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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春秋传说汇纂三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一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69–132 段

也。其不言食之者,何也?知其不可知,知也】

译呢。他不说吃它的原因,是什么呢?知道那不可知的,就是智慧。

胡传【经书日食三十六,去之千有余岁,而精厯算者所能考也,其行有常度矣。然每食必书,示后世治厯明时之法也。有常度,则灾而非异矣。然每食必书,示后世遇灾而惧之意也】

集説【杜氏预曰:「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缩,故有虽交防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惟正阳之月,君子忌之,故有伐鼓用币之事。今以长厯推经传,明此食是二月朔也,不书朔,史失之。」孔氏颖达曰:「古今言厯者,大率皆以周天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比月为迟,每日行一度,故一嵗乃行一周天。月行比日为疾,每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一月内则行一周天,又行二十九度过半乃逐及日。言一月一周天者,略言之耳,其实及日之时,不啻一周天也。日月虽共行于天,而各有道,每积二十九日过半,行道交错而相与防集,以其一防谓之一月。每一岁之间凡有十二防,故一岁为十二月。日食者,月掩之也。日月之道互相出入,或月在日表,従外而入内,或月在日里,从内而出外,道有交错,故日食也。日月同处,则日被月映而形魄不见。圣人不言日被月食,而言日有食之者,以其月不可见,故不言月也。朔则交防故食必在朔。自隐之元年尽哀二十七年,积二百五十五年,凡三千一百五十四月,惟三十七食,是虽交而不食也。襄二十二年九月、十月频食,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频食,是频交而食也。食无常月,惟正阳之月,君子忌之,以日食者,隂侵阳也。当阳长之月,不宜为弱阴所侵,故有伐鼓用币之事,余月则否。战国及秦,厯纪全差。汉来渐候天时,始造其术。刘歆三綂以为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而日一食,空得食日而不得加时。汉末防稽都尉刘洪作《乾象厯》,始推月行迟疾,求日食加时,后代修之,渐益详密。今为厯者推歩日食,莫不符合,但无频月食法。《汉书·髙祖本纪》:『髙祖即位三年十月、十一月晦日频食。』则自有频食之理。」刘氏敞曰:「公羊以谓或日或不日,或失之前,或失之后,非也。日月有详畧,皆史。」】文也,圣人不得改之,非不欲改也,无所据也。谷梁説晦朔之例,虽文与公羊异,而谬与公羊同。杨氏时曰:「日之盈亏有数存焉,此巧厯者所知也,何与于人事?而先王为之恐惧修省者,谨天戒而已。故春秋日食必书之。然或言朔,或言日,或不言朔日,或朔日并书,史之详畧异也。」朱子曰:「厯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左旋于地,一昼一夜则其行一周而又过一度。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嵗而一周天,月二十七日有竒而一周天,又二日半逐及于日而与之防。一嵗凡十二防,方防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巳防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掩日而日为之食。」胡氏宁曰:「春秋不书祥瑞,而灾异则书。君子见物之有失常者,必恐惧脩省而不敢忽,况日者众阳之宗乎?春秋所以存而弗削也。然灾与异不同,日有食之,常度也,故程氏以为灾,而先儒以为异。春秋日食三十六,精厯算者得之几尽,其有常度审矣,谓之异非也。」王氏元杰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有六,月食不书。」郑氏玉曰:「不曰日食而曰日有食之者,有者自外至之词也】

【案《公羊》以日食为异,程子辨之以为灾,是也。先儒又有谓徳之休明,则当食不食,非也。乃治厯者测之未精也】

  三月庚戌天王崩

左传【三月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书之】

胡传【春秋》歴十有二王,桓、襄、匡、简、景志崩志葬者,赴告及鲁往防之也;平、惠、定、灵志崩不志葬者,赴告虽及,鲁不防也;庄、僖、顷皆不志者,王室不告,鲁亦不往也。今周人来讣,而隐公不往,是无君也】集説【杜氏预曰:「周平王也,实以壬戌崩,欲诸侯之速至,故逺日以赴。不书葬,鲁不防。」刘氏敞曰:「左氏曰:『春秋书逺日者,即传其伪以

译胡传:【经书记载日食三十六次,距离现在已有一千多年,但精通历法推算的人能够考证出来,说明日食的运行有固定的规律。然而每次日食都加以记载,是为了向后世展示治理历法、明确时节的方法。既然有固定的规律,那么它就是灾害而非异常现象。但每次日食都加以记载,是为了向后世展示遇到灾害应当恐惧警惕的心意。】

集説:【杜预说:“日月是运动的物体,虽然运行的度数大体固定,但不能没有微小的增减,所以有虽然交会却不发生日食的情况,也有频繁交会而发生日食的情况。只有正阳之月,君子忌讳,所以有击鼓、用币的仪式。现在用长历推算经传,明白这次日食是二月朔日,经文不写‘朔’字,是史官的失误。”孔颖达说:“古今谈论历法的人,大抵都认为周天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太阳运行比月亮慢,每天运行一度,所以一年才运行一周天。月亮运行比太阳快,每天运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所以一个月内运行一周天,又运行二十九度半才追上太阳。说一个月运行一周天,是简略的说法,其实追上太阳的时候,不止运行一周天。日月虽然共同在天上运行,但各有轨道,每积累二十九天半,轨道交错而相会,把一次相会称为一个月。每一年之间共有十二次相会,所以一年为十二个月。日食,是月亮遮蔽太阳造成的。日月轨道互相出入,有时月亮在太阳外面,从外进入内;有时月亮在太阳里面,从内出来外,轨道交错,所以发生日食。日月同处,太阳被月亮遮蔽而形体不可见。圣人不说是太阳被月亮食,而说‘日有食之’,是因为月亮不可见,所以不提月亮。朔日相会所以日食必定在朔日。从隐公元年到哀公二十七年,积累二百五十五年,共三千一百五十四个月,只有三十七次日食,这是虽然相会却不发生日食的情况。襄公二十二年九月、十月连续日食,二十四年七月、八月连续日食,这是频繁相会而发生日食的情况。日食没有固定的月份,只有正阳之月,君子忌讳,因为日食是阴侵阳。在阳气增长的月份,不应该被弱阴所侵,所以有击鼓、用币的仪式,其他月份则没有。战国及秦代,历法完全错乱。汉代以来逐渐观测天时,才开始创制历法。刘歆的《三统历》认为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而日食一次,只算出了日食的日子而算不出具体时刻。汉末会稽都尉刘洪作《乾象历》,开始推算月亮运行的迟速,求出日食的具体时刻,后代加以修订,逐渐更加详密。现在制定历法推算日食,没有不符合的,只是没有连续月份日食的方法。《汉书·高祖本纪》记载:‘高祖即位三年十月、十一月晦日连续日食。’那么自有连续日食的道理。”刘敞说:“《公羊传》认为有时写日有时不写日,有时漏记在前面,有时漏记在后面,这是不对的。日月记载的详略,都是史官的文字,圣人不能更改,不是不想改,而是没有依据。《谷梁传》解释晦朔的体例,虽然文字与《公羊传》不同,但错误与《公羊传》相同。杨时说:“日食的盈亏有定数,这是精通历法的人所知道的,与人事有什么关系?先王之所以恐惧修省,只是谨慎对待天戒罢了。所以《春秋》日食必定记载。但有时写朔,有时写日,有时不写朔日,有时朔日并写,这是史官记载详略不同的缘故。”朱熹说:“历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向左旋转于地,一昼一夜则运行一周而又过一度。日月都向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所以太阳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二十七天多运行一周天,又两天半追上太阳而与之相会。一年共十二次相会,刚相会时月光全尽而为晦,已过相会时月光复苏而为朔。晦朔时日月相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亮遮蔽太阳而发生日食。”胡宁说:“《春秋》不记载祥瑞,而记载灾异。君子见到事物有失常的,必定恐惧修省而不敢忽视,何况太阳是众阳之宗呢?《春秋》之所以保留而不删削。但灾与异不同,日食是常度,所以程颐认为是灾,而先儒认为是异。《春秋》日食三十六次,精通历法的人几乎都能推算出来,其有常度是确定的,称之为异是不对的。”王元杰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次,月食不记载。”郑玉说:“不说‘日食’而说‘日有食之’,‘有’是从外至的意思。”】

【按:《公羊传》认为日食是异常,程子辨析认为是灾害,这是对的。先儒又有说德行休明,则当食不食,这是不对的。这是制定历法的人测量不精确的缘故。】

三月庚戌天王崩

左传:【三月壬戌,周平王去世。讣告以庚戌日发出,所以《春秋》记载为庚戌。】

胡传:【《春秋》历经十二位周王,桓王、襄王、匡王、简王、景王记载崩和葬,是因为讣告到达鲁国且鲁国前往吊唁;平王、惠王、定王、灵王记载崩而不记载葬,是因为讣告虽然到达,但鲁国没有前往吊唁;庄王、僖王、顷王都不记载,是因为王室没有讣告,鲁国也没有前往。现在周人来报丧,而隐公不前往,这是没有君主的样子。】

集説:【杜预说:“周平王,实际上在壬戌日去世,想让诸侯快点到达,所以用远日发出讣告。不记载葬,是因为鲁国没有前往吊唁。”刘敞说:“《左传》说:‘《春秋》记载远日,就是传播其虚假之处。’”】

徴臣子之过也。』非也。赴以庚戌,史自当书庚戌,圣人虽欲迁正,亦不可得,岂故传其伪者乎?」邵氏寳曰:「鲁不防葬者凡七,平也,庄也,僖也,惠也,顷也,定也,灵也,盖诸侯皆然,罪于是乎大矣。当是时,霸者谁欤?谓之尊王,不亦愧乎】

译这是追究臣子的过错啊。』不对。下葬在庚戌日,史官自然应当记载庚戌日,圣人即使想要改变日期以正名分,也不可能做到,难道故意传布虚假的内容吗?」邵氏宝说:「鲁国不记载葬期的共有七次,分别是平公、庄公、僖公、惠公、顷公、定公、灵公,大概诸侯都是这样,罪过在这里就很大了。在那时,称霸的人是谁呢?称他们为尊崇周王,不也感到惭愧吗?」

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尹,左作君】

左传【夏,君氏卒,声子也。不赴于诸侯,不反哭于寝,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

公羊【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尹氏何?贬。曷为贬?讥世卿。世卿非礼也】

胡传【尹氏,天子大夫,世执朝权,为周阶乱。因其告丧以氏书者,志世卿非礼,为后鉴也。官不择人,世授之柄,党与既众,威福下移。春秋于周书尹氏、武氏,于鲁书季友、仲遂,皆志其非礼也】

