑其强也。宋、虢、黄池,待贬絶以见罪恶;其余从主防者之所为,不待贬絶以见罪恶】
译鲁僖公十二年的战争,十四年的征伐,郑国对宋、鲁的怨恨已经很深了。等到郑伯出奔,宋、鲁竟能自冬天到夏天竭尽全力攻打郑国,这就是所谓的善于结怨。卫侯朔与母亲构陷兄长,也是奸恶之徒中的枭雄,如今又凭借与同样邪恶之人的勾结,凌驾于蔡侯之上。《春秋》将这类事情并列直书,以显示当时王政不行,霸主尚未兴起,小人依仗其强大众多,欺凌暴虐寡弱到了如此地步。等到齐桓公、晋文公兴起之后,这种情况才稍微受到抑制。《春秋》如果不肯定齐、晋的霸业,难道可以吗?吕氏大圭说:“在曹地设防,蔡国排在卫国之前;攻打郑国,卫国排在蔡国之前。大概当时诸侯都只以眼前的强弱利害来决定先后顺序,不再遵循周朝的班序。《春秋》根据事实如实记录,以显示当时的混乱,已经不再有礼制了。”家氏翁说:“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夏天,三次记载‘公防’,两次记载‘伐郑’,中间没有夹杂其他事情,这是为了谴责宋、鲁辅助篡位者而扰乱正道。”汪氏克宽说:“蔡、卫都是姬姓的侯爵,而……有时蔡先有时卫后的情况,大都是出于私意来决定进退。所以这一年防曹时卫先于蔡,伐郑时蔡先于卫,而在践土之盟、防宋、防召陵、侵楚时,蔡又先于卫;防虢时,卫又先于蔡,变化不一。防鄄、盟幽、侵蔡、防首止、围新城、防咸、盟牡丘、防淮、盟新城、防棐林、盟蜀,以及襄公五年防戚、防鄬,则是陈国先于卫国;随从周王伐郑,宋国率领四国伐郑,防于袲,这一年伐郑、防宋、防虢、防召陵,则是卫国先于陈国;这一年伐郑、伐卫纳朔、次郎、防北杏、盟齐、防盂、围宋、盟翟泉、防虢,则是陈国先于蔡国;随从周王伐郑,宋国率领四国伐郑、防温,以及襄公二十四年伐郑、防宋、防申,再次伐吴、防召陵、败鸡父,则又是蔡国先于陈国。这些都是先后顺序没有常例,无非是霸主根据自己的意向来决定升降。更严重的是,许国是男爵却排在曹伯之前;在淮地设防,却又排在邢侯之前;莒、邾是子爵却排在薛伯、郜伯之前。齐桓公是侯爵却排在宋公之前,说是因为他是盟主;晋国也是侯爵却排在宋公之前,也说是因为他是盟主。然而自晋国称霸之后,齐国也是侯爵却排在宋公之前。齐世子光在鸡泽之盟,直到防柤,都排在小邾子之下,世子没有受誓,用皮帛继于子男之后,似乎合理。然而伐郑、戍虎牢的战役,却排在滕子、薛伯、杞伯之上;亳城比萧鱼的战役,却排在莒、邾之上。根据《左传》在戍虎牢的战役中,说齐太子光先到达军中,所以排在滕子之前;亳北的战役,说齐太子光、宋向戌先到达郑国,攻打东门,所以也是根据到达的先后改变其顺序。春秋时期,王政没有纲纪,典礼废坏,滕、薛朝见鲁国而争先后,鲁国依据周朝班序将郑国排在后面而引发郎之战,逐渐发展到末世,宋、虢的设防,楚国与晋国争先后;春秋末期,吴国甚至在黄池争先后而主持盟会。然而《春秋》对于诸侯爵次紊乱,跟随主持盟会者的做法而不加改正,是为了彰显其过失。宋、虢先于晋,黄池以两霸而言,是为了抑制其强势。宋、虢、黄池,等待贬斥绝笔以显示罪恶;其余跟随主持盟会者的做法,不等待贬斥绝笔以显示罪恶。”
秋七月,公至自伐郑【此致伐之始】
左传【秋七月,公至自伐郑,以饮至之礼也】
集说【孙氏觉曰:案《书》「至」义与二年「公至自唐」同,说皆告庙则书也。彼书地,此书伐郑,盖非鲁地者皆志以事也。程子曰:不惟告庙,又以见勤劳于郑突也。家氏▯翁曰:自去年十一月防而伐,今年正月又防,四月又伐,歴三年之久乃归。暴师一年,为是逆理悖常之事,桓之恶亦稔矣。已簒弑未讨,前既防诸侯于稷以成宋之乱,此复合三国以辅郑突之簒,谓天下无王而敢为此也。物极必复,天讨将加,泺之祸且将作矣。吴氏▯曰:公至常事,书者皆讥也。李氏廉曰:经书「公至自伐」十二,而至自伐郑者五,除此役外,余皆伯事也】
冬城向【向失亮反】
左传【书时也】
集说【杜氏预曰:「传曰『书时也』,而下有十一月,旧说因谓传误。此城向亦俱是十一月,但本事异,各随本而书之耳。又推校此年闰在六月,则月却而节前,水星可在十一月而正也。」孔氏颖达曰:「十一月水星昏犹未正,故复推校厯数,此年月却节前,水星可在十一月而正。又『方』者,未至之辞,故以『定之方中』为方欲向中而实未正中。十一月可以兴土功,书时,非传误也。」啖氏助曰:「下有十一月,则此乃十月也。纵是同月,亦今之九月,农功未毕,不可兴役。」张氏洽曰:「下有十一月,即夏正九月,不时也。」赵氏鹏飞曰:「向介莒、鲁之境上,本非莒邑,故莒、鲁交争,互以为已有,而其交争自今日城向始,故圣人谨志之。」赵氏与权曰:「郑之伐既疲民于锋镝,向之城复役民于畚锸,终岁勤动,民不得休息。」汪氏克寛曰:「凡书城,未有繋月者,盖城筑之事非可月成也。然周之十月、十一月皆农收之时,盖戒事于冬,而以春正月毕功,则无妨农之病矣】
【案刘氏▯歴引周语之文,谓「火见,土功必在建亥之月」,则建戍之中必无土功之理,故啖氏助、张氏洽皆以为不时,其说是也。杜氏预谓此年闰在六月,则月却节前,孔氏颖达畅发其义,以明非传之误,似亦有理】
十有一月衞侯朔出奔齐
左传【初,衞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之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二公子故怨惠公。十一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齐】
【莘,杜注:衞地。阳平县西北有莘亭。今山东东昌府莘县北莘亭故城是也】
公羊【衞侯朔何以名絶?曷为絶之?得罪于天子也。其得罪于天子奈何?见使守衞朔,而不能使衞小众,越在岱隂,齐属负兹,舍不即罪耳】
谷梁【朔之名恶也,天子召而不往也】
集说【杜氏预曰:「惠公也。朔谗构取国,故不言二公子逐,罪之也。」刘氏敞曰:「朔何以名?奔而名者,见有君也。孰君?公子黔牟也。」陈氏傅良曰:「此衞人立公子黔牟而后奔,则其但书奔何?以为自失国也。春秋之法,苟其道足以失国,虽有簒公子,亦以自致之文书之。是故衞人立黔牟而朔出,蔡人立东国而朱出,郕人立君而朱儒出,书奔而已矣。」家氏▯翁曰:「朔谮杀其兄而居其处,因以有国。左公子泄、右公子职因众怒逐之,而立黔牟。春秋不书所逐之人,以朔杀兄簒国,罪固当逐,是以名以奔之,盖讨之也。而天王命子突救黔牟,则知朔以有罪见黜于王,而黔牟之立,王实命之,则黔牟不得谓之簒,而朔非君矣。」张氏洽曰:「朔立已五年,二公子不能独逐之,必因其陵蔑天子,周室欲讨,而后二子得以行其志。所以庄六年王人子突救衞,公羊氏之说,其必有所传矣。朔杀兄夺国,王命絶之,故名。」王氏元▯曰:「衞朔以庶孽兆衅,陷兄于死,罪
译秋季七月,鲁桓公从讨伐郑国的军事行动中回国。【这是记载他出征的起始】
《左传》说:【秋季七月,鲁桓公从讨伐郑国回国,这是举行饮至礼的缘故】
《集说》记载:【孙氏觉说:查考《尚书》中“至”的含义与僖公二年“公至自唐”相同,解说都是指告祭宗庙才予以记载。那里记载了地名,这里记载了伐郑,大概是因为不是鲁国境内的地方,都依据事件来记载。程子曰:不仅是告祭宗庙,还显示出在郑突一事上劳苦功高。家氏翁说:从去年十一月设防并讨伐,今年正月又设防,四月又讨伐,历经三年之久才回国。军队在外暴露一年,为了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桓公的恶行也成熟了。已经篡位弑君却未讨伐,先前既在稷地会盟诸侯以促成宋国的动乱,这次又联合三国来辅佐郑突的篡位,声称天下无王而敢这样做。物极必反,天罚将要降临,泺水的祸患即将发生。吴氏说:公回国是常事,记载下来都是含有讥讽之意。李氏廉说:经文中记载“公至自伐”共十二次,其中“至自伐郑”有五次,除了这次战役外,其余都是霸主的事务】
冬季修筑向城的城墙。【向,音亮】
《左传》说:【记载时间】
《集说》记载:【杜氏预说:“传文说‘记载时间’,而下面有十一月,旧说因此认为传文有误。这次修筑向城也是在十一月,只是事情不同,各自随本事件记载罢了。又推算校核这一年闰月在六月,那么月份提前于节气之前,水星可以在十一月而正当中。”孔氏颖达说:“十一月水星黄昏时还未正当中,所以又推算校核历数,这一年月份提前于节气之前,水星可以在十一月而正当中。又‘方’字,是尚未到达的辞令,所以用‘定之方中’表示正欲向中而实际上还未正中。十一月可以兴动工事,记载时间,并非传文有误。”啖氏助说:“下面有十一月,那么这就是十月。即使是同一个月,也是现在的九月,农事未毕,不可兴役。”张氏洽说:“下面有十一月,即是夏历九月,不合时宜。”赵氏鹏飞说:“向地介于莒国和鲁国边境之上,本来不是莒国的城邑,所以莒国和鲁国互相争夺,都认为是自己的,而他们的争夺从这次修筑向城开始,所以圣人谨慎地记载它。”赵氏与权说:“讨伐郑国已经使百姓疲于刀兵,修筑向城又役使百姓从事土木,整年辛勤劳作,百姓不得休息。”汪氏克宽说:“凡是记载修筑城墙,没有连缀月份的,大概是因为筑城之事不可能一个月内完成。然而周历的十月、十一月都是农事收获之时,如果在冬季开始动工,而在春季正月完工,就不会妨害农事了。”
【按:刘氏历引用《周语》的文字,说“火星出现,土功必须在建亥之月”,那么建戌之中必然没有土工的道理,所以啖氏助、张氏洽都认为不合时宜,他们的说法是对的。杜氏预说这一年闰月在六月,那么月份提前于节气之前,孔氏颖达阐发其义,以说明并非传文有误,似乎也有道理】
十一年十一月,卫侯朔出逃到齐国。
《左传》说:【起初,卫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下急子,托付给右公子。为急子在齐国娶妻,妻子很美,宣公夺来,生下寿和朔,托付寿给左公子。夷姜自缢。宣姜与公子朔构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出使齐国,派盗贼在莘地等候,将要杀他。寿子告诉了他,让他走。急子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还要儿子做什么!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才可以这样做。”等到出发时,给他喝酒,寿子载着他的旗帜先行,盗贼杀了他。急子到了,说:“这是我求来的。这有什么罪?请杀我吧!”又杀了他。两位公子因此怨恨惠公。十一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拥立公子黔牟。惠公出逃到齐国】
【莘,杜注:卫国地名。阳平县西北有莘亭。现在山东东昌府莘县北莘亭故城就是这里】
《公羊传》说:【卫侯朔为什么称名?为什么绝他?因为得罪了天子。他怎么得罪了天子?看见他守卫朔,而不能使卫国的小众,越过岱阴,齐国所属负兹,舍不即罪耳】
《谷梁传》说:【朔称名是恶,天子召他而他不前往】
《集说》记载:【杜氏预说:“惠公。朔谗言构陷夺取国家,所以不说二公子驱逐他,是归罪于他。”刘氏敞说:“朔为什么称名?出逃而称名的,是显示有君主。谁是君主?公子黔牟。”陈氏傅良说:“这是卫国人拥立公子黔牟之后才出逃,那么只记载出逃是什么意思?认为是自己失去国家。春秋的法度,如果他的行为足以导致失国,即使有篡位的公子,也以自致之文书写。所以卫国人拥立黔牟而朔出逃,蔡国人拥立东国而朱出逃,郕国人拥立君而朱儒出逃,只记载出逃罢了。”家氏翁说:“朔谗言杀害兄长而占据其位,因此拥有国家。左公子泄、右公子职趁着众怒驱逐他,拥立黔牟。春秋不记载被驱逐的人,因为朔杀兄篡国,罪过本来应当被驱逐,所以称名以出逃,是讨伐他。而天王命令子突救黔牟,就知道朔因为有罪被王黜退,而黔牟的拥立,是王实际命令的,那么黔牟不能称为篡位,而朔不是君主了。”张氏洽说:“朔即位已经五年,二公子不能单独驱逐他,必定是因为他凌蔑天子,周王室想要讨伐,而后二子得以实行其志。所以庄公六年王人子突救卫,公羊氏的说法,必定有所传承。朔杀兄夺国,王命绝他,所以称名。”王氏元说:“卫朔以庶孽引发祸端,陷兄长于死地,罪】
莫大焉。国君乃社稷人民之主,而见逼逐,失君道矣。经书出奔,其罪不待贬絶而义自见矣】
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国君本是社稷和百姓的主宰,却遭到逼迫驱逐,这就丧失了为君之道。经书中记载他出逃,其罪责无需通过贬斥断绝来体现,道义自然显现。
【案衞朔之奔,左氏以为二公子所逐,公、谷以为得罪天子。张氏洽兼而用之,谓王室欲讨,而后二子得行其志,于情事甚合,当主其说】
【丙庄王戌二年】十有七年【齐襄三年,晋缗十年,衞惠五年,黔牟元年,蔡桓二十年,郑厉六年,昭二年,曹庄七年,陈庄五年,杞靖九年,宋庄十五年,秦武三年,楚武四十六年】
春正月丙辰,公防齐侯、纪侯,盟于黄【黄,杜注:齐地。《路史》:登州黄县东南有古黄城,本纪邑,后入齐。案:登州府黄县,齐东垂也,去鲁殊逺疑非防盟处】
左传【平齐纪且谋衞故也】
集说【高氏闶曰:「纪惧齐之见图,每为之备,而齐人多诈,故为此盟,示之以不疑,俾之弛怠而不我虑,是以防盟既退,鲁遂与齐战于奚,二年,齐遂迁纪之三邑,足以知盟之无益,而攻伐随之矣。」张氏洽曰:「公十三年防纪,侯败齐以益其怨,今乃盟之,岂足以释憾?又欲纳朔,一动而二失也。」黄氏震曰:「为纪平齐也。齐之图纪,于是十有二年矣。鲁为纪纳后于王,故纪虽从鲁郑败齐,而齐僖不敢报怨,齐僖畏义也。僖公卒而襄公立,春与鲁盟于黄,夏与鲁战于奚,齐且无鲁,岂为鲁存纪?故纪卒为齐所灭。」汪氏克寛曰:「纪,鲁之姻国,而衞朔在齐,故齐欲纳朔,而鲁欲平纪也。然二年之后,齐遽迁纪三邑;六年之后,鲁卒防齐纳朔。则非特纪之削弱,盟不足恃,而齐鲁之强弱,亦具见矣】
二月丙午,公防邾仪父,盟于趡【防,公、谷作及。趡,翠轨反。趡,杜注鲁地,当在今兖州府泗水、邹县之间】
左传【及邾仪父盟于趡,寻蔑之盟也】
集说【杜氏预曰:「二月无丙午,丙午三月四日也,日月必有误。」孙氏觉曰:「及,内为志;防,外为志。仪父附庸之君,非敢盟公,公欲与之盟耳。此当以公、谷『及』字为定。」高氏闶曰:「趡,我地,彼来而我及之也。与蔑之盟同。邾来为此盟,岂非诸侯有谋邾者,欲求鲁之援耶?」家氏▯翁曰:「隐公立之始年,即为蔑之盟;桓公十有七年,始为是盟。盖簒国之君,仪父恶而逺之。八年为鲁所伐,十五年乃与牟、葛俱朝,至是始防而盟,犹曰寻蔑之盟,仪父之不苟有所附可见。」吴氏▯曰:「隐公元年及邾盟蔑,七年而隐公渝盟伐邾。桓公八年又伐邾,鲁、邾不通好十有余年。至桓十五年,邾同牟、葛朝鲁。既朝之后,二国欲寻蔑盟,而平其再伐之怨,故邾来鲁地受盟,而公与之盟也。」汪氏克寛曰:「下书伐邾,则趡盟不待贬而恶自见矣。隐、桓皆盟邾而背盟,皆以宋故。以国君之重,而其心无所适主,尚足贵乎】
夏五月丙午,及齐师战于奚【公阙夏字,奚谷作郎。此齐鲁交兵之始。奚,杜注鲁地,今兖州府滕县南奚公山下有奚邑。《水经注》:夏车正奚仲之国也,山上有奚仲冢】
左传【夏,及齐师战于奚,疆事也。于是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焉,事至而战,又何谒焉】
谷梁【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
集说【杜氏预曰:「齐背盟而来,公以信待,故不书侵伐。」皆陈曰战。高氏闶曰:「不书败,盖鲁败也。」赵氏鹏飞曰:「前日为黄之盟,齐盖不欲,鲁必有以强之,故春盟而夏有是战焉。何以不书伐?不与齐之背盟而来伐我也。」家氏▯翁曰:「今年春,鲁及齐纪防盟于黄,曾几何日,遽战于此,齐无信也。鲁桓自齐僖存时为纪有求,及襄之立,继申前请,遂为黄之防盟。襄不惟不从,乃遽以兵加于鲁,襄之慢鲁甚矣】
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卒
左传【蔡桓侯卒】
秋八月蔡季自陈归于蔡
左传【蔡人召蔡季于陈,秋,蔡季自陈归于蔡】
谷梁【蔡季,蔡之贵者也。自陈,陈有奉焉尔】
胡传【季,字也。归顺词。蔡季之去,以道而去者也;其归,以礼而归者也。公子不去国,季何以去?权也。既归,何以不有国?献舞立矣。若季