集説【杜氏预曰:「不书姓,避正夫人也。隐见为君,故特书于经曰君氏。」孙氏复曰:「尹氏,天子卿。言氏者,起其世也。《泰誓》曰:『官人以世。』夏商之乱政也。周既失道,其政亦然。」程子曰:「尹氏,王之世卿。古者使以徳,爵以功,世录而不世官,是以俊杰在位,庶绩咸熙。及周之衰,士皆世官,政由是败。尹氏世为王官,故于其卒书曰尹氏,见其世继也。」齐氏履谦曰:「君氏当依《公》、《谷》作尹氏。盖尹氏、武氏、仍叔、荣叔、家父,曰氏、曰叔、曰父,皆世称也。如晋称赵孟之类,世世称之。故《诗》有仍叔,《春秋》亦有仍叔;《诗》有家父,《春秋》亦有家父;《诗》有尹氏,《春秋》凡两书尹氏。」汪氏克寛曰:「《诗·节南山》朱子传:『尹氏,盖吉甫之后。』《春秋》书尹氏卒,《公羊》以为讥世卿者,即此也。今案《诗·常武》:『王谓尹氏』,指吉甫也。家父云:『尹氏太师』,又云:『赫赫师尹』,则尹氏当幽王时为三公矣。此书尹氏卒,则来讣于鲁也。五年传称王使尹氏助曲沃伐晋,僖二十八年王命尹氏防命晋侯为侯伯,文十四年王使尹氏讼周公于晋,成十六年、十七年尹武公防诸侯伐郑,昭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二十六年以子朝奔楚,则尹氏始终秉权。又曰:宣王时吉甫已称氏,《春秋》惟尹武公两伐郑书『子』,其余经传所纪悉曰尹氏】

【案欧阳氏修曰:「公羊、谷梁以尹氏为正卿,左氏以君氏为隐母,一以为男子,一以为妇人,得于所传者盖如此,是可尽信乎?」马氏端临曰:「左传经文君氏卒,则以为声子,鲁之夫人;公、谷经文尹氏卒,则以为师尹,周之卿士。然则夫子所书夏四月辛卯卒者,竟为何人乎?」是皆疑而不敢定也,故两存之】

附录《左传【郑武公、荘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眀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温杜注:河内温县,今属懐庆府,古温城在县西南三十里。成周杜注:洛阳县,今河南河南府洛阳县东北有洛阳故城】

秋,武氏子来求赙【赙音附,此来求之始】

左传【武氏子来求赙,王未葬也】

公羊【武氏子者何?天子之大夫也】

谷梁【归死者曰赗,归生者曰赙。归之者,正也;求之者,非正也。周虽不求,鲁不可以不归;鲁虽不归,周不可以求之。求之为言,得不得未可知之词也,交讥之】

集説【孙氏复曰:「武氏,世卿也,其言武氏子,父死未葬也。」孙氏觉曰:「春秋之法,为上者无求,求之失上也;为下者无见求,见求失下也。曰赙、曰金,因丧而有求者也;车,无事而有求者也。防事有赠,无求而有求于下,以是为亟也。车服,上所以赐下,而有求于下,以是为失制矣。」程子曰:「武氏,王之卿士,称武氏,见其世官。」陈氏傅良曰:「周大夫有爵称爵,未爵称字,但曰武氏子,见非大夫也。微者虽王人不书,此何以书?鲁

译夏季四月辛卯日,尹氏去世【尹,左传作君】

左传【夏季,君氏去世,她是声子。因为没有向诸侯报丧,没有在寝宫举行反哭仪式,没有附祭于婆婆,所以不称薨;不称夫人,所以不记载葬事;不书写姓氏,是为了避讳国君,所以称君氏】

公羊【尹氏是谁?是天子的卿大夫。为什么称尹氏?是贬斥。为什么贬斥?是讥讽世卿。世卿不符合礼制】

胡传【尹氏,是天子的卿大夫,世代掌握朝廷大权,成为周王室动乱的阶梯。因为通过他报丧而用氏来记载,是为了记取世卿不符合礼制,作为后世的鉴戒。官职不根据人的德行来选择,而是世代授予权柄,党羽众多,威福下移。春秋在记载周朝时书写尹氏、武氏,在记载鲁国时书写季友、仲遂,都是为了记取他们不符合礼制】

集説【杜预说:「不书写姓氏,是为了避讳正夫人。因为隐公在位,所以特别在经文中书写为君氏。」孙复说:「尹氏,是天子的卿。称氏,是表明其世代为官。《泰誓》说:『按世袭授官。』这是夏、商混乱的政治。周朝既已失道,其政治也是如此。」程颐说:「尹氏,是周王的世卿。古代任用官员以德行为标准,封爵以功绩为标准,世代记录功劳但不世袭官职,因此杰出的人才在位,各种事业都兴旺发达。等到周朝衰落,士人都世袭官职,政治因此败坏。尹氏世代担任王官,所以在他去世时书写为尹氏,表明其世代相承。」齐履谦说:「君氏应当依据《公羊》、《谷梁》作尹氏。大概尹氏、武氏、仍叔、荣叔、家父,称氏、称叔、称父,都是世袭的称号。如同晋国称赵孟之类,世代如此称呼。所以《诗经》有仍叔,《春秋》也有仍叔;《诗经》有家父,《春秋》也有家父;《诗经》有尹氏,《春秋》两次书写尹氏。」汪克宽说:「《诗经·节南山》朱熹传:『尹氏,大概是尹吉甫的后代。』《春秋》书写尹氏去世,《公羊》认为这是讥讽世卿,就是指的这个人。现在考察《诗经·常武》:『王对尹氏说』,指的是尹吉甫。家父说:『尹氏是太师』,又说:『显赫的师尹』,那么尹氏在周幽王时已是三公了。这里书写尹氏去世,是来鲁国报丧。五年传称周王派尹氏帮助曲沃讨伐晋国,僖公二十八年周王命令尹氏宣告晋侯为诸侯之长,文公十四年周王派尹氏在晋国申诉周公之事,成公十六年、十七年尹武公会同诸侯讨伐郑国,昭公二十三年尹氏拥立王子朝,二十六年带着王子朝逃往楚国,那么尹氏始终掌握大权。又说:宣王时尹吉甫已称氏,《春秋》只有尹武公两次讨伐郑国书写『子』,其余经传所记载的都称尹氏】

【按欧阳修说:「《公羊》、《谷梁》认为尹氏是正卿,《左传》认为君氏是隐公的母亲,一个认为是男子,一个认为是妇人,所传说的就是这样,可以完全相信吗?」马端临说:「《左传》经文是君氏去世,就认为是声子,鲁国的夫人;《公羊》、《谷梁》经文是尹氏去世,就认为是师尹,周朝的卿士。那么孔子所书写的夏季四月辛卯去世的,究竟是谁呢?」这都是怀疑而不敢确定,所以两说并存】

附录《左传【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周王偏向虢公,郑伯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所以周、郑互相交换人质。王子狐在郑国做人质,郑公子忽在周国做人质。周王去世,周人打算把政权交给虢公。四月,郑国祭足率领军队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季,又夺取成周的禾稻。周、郑关系恶化。君子说:「信用不发自内心,人质也没有益处。以明察宽恕行事,用礼制约束,即使没有人质,谁能离间?如果有明确的信用,山涧、溪流、沼泽、水边的小草,苹、蘩、蕴藻等野菜,筐、筥、锜、釜等器具,污水、雨水,都可以进献给鬼神,都可以献给王公,何况君子结二国之信,以礼制行事,又哪里用人质?《国风》有《采蘩》、《采苹》,《大雅》有《行苇》、《泂酌》,都是昭示忠信的】

【温杜注:河内温县,现在属于怀庆府,古温城在县城西南三十里。成周杜注:洛阳县,现在河南河南府洛阳县东北有洛阳故城】

秋季,武氏子来请求赙赠【赙音附,这是来请求赙赠的开始】

左传【武氏子来请求赙赠,因为周王尚未安葬】

公羊【武氏子是谁?是天子的卿大夫】

谷梁【送给死者叫赗,送给生者叫赙。主动给予是正当的;请求给予是不正当的。周朝即使不请求,鲁国也不可以不给予;鲁国即使不给予,周朝也不可以请求。请求这个词,意味着得到与否还不确定,双方都受到讥讽】

集説【孙复说:「武氏,是世卿,称武氏子,是因为父亲去世尚未安葬。」孙觉说:「春秋的法度,居上位者没有请求,请求就失去了上位的尊严;居下位者不被请求,被请求就失去了下位的谦卑。称赙、称金,是因为丧事而有请求;车,是无事而有请求。丧事有赠送,没有请求却向下面请求,这是过于急切。车服,是上面赐给下面的,却向下面请求,这是失去了制度。」程颐说:「武氏,是周王的卿士,称武氏,表明其世袭官职。」陈傅良说:「周朝大夫有爵位称爵位,没有爵位称字,只称武氏子,表明他不是大夫。微小的人即使是周王的人也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鲁

赙不入,来求,不可以不录也。」家氏▯翁曰:「武氏子、仍叔子衔命而出,必皆有位于朝,今乃以某氏子书。公谷于仍叔之子曰:『父老子代従政。』于武氏子曰:『父卒子未命。』盖以仍叔为尚存之人,武氏为已卒之大夫也。王朝公卿大夫,莫非世官世禄之家,何独于此二子而书法异乎?曰某氏子云者,有父在焉故也。」吴氏澂曰:「称氏,义与尹氏同。子者,父老而以子摄行卿之事。」汪氏克寛曰:「隐五年,王使尹氏、武氏助曲沃伐晋,则武氏之子亦命为卿,而尹、武皆为世卿可见矣。春秋书武氏之子,则嫌武氏之子自来求赙;仍叔子不加之字,又不见其父在】

译赙赠没有送进去,(对方)前来请求,不可以不记录。」家氏翁说:“武氏之子、仍叔之子奉命而出,必定都在朝廷中有职位,现在却用‘某氏之子’来书写。《公羊传》《谷梁传》对于仍叔之子说:‘父亲年老,儿子代替从政。’对于武氏之子说:‘父亲去世,儿子尚未受命。’大概是认为仍叔是尚在人世的人,武氏是已经去世的大夫。周王朝的公卿大夫,没有不是世代为官、世代享有俸禄的家族,为什么唯独在这两个儿子身上书写体例不同呢?说‘某氏之子’,是因为父亲还在的缘故。”吴氏澂说:“称氏,义理与尹氏相同。‘子’,是指父亲年老而由儿子代理行使卿的职责。”汪氏克宽说:“隐公五年,周王派遣尹氏、武氏协助曲沃攻打晋国,那么武氏之子也被任命为卿,由此可以看出尹氏、武氏都是世袭的卿。《春秋》记载武氏之子,是嫌恶武氏之子自来请求赙赠;仍叔之子不加上‘氏’字,又看不出他的父亲还在。”

八月庚辰宋公和卒

左传【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舎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殁,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羣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徳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防贤?光昭先君之令徳,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