译【按:卫朔出逃一事,《左传》认为是被两位公子驱逐,《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得罪了周天子。张洽兼采两说,认为王室想要讨伐卫朔,而后两位公子才得以实现自己的意愿,这与情理事实非常吻合,应当采纳他的说法】
【丙庄王戌二年】鲁桓公十七年【齐襄公三年,晋缗公十年,卫惠公五年,黔牟元年,蔡桓侯二十年,郑厉公六年,昭公二年,曹庄公七年,陈庄公五年,杞靖公九年,宋庄公十五年,秦武公三年,楚武王四十六年】
春季正月丙辰,鲁桓公在黄地与齐侯、纪侯相会,并结盟【黄,杜预注:齐国的地方。《路史》记载:登州黄县东南有古黄城,本是纪国的城邑,后来并入齐国。按:登州府黄县,位于齐国东边极远之处,距离鲁国非常遥远,怀疑不是相会结盟的地方】
《左传》【为了平息齐国与纪国的争端,并且谋划卫国的事情】
集说【高闶说:“纪国害怕齐国图谋自己,每次都为此做准备,而齐国人多欺诈,所以订立这个盟约,向纪国表示不怀疑它,让它放松警惕而不考虑我们,因此在相会结盟之后,鲁国就在奚地与齐国交战,第二年,齐国就迁徙了纪国的三座城邑,足以知道盟约没有益处,而攻伐随之而来。”张洽说:“桓公十三年在防地相会纪侯,纪侯打败齐国从而增加了齐国的怨恨,现在却与齐国结盟,难道足以消除怨恨吗?又想接纳卫朔,一举而两失。”黄震说:“这是为了替纪国平息与齐国的争端。齐国图谋纪国,至此已经十二年了。鲁国为纪国向周王进献后妃,所以纪国虽然跟随鲁国、郑国打败齐国,但齐僖公不敢报复,齐僖公畏惧道义。齐僖公去世而齐襄公即位,春天与鲁国在黄地结盟,夏天与鲁国在奚地交战,齐国尚且不顾鲁国,难道会为鲁国而保全纪国?所以纪国最终被齐国所灭。”汪克宽说:“纪国是鲁国的姻亲国家,而卫朔在齐国,所以齐国想要接纳卫朔,而鲁国想要平息纪国与齐国的争端。然而两年之后,齐国就迁徙了纪国的三座城邑;六年之后,鲁国最终在防地相会齐国以接纳卫朔。那么不仅纪国削弱,盟约不足依靠,而且齐国与鲁国的强弱,也完全显现出来了】
二月丙午,鲁桓公在趡地与邾仪父相会,并结盟【防,公羊传、谷梁传作及。趡,音翠轨。趡,杜预注:鲁国的地方,应当在今天兖州府泗水、邹县之间】
《左传》【与邾仪父在趡地结盟,是重温蔑地的盟约】
集说【杜预说:“二月没有丙午日,丙午是三月四日,日月必定有错误。”孙觉说:“及,表示鲁国主动;防,表示外方主动。仪父是附庸国的君主,不敢主动与鲁公结盟,是鲁公想要与他结盟。这里应当以公羊传、谷梁传的‘及’字为准。”高闶说:“趡,是我的地方,他来到我这里,我与他相会。与蔑地的盟约相同。邾国来订立这个盟约,难道不是诸侯有图谋邾国的,想要寻求鲁国的援助吗?”家铉翁说:“隐公即位的第一年,就订立了蔑地的盟约;桓公十七年,才订立这个盟约。大概因为篡位的君主,仪父厌恶而疏远他。八年被鲁国讨伐,十五年才与牟、葛一起朝见,至此才相会结盟,还说重温蔑地的盟约,仪父不随便依附别人可见一斑。”吴澄说:“隐公元年与邾国在蔑地结盟,七年隐公违背盟约讨伐邾国。桓公八年又讨伐邾国,鲁国、邾国不通好十多年。到桓公十五年,邾国同牟、葛朝见鲁国。朝见之后,两国想要重温蔑地的盟约,而平息两次讨伐的怨恨,所以邾国来到鲁国地方接受盟约,而鲁公与他结盟。”汪克宽说:“下文记载讨伐邾国,那么趡地的盟约不用贬斥,其恶行自然显现。隐公、桓公都与邾国结盟而背弃盟约,都是因为宋国的缘故。以国君的身份,而内心没有固定的主张,还值得尊重吗】
夏季五月丙午,与齐国军队在奚地交战【公羊传缺夏字,奚谷梁传作郎。这是齐鲁交战的开始。奚,杜预注:鲁国的地方,今天兖州府滕县南奚公山下有奚邑。《水经注》:夏朝车正奚仲的国家,山上有奚仲的坟墓】
《左传》【夏天,与齐国军队在奚地交战,是因为边界事务。这时齐国人侵犯鲁国边界,边界官吏来报告。鲁公说:“边界的事情,谨慎地守住自己的一方,而防备意外的情况。姑且尽量做好防备,事情到了就交战,又何必请示呢】
《谷梁传》【国内讳言失败,举出可以称道的地方。不记载齐国的人,是因为我国失败了。不记载‘及’字,是为了国内讳言】
集说【杜预说:“齐国背弃盟约而来,鲁公以诚信对待,所以不记载侵犯讨伐。”都陈列说:交战。高闶说:“不记载失败,大概鲁国失败了。”赵鹏飞说:“前几天在黄地结盟,齐国大概不愿意,鲁国必定有强迫它的原因,所以春天结盟而夏天有这场战争。为什么不记载讨伐?不赞同齐国背弃盟约而来讨伐我国。”家铉翁说:“今年春天,鲁国与齐国、纪国在黄地相会结盟,才过了多少天,就在此地交战,齐国没有信用。鲁桓公自从齐僖公保全纪国时就有请求,到齐襄公即位,继续重申以前的请求,于是订立了黄地的相会盟约。襄公不仅不听从,反而立刻用兵加于鲁国,襄公轻慢鲁国太甚了】
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去世
《左传》【蔡桓侯去世】
秋季八月,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
《左传》【蔡国人从陈国召蔡季回来,秋天,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
《谷梁传》【蔡季,是蔡国尊贵的人。从陈国,陈国有奉送的意思】
胡安国传【季,是字。归,顺从的词语。蔡季的离开,是因为道义而离开;他的回归,是因为礼制而回归。公子不离开国家,季为什么离开?是权宜之计。既然回归,为什么不拥有国家?献舞已经即位了。如果季
者,刘敞所谓『智足以与权而不乱,力足以得国而不居,逺而不防迩而不廹者』也,是以见贵于《春秋】
译这是刘敞所说的“智慧足以应对权变而不混乱,力量足以取得国家而不占有,远离而不防备,亲近而不逼迫”的人,因此被《春秋》所看重。
集说【何氏休曰:「称字者,蔡侯封人无子,季次当立,封人欲立献舞而疾害季,季辟之。陈封人死,归反奔丧思慕三年,卒无怨心,故贤而字之。」陆氏淳曰:「啖氏云:『蔡季者,蔡侯之弟也,归而合义,故字之。言当时自外而入者,或有谋杀,或有夺正,或本非当立,或国人不顺,无如蔡季之美者,故襃而字之。所谓君子义而后取者也。许叔非国人所逆,故不得同此例。』」孙氏复曰:「蔡季言自陈归于蔡者,桓侯卒,蔡季当立,时多簒夺,明季无恶,故曰归于蔡,所以与许叔异也。」刘氏敞曰:「蔡季何以称字?贤也。何贤尔?其去也以道,其反也以礼。公子不去国,何贤乎季之去?权也。其言自陈何?陈有力焉尔。」又曰:「左氏曰:『蔡人嘉之也。』案此蔡人嘉之,则必蔡人逆之矣。」叶氏梦得曰:「《春秋》大夫言自而归者二,宋华元自晋归于宋,衞孙林父自晋归于衞是也;公子言自而归者二,陈侯之弟黄自楚归于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是也。然其先必见奔,故华元书出奔,孙林父书出奔,黄书出奔,比书出奔。惟蔡季见归不见奔。夫奔之为言恶也,皆非以道去其国者。鲁公子友书季子来归而不见奔,鲁公子之奔未有不书于策者也,盖以非其罪,有不得已而出,故君子特变其文曰『季子来归』,志鲁人之喜也。蔡季处于封人、献舞之间,亦难乎其免矣。公子无去国之道,而出不言奔,其还则蔡人召之,进退必有类于鲁友欤?何休之言略与左氏合,虽无所经见,而有近乎《春秋》也。」张氏洽曰:「复国于危疑之际,考之书法,惟蔡季为善。以其洁身而去,一无争心,念念宗国,闻召即归,能逺祸于未然,不悻悻以为高,其去就合宜,故《春秋》贵之。」吕氏大圭曰:「突归于郑则名之,赤归于曹则名之,以其争国也;蔡季归于蔡则不名,以其非争国也,言其终不为君也。」家氏▯翁曰:「诸儒多」从公羊之说,谓字而归之,襃之也。献舞失国之君,蔡季让国之贤,春秋二人贤否具见书法,而左氏乃谓季、献舞为一人,愚窃惑焉。李氏廉曰:「春秋兄弟之归者,惟蔡季与季子,或称字,或称子,美之也,非若陈黄、楚比之书名者比矣。书大夫之自某而归者,蔡季之自陈,非若元咺、孙林父、公孟彄之假力于晋、齐者比矣。」又曰:「兄弟之取贵于春秋者,惟许叔之复、蔡季之归、纪季之去、叔肸之不仕,与夫季子之来归而已,皆书字以贵之。衞鱄虽有合于春秋,而不得同于书字之例者,主于书弟以罪衞侯,而鱄亦无可美也。」案蔡季非献舞,杜氏预误合为一人耳。左氏止曰「召蔡季于陈,蔡季自陈归于蔡」而已,未尝谓立以为君也。先儒并主何氏之说,而家氏▯翁断以书法,尤为可信】
癸巳葬蔡桓侯
胡传【啖助曰:「蔡桓何以称侯?盖蔡季之贤,知请諡也。」或曰:「葬未有不称公者,其称侯,传失之耳。臣子之于君,极其尊而称之,礼也。」其说误矣。孔子疾,子路使门人为臣。子曰:「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曾子疾革而易箦,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故终而必安于正,人子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于父,是为孝;人臣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于君,是为忠。极其尊而称之,不正之大者,而可以为礼哉?或曰:「鲁君生而称公,亦非礼乎?」曰:「生而称公,为虚位,礼之文也;没而系諡,为定名,礼之实也。春秋诸侯,虽伯子男,葬皆称公,志其失礼之实,为后世戒,欲其以正终也。其垂训之义大矣】
集说【啖氏助曰:「其称侯,盖蔡季之贤,请諡于王也。此言凡诸侯请諡于王,王之策书则云『諡曰某侯』,诸国史因而纪之,故西周诸侯记传皆依本爵。春秋之时则皆称公,夫子因而书之,以明其不请于王也。」陆氏淳曰:「啖氏云:『五等诸侯,本国臣子皆称之曰公。葬既不请王命,因而私諡为公,从而书之,以见非】
【礼案:史记、世本、左氏传,蔡之诸君皆諡为侯,经则皆称公者,以其私諡与
译集说【何休说:“称字,是因为蔡侯封人没有儿子,季次应当继位,封人想立献舞却害了季次,季次避开了他。陈国的封人死后,季次回国奔丧,思念哀慕三年,最终没有怨恨之心,所以认为他贤德而称他的字。”陆淳说:“啖助说:‘蔡季是蔡侯的弟弟,回国符合道义,所以称他的字。说当时从国外回来的人,有的谋杀,有的争夺正统,有的本来就不该继位,有的国人不服从,没有像蔡季这样美好的,所以褒奖他而称他的字。这就是所谓君子先讲道义然后才有所取。许叔不是国人所迎接的,所以不能与此例相同。’”孙复说:“蔡季说从陈国回到蔡国,是因为桓侯去世,蔡季应当继位,当时多有篡夺,表明蔡季没有恶意,所以说回到蔡国,这是为了与许叔不同。”刘敞说:“蔡季为什么称字?因为他贤德。为什么贤德?他离开时合乎道义,回来时合乎礼节。公子不离开国家,蔡季离开有什么贤德呢?这是权变。说从陈国回来,是因为陈国在其中起了作用。”又说:“《左传》说:‘蔡国人嘉许他。’考察这一点,蔡国人嘉许他,那么一定是蔡国人迎接他了。”叶梦得说:“《春秋》中大夫说‘自某而归’的有两个,宋国的华元从晋国回到宋国,卫国的孙林父从晋国回到卫国是也;公子说‘自某而归’的有两个,陈侯的弟弟黄从楚国回到陈国,楚国的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是也。然而他们之前必定记载了出奔,所以华元记载出奔,孙林父记载出奔,黄记载出奔,比记载出奔。只有蔡季记载了归国而没有记载出奔。出奔这个词是恶意的,都不是合乎道义离开自己国家的人。鲁国的公子友记载为季子来归而没有记载出奔,鲁国公子的出奔没有不记载在史册上的,大概是因为没有罪过,有不得已而出,所以君子特意改变文辞说‘季子来归’,记录鲁国人的喜悦。蔡季处于封人、献舞之间,也很难避免祸患。公子没有离开国家的正当理由,出去不记载出奔,回来则是蔡国人召他,进退之间一定与鲁国的公子友类似吧?何休的话大致与《左传》相合,虽然没有经典依据,但接近《春秋》的本意。”张洽说:“在危疑之际恢复国家,考察书法,只有蔡季做得好。因为他洁身自好地离开,毫无争心,念念想着宗国,听到召唤就回来,能在祸患未发生前远离它,不愤愤不平以显示高尚,他的去留合乎适宜,所以《春秋》看重他。”吕大圭说:“突回到郑国就称名,赤回到曹国就称名,因为他们争夺国家;蔡季回到蔡国就不称名,因为他不争夺国家,说明他最终没有成为君主。”家铉翁说:“许多儒者多”跟随公羊说的观点,认为称字而归,是褒奖他。献舞是失国的君主,蔡季是让国的贤人,《春秋》两人的贤劣都体现在书法中,而《左传》却说季、献舞是同一人,我私下感到疑惑。李廉说:“《春秋》中兄弟归国的,只有蔡季和季子,有的称字,有的称子,是赞美他们,不像陈黄、楚比那样称名。记载大夫从某地而归的,蔡季从陈国,不像元咺、孙林父、公孟彄那样借助晋、齐的力量。”又说:“兄弟中在《春秋》中被看重的,只有许叔的复国、蔡季的归国、纪季的离去、叔肸的不仕,以及季子的来归,都称字以表示尊贵。卫鱄虽然符合《春秋》之意,但不能与称字的例子相同,主要在于记载弟弟以罪责卫侯,而鱄也没有可赞美之处。”考察蔡季不是献舞,杜预错误地将两人合为一人。《左传》只说“召蔡季于陈,蔡季自陈归于蔡”而已,从未说立他为君主。先儒都主张何休的说法,而家铉翁根据书法判断,尤其可信】
癸巳日安葬蔡桓侯
胡传【啖助说:“蔡桓为什么称侯?大概是蔡季贤德,知道请求谥号。”有人说:“安葬没有不称公的,称侯,是传文弄错了。臣子对于君主,极尽尊崇而称呼,这是礼节。”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孔子生病,子路让门人做臣。孔子说:“没有臣却装作有臣,我欺骗谁?欺骗天吗!”曾子病重而更换席子,说:“我得以正当地死去,这就够了。”所以最终一定要安于正道,人子不把不该得到的加在父亲身上,这是孝;人臣不把不该得到的加在君主身上,这是忠。极尽尊崇而称呼,是最大的不正,这可以作为礼节吗?有人说:“鲁君活着时称公,也不是礼节吗?”回答说:“活着称公,是虚位,是礼节的文饰;死后系上谥号,是定名,是礼节的实质。《春秋》诸侯,即使是伯、子、男,安葬都称公,记录他们失礼的实质,作为后世的警戒,希望他们以正道终老。其垂训的意义很大】
集说【啖助说:“称侯,大概是蔡季贤德,向周王请求谥号。这里说凡是诸侯向周王请求谥号,周王的策书就说‘谥号为某侯’,各国史官因此记载,所以西周诸侯的记传都依照本爵位。《春秋》时代都称公,孔子因此记载,以表明他们没有向周王请求。”陆淳说:“啖助说:‘五等诸侯,本国臣子都称他们为公。安葬既然没有请求周王的命令,因而私自谥号为公,从而记载,以显示非】
【礼案:《史记》、《世本》、《左传》,蔡国的各位君主都谥为侯,经文则都称公,是因为他们私自谥号与
僭同也。惟蔡桓称侯,盖告王请諡,故特书之,明得礼也。又曰:侯、伯、子、男之国,称其君曰公,臣子之辞也;諡不得云公者,諡王所赐也。刘氏敞曰:葬者称公,此其称爵何?称爵,礼也;称公,非礼也。称爵何以礼?称公何以非礼?称爵者,诔之于天子者也;称公者,非诔之于天子者也。贱不诔贵,防不诔长,生无爵者死无諡,生有爵者死有諡。孔子曰:「诸侯相诔,非礼也。」又曰:诸侯之国亦多矣,莫能正死生之礼者,桓侯之贤又未有闻于春秋,吾以此效之,桓侯非贤而蔡季请之,可知矣。人亦多爱其君者矣,莫能爱其君以礼,而蔡季行之,此乃贤者之所以异于众人也。胡氏铨曰:生有黜陟,没有諡,王者柄此以别臣下贤不肖,而使人有劝惩也。晋侯仇卒于平王之时,諡曰文侯,以諡加本爵,足以知命于天子也。是后周益衰,诸侯没者不复请諡于王,五等一称公,乃臣子之自諡。汪氏克寛曰:近世仕于时者,其亲友仆隶皆以其未得官爵为称谓,暨其死也,铭旌、墓志止称所得官爵,所谓生而称者为虚位,没而称者为定名也。邵氏宝曰:何以知其諡于王?侯,王爵也。爵王爵,则諡王諡矣。故私諡者,则从其私称】