胡传【外诸侯卒,国史承告而后书,圣人皆存而弗削。曷为弗削?《春秋》,天子之事也。古者诸侯之邦交,间问、殷聘,而世相朝,盖王事相従,则有和好之情;及告终易代,则有吊恤之礼,所以睦邻国也。凡诸侯卒,皆存弗削,而交邻国之义见矣。卒而或名或不名者,因旧史而不革也】

集説【何氏休曰:「宋称公者,殷后也。王者封二王后,地方百里,爵称公,客待之而不臣也。」杜氏预曰:「称卒者,畧外以别内也。」赵氏匡曰:「诸侯同盟,名于载书;朝防名于要约;聘告,名于简牍。故于卒赴可知而纪也。左氏曰:『同▯则赴以名。』岂有臣子当创巨痛深之日,乃忍称君之名?礼篇所录,云『寡君不禄』而已。盖曽同▯知其名,故于死时书之以纪易代。」刘氏敞曰:「谷梁云:『诸侯日卒,正也。』非也。正者日,不正者不日,则其义可信而无疑。今正者日,簒者亦日。曹伯使世子射姑来朝,则曹伯之嫡也。庄二十三年曹伯射姑卒,有月无日,此复何耶?」孙氏觉曰:「诸侯不生名,卒则名之,亦有卒而不名者。记卒记名者,即位之初以名赴我,我因其卒,得以名之于册也。卒而不名者,即位之初不赴于我,或史失之,不得记其名也。案左氏记楚公子围使赴扵郑,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是当君卒赴诸侯,巳言嗣君之名矣。故凡往来之国,皆得记其名也。然则不待扵同▯朝防聘告,而嗣君之名已见扵常所往来之诸侯矣。故《春秋》记外诸侯之卒一百三十有三,而无名者十,或即位之初不以名赴,或史失之,未可知也。必若以▯防求之,则未尝与者五十二,而不名者九耳,未可通也。」程子曰:「吉凶庆吊,讲信修睦,邻国之常礼,人情所当然。诸侯之卒与国之大故,来告则书。」程氏端学曰:「宋以王者后,故得称公。诸侯书卒,正也。书薨者,臣子之词也,故内书薨而外书卒。」汪氏克寛曰:「赴告以日,史书其日,则经弗削,以见列国臣子之谨终;赴告畧,史不书日,则经无自而书日,以见臣子之慢先君,而忽其死生之大变也。」又曰:「晋献公、惠公未尝同防▯通聘问,而卒书名;宿男同盟,滕子、▯子来朝,而卒不书名,是皆据史旧文也。案左氏云:『同』」▯则赴以名,赵氏匡驳之,其説是矣。孙氏觉又谓即位之初以名赴,似更有理。若卒而或名或不名,则胡传得之】

冬十有二月,齐侯、郑伯盟于石门【此外诸侯特相▯之始。齐,太公所封国,都今山东青州府临淄县西北营丘城是也。后胡公徙都薄姑,则在今青州府博兴县东北。孔疏:「齐国侯爵。谱云:姜姓,太公望之后。」石门,杜注:「齐地,或曰济北卢县故城西南济水之门。」卢县故城在今山东济南府长清县西南】

左传【冬,齐、郑▯于石门,寻卢之▯也。庚戌,郑伯之车偾于济】

【卢杜注齐地今卢城在长清县西南二十五里。济,《禹贡》「导沇水,东流为济」,蔡沈《书传》:「济水出河东郡垣曲县王屋山,至青州博兴县入海。」今垣曲属平阳府,博兴属青州府】

集説【杜氏预曰:「来告,故书。」刘氏敞曰:「何以书?▯防之事,告则书,常事不书,非常则书。▯防于春秋,常也;于王者,非常也。殷人作防而民始畔,周人作誓而民始疑。」程子曰:「天下无

译八月庚辰日,宋穆公和去世。

《左传》记载:宋穆公病重,召见大司马孔父,将殇公托付给他,说:“先君舍弃与夷而立我为君,我不敢忘记。如果凭借大夫们的福佑,我能保全头颅而死,先君若问起与夷,我将用什么言辞回答?请你奉立他,主持国家社稷,我即使死了,也没有悔恨。”孔父回答说:“群臣愿意奉立冯。”穆公说:“不行。先君认为我有贤德,让我主持社稷,如果抛弃德行而不谦让,就是废弃先君的举荐,怎么能说是防备贤人呢?发扬光大先君的美德,可以不努力吗?希望你不要废弃先君的功业。”于是让公子冯出居到郑国。八月庚辰日,宋穆公去世,殇公即位。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懂得识人了。立穆公为君,他的儿子享受君位,这是以义命名的。《商颂》说:‘殷商承受天命,一切都适宜,百种福禄都承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胡氏传:外国诸侯去世,本国史官接到讣告后才记载,圣人全都保留而没有删削。为什么不删削?《春秋》是天子的史事。古代诸侯之间的邦交,有日常的问候、盛大的聘问,并且世代互相朝见,大概因为王事需要互相随从,所以有和睦友好的情谊;等到终老换代,就有吊唁抚恤的礼仪,以此来和睦邻国。凡是诸侯去世,都保留记载而不删削,那么与邻国交往的道义就显现了。去世时有的称名有的不称名,是因为沿用旧史而没有更改。

集説:何休说:“宋国称公,是因为它是殷商的后代。王者封立两个前朝的后代,封地百里,爵位称公,以宾客相待而不以臣下对待。”杜预说:“称卒,是略写外邦以区别内邦。”赵匡说:“诸侯结盟,名字记载在盟书上;朝见会盟,名字记载在约契上;聘问告丧,名字记载在简牍上。所以关于去世的讣告可以知道并记载。《左传》说:‘同会盟的诸侯,讣告时称名。’哪有臣子在悲痛深切的时候,忍心称君主的名字?礼篇所记载,只说‘寡君去世’罢了。大概因为曾经同会盟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在去世时书写名字以记载换代。”刘敞说:“《谷梁传》说:‘诸侯去世记日,是正道的。’不对。正道记日,不正道不记日,那么它的意义可信无疑。现在正道的记日,篡位的也记日。曹伯派世子射姑来朝见,那么曹伯的嫡子是射姑。庄公二十三年曹伯射姑去世,有月无日,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孙觉说:“诸侯活着时不称名,去世则称名,也有去世而不称名的。记载去世和名字,是因为即位之初以名字讣告我国,我国因为他去世,得以在史册上称他的名字。去世而不称名的,是因为即位之初没有讣告我国,或者史官遗漏,不能记载他的名字。查《左传》记载楚公子围派使者到郑国讣告,伍举问应该用什么言辞作为后继者的说法,改为:‘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这是当君主去世讣告诸侯时,已经说了嗣君的名字。所以凡是往来的国家,都能记载他的名字。那么不等待同会盟朝见聘问,嗣君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常往来的诸侯那里了。所以《春秋》记载外国诸侯去世一百三十三次,而没有名字的有十次,有的即位之初不以名字讣告,有的史官遗漏,不可全知。如果一定要用会盟来推求,那么未曾与会盟的有五十二次,而不称名的只有九次,不能贯通。”程颐说:“吉凶庆吊,讲究信用修睦,是邻国的常礼,人情所应当的。诸侯去世与国家的大变故,来讣告就记载。”程端学说:“宋国因为是王者后代,所以得以称公。诸侯记载去世,是正道的。记载薨,是臣子的辞令,所以内邦记载薨而外邦记载卒。”汪克宽说:“讣告以日期,史官书写日期,那么经文不删削,以显示列国臣子对终事的谨慎;讣告简略,史官不写日期,那么经文无从书写日期,以显示臣子怠慢先君,而忽视死生的大变化。”又说:“晋献公、惠公未曾同会盟通聘问,而去世称名;宿男同盟,滕子、邾子来朝见,而去世不称名,这都是依据史官旧文。查《左传》说:‘同会盟……’”

冬天十二月,齐侯、郑伯在石门结盟【这是外国诸侯特别结盟的开始。齐国,是太公所封的国家,都城在今山东青州府临淄县西北的营丘城。后来胡公迁都到薄姑,则在今青州府博兴县东北。孔颖达疏:‘齐国是侯爵。谱系说:姜姓,太公望的后代。’石门,杜预注:‘齐地,有人说在济北卢县故城西南的济水之门。’卢县故城在今山东济南府长清县西南】

《左传》记载:冬天,齐国、郑国在石门结盟,是重温卢地的盟约。庚戌日,郑伯的车子在济水倾覆。

【卢,杜预注:齐地,今卢城在长清县西南二十五里。济,《禹贡》:‘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蔡沈《书传》:‘济水出河东郡垣曲县王屋山,到青州博兴县入海。’现在垣曲属平阳府,博兴属青州府】

集説:杜预说:“来讣告,所以记载。”刘敞说:“为什么记载?会盟之事,讣告就记载,常事不记载,非常之事就记载。会盟在春秋时期是常事;在王者看来是非常之事。殷人作誓而百姓开始背离,周人作誓而百姓开始怀疑。”程颐说:“天下无

王,诸侯不守信义,数相▯誓,所以长乱也。故外诸侯▯来告者,则书之。」叶氏梦得曰:「外▯也。内▯言防及,外▯不言防及,直言▯而已,内外之辞也。」张氏洽曰:「隐公十一年之间,盟而不食言者,惟此石门之▯。二君终身未尝相伐,盖齐方盛强,而郑之深雠专在于宋,故郑庄恃齐以敌之。虽齐间与宋▯好,而左右离间,必使惟巳之従。是以石门之▯虽不寒,而宋与许、纪诸国交受伐。春秋详书于策,将使后人考其本末,而知郑庄多诈,齐僖不义,二国相与之固,列国并被其祸也。」赵氏鹏飞曰:「隐公之世,宋卫为西党,齐郑为东党,鲁则徘徊于二党之间,惟利是従。初比于宋矣,至艾之▯而従齐附郑。故圣人于此书石门之▯,而知齐为郑之党;及艾之▯,则知公従齐而附郑也。」吴氏澂曰:「▯非盛世事也。王政不行,诸侯放恣,欲以战伐而敌雠,则不得不以▯防而固党。防不足恃,而重之以▯;人不自信,而要之于神。故凡书▯者,春秋所恶也。」汪氏克寛曰:「左传寻卢之▯,则春秋之前,齐郑巳有盟。陈氏以石门之▯为诸侯之合,特据春秋所书以立义耳。元年▯蔑,巳特相▯,然仅与附庸相歃,非闗于天下之故。惟石门乃肇伯之端,故特书之。」刘氏实曰:「齐郑之▯,春秋亦存而不削者,以志世变也。郑庄挟齐以自强,而齐僖亦资郑以纠合。自是齐郑之党合,天下始多故,而诸侯遂无王矣】