译僭越就是等同。只有蔡桓公被称为侯,大概是因为向周王请求谥号,所以特别记载下来,以表明他合乎礼制。又说:侯、伯、子、男这些国家的国君,被称为公,这是臣下和子女的称呼;谥号不能说公,因为谥号是周王赐予的。刘敞说:下葬时称公,这里称爵位又是为什么呢?称爵位,是合乎礼制的;称公,是不合乎礼制的。称爵位为什么合乎礼制?称公为什么不合乎礼制?称爵位,是因为向天子致诔;称公,则不是向天子致诔。卑贱者不致诔尊贵者,晚辈不致诔长辈,生前没有爵位的人死后没有谥号,生前有爵位的人死后有谥号。孔子说:“诸侯之间互相致诔,是不合乎礼制的。”又说:诸侯的国家也很多,没有谁能纠正死生之礼的,桓侯的贤德也没有在《春秋》中听闻,我由此推知,桓侯并非贤者,而是蔡季请求的,这就明白了。人们也有很多爱护自己国君的,但没有谁能以礼来爱护国君,而蔡季做到了,这正是贤者不同于众人的地方。胡铨说:生前有升降黜陟,死后有谥号,王者以此作为权柄来区别臣下的贤与不肖,从而使人们有所劝勉和惩戒。晋侯仇死于周平王时期,谥号为文侯,将谥号加在本爵位上,足以知道他是受命于天子的。此后周朝更加衰微,诸侯死后不再向周王请求谥号,五等爵位一律称公,这是臣下和子女自行给予的谥号。汪克宽说:近代在朝做官的人,他的亲友仆隶都因为他未获得官爵而这样称呼他,等到他死后,铭旌、墓志只称他所得到的官爵,所谓生前称呼的是虚位,死后称呼的是定名。邵宝说:怎么知道他是向周王请求谥号的呢?侯,是周王赐予的爵位。爵位是周王赐予的,那么谥号也是周王赐予的了。所以私自给予谥号的,就跟随私下的称呼。
及宋人衞人伐邾
集说【陆氏淳曰:「左氏曰:『宋志也。』赵子曰:『据例称及者,皆内之志,云宋志,非也。』孙氏觉曰:『邾前年来朝,又此年盟于趡,今遽帅二国之人伐亲附者,所以见防盟无信,强大纵横,而弱小见陵也。』许氏翰曰:『正月与齐为黄之盟,而五月战焉;二月与邾为趡之盟,而八月伐之。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岂不然哉?』张氏洽曰:『桓公春与齐、邾盟,既而皆背之,战奚伐邾,并见于一年之中,反顾前日刑牲诏神、玉帛交错】
【弃如敝屣,盖其为人渎信而好乱,不仁而佳兵,人理灭矣,宜其不逾年见杀于齐也。陈氏深曰:「案《左氏》虽鲁从宋志,此书及,则亦鲁之志也。」湛氏若水曰:「及者,我及之也。书及宋人、衞人伐邾,着鲁桓反覆之罪。」季氏本曰:「衞为宋党,其从宋何尤焉?鲁方与邾盟,亦为宋所扳,称兵失信,以大国而中无适主,何以使人任乎?」卓氏尔康曰:「邾、宋争疆,鲁从宋志,背趡盟而伐邾,故不书师,不书人。」张氏溥曰:「齐侵鲁疆,背盟者齐;邾、宋争疆,啓兵者宋。抑召争从乱,谁则为之?是故讥桓盟者,甚于隐之盟蔑也】
冬十月朔日有食之
集说【杜氏预曰:「甲乙者,歴之纪也;晦朔者,日月之防也。日食不可以不存晦朔,晦朔须甲乙而可推,故日食必以书朔日为例。」赵氏匡曰:「左氏曰不书日,宫失之,非也。或史官阙之,或年深写误,何关日官、日御乎?」陈氏傅良曰:「自文以上,日食有不书日者;自文以下,皆书日。故曰桓、庄之世多阙文。」湛氏若水曰:「纪异也,不书日,史逸其传耳】
【案书朔不书日,赵氏匡、陈氏傅良、湛氏若水皆以为阙。盖晦朔甲乙或书或不书者,旧史有详略,而夫子因之也。刘氏敞、杨氏时于隐三年辨之精矣。再考厯家论朔,有平朔,有定朔。以日平行、月平行推算某日某时某刻合朔,是为平朔;日有盈缩,月有迟疾,取均度或加或减于平行为某日某时某刻日月相防是为定朔。自刘洪《乾象厯》始用定朔,于是非朔不食。汉初以前皆用平朔,故有食于朔之前后者。公羊所谓失之前、失之后,谷梁所谓食晦日、食既朔也。但朔前朔后,圣人何难据实以书之,而必各立义例乎?日食于朔二日,则不得为朔矣,而可仍以朔书之乎?故当以阙文为正】
附录《左传【初,郑伯将以高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昭公立,惧其杀已也,辛卯,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君子谓昭公知所恶矣。公子达曰:「高伯其为戮乎!复恶已甚矣】
【丁庄王亥三年】十有八年【齐襄四年、晋缗十一年、衞惠六年、黔牟二年、蔡哀侯献舞元年、郑厉七年、子亹元年、曹庄八年、陈庄六年、杞靖十年、宋庄十六年、秦武四年、楚武四十七年】
春王正月
胡传【是年桓公已终,复书王者,春秋之时,诸侯放恣,弑君簒国者已列于防,则不复致讨。故鲁宣杀恶及视以取国,赂齐请防,而传曰:「防于平州,以定公位。」曹伯负刍杀太子自立,见执于晋,而曹人请之曰:「若为有罪,则君列诸防矣。」孔子为此惧,作《春秋》,于十八年复书王者,明弑君之赋虽身已没,而王法不得赦也。又据桓十五年天王崩,至是新君嗣立,三年之丧毕矣,明弑君之贼虽在前朝,而古今之恶一也。然则簒弑者不容于天地之间,身无存没,时无古今,皆得讨而不赦,圣人之法严矣。已列于防则不致讨,可乎?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集説【范氏甯曰此年书王以王法终治桓之事 孙氏复曰桓无王元年二年十年十八年书王者春秋之法王无十年不书也十年无王则人道絶矣是故二百四十二年王无十年不书者也 孙氏觉曰正月有王桓公之终也弑君之贼无可赦之理不见诛于一时当见诛于岁月不见诛于其生当见诛于其死不见诛于终身当见诛于万世 家氏▯翁曰鲁桓弑兄簒国十有八年天王不能讨因而善之彼亦忘其为簒久矣孰知乱自内作送死彊邻以迄
译等到宋国人、卫国的人攻打邾国。
集说【陆淳说:“《左传》说:‘这是宋国的意图。’赵岐说:‘根据体例,称‘及’的,都是鲁国的意图,说宋国的意图,是不对的。’孙觉说:‘邾国前年来朝见,又今年在趡地结盟,现在却率领两国的人马攻打亲附自己的国家,这显示出盟约没有信用,强大者纵横霸道,而弱小者受到欺凌。’许翰说:‘正月与齐国在黄地结盟,五月却交战;二月与邾国在趡地结盟,八月却攻打它。《诗经》说:‘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滋长。’难道不是这样吗?’张洽说:‘桓公春天与齐国、邾国结盟,随即都背弃了,与齐国交战、攻打邾国,都发生在同一年中,回想从前杀牲祭神、玉帛交错【
【却像丢弃破鞋一样,大概他为人轻慢信用而喜好作乱,不仁德而好战,人的伦理灭绝了,适宜他在不到一年内被齐国所杀。陈深说:‘考察《左传》虽然鲁国顺从宋国的意图,但这里记载‘及’,那么也是鲁国的意图。’湛若水说:‘及,是我(鲁国)参与的意思。记载‘及宋人、卫人伐邾’,是为了彰显鲁桓公反复无常的罪过。’季本说:‘卫国是宋国的党羽,它跟随宋国有什么可指责的呢?鲁国正与邾国结盟,也被宋国拉拢,兴兵失信,作为大国而国内没有合适的主君,怎么能让别人信服呢?’卓尔康说:‘邾国、宋国争夺疆界,鲁国顺从宋国的意图,背弃趡地盟约而攻打邾国,所以不记载军队,不记载人。’张溥说:‘齐国侵犯鲁国疆界,背弃盟约的是齐国;邾国、宋国争夺疆界,挑起战端的是宋国。然而招致争端、顺从作乱,是谁做的呢?因此讥讽桓公结盟,比讥讽隐公在蔑地结盟更严重。】
冬天十月初一发生日食。
集说【杜预说:‘甲乙是天干的纪日;晦朔是日月运行的界限。日食不能不记录晦朔,晦朔需要甲乙才能推算,所以日食必定以记载朔日为例。’赵匡说:‘《左传》说没有记载日期,是史官失误,不对。或者是史官遗漏,或者是年代久远抄写错误,这与日官、日御有什么关系呢?’陈傅良说:‘从文公以上,日食有不记载日期的;从文公以下,都记载日期。所以说桓公、庄公的时代多有缺失的文字。’湛若水说:‘记录异常现象,不记载日期,是史官遗漏了记载。】
【考察记载朔日而不记载日期,赵匡、陈傅良、湛若水都认为这是缺失。大概晦朔甲乙有时记载有时不记载,是因为旧史有详略之分,而孔子沿用了它。刘敞、杨时在隐公三年辨析得很精辟了。再考察历法家论朔,有平朔,有定朔。以太阳平行、月亮平行推算某日某时某刻合朔,这是平朔;太阳有盈缩,月亮有迟疾,取均度或加或减于平行为某日某时某刻日月相防,这是定朔。自从刘洪《乾象历》开始使用定朔,于是非朔日不发生日食。汉初以前都使用平朔,所以有在朔日前后发生日食的情况。《公羊传》所说的失之前、失之后,《谷梁传》所说的食晦日、食既朔,都是指这种情况。但是朔前朔后,圣人何难据实记载,而一定要各自设立义例呢?日食发生在朔日之后两天,就不能称为朔了,还能仍然以朔日记载吗?所以应当以缺失文字为正确。】
附录《左传【起初,郑伯打算让高渠弥做卿,昭公厌恶他,坚决劝谏,不听。昭公即位,害怕高渠弥杀自己,辛卯日,高渠弥杀了昭公而立公子亹。君子认为昭公知道所厌恶的人了。公子达说:‘高伯将被杀戮吧!反复作恶太过分了。】
【丁庄王亥三年】十八年【齐襄四年、晋缗十一年、卫惠六年、黔牟二年、蔡哀侯献舞元年、郑厉七年、子亹元年、曹庄八年、陈庄六年、杞靖十年、宋庄十六年、秦武四年、楚武四十七年】
春天周历正月。
胡传【这一年桓公已经去世,再次书写‘王’字,是因为春秋之时,诸侯放纵,弑君篡国的人已经列入罪状,就不再征讨。所以鲁宣公杀恶及视以夺取国家,贿赂齐国请求平定,而传文说:‘在平州平定,以确立公位。’曹伯负刍杀太子自立,被晋国抓获,而曹国人请求说:‘如果有罪,那么君主已经列入罪状了。’孔子为此感到恐惧,作《春秋》,在十八年再次书写‘王’字,表明弑君的贼人虽然身体已经死亡,但王法不得赦免。又依据桓公十五年天王去世,到新君继位,三年之丧结束了,表明弑君的贼人虽然在前朝,但古今的罪恶是一样的。那么篡弑的人不容于天地之间,身体无论存没,时间无论古今,都可以征讨而不赦免,圣人的法律严厉了。已经列入罪状就不征讨,可以吗?所以说:《春秋》写成而乱臣贼子害怕。】
集说【范宁说:这一年书写‘王’字,是用王法最终惩治桓公的事。孙复说:桓公无王元年、二年、十年、十八年书写‘王’字,是春秋的法度,王没有十年不书写的,十年无王则人道断绝了。因此二百四十二年王没有十年不书写的。孙觉说:正月有王,是桓公去世。弑君的贼人没有可赦免的道理,不见诛于一时,当见诛于岁月;不见诛于其生,当见诛于其死;不见诛于终身,当见诛于万世。家铉翁说:鲁桓公弑兄篡国,十八年天王不能征讨,反而善待他,他也忘记自己是篡位者很久了,谁知道祸乱从内部兴起,送死给强邻,直到……】
天诛春秋于是年复书王正月以正簒贼之罪而垂法于后世 汪氏克寛曰此年正月书王诛桓公之终身无王也弑君之贼身无存没时无古今皆得讨而不赦故汉之王莽弑平帝魏之司马昭弑高贵乡公唐之韦后弑中宗之类前史皆隐其迹而朱子于通鉴纲目必正其大恶之名使其罪暴白于万世岂非取春秋之义欤 赵氏汸曰桓无王其曰王何也既谨其始必正其终也】
译上天诛讨,春秋在这一年再次书写“王正月”,以正篡位贼人的罪过,并将此法度垂示后世。汪氏克宽说:这一年正月书写“王”,是诛讨桓公终身无王的行为。弑君的贼人,无论生前死后,无论古今,都应当讨伐而不赦免。所以汉代的王莽弑杀平帝、魏国的司马昭弑杀高贵乡公、唐代的韦后弑杀中宗这类事件,前代史书都隐晦其迹,而朱子在《通鉴纲目》中必定端正其大恶的名号,使其罪过在万世面前暴露无遗,这难道不是取法春秋之义吗?赵氏汸说:桓公无王,这里说“王”是什么意思呢?既然谨慎地记载其开端,就必定要端正其结局。
公防齐侯于泺【泺,庐笃反,又音洛。泺水,杜注在济南府歴城县西北入济。今趵突泉即泺水之源也,盖济水伏流重发处】
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公无与字】
左传【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公防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
公羊【公何以不言及夫人?夫人外也。夫人外者何?内辞也。其实夫人外公也】
谷梁【泺之防不言及夫人何也?以夫人之伉,弗称数也】
胡传【与者,许可之辞。曰与者,罪在公也。为乱者文姜,而《春秋》罪桓公,治其本也。《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夫不夫,则妇不妇矣。』干者,夫道也,以乘御为才;坤者,妇道也,以顺承为事。《易》着于乾坤,述其理;《春秋》施于桓公,见其用】
集説【杜氏预曰:「公本与夫人俱至泺,公与齐侯行防礼,故先书防泺。既防而相随至齐,故曰遂。」孔氏颖达曰:「僖十一年,公及夫人防齐侯于阳谷,彼言及,此不言及者,传载申繻之言,讥公男女相渎,盖以相防渎之,故果致大祸。时史讥其男女无别,故不书及也。」范氏甯曰:「实骄伉而不制,故不言及。」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妇人之义,从夫者也。何夫人之伉?讥公失为夫之道,自致其祸。』」刘氏敞曰:「不言及而言与,犹匹夫匹妇之相与云尔,自祸之道也。」苏氏辙曰:「非礼也。泺之防,公实与姜氏行,其不言『公与夫人姜氏防齐侯于泺』,夫人不防也。其不言及何也?及,上下之词也;与,不相属也,所以恶夫人也。」程子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叶氏梦得曰:「夫人不妇,而后欲为防,强公以适齐;公不夫,而后不能制夫人,与之如齐,以成其意。故不言及,言与,以继事之辞见也。」赵氏鹏飞曰:「如齐者,文姜志也,非公意也,故不书及而书与,若曰公不得已而与姜氏如齐也。」吕氏大圭曰:「古人制礼,尺寸不敢逾,毫髪不敢越者也。夫岂强拂人之性情,而以繁文末节为尚哉?经国家,定祸乱,而杜未然也。《泉水》载衞女思归而不可得,《载驰》载许穆夫人欲归唁其兄而义不可。夫人之适其国,父母在则有归宁,既终则大夫行聘问而已,古人之制礼也严矣。违此者未有不败。公之与夫人如齐,是夫而不能夫也。夫者,以智帅人者也。智不足以帅人,而可谓之夫乎?」吴氏▯曰:「此行,公往防齐侯尔,夫人欲同往,公不能制。泺防礼毕,夫人又欲从齐侯至齐,夫妇既同出,公不可独反国,故遂与之同如齐也。」汪氏克寛曰:「与之为言,乃党与匹敌之义,而不相属之辞也。故以尊及卑曰及,以此及彼曰及,皆」及者为主,僖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以公及夫人,夫人不敢专行也。桓公与夫人姜氏如齐,若曰夫人专行,而公从之也。《易》曰:「夫子制义,从妇,凶也。」桓公不能制义,而从文姜以往,其咎可知矣。《春秋》以一字为襃贬,岂不信哉】
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丁酉,公之丧至自齐。
左传【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
谷梁【其地于外也,薨称公,举上也】
胡传【鲁公弑而薨者,则以不地见其弑。今书『桓公薨于齐』,岂不没其实乎?前书『公与夫人姜氏如齐』,后书『夫人孙于齐』,去其姓氏,而庄公不书即位,则其实亦明矣】
集説【范氏甯曰:「夫人与齐谋杀之,不书,讳也。」赵氏匡曰:「在外薨,不以有故无故,皆当书其地。」石氏介曰:「其以丧至,痛之也。」苏氏辙曰:「公薨不地,故也。此其言齐何也?在外不可不言也。」朱子曰:「孔子直书,义在其中。云:『公防齐侯于某,公与夫人姜氏如齐,公薨于齐,公之丧至自齐,夫人孙
译桓公在泺水与齐侯相会。
桓公与夫人姜氏于是前往齐国。
《左传》记载:桓公准备出行,便与姜氏一同前往齐国。申繻说:“女子有家,男子有室,不可互相轻慢,这才叫有礼。改变这种常态必定招致败亡。”桓公在泺水与齐侯相会,随后与文姜一同前往齐国。齐桓公与文姜私通,桓公责备她,文姜便将此事告诉了齐桓公。
《公羊传》问:桓公为何不写“及夫人”?因为夫人属于外族。说夫人属于外族是什么意思?这是内部的措辞。实际上夫人凌驾于桓公之上。
《谷梁传》问:在泺水相会时不写“及夫人”是为什么?因为夫人骄横,不把她算在正常的行列中。
《胡传》说:“与”是许可的措辞。说“与”,罪责在桓公。作乱的是文姜,而《春秋》却归罪于桓公,这是治理其根本。《易经》说:“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道才能端正。丈夫不尽丈夫之道,妻子也就不能尽妻子之道了。”乾卦代表丈夫之道,以驾驭为才能;坤卦代表妻子之道,以顺从为职责。《易经》在乾坤二卦中阐述其道理,《春秋》施加于桓公身上,体现其应用。