译周王认为,诸侯不守信义,屡次相互盟誓,这是导致战乱长久的原因。所以,对于来自外诸侯的盟誓报告,就记载下来。”叶氏梦得说:“这是外诸侯的盟誓。内诸侯的盟誓记载‘防及’,外诸侯的盟誓不记载‘防及’,只直接记载‘盟’而已,这是内外不同的措辞。”张氏洽说:“在隐公十一年之间,结盟而不违背诺言的,只有这次石门之盟。两位君主终身未曾互相征伐,大概是因为齐国正值强盛,而郑国的深仇大敌专门在于宋国,所以郑庄公依靠齐国来对抗宋国。虽然齐国偶尔与宋国修好,但通过左右离间,必定使宋国只服从自己。因此石门之盟虽然不算严酷,但宋国与许、纪等国却接连遭受征伐。《春秋》详细地将此事记载在简策上,是让后人考察事情的始末,从而知道郑庄公多诈,齐僖公不义,两国相互勾结牢固,各国都遭受他们的祸害。”赵氏鹏飞说:“在隐公的时代,宋国、卫国属于西党,齐国、郑国属于东党,鲁国则徘徊在两党之间,只追随利益。起初鲁国亲近宋国,到了艾地的盟誓便追随齐国依附郑国。所以圣人在这里记载石门之盟,就知道齐国是郑国的党羽;等到艾地的盟誓,就知道鲁公追随齐国而依附郑国。”吴氏澂说:“盟誓不是太平盛世的事情。王道政治不行,诸侯放纵恣意,想要用战争来对抗仇敌,就不得不通过盟誓来巩固党羽。盟誓不足以依赖,又用盟誓来加重;人不相信自己,却要求助于神明。所以凡是记载盟誓的,都是《春秋》所厌恶的。”汪氏克宽说:“《左传》记载寻卢之盟,说明在《春秋》之前,齐国和郑国已经有盟约。陈氏将石门之盟视为诸侯的会合,只是根据《春秋》所记载的内容来确立义理罢了。元年盟蔑,已经单独结盟,但仅仅与附庸小国歃血,不涉及天下的大事。只有石门之盟是伯主兴起的开端,所以特别记载它。”刘氏实说:“齐国和郑国的盟誓,《春秋》保留而不删削,是为了记录世道的变迁。郑庄公挟持齐国以增强自身,而齐僖公也借助郑国来纠合诸侯。从此齐郑两党联合,天下开始多事,诸侯于是不再尊奉周王了。”

癸未,葬宋穆公【穆公,《谷》作缪,后同】

公羊【宣公谓缪公曰:「以吾爱与夷,则不若爱女;以为社稷宗庙主,则与夷不若女。盍终为君矣?」宣公死,缪公立。缪公逐其二子庄公冯与左师勃,曰:「尔为吾子,生毋相见,死毋相哭。」与夷复曰:「先君之所为不与臣国而纳国乎君者,以君可以为宗庙社稷主也。今君逐君之二子,而将致国乎与夷,此非先君之意也。且使子而可逐,则先君其逐臣矣。」缪公曰:「先君之不尔逐,可知矣。吾立乎此,摄也,终致国乎与夷。」庄公冯弑与夷。故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也】

胡传【传称诸侯五月而葬,同▯至。同▯谓同方岳之▯者,其生讲防同之好,其没有葬送之礼,是诸侯所以睦邻国也。卒而或葬或不葬者何?有怠于礼而不葬者,有弱其君而不葬者,有讨其贼而不葬者,有讳其辱而不葬者,有治其罪而不葬者,有避其号而不葬者。宋殇、齐昭告乱书弑矣,而经不书葬,是讨其贼而不葬者也。晋主夏▯,在景公时告丧书日,而经不书葬,是讳其辱而不葬者也。鲁宋▯防,未尝不同,而三世不葬,是治其罪而不葬者也。吴楚之君书卒者十,亦有亲送于西门之外者矣,而经不书葬,是避其号而不葬者也。怠于礼而不往,弱其君而不防,无其事,阙其文,鲁史之旧也。讨其贼而不葬,讳其辱而不葬,治其罪而不葬,避其号而不葬,圣人所削,《春秋》之法也】

集説【徐氏邈曰:「凡书葬者,皆据我而言葬彼,所以不称宋葬缪公,而言葬宋缪公。」杜氏预曰:「鲁使大夫防葬,故书。举谥称公者,据彼国之辞也。」范氏甯曰:「记卒记葬,录鲁恩义之所及。若存没隔絶,情礼不交,则卒葬无文。或有书卒不书葬,盖外虽赴卒,而内不防葬。」孔氏颖达曰:「昭三年叔弓如滕葬滕成公,如此之类,遣卿行者皆书其使名。此不书使名,知是大夫往也。大夫奉命出使,位贱不合书名,故直书其所为之事而已。▯则云及某▯,防则云防某人,葬则云葬某公,举其所为之事,眀有使往可知也。释例曰:『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及其失也,礼过于重。文襄之伯,因而抑之。诸侯之丧,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之丧,士吊,大夫送葬,犹过古制。故公子遂如晋葬襄公,传不言礼;葬秦景公,传曰大夫如秦葬景公,特称礼也。一以示古制,二以示书他国之葬必湏鲁防,三以示奉使非卿则不书于经。』此丘眀之微文也。」啖氏助曰:「吴楚之君不书葬者,不可言葬某王也。五等诸侯,本国臣子皆称之曰公。葬既不请王命而私諡为公,従而书之,以见非礼。」刘氏敞曰:「诸侯何为或卒或不卒,或葬或不葬?卒自外录也,葬自内录也。不卒,非外也;不葬,非内也。葬者,臣子之事也。国灭不葬,无臣子也;君弑贼不讨不葬,亦无臣子也。」程子曰:「诸侯告丧,鲁往防葬则书。春秋之时,皆不请而私諡,称私諡,所以罪其臣子。」张氏洽曰:「宋公】

【爵也,其称公与齐、卫异矣。穆,谥也。诸侯合请谥于王,然《春秋》自蔡桓侯之外,皆不请于王而私谥者也。黄氏震曰:「初宣公舎其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亦舎其子冯而立与夷,其后冯遂弑与夷。左氏美宣公知人,公羊则谓宋之祸宣公为之也。」愚案:公羊之説为万世垂戒,而左氏之説亦不可全废也。盖宣公逊穆公,穆公终以逊宣公之子,是穆公不可谓非贤,宣公不可谓不知贤。其后冯之弑逆,罪在冯耳。虽《春秋》责贤者备,岂可尽没其贤,而反加以始祸之恶名哉!且谓宣、穆再逊而再乱,亦未当。其实宣之逊穆,初未尝乱;穆逊殇公,而冯始为乱耳。郑氏玉曰:「卒以外赴书,葬以鲁防书。不卒,则是外不赴;不葬,则是鲁不防也。」汪氏克寛曰:「此葬穆公,合五月之节而书日。穆公非弑,其国无乱;公子冯出居于郑,则无谋乱者矣,不可谓危不得葬。蔡桓侯三月而葬,书日,蔡季贤而请谥,不可谓渇葬。齐惠公三月而葬,鲁君

译癸未日,安葬宋穆公【穆公,《谷梁传》写作缪公,下文同】

《公羊传》【宋宣公对缪公说:“论我对与夷的喜爱,不如对你的喜爱;但作为国家宗庙的主君,与夷不如你。何不最终由你来做国君呢?”宣公去世,缪公即位。缪公驱逐他的两个儿子庄公冯和左师勃,说:“你们虽然是我的儿子,活着时不要相见,死后也不要互相哭吊。”与夷又对缪公说:“先君之所以不把国家给臣下而把国家交给您,是因为您能够做宗庙社稷的主君。现在您驱逐您的两个儿子,而打算把国家交给与夷,这不是先君的本意。况且如果儿子可以被驱逐,那么先君也会驱逐臣下了。”缪公说:“先君不驱逐您,是可以推知的。我站在这个位置上,只是代理而已,最终要把国家交给与夷。”庄公冯杀死了与夷。所以君子推崇居位正当,宋国的祸乱,是宣公造成的】

《胡传》【传文说诸侯五月而葬,是因为鲁国派大夫前往参加葬礼。所谓“同〇”,是指同方岳之〇者,他们生前讲求防同之好,死后有送葬之礼,这是诸侯用来和睦邻国的方法。死后有的安葬有的不安葬,是为什么呢?有怠慢礼制而不安葬的,有削弱其君而不安葬的,有讨伐其贼而不安葬的,有避讳其辱而不安葬的,有惩治其罪而不安葬的,有避讳其号而不安葬的。宋殇公、齐昭公因动乱被书为弑君,而经文中不书葬,这是讨伐其贼而不安葬的情况。晋国主持夏〇,在景公时告丧书日,而经文中不书葬,这是避讳其辱而不安葬的情况。鲁宋〇防,未曾不同,而三世不葬,这是惩治其罪而不安葬的情况。吴楚之君书卒的有十个,也有亲自送到西门之外的,而经文中不书葬,这是避讳其号而不安葬的情况。怠慢礼制而不前往,削弱其君而不防备,没有这些事,就缺省其文辞,这是鲁史旧例。讨伐其贼而不安葬,避讳其辱而不安葬,惩治其罪而不安葬,避讳其号而不安葬,这是圣人所删削的,《春秋》的法则】

《集説》【徐氏邈说:“凡是书葬的,都是据鲁国而言葬彼国,所以不称宋葬缪公,而言葬宋缪公。”杜氏预说:“鲁国派大夫参加葬礼,所以书。举谥称公,是据彼国的说法。”范氏甯说:“记载卒和葬,是记录鲁国恩义所及之处。如果存没隔绝,情礼不交,则卒葬无文。有的书卒不书葬,大概是因为外虽赴卒,而内不防葬。”孔氏颖达说:“昭三年叔弓如滕葬滕成公,像这类,派遣卿前往的都书其使名。这里不书使名,知道是大夫前往。大夫奉命出使,位贱不合书名,所以只书其所为之事而已。《释例》说:‘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及其失也,礼过于重。文襄之伯,因而抑之。诸侯之丧,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之丧,士吊,大夫送葬,犹过古制。故公子遂如晋葬襄公,传不言礼;葬秦景公,传曰大夫如秦葬景公,特称礼也。一以示古制,二以示书他国之葬必湏鲁防,三以示奉使非卿则不书于经。’这是丘眀的微文。”啖氏助说:“吴楚之君不书葬,是因为不可言葬某王。五等诸侯,本国臣子皆称之曰公。葬既不请王命而私諡为公,従而书之,以见非礼。”刘氏敞说:“诸侯为何有的书卒有的不书卒,有的书葬有的不书葬?卒自外录,葬自内录。不卒,非外也;不葬,非内也。葬者,臣子之事也。国灭不葬,无臣子也;君弑贼不讨不葬,亦无臣子也。”程子说:“诸侯告丧,鲁往防葬则书。春秋之时,皆不请而私諡,称私諡,所以罪其臣子。”张氏洽说:“宋公】