《集说》记载:杜预说:“桓公原本与夫人一同到达泺水,桓公与齐侯举行相会之礼,所以先记载‘在泺水相会’。相会之后相随前往齐国,所以说‘遂’。”孔颖达说:“僖公十一年,桓公及夫人在阳谷与齐侯相会,那里写‘及’,这里不写‘及’,是因为传文记载了申繻的话,讥讽桓公男女互相轻慢,大概是因为相会时互相轻慢,所以果然招致大祸。当时史官讥讽他们男女没有区别,所以不写‘及’。”范甯说:“实际上骄横而不加制约,所以不写‘及’。”陆淳说:“我听老师讲:‘妇人的道义,是顺从丈夫的。为什么夫人如此骄横?这是讥讽桓公失去了为丈夫的道义,自招祸患。’”刘敞说:“不写‘及’而写‘与’,就像普通男女相伴一样,这是自取祸患之道。”苏辙说:“不符合礼制。在泺水相会,桓公确实与姜氏同行,不写‘桓公与夫人姜氏在泺水与齐侯相会’,是因为夫人不参与相会。为什么不写‘及’呢?‘及’是上下尊卑的措辞;‘与’是不相隶属的措辞,以此来厌恶夫人。”程颐说:“人虽然不能没有欲望,但应当有所制约。没有制约而只顺从欲望,那么人道就废弛而沦为禽兽了。”叶梦得说:“夫人不尽妻子之道,然后想要去相会,强迫桓公前往齐国;桓公不尽丈夫之道,然后不能制约夫人,与她一同前往齐国,以成全她的意愿。所以不写‘及’,写‘与’,用连续事件的措辞来显示。”赵鹏飞说:“前往齐国是文姜的意愿,不是桓公的本意,所以不写‘及’而写‘与’,好像是说桓公不得已而与姜氏一同前往齐国。”吕大圭说:“古人制定礼制,尺寸不敢逾越,毫发不敢超越。这难道是强行违背人的性情,而以繁琐的末节为崇尚吗?是为了治理国家,平定祸乱,而杜绝未然之患。《泉水》记载卫国女子思念归家而不可得,《载驰》记载许穆夫人想要归唁兄长而道义不允许。夫人前往其国,父母在世则有归宁,父母去世则只有大夫进行聘问而已,古人制定礼制是严格的。违背这些的没有不失败的。桓公与夫人前往齐国,这是丈夫不能尽丈夫之道。丈夫,是以智慧率领他人的。智慧不足以率领他人,还能称为丈夫吗?”吴澄说:“这次出行,桓公是去与齐侯相会,夫人想要一同前往,桓公不能制约。泺水相会之礼完毕,夫人又想跟随齐侯前往齐国,夫妇既然一同出外,桓公不可独自回国,所以于是与她一同前往齐国。”汪克宽说:“‘与’的意思是,乃党羽匹敌之义,而不相隶属的措辞。所以以尊及卑叫‘及’,以此及彼叫‘及’,都是‘及’者为主,僖公及夫人姜氏在阳谷与齐侯相会,以桓公及夫人,夫人不敢专行。桓公与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好像是说夫人专行,而桓公顺从她。《易经》说:‘丈夫制定道义,顺从妇人,是凶险的。’桓公不能制定道义,而顺从文姜前往,其罪责可知了。《春秋》用一字来褒贬,难道不确实吗”
夏季四月丙子日,桓公在齐国去世。丁酉日,桓公的灵柩从齐国运回。
《左传》记载:夏季四月丙子日,齐桓公宴请桓公,派公子彭生为桓公驾车,桓公在车上去世。鲁国人告诉齐国人说:“我们的国君畏惧贵君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修好旧谊。礼成之后不能返回,无处归咎,在诸侯中蒙受恶名,请杀掉彭生以消除灾祸。”齐国人杀掉了彭生。
《谷梁传》说:记载地点是因为在外地,去世称公,是举出上位者。
《胡传》说:鲁国国君被弑而称去世的,就用不记载地点来显示其被弑。现在记载“桓公在齐国去世”,难道不掩盖事实吗?前面记载“桓公与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后面记载“夫人逃往齐国”,去掉她的姓氏,而庄公不记载即位,那么事实也就明白了。
《集说》记载:范甯说:“夫人与齐桓公谋杀桓公,不记载,是避讳。”赵匡说:“在外地去世,不论有无缘故,都应当记载地点。”石介说:“记载灵柩运回,是痛惜。”苏辙说:“桓公去世不记载地点,是因为有缘故。这里说齐国是为什么?在外地不可不记载。”朱熹说:“孔子直书其事,道义就在其中。说:‘桓公在某地与齐侯相会,桓公与夫人姜氏前往齐国,桓公在齐国去世,桓公的灵柩从齐国运回,夫人逃往齐国’”
于齐。』此等显然在目,虽无传亦可晓。」高氏闶曰:「桓弑立,不免见杀于人,天理亦不僭矣。春秋不以讨贼书者,齐襄杀之,非讨弑隐之罪也。泺之防,不书夫人出,以遂如齐见之;丧至,不书夫人入,以孙于齐见之。不与其出,不与其入,圣人之意微矣。」张氏洽曰:「鲁君见弑有二:在内则不书地,以存其实;在外则不容不书其地,而以上下文见之。此先书『公与夫人姜氏如齐』,而明年书『夫人孙于齐』,又庄公不书即位,虽不明书齐人戕公,而桓公之不得其死已昭然矣。盖本国之事,书之与他国同,则非所以见尊君亲上之意,是以桓公见杀,不得不讳,又当不没其实以示后世之传信,故曰婉而成章也。」家氏▯翁曰:「齐鲁虽婚姻之国,盟防未几,战争相寻,盖敌国也。公一旦与姜氏如齐,殆天所以致簒逆之诛,非人所能为也。」程氏端学曰:「鲁轨簒弑,天子不征,诸侯不讨,鲁人戴之为君,彼自恃其无谁何也。于是党乱贼,凌小国,背盟结怨,黩武残民,不奔王丧,怠忽宗祀,成乱取赂,俨朝同列,身既不正,家遂莫齐,卒殄于淫妇之祸。夫姜氏、诸儿之恶,不待言而着矣。然自作孽者,幸免王诛,难违乎天矣。春秋比书十八年之事,而终之以此,有以为永鉴哉。」金氏贤曰:「陈佗,弑逆之贼也,如蔡,蔡人以私杀之,春秋以讨贼之义与蔡,以当讨之贼名佗,书曰:『蔡人杀陈佗。』桓亦弑逆之贼也,如齐,齐人亦以私杀之,春秋以恶佗之例恶桓可也,乃不以讨贼之义予齐,不以】当讨之贼名桓,而书「公薨于齐」者,臣子之词也。然桓见弑而书地,贼未讨而书葬,圣人之情亦可见矣】
译在齐国。』这些情况显然可见,即使没有传文也可以明白。」高氏闶说:「桓公因弑君篡位而立,难免被人所杀,天理也并未错乱。《春秋》不记载讨伐贼人,是因为齐襄公杀他,并非为了讨伐他弑隐公的罪行。在泺水设防,不记载夫人出奔,通过‘遂如齐’来体现;丧事到来,不记载夫人回国,通过‘孙于齐’来体现。不认可她的出奔,不认可她的回国,圣人的用意微妙啊。」张氏洽说:「鲁君被弑有两种情况:在国内则不记载地点,以保存事实真相;在国外则不得不记载地点,通过上下文来体现。这里先记载‘公与夫人姜氏如齐’,第二年记载‘夫人孙于齐’,又庄公不记载即位,虽然没有明确记载齐人杀害了鲁公,但桓公不得善终已经昭然若揭了。大概本国之事,如果记载得与他国相同,就不能体现尊君亲上的心意,所以桓公被杀不得不避讳,又应当不掩盖事实以向后世传达信史,所以说委婉而成章法。」家氏〇翁说:「齐、鲁虽然是通婚的国家,但在防地结盟不久,战争接连不断,实际上是敌对国家。鲁公突然与姜氏前往齐国,大概是上天用来招致篡逆的惩罚,不是人力所能为的。」程氏端学说:「鲁桓公篡位弑君,天子不征讨,诸侯不声讨,鲁国人拥戴他为君,他自恃无人能奈何他。于是结党营私、助长乱贼,欺凌小国,背弃盟约结下怨恨,滥用武力残害百姓,不奔赴天子丧礼,怠慢宗庙祭祀,促成混乱收取贿赂,俨然与天子同列,自身既不正,家庭遂无法整齐,最终死于淫妇之祸。姜氏、诸儿的罪恶,不用多说就很明显了。然而自作孽的人,侥幸免除了天子的诛杀,却难以违背天道啊。《春秋》连续记载十八年的事,最终以这件事结尾,有作为永远鉴戒的意思。」金氏贤说:「陈佗是弑君篡位的贼人,前往蔡国,蔡人因私怨杀了他,《春秋》以讨伐贼人的大义肯定蔡国,以应当讨伐的贼人命名陈佗,记载说:‘蔡人杀陈佗。’桓公也是弑君篡位的贼人,前往齐国,齐人也因私怨杀了他,《春秋》以厌恶陈佗的例子厌恶桓公是可以的,却不以讨伐贼人的大义给予齐国,不以应当讨伐的贼人命名桓公,而记载‘公薨于齐’,这是臣子的措辞。然而桓公被杀而记载地点,贼人未讨而记载葬礼,圣人的情状也可以看到了。」
秋七月
附録左传【秋,齐侯师于首止,子亹防之,高渠弥相。七月戊戌,齐人杀子亹而轘高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称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黒肩,王子克奔燕。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
【首止,杜注:衞地。陈留襄邑县东南有首乡。今河南归徳府睢州,即襄邑也。首乡在州东南】
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
公羊【贼未讨,何以书葬?雠在外也。雠在外,则何以书葬?君子辞也】
谷梁【葬我君接上下也。君弑,贼不讨,不书葬。此其言葬何也?不责逾国而讨于是也。桓公葬而后举諡,諡所以成徳也,于卒事乎加之矣】
胡传【公羊曰:「贼未讨,何以书葬?雠在外也。」谷梁子曰:「雠在外者,不责逾国而讨于是也。」夫桓公之雠在齐,则外也;隐公之雠在鲁,则内也。在外者不责其逾国,固有任之者矣;在内者讨于是,此《春秋》之法也。故十八年书王,而桓公书葬,惟可与权者其知之矣】