【爵也,其称公与齐、卫异矣。穆,谥也。诸侯合请谥于王,然《春秋》自蔡桓侯之外,皆不请于王而私谥者也。黄氏震说:“起初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穆公,穆公亦舍其子冯而立与夷,其后冯遂弑与夷。左氏美宣公知人,公羊则谓宋之祸宣公为之。”愚案:公羊之说为万世垂戒,而左氏之说亦不可全废。盖宣公逊穆公,穆公终以逊宣公之子,是穆公不可谓非贤,宣公不可谓不知贤。其后冯之弑逆,罪在冯耳。虽《春秋》责贤者备,岂可尽没其贤,而反加以始祸之恶名哉!且谓宣、穆再逊而再乱,亦未当。其实宣之逊穆,初未尝乱;穆逊殇公,而冯始为乱耳。郑氏玉说:“卒以外赴书,葬以鲁防书。不卒,则是外不赴;不葬,则是鲁不防也。”汪氏克寛说:“此葬穆公,合五月之节而书日。穆公非弑,其国无乱;公子冯出居于郑,则无谋乱者矣,不可谓危不得葬。蔡桓侯三月而葬,书日,蔡季贤而请谥,不可谓渇葬。齐惠公三月而葬,鲁君

奔丧,卿往送葬,齐国无难,晋悼公三月而葬晋伯方盛平公嗣业诸卿和睦不可谓慢葬,而皆不日。卫穆公六月而葬,宋文公七月而葬,并书日,二国皆无乱,而传谓宋文公始厚葬,不可谓痛之。卫桓公十五月而葬,陈灵公二十有一月而葬,皆不日,非不能葬,盖二君被弑,故待讨贼而后葬也。若夫葬之迟速,则据文考事而义自见。若国无乱而葬速、葬缓,皆以着臣子之失礼;国有乱而葬不以其时,则以着人君不能防微杜渐,俾身没弗藏,而且责臣子及天子、诸侯、方伯、连率之缓于讨贼也】

译奔丧时,卿前往送葬,齐国没有动乱,晋悼公三个月下葬,晋伯方继承盛平公的基业,各位卿大夫和睦相处,不能说这是怠慢葬礼,因此都不记载具体日期。卫穆公六个月下葬,宋文公七个月下葬,都记载了具体日期,这两个国家都没有动乱,而《左传》说宋文公开始实行厚葬,不能说这是悲痛的表现。卫桓公十五个月下葬,陈灵公二十一个月下葬,都不记载具体日期,不是因为不能下葬,而是因为两位君主被弑杀,所以等待讨伐贼人之后才下葬。至于下葬的快慢,则根据经文考察事实,其义理自然显现。如果国家没有动乱而下葬快或慢,都是为了彰显臣子失礼;如果国家有动乱而下葬不合时宜,则是为了彰显君主不能防微杜渐,致使死后未能安葬,并且指责臣子以及天子、诸侯、方伯、连率讨伐贼人迟缓。

附录《左传【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羙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巳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諌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逺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聼。其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陈杜注:陈国陈县,即今河南开封府陈州。孔疏:《陈国侯爵谱》云:妫姓,虞舜之后。当周之兴,有虞遏父者,为周陶正。武王以元女大姬配遏父之子满,封于陈,赐姓曰妫,号曰胡公】

【壬桓王戌元年】四年【齐僖十二年、晋鄂五年、卫桓十六年、蔡宣三十一年、郑庄二十五年、曹桓三十八年、陈桓二十六年、杞武三十二年、宋殇公与夷元年、秦文四十七年、楚武二十二年】

春王二月,莒人伐▯取牟娄【此伐国取邑之始。▯杜注:本都陈留雍丘县,今河南开封府杞县是也。后迁都淳于,今青州府安丘县有淳于故城。孔疏谱云:杞,姒氏,夏禹之苖裔。武王克殷,求禹之后,得东娄公,而封之于▯牟娄,杜注:杞邑。案:城阳诸县东北有娄乡,今娄乡城在山东青州府诸城县境】

公羊【牟娄者何?杞之邑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疾始取邑也】

谷梁【传曰:「言伐言取,所恶也。诸侯相伐取地于是始,故谨而志之也】

胡传【取者,收夺之名。声罪伐人而强夺其土,故特书曰取,以着其恶。或曰:「诸侯土地,上受之天王,下传之先祖,所以守宗庙之典籍也。」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强者多兼数圻,弱者日以侵削。当是时,有取其故地者,夫岂不可?然僖公常取济西田矣,成公尝取汶阳田矣,亦书曰取,何也?苟不请于天王以正疆理,而擅兵争夺,虽取本邑,与夺人之有者无以异。《春秋》之义,不以乱易乱,故亦书曰取,正其本之意也。上二年,莒人擅兴入向,而天讨不加焉。至是伐国取邑,其暴益肆矣】

集説【范氏▯曰:「既伐其国,又取其土,眀伐不以罪而贪其利,两书取伐,以彰其恶。」孔氏颖达曰:「牟娄,杞邑,莒伐取之。自是以后常为莒邑,昭五年莒牟夷以牟娄来奔是也。文三年秦人伐晋,传称取王官及郊;襄二十三年齐侯伐晋,传称取朝歌,并书伐不书取。此伐取两书者,彼告伐不告取,此伐取并告故也。昭元年伐莒取郓,书取不书伐;昭十年伐莒取郠,书伐不书取者,元年兵未加莒而郓逆服,故书取不书伐;十年晋以取郠讨公,故书伐不书取。其伐国围邑,书围与否,亦从告也。」啖氏助曰:「凡先言伐国,下言取邑者,眀其国之邑也。如取郜、取防,上言败宋师,则宋邑可知。」赵氏匡曰:「凡力得之曰取,不当取也。不是其专夺,虽复取本邑,亦无异辞。左氏云:『凡书取,言易也。』谷梁亦曰:『取,易辞也。』案取者收夺之名,何闗难易?假令取之难而得之,欲如何书之乎?又云:『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今经文见云伐,何得云不用师徒乎?今谓凡繋属外而我克有之,不论难易,一切称取。其言伐某取某者,是用师徒也。取者或以师威逼,或招收而得之,既不侵伐,方可是不用师徒耳。然取之非正,皆为力得,春秋之义在辨其得之邪正,固不当惟以师徒为例。」又曰:「凡内取之邑不系国者,皆夲是鲁邑,曽为外国所夺,今却取之。既是夲国邑,不可系之他国尔。」又曰:「凡有邑称邑,无邑称田。公羊曰:『田多邑少称田,邑多田少称邑。』案田繋于邑,若有邑则称邑,举重也;无邑自然称田,皆据事实尔。」孙氏觉曰:「伐而后言

译附录《左传》【卫庄公从齐国娶了东宫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庄姜美丽但没有儿子,卫国人为她作了《硕人》这首诗。卫庄公又从陈国娶了厉妫,厉妫生了孝伯,孝伯早死。厉妫的妹妹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受宠爱的妾室所生,受宠而喜好军事,卫庄公不禁止他,庄姜厌恶他。石碏劝谏说:“我听说爱孩子,就要用正道教导他,不让他陷入邪道。骄傲、奢侈、淫乱、放纵,是邪道的来源;这四种恶习的产生,是因为宠爱和俸禄过度。如果要立州吁为继承人,就确定他吧;如果还没有确定,就会成为祸乱的阶梯。受宠而不骄傲,骄傲而能谦退,谦退而不怨恨,怨恨而能克制的人,很少了。况且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弱小压制强大,淫乱破坏道义,这就是所谓的六逆;君主合宜,臣子服从,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的六顺。抛弃顺理而效仿逆理,是招致祸乱的原因。作为君主,应该致力于消除祸乱,却反而加速祸乱的到来,恐怕不行吧?”卫庄公不听。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往,石碏禁止他也不行。桓公即位后,石碏就告老退休了。陈杜注:陈国的陈县,就是现在的河南开封府陈州。孔疏:《陈国侯爵谱》说:妫姓,是虞舜的后代。周朝兴起时,有虞遏父,担任周朝的陶正。周武王把元女大姬嫁给遏父的儿子满,封在陈地,赐姓为妫,号为胡公】

【壬桓王戌元年】四年【齐僖公十二年、晋鄂侯五年、卫桓公十六年、蔡宣公三十一年、郑庄公二十五年、曹桓公三十八年、陈桓公二十六年、杞武公三十二年、宋殇公与夷元年、秦文公四十七年、楚武王二十二年】

春季周历二月,莒国人攻打杞国,夺取了牟娄【这是攻打别国夺取城邑的开始。〇杜注:杞国原本建都于陈留雍丘县,现在河南开封府杞县就是。后来迁都到淳于,现在青州府安丘县有淳于故城。孔疏谱说:杞国,姒姓,是夏禹的后代。周武王灭商后,寻找禹的后代,找到东娄公,把他封在杞地。牟娄,杜注:杞国的城邑。查考:城阳诸县东北有娄乡,现在娄乡城在山东青州府诸城县境内】

《公羊传》【牟娄是什么?是杞国的城邑。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痛恨开始夺取城邑】

《谷梁传》【传文说:“说攻打又说夺取,是厌恶的。诸侯互相攻打夺取土地从这里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它】

胡传【取,是收夺的意思。声讨罪名攻打别人而强行夺取他的土地,所以特别记载为取,以彰显其罪恶。有人说:“诸侯的土地,上受之于天王,下传之于先祖,是用来守护宗庙典籍的。”圣王不再出现,诸侯放纵,强者兼并数千里土地,弱者日益被侵削。当时,有夺取自己故地的,难道不可以吗?然而齐僖公曾经夺取济西田,齐成公曾经夺取汶阳田,也记载为取,为什么呢?如果不向天王请示以正定疆界,而擅自用兵争夺,即使夺取自己的城邑,与夺取别人的所有物没有区别。《春秋》的道义,不以乱治乱,所以也记载为取,是正本清源的意思。上一年,莒国人擅自起兵进入向国,而天子的讨伐没有加在他们身上。到这里攻打别国夺取城邑,他们的暴行更加放肆了】