集説【范氏甯曰:「礼,君父之雠不共戴天,而曰不责逾国而讨于是者,时齐强大,非已所讨,君子即而恕之,以申臣子之恩。諡者,行之迹,所以表徳。人之终卒,事毕于葬,故于葬定称号也。昔周公制諡法,大行受大名,小行受小名,所以劝善而惩恶。」陆氏淳曰:「贼在异国,故可葬。」孙氏复曰:「桓,諡也。其曰葬我君桓公者,此臣子自諡,以公礼而葬也。」张氏洽曰:「葬称我君而后举諡,赵氏以为臣子之敬词,盖明言我君以举其新加之諡,然后其词恭且顺,不然则恐渉他国君而近于不敬矣。」李氏亷曰:「桓公在位十有八年,首乱兄弟之伦而天理隳,终渎夫妇之伦而人理丧。鲁国乱臣贼子之祸接迹于史册,实始于此。然其为人往往亦不义而得众,故即位之一年,弃许田以结郑,而有垂越之成;二年,因宋赂以立督,而有于稷之防;三年,假姻好以协齐,而有嬴之防、讙之防,弟年之来矣。及其得志,天王屡聘,逺国屡朝,于是宋之战,纪之战,伐邾纳突,无所不至,自以为莫已害矣,孰知祸起于帷薄哉?此盖天理之应也。」汪氏克寛曰:「春秋君弑而书葬者有九:衞桓、齐襄、陈灵,则贼已讨者也;郑僖、齐悼,则经不书弑者也;蔡景之葬,徧刺天下之诸侯也;许悼之葬,不使止为弑父也;蔡灵雠在外,而亦弑逆之贼,与鲁桓同;楚防之殒于比,亦犹齐诸儿之殒于无知也;蔡昭雠在内,贼已讨而贼微不书,且以蔡昭背楚诳吴,应受毙于盗贼也。圣人之书法,如化工之生物,无不适于天理之当然也。」王氏樵曰:「朱子发明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之义,诸家所不及。然则在内不书葬者,示臣子急于讨贼之意;雠在外书葬者,势或未可以遂讨,难于久暴露其亲耳。葬者,权也;必讨者,义也。不讨则义犹不葬也,非许其可缓也。」陈氏际泰曰:「葬桓公,君子辞也,以恕待人。」】之道也。虽然,薄乎云尔,雠在外,遂可以不报乎?则《春秋》又何望庄公之深也】
【案刘氏敞曰:「君弑,臣不讨贼,非臣;子不复雠,非子。奈何以雠在外,则勿复乎?若以齐强鲁弱,量力不讨,君子不责,是复雠者行于柔弱,而困于强御也。与《公》、《谷》不同,而揆以不共戴天之义,则其说未可废,故附见于此】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六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七
庄公
集説【杨氏士勋曰:「鲁世家:荘公名同,桓公之子,以荘王四年即位。諡法:『胜敌克壮曰荘】
【戊庄王子四年】元年【齐襄五年、晋缗十二年、衞惠七年、黔牟三年、蔡哀二年、郑厉八年、子仪元年、曹荘九年、陈荘七年、▯靖十一年、宋荘十七年、秦武五年、楚武四十八年】
春王正月
译秋季七月。
附录《左传》【秋季,齐侯在首止驻军,郑子亹前往会盟,高渠弥作为相礼。七月戊戌日,齐国人杀死了子亹,并车裂了高渠弥。祭仲从陈国迎接郑子并拥立他为君。这次出行,祭仲事先知道了,所以称病没有前往。人们说:“祭仲因为明智而免于祸难。”祭仲说:“确实如此。”周公黑肩想要杀害庄王并拥立王子克,辛伯向庄王告发,庄王于是与辛伯一起杀死了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往燕国。起初,子仪受到桓王的宠爱,桓王将子仪托付给周公。辛伯劝谏说:“同时立两位皇后、使嫡子地位平等、政令由两人共同发布、国家权力一分为二,这些都是动乱的根源。”周公没有听从,所以招致了祸患。】
【首止,杜预注:卫国地名。陈留郡襄邑县东南有首乡。现在的河南归德府睢州,就是襄邑。首乡在州的东南面。】
冬季十二月己丑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桓公。
《公羊传》【弑君之贼尚未讨伐,为什么记载了安葬?因为仇敌在国外。仇敌在国外,为什么还要记载安葬?这是君子的措辞。】
《谷梁传》【安葬我们的国君,是为了承接上下关系。国君被弑,弑君之贼没有讨伐,就不记载安葬。这里记载安葬是什么意思呢?不责备越境去讨伐仇敌。桓公安葬之后才确立谥号,谥号是用来成就德行的,在丧事结束时加上谥号。】
胡安国《春秋传》【《公羊传》说:“弑君之贼尚未讨伐,为什么记载安葬?因为仇敌在国外。”《谷梁传》说:“仇敌在国外,不责备越境去讨伐仇敌。”桓公的仇敌在齐国,属于国外;隐公的仇敌在鲁国,属于国内。仇敌在国外,不责备越境讨伐,自然有承担讨伐责任的人;仇敌在国内,就应当在国内讨伐,这是《春秋》的法度。所以僖公十八年记载了周王,而桓公记载了安葬,只有懂得权衡变通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集解【范宁说:“礼制规定,国君和父亲的仇敌不共戴天,却说‘不责备越境去讨伐仇敌’,是因为当时齐国强大,不是自己能讨伐的,君子就近宽恕,以申述臣子的恩情。谥号是行为的痕迹,用来表彰德行。人死后,丧事在安葬时结束,所以在安葬时确定称号。从前周公制定谥法,大德行受大名,小德行受小名,用来劝善惩恶。”陆淳说:“弑君之贼在异国,所以可以安葬。”孙复说:“桓是谥号。说‘安葬我们的国君桓公’,这是臣子自定谥号,以公礼安葬。”张洽说:“安葬称‘我们的国君’然后才提及谥号,赵氏认为是臣子的敬辞,大概是因为明确说出‘我们的国君’来提及新加的谥号,然后言辞才恭敬顺从,否则恐怕涉及他国君主而显得不敬。”李廉说:“桓公在位十八年,首先破坏了兄弟伦理而天理毁坏,最终亵渎了夫妇伦理而人理丧失。鲁国乱臣贼子的祸患在史册中接连出现,实际上始于这里。然而他为人往往虽然不义却能得众,所以即位第一年,放弃许田以结交郑国,从而有了垂越的盟约;第二年,因宋国的贿赂而立督,从而有了稷地的会盟;第三年,借助姻好以协调齐国,从而有了嬴地的会盟、讙地的会盟,弟弟也来朝见了。等到他得志,周天子屡次聘问,远方国家屡次朝见,于是宋国的战争、纪国的战争,讨伐邾国、接纳突,无所不至,自以为没有人能害他,谁知道祸患起于帷帐之内呢?这大概是天理的应验。”汪克宽说:“《春秋》中记载国君被弑而书葬的有九次:卫桓、齐襄、陈灵,是弑君之贼已经讨伐的;郑僖、齐悼,是经文没有记载弑君的;蔡景的安葬,是普遍讽刺天下的诸侯;许悼的安葬,是不让止成为弑父的罪名;蔡灵仇敌在国外,也是弑逆的贼,与鲁桓相同;楚防死于比,也如同齐诸儿死于无知;蔡昭仇敌在国内,贼已讨伐但贼微不书,且因为蔡昭背叛楚国欺骗吴国,应死于盗贼。圣人的书法,如同化工生物,无不适应天理之当然。”王樵说:“朱熹阐发了国君被弑、贼不讨伐就不书葬的意义,诸家所不及。那么在国内不书葬,是显示臣子急于讨贼的意思;仇敌在国外书葬,是形势或许不能立即讨伐,难以长久暴露亲人。安葬是权宜之计;必须讨伐是道义。不讨伐则道义如同不安葬,并不是允许可以延缓。”陈际泰说:“安葬桓公,是君子的措辞,以宽恕待人。”】之道。虽然如此,只是薄情罢了,仇敌在国外,就可以不报复吗?那么《春秋》对庄公的期望又有多深呢。
【按刘敞说:“国君被弑,臣子不讨伐贼人,不是忠臣;儿子不报复仇敌,不是孝子。怎么能因为仇敌在国外,就不报复呢?如果因为齐国强鲁国弱,量力不讨伐,君子不责备,这是让复仇者在柔弱时行动,而在强御时受困。这与《公羊》、《谷梁》不同,但衡量不共戴天的道义,这种说法不可废弃,所以附录在此。】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六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七
庄公
集解【杨士勋说:“《鲁世家》:庄公名同,桓公之子,在庄王四年即位。谥法:‘战胜敌人、克制强暴称为庄。’”】
【戊庄王子四年】元年【齐襄五年、晋缗十二年、卫惠七年、黔牟三年、蔡哀二年、郑厉八年、子仪元年、曹庄九年、陈庄七年、〇靖十一年、宋庄十七年、秦武五年、楚武四十八年】
春季,周王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