集説【范氏〇说:“既攻打他的国家,又夺取他的土地,明显是攻打不以罪而贪图利益,两书取伐,以彰显其罪恶。”孔氏颖达说:“牟娄,杞国的城邑,莒国攻打夺取了它。从此以后常为莒国的城邑,昭公五年莒牟夷带着牟娄来投奔就是。文公三年秦人攻打晋国,传文称夺取王官及郊;襄公二十三年齐侯攻打晋国,传文称夺取朝歌,都记载攻打不记载夺取。这里攻打夺取两书,是因为他们报告攻打不报告夺取,这里攻打夺取都报告了。昭公元年攻打莒国夺取郓,记载夺取不记载攻打;昭公十年攻打莒国夺取郠,记载攻打不记载夺取。元年兵未加于莒而郓逆服,所以记载夺取不记载攻打;十年晋国以夺取郠讨伐齐侯,所以记载攻打不记载夺取。那些攻打国家包围城邑,记载包围与否,也根据报告。”啖氏助说:“凡是先说攻打国家,下说夺取城邑的,明显是那个国家的城邑。如夺取郜、夺取防,上言打败宋军,那么宋国的城邑可知。”赵氏匡说:“凡是用力得到的叫取,是不应当取的。不是专断夺取,即使再夺取自己的城邑,也没有不同的言辞。左氏说:‘凡是记载取,是说容易。’谷梁也说:‘取,是容易的言辞。’查考取是收夺的意思,与难易有什么关系?假使夺取艰难而得到了,想怎么记载呢?又说:‘凡是攻克城邑不用军队叫取。’现在经文见有攻打,怎么能说不用军队呢?现在认为凡是隶属外国而我攻克拥有的,不论难易,一切称取。说攻打某国夺取某地的,是用军队。取者或以师威逼,或招收而得之,既不侵伐,方可是不用军队。然而取之非正,皆为力得,春秋的道义在于辨别其得到的邪正,固不当只以军队为例。”又说:“凡是内取之邑不系国的,都是本是鲁国的城邑,曾被外国所夺,现在又夺取回来。既是本国城邑,不可系之他国。”又说:“凡有城邑称城邑,无城邑称田。公羊说:‘田多邑少称田,邑多田少称城邑。’查考田系于邑,若有城邑则称城邑,举重也;无城邑自然称田,皆据事实。”孙氏觉说:“攻打而后说

取者,先声其罪以伐之,又夺取其邑以为巳有也。」程子曰:「诸侯土地有所受,伐之其罪大矣,而夺取其土,恶又甚焉,王法所当诛也。」薛氏季宣曰:「诸侯田,天子之守臣,地非其有也,或取之,或失之,皆罪也。」陈氏傅良曰:「外取邑不书,自隐以前则】书》之《春秋》之初,犹以取邑为重也。桓十四年,宋以诸侯伐郑取牛首,而后皆不书。黄氏震曰:「杞,夏之后,在周为三恪。莒自入《春秋》,首加兵于向,今又扼杞之弱,称兵而攘其封邑。至桓十二年,公防杞、莒于曲池,而后释今日之憾,莒之横甚矣。」李氏廉曰:「取字例:胡氏曰:『悉虏而俘之曰取,取师于雍丘、于嵒是也。取者,得非其有之称,取郜鼎之类是也。取者,收夺之名,取牟娄、长葛之类是也。』此三例亦畧相通矣。」汪氏克寛曰:「《春秋》书外伐国者一百二十有八,惟此书伐书取。余书围邑者三,书伐战者一,书伐救者一。盖中叶以后,争地争城,杀人盈野,诸侯城邑,今日夺之于此,眀日并之于彼,得失无常,不足悉书。故传言取地而经不书取者甚多,盖以擅兴残民为重,而土地之攘夺不暇论矣。」赵氏汸曰:「陈氏曰:『《春秋》之初,犹以取邑为重也。』得之矣。据桓十四年,宋伐郑取牛首;僖二十三年,楚伐陈取焦、夷;文八年,秦伐晋取武城;十年春,晋伐秦取少梁,夏,秦伐晋取北征之类,皆不书。虽成二年,齐侯伐我北鄙取龙不书。《春秋》重灭国,自书齐、郑入许,而后取邑不复书。传曰:『疆▯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书之则不胜书。』故书其重者而已】

译所谓“取”,是指先声讨其罪行进而征伐它,又夺取它的城邑据为己有。”程子说:“诸侯的土地是受命于天子的,征伐它罪行已经很大了,而夺取它的土地,恶行更加严重,这是王法应当诛讨的。”薛氏季宣说:“诸侯的田地,是天子的守土之臣,土地并非他们私有,无论是夺取别人的土地,还是失去自己的土地,都是罪过。”陈氏傅良说:“对外征伐夺取城邑,《春秋》通常不记载,但在鲁隐公以前则予以记载,《春秋》初期,还以夺取城邑为大事。鲁桓公十四年,宋国率领诸侯征伐郑国夺取牛首,此后就不再记载了。黄氏震说:“杞国是夏朝的后裔,在周朝被列为三恪(受尊重的亡国后裔)。莒国自从进入《春秋》记载以来,首先对向国用兵,现在又趁杞国弱小,发兵掠夺其封邑。直到鲁桓公十二年,鲁公在曲池防备杞国和莒国,才解除了今天的怨恨,莒国的蛮横太过分了。”李氏廉说:“关于‘取’字的体例:胡氏说:‘全部俘虏并俘获其军队称为取,如取师于雍丘、于嵒就是如此。取,是得到本不属于自己东西的称呼,如取郜鼎之类就是如此。取,是收缴掠夺的名称,如取牟娄、长葛之类就是如此。’这三种体例也大致相通。”汪氏克宽说:“《春秋》记载对外征伐国家的有一百二十八次,只有这次既记载‘伐’又记载‘取’。其余记载围困城邑的有三次,记载征伐并发生战争的有一次,记载征伐并救援的有一次。大概到了春秋中期以后,争夺土地城池,杀人遍野,诸侯的城邑,今天在这里被夺取,明天在那里被兼并,得失无常,不值得全部记载。所以传文中说夺取土地而经文不记载‘取’的很多,大概是因为擅自发动战争残害百姓更为严重,而对于土地的掠夺就不暇讨论了。”赵氏汸说:“陈氏说:‘《春秋》初期,还以夺取城邑为大事。’这话是对的。依据鲁桓公十四年,宋国征伐郑国夺取牛首;鲁僖公二十三年,楚国征伐陈国夺取焦、夷;鲁文公八年,秦国征伐晋国夺取武城;鲁文公十年春天,晋国征伐秦国夺取少梁,夏天,秦国征伐晋国夺取北征等例子,都不予记载。即使鲁成公二年,齐侯征伐我国北部边境夺取龙邑也不记载。《春秋》重视灭国,自从记载齐国、郑国进入许国之后,夺取城邑就不再记载了。传文说:‘边境上的城邑,今天属于彼,明天属于此,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如果都记载下来就写不完了。’所以只记载那些重要的罢了。”

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完音丸,州,《谷》作祝,后同。此书弑之始】

  左传【卫州吁弑桓公而立】

集説【杜氏预曰:「称臣弑君,臣之罪也。戊申,三月十七日,有日而无月。」孔氏颖达曰:「州吁实公子,而不称公子者,传文更无褒贬,直是告辞不同,史有详畧尔。自庄公以上,诸弑君者皆不书氏;闵公以下,皆书氏,亦足眀时史之异同,非仲尼所皆刋也。戊申在癸未之后二十五日,更盈一周,则八十五日。往年十二月癸未葬宋穆公,则此年二月不得有戊申。虽承二月之下,未必是一月之日。故长厯推此年二月癸亥朔,十日壬申,二十二日甲申,不得有戊申也。二月壬辰朔,则十七日有戊申也。此经上有二月,下有夏,得在三月之内,不是字误,故云有日而无月。僖二十八年冬下无月,而经有壬申公朝于王所,有日而无月,经有比类,故知此亦同之。凡如此者,有十四事。」陈氏岳曰:「隐、桓、庄之《春秋》,凡弑君之贼,皆名之。」刘氏敞曰:「公羊以谓不称公子,当国也,非也。诸弑君而称公子,公子而为大夫者也;公子而不称公子,公子而未为大夫者也。当国与不当国,何足辨乎?谷梁曰:『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非也。宋督、宋万,亦可云弑而代之乎?公子商人岂非弑而代之乎?而督、万氏国,商人不氏国,何也?」程子曰:「自古簒弑多公族,盖自谓先君子孙可以为君,国人亦以为然而奉之。《春秋》于此眀大义以示万世,故《春秋》之初,弑君者多不称公子、公孙,盖身为大恶,自絶于先君矣,岂复得为先君子孙哉?古者公族刑死则无服,况弑君乎?大义既明于初矣,其后弑立者,则皆以属称。或见其以亲而宠之太过,任之太重,以至于乱;或见其天属之亲,而为寇雠,立义各不同也。《春秋》所书,大率事同则辞同,后人因谓之例。然有事同而辞异者,盖各有义,非可例拘也。」家氏▯翁曰:「卫州吁、齐无知,弑君而自立为君,《春秋》首絶其属籍,书名、书弑,及」其杀也,书「卫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不子以为君,名其为贼,示国人皆可杀,此《春秋》诛讨乱贼之上刑也。又曰:胡氏谓州吁削属籍以国氏,罪庄公不待以公子之道。愚谓此方诛讨弑贼,未当追议庄公既往之咎。案州吁不称公子,削之也。弑君之贼,例应从同,而独于卫州吁、齐无知、宋督、万削之,其后或氏族之,或世子、公子之,何也?不削之,则无以着其弑逆之罪;不氏族之,不世子、公子之,则安知非盗与防者,而无以着其弑之实。程子所谓「大义既明于初,其后皆以属通」,立义各不同也。胡传谓庄公不以公子之道待州吁,则追咎庄公,家氏▯翁驳之矣。谷梁谓万为卑者,则万巳为大夫,其说亦不可通也。孔氏頴达以为史有详畧,亦似有理,故并存之】

夏公及宋公遇于清【此书遇之始。清,杜注:卫邑,济北东阿县有清亭,今东阿县属兖州府】

左传【公与宋公为防,将寻宿之盟。未及期,卫人来告乱。夏,公及宋公遇于清】

公羊【遇者何?不期也。一君出,一君要之也】

谷梁【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

胡传【遇者,草次之期。古有遇礼,不期而防以眀造次亦有恭肃之心。春秋书遇,私为之约,自比于不期而遇者,直欲简其礼尔。简畧慢易,无国君之礼,则莫适主矣。故志内之遇者四,而皆书及,若曰以此及彼然也;志外之遇者三,而皆以爵,若曰以尊及卑然也。其意以为莫适主者,异于古之不期而防矣。故凡书遇者,皆恶其无人君相见之礼也】

集説【杜氏预曰:「遇者,草次之期,二国各简其礼,若道路相逢遇也。」孔氏颖达曰:「《曲礼》下云:『诸侯未及期相见曰遇,相见于郤地曰防。』然则防者,豫谋间地,克期聚集,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示威于众,各重其礼,虽特防一国,若二国以上,皆称防也。遇者,或未及防期,或暂须相见,各简其礼,若道路相逢

译戊申日,卫国州吁杀害了他的国君完。【“完”音同“丸”,“州”字,《谷梁传》写作“祝”,后文同。这是《春秋》记载弑君事件的开始。】

《左传》【卫国州吁杀害桓公并自立为君。】

集解【杜预说:“称臣杀害国君,是臣子的罪过。戊申是三月十七日,有日期而没有月份。”孔颖达说:“州吁实际上是公子,而不称公子,是因为传文中没有褒贬之意,只是告辞不同,史官记载有详略罢了。从庄公以上,所有弑君者都不书姓氏;闵公以下,都书姓氏,这也足以说明当时史官记载的异同,并非都是孔子删改的。戊申在癸未之后二十五日,再满一周,则是八十五日。去年十二月癸未安葬宋穆公,那么这一年二月不可能有戊申。虽然承接在二月之下,未必是二月的日期。所以长历推算这一年二月癸亥朔,十日壬申,二十二日甲申,不可能有戊申。如果是二月壬辰朔,那么十七日就有戊申。经文上面有二月,下面有夏,可以在三月之内,不是文字错误,所以说有日期而没有月份。僖公二十八年冬下面没有月份,而经文有壬申公朝于王所,有日期而没有月份,经文有类似的例子,所以知道这也相同。凡是这样的,共有十四件事。”陈岳说:“隐公、桓公、庄公时期的《春秋》,凡是弑君的贼人,都直呼其名。”刘敞说:“《公羊传》认为不称公子,是因为州吁当权,这是错误的。那些弑君而称公子的,是公子且身为大夫的;公子而不称公子的,是公子且未为大夫的。当权与不当权,有什么值得辨析的呢?《谷梁传》说:‘大夫杀害国君,用国名加姓氏的,是因为嫌疑,弑君后取而代之。’这也是错误的。宋督、宋万,也可以说是弑君后取而代之吗?公子商人岂不是弑君后取而代之吗?而宋督、宋万用国名加姓氏,商人不加国名加姓氏,这是为什么呢?”程颐说:“自古以来篡位弑君的多出公族,大概自认为是先君子孙可以成为国君,国人也都认为如此而拥戴他。《春秋》在这里阐明大义以警示万世,所以《春秋》初期,弑君者多不称公子、公孙,因为身犯大恶,自行断绝与先君的关系了,岂还能算是先君子孙呢?古代公族受刑而死则无丧服,何况弑君呢?大义在初期既已阐明,后来弑君自立者,则都以亲属称谓称呼。有的看到因亲属关系而过分宠溺,任用太重,以至于作乱;有的看到天生亲属,却成为寇仇,确立义理各不相同。《春秋》所记载的,大体上事情相同则用词相同,后人因此称之为条例。然而有事情相同而用词不同的,大概各有其义,不能拘泥于条例。”家铉翁说:“卫国州吁、齐国无知,杀害国君而自立为君,《春秋》首先断绝他们的亲属关系,直呼其名、记载弑君,等到他们被杀时,记载‘卫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不把他们当作国君,称他们为贼,表示国人皆可杀,这是《春秋》诛讨乱贼的最高刑罚。又说:胡安国认为州吁被削去亲属关系而用国名加姓氏,是罪责庄公没有以对待公子的礼节对待他。我认为这正在诛讨弑君贼人,不应当追究庄公过去的过错。考察州吁不称公子,是削去他的亲属关系。弑君贼人,条例应当相同,而唯独对卫国州吁、齐国无知、宋督、宋万削去亲属关系,后来有的用氏族称呼,有的用世子、公子称呼,为什么呢?不削去亲属关系,就无法彰显他们弑逆的罪过;不用氏族称呼,不用世子、公子称呼,又怎么知道不是盗贼和防备的人,而无法彰显他们弑君的实情。程颐所谓‘大义在初期既已阐明,后来都以亲属通称’,确立义理各不相同。胡传认为庄公不以对待公子的礼节对待州吁,从而追究庄公的过错,家铉翁已经驳斥了。《谷梁传》认为宋万是卑贱者,那么宋万已经是大夫,这种说法也不通。孔颖达认为史官记载有详略,也似乎有理,所以一并保留】

夏天,鲁隐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这是《春秋》记载“遇”的开始。清,杜预注:卫国城邑,济北东阿县有清亭,现在东阿县属于兖州府。】

《左传》【鲁公与宋公在防地结盟,打算重温宿地的盟约。还没到约定的日期,卫国人来报告动乱。夏天,鲁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

《公羊传》【“遇”是什么意思?是不期而会。一位国君出行,另一位国君拦截他。】

《谷梁传》【“及”,表示内史以鲁公为主。 “遇”,表示双方心意相合。】

胡传【“遇”,是草率的约定。古代有遇礼,不期而会以防备,以表明仓促之间也有恭敬严肃之心。《春秋》记载“遇”,是私下约定,自比于不期而遇,只是想简化礼节罢了。简略轻慢,没有国君相见的礼节,就没有合适的主持者了。所以记载鲁国主动的“遇”有四次,都书“及”,好像说以此及彼的样子;记载外国主动的“遇”有三次,都用爵位,好像说以尊及卑的样子。其意认为没有合适的主持者,不同于古代不期而会以防备的情况。所以凡是记载“遇”的,都厌恶他们没有人君相见的礼节。】

集解【杜预说:“遇,是草率的约定,两国各自简化礼节,好像在道路上相逢相遇一样。”孔颖达说:“《曲礼》下篇说:‘诸侯没到约定的日期相见叫遇,在边境之地相见叫防。’那么防,是预先谋划在边境之地,约定日期聚集,训示上下法则,制定财用节制,向众人示威,各自重视礼节,即使是单独防备一国,如果是两国以上,都称防。遇,或者没到防的日期,或者暂时需要相见,各自简化礼节,好像在道路上相逢】

遇然。此时宋鲁特防,欲寻旧盟,未及防期,衞来告乱,故二国相遇。若三国简礼,亦曰遇,故庄四年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是也。《周礼》冬见曰遇,则与此别。」孙氏复曰:「遇者,不期也。不期而防曰遇。《诗》称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是也。诸侯守天子土,非享觐不得逾境。此言公及宋公遇于清者,恶其自恣,出入无度。」许氏翰曰:「隐、庄之间,凡六书遇,自闵以后,有防无遇。」胡氏宁曰:「古者诸侯,或因朝觐,或従王命,无期约而适值于途,必有两君相见之仪,近者为主,逺者为賔,所以崇礼让,絶慢易也,故谓之遇。周衰,诸侯放恣,出入无期度,私为邂逅之约,有如适值于途,亦谓之遇,非矣。」汪氏克寛曰:「古者诸侯,因王事不期而遇,仓卒之间,且有礼义。春秋之时,非王事而出,预有期约以相防聚,乃行古者不期之礼,是自欺尔。」程氏端学曰:「公及宋公遇于清,孙、刘、叶氏皆以鲁宋适相遇为説,予独従赵氏、杜氏简礼而防之言者,盖孙、刘、叶氏之説,公羊之余意也。如公与宋公果不期而适相遇,必有所往之处,而适邂逅于中途,今经传不载其所往之处,而但书遇,则知遇者,相期简礼以见也。」邵氏寳曰:「古之遇也适,今之遇也预,同礼而异情,盖非礼之礼也,君子不谓之礼。」王氏樵曰:「以下文推之,此非无事而遇,盖有所谋也。宋鲁合交,将以谋郑,托于无约而遇,盖秘其迹也】

译杜氏说:“这是偶然相遇。当时宋国和鲁国特意约定会盟,想要重温旧日的盟约,还未到约定的日期,卫国就来报告动乱,所以两国才相遇。如果三国简化礼仪,也称做‘遇’,所以庄公四年齐侯、陈侯、郑伯在垂地相遇就是这种情况。《周礼》规定冬季朝见称为‘遇’,这与这里的情况不同。”孙氏又说:“‘遇’,是指没有预先约定。没有预先约定而相会叫做‘遇’。《诗经》中说‘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就是这种情况。诸侯守护天子的土地,如果不是举行享礼或觐礼,不得越过国境。这里说鲁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是厌恶他们放纵自己,出入没有法度。”许氏翰说:“隐公、庄公之间,总共六次记载‘遇’,从闵公以后,只有‘防’而没有‘遇’。”胡氏宁说:“古代诸侯,有时因为朝觐,有时因为遵从王命,没有预先约定而恰好在路上相遇,必定有两位君主相见的礼仪,距离近的一方做主人,距离远的一方做宾客,以此来崇尚礼让,杜绝轻慢随意,所以称为‘遇’。周朝衰微,诸侯放纵,出入没有期限法度,私下约定偶然相会,就像恰好在路上相遇一样,也称为‘遇’,这是错误的。”汪氏克宽说:“古代诸侯,因为王事没有预先约定而相遇,在仓促之间,尚且有礼义。春秋时期,不是因为王事而出行,却预先约定互相会合,却实行古代没有预先约定的礼仪,这是自欺欺人罢了。”程氏端学说:“鲁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孙氏、刘氏、叶氏都认为鲁宋两国是偶然相遇,我唯独遵从赵氏、杜氏关于简化礼仪而会合的说法,因为孙氏、刘氏、叶氏的说法,是《公羊传》的余意。如果鲁公与宋公真的是没有预先约定而偶然相遇,必定有各自前往的地方,而恰好在途中邂逅,现在经传没有记载他们前往的地方,只记载‘遇’,就知道‘遇’是互相约定简化礼仪而相见。”邵氏宝说:“古代的‘遇’是偶然,现在的‘遇’是预先约定,礼仪相同但情由不同,这大概是违背礼制的礼仪,君子不把它称为礼。”王氏樵说:“根据下文推断,这次相遇不是无事而遇,大概是有图谋。宋国与鲁国联合交好,将要图谋郑国,借托没有约定而相遇,大概是想要隐藏他们的踪迹。”

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此诸侯防伐之始,亦东诸侯分党之始。蔡,杜注:汝南上蔡县,今属河南汝宁府,县西南十里有故蔡国城。孔疏:蔡国侯爵,谱云:姬姓,文王子叔度,武王封之于汝南上蔡,为蔡侯】

左传【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従,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衞,故宋公、陈侯、蔡人、衞人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公问于众仲曰:「衞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徳,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

胡传【春秋之法,诛首恶。兴是役者,首谋在衞,而以宋主兵,何也?前书州吁弑君,其罪已极,至是阻兵修怨,勿论可也。而邻境诸侯闻衞之有大变也,可但已乎?陈恒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者。」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之三子告,不可,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然则邻有弑逆,声罪赴讨,虽先发而后闻可矣。宋殇不恤卫有弑君之难,欲定州吁而从其邪説,是肆人欲、灭天理,非人之所为也。故以宋公为首,诸国为从,示诛乱臣、讨贼子,必先治其党与之法也】集説【程子曰:「宋以公子冯在郑,故与诸侯伐之也。搂诸侯以伐诸侯,固为罪矣,而衞弑其君,天下所当诛也,乃与修好而同伐人,其恶甚矣。」张氏洽曰:「宋殇受国于穆公,而冯有争位之心,正当修德和民,外好邻国,则其位自定,而冯无所伺其隙矣。况州吁逆贼,内怀见讨之惧,而欲纳交殇公,苟名其为贼,告于王而讨之,则一举而君臣父子之伦定。今乃怵于邪説,合陈、蔡以助逆贼,使宋国之人不复知君臣顺逆之正理,而弑逆之事卒及其身,皆殇公不能早辨于此役也。」家氏▯翁曰:「是役本衞志,而序宋为首,责宋深矣。宋公书爵,目其人而贬之也。」吴氏仲迂曰:「孔子作《春秋》以讨乱贼,是年《春秋》已絶笔,而犹请讨陈恒,作《春秋》者莫如孔子,用《春秋》者亦莫如孔子。」汪氏克寛曰:「▯风《击鼓》诗序云:『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经书衞人于蔡人之下,所以诛文仲党恶而忘雠也。」陈氏际泰曰:「东诸侯分党,郑之祸自此始。郑者,天下之所必争也。鲁,东诸侯也;晋,北诸侯也;秦,西诸侯也;楚,南诸侯也。入《春秋》以来,四方无有不伐郑者矣。齐桓、晋文、秦穆、楚庄自主盟以来,五霸无有不争郑者矣】

秋,翚帅师【翚,许归反。此大夫防伐之始】

左传【秋,诸侯复伐郑。宋公使来乞师,公辞之。羽父请以师防之,公弗许,固请而行。故书曰「翚帅师」,疾之也】

胡传【宋人来乞师,而公辞之。羽父请以师防,而公弗许。其辞、弗许,义也。翚以不义强其君,固请而行,无君之心兆矣。夫公子、公孙升为贵戚之卿者,其植根胶固,难御于异姓之卿,况翚已使主兵而方命乎?隐公不能早罢其兵权,是以及钟巫之祸。春秋于此去其公子,以谨履霜之戒】

集説【杜氏预曰:「公子翚,鲁大夫,不称公子,疾其固请强君以不义也。诸外大夫贬皆称人,至于内大夫贬,则皆去族称名。于纪事之体,他国可言某人而已,鲁之卿佐不得言鲁人,此所以为异也。」孙氏复曰:「翚不氏,未命也。」刘氏敞曰:「公羊以谓翚不氏者,与弑公贬也,非也。当此之时,翚未弑君,可得贬乎?谷梁曰:『不称公子,贬之也。』非也。欲贬翚者,宜于此称公子,既弑君而除之,无为先事而贬也。」又曰:「曷为或防言伐,或及言伐?防者,聚辞也;及者,继辞也。」程子曰:「宋虐用其民,卫当诛之,贼而与

译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这是诸侯防备性征伐的开始,也是东方诸侯分派系的开始。蔡,杜预注:汝南上蔡县,现在属于河南汝宁府,县城西南十里有一座故蔡国城。孔颖达疏:蔡国是侯爵,《世谱》说:蔡国是姬姓,周文王之子叔度,周武王将他封在汝南上蔡,为蔡侯。】

《左传》记载:【宋殇公即位时,公子冯出逃到郑国,郑国人想接纳他。等到卫国州吁即位,打算向郑国报复先君的仇怨,并向诸侯求取宠信,以安抚国内百姓,便派人告诉宋国说:‘您如果攻打郑国以除去您的祸害,您做主帅,我国带着赋税以及陈国、蔡国跟随,这是卫国的愿望。’宋国人答应了。当时陈国、蔡国正与卫国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包围其东门,五天之后撤军。宋殇公问众仲说:‘卫国州吁能成功吗?’众仲回答说:‘我听说用德行来安抚百姓,没听说过用动乱来安抚百姓。用动乱,就像整理丝线却把它弄得更乱一样。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依仗武力得不到民众支持,安于残忍得不到亲人拥护,众叛亲离,难以成功。武力就像火一样,不加以收敛将会自焚。州吁杀害国君而虐待百姓,在这种情况下不致力于美德,却想凭借动乱成功,必定不能免于祸患。】

《胡传》记载:【《春秋》的法度,诛杀首恶。发动这次战役,首谋在卫国,却以宋国为主帅,为什么呢?之前记载州吁弑君,他的罪行已经极其严重,到了这里依仗武力报复仇怨,不论如何都可以了。但邻国的诸侯听说卫国有大变故,能就这样算了么?陈恒杀害齐简公,孔子沐浴后上朝,告诉哀公,请求讨伐他。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去告诉那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那么邻国有弑逆之事,声讨罪行前往讨伐,即使是先发动而后听闻也可以。宋殇公不体恤卫国有弑君的灾难,想要安定州吁而听从他的邪说,这是放纵人欲、灭绝天理,不是人应该做的。所以以宋公为首,各国为从,显示诛杀乱臣、讨伐贼子,必须先惩治其党羽的法度。】

《集说》记载:【程颐说:‘宋国因为公子冯在郑国,所以联合诸侯攻打郑国。挟持诸侯去攻打诸侯,本来就是罪过,而卫国弑杀国君,是天下应当诛杀的,却与之修好并一同攻打别人,罪恶更加严重了。’张洽说:‘宋殇公从穆公那里继承国家,而公子冯有争位之心,正当修养德行安抚百姓,对外与邻国友好,那么他的地位自然安定,而公子冯就没有机会可乘了。况且州吁是逆贼,内心怀着被讨伐的恐惧,想要与殇公结交,如果名义上认定他为贼,告诉周王而讨伐他,那么一举就能确定君臣父子的伦理。现在却被邪说所诱惑,联合陈、蔡来援助逆贼,使得宋国人不再知道君臣顺逆的正理,而弑逆之事最终降临到他身上,这都是殇公不能在这次战役中早点辨明是非的缘故。’家铉翁说:‘这次战役本是卫国的意图,却把宋国列在首位,责备宋国很深了。宋公书写爵位,是直指其人而贬斥他。’吴仲迂说:‘孔子作《春秋》以讨伐乱贼,这一年《春秋》已经绝笔,却仍然请求讨伐陈恒,作《春秋》的没有谁比得上孔子,运用《春秋》的也没有谁比得上孔子。’汪克宽说:‘《诗经·邶风·击鼓》的序言说:‘州吁用兵暴乱,派遣公孙文仲率领军队去平定陈国和宋国。’经文把卫人列在蔡人之下,是为了诛杀文仲党附恶人而忘记仇怨。’陈际泰说:‘东方诸侯分派系,郑国的祸患从此开始。郑国,是天下必定争夺的地方。鲁国,是东方诸侯;晋国,是北方诸侯;秦国,是西方诸侯;楚国,是南方诸侯。进入《春秋》以来,四方没有不攻打郑国的了。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主持盟会以来,五霸没有不争抢郑国的。】

秋天,翚率领军队。【翚,音许归反。这是大夫防备性征伐的开始。】

《左传》记载:【秋天,诸侯再次攻打郑国。宋公派人来请求出兵,鲁隐公推辞了。羽父请求出兵防备,鲁隐公不允许,羽父坚持请求而自行出兵。所以记载说‘翚帅师’,是痛恨他。】

《胡传》记载:【宋国人来请求出兵,而鲁隐公推辞。羽父请求出兵防备,而鲁隐公不允许。推辞、不允许,是合乎道义的。翚以不义之事强迫他的君主,坚持请求而自行出兵,无君之心已经显露了。那些公子、公孙升为贵戚卿大夫的,他们的根基牢固,难以抵御异姓卿大夫,何况翚已经主持军事而违抗命令呢?隐公不能早点罢免他的兵权,以至于招致钟巫之祸。《春秋》在这里去掉‘公子’的称呼,以警示履霜之戒。】

《集说》记载:【杜预说:‘公子翚,鲁国大夫,不称公子,是痛恨他坚持请求强迫君主做不义之事。其他国外大夫被贬斥都称人,至于本国大夫被贬斥,则都去掉族称只称名。在记事体例上,其他国家可以说某人而已,鲁国的卿佐不能说鲁人,这就是不同的地方。’孙复说:‘翚不称氏,是未被任命。’刘敞说:‘《公羊传》认为翚不称氏,是因为参与弑君而被贬斥,这是不对的。在这个时候,翚还未弑君,可以贬斥吗?《谷梁传》说:‘不称公子,是贬斥他。’这也是不对的。想要贬斥翚,应该在这里称公子,既然弑君就除去他,没有事先贬斥的道理。’又说:‘为什么有的防备说伐,有的及说伐?防,是聚集的辞令;及,是继起的辞令。’程颐说:‘宋国虐待百姓,卫国应当诛杀他,贼人却与之

之同伐人,其罪大矣。二国搆怨,而他国与之同伐,其罪均也。」薛氏季宣曰:「师兴而后翚防之。」陈氏傅良曰:「公子翚则曷为但称翚?以大夫而防伐于诸侯,于是始,故名之也。」吕氏大圭曰:「书帅师,则翚专兵可知,故单伯防伐宋不言帅师。」齐氏履谦曰:「伐者,出师之总名。《周礼》大司马掌九伐之法,眚坛、侵削、正残、杜灭,伐总谓之伐,正犹《春秋》书伐,其侵、围、入、灭之类,皆伐之事也。然经有重言其事者,有不重言其事者,有但言其事而不言伐者。重言其事者,如伐郑围长葛、伐杞取牟娄之类是也,必系之国以见其为某国之邑也。不重言其事者,如伐楚次于陉、伐郑防于萧鱼之类是也,虽曰伐而实未有事乎伐也。但言其事而不言伐者,侵入灭及围国之类是也,不言伐者,省文也。战而言伐者,伐兵也;不言伐者,非伐兵也。及齐师战于奚,传言疆事;及楚人战于城濮,经书楚人救卫之类是也。亦有史失其事而经则泛书曰伐者,翚帅师防伐郑之类是也】

译公子翚与别人一同讨伐他国,他的罪过就大了。两国结怨,而其他国家与他们一同讨伐,罪过是相等的。」薛氏季宣说:「军队出动之后,公子翚才去防备。」陈氏傅良说:「公子翚为什么只称‘翚’?因为以大夫的身份去防备诸侯的讨伐,是从这时开始的,所以直呼其名。」吕氏大圭说:「记载‘率领军队’,那么公子翚专掌兵权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单伯防备讨伐宋国时不记载‘率领军队’。」齐氏履谦说:「‘伐’,是出兵的总称。《周礼》中大司马掌管九种讨伐的法度,眚坛、侵削、正残、杜灭,这些讨伐总称为‘伐’,‘正’就像《春秋》中记载的‘伐’,其中的侵、围、入、灭之类,都是‘伐’的具体行为。然而经文中有的重复记载具体行为,有的不重复记载具体行为,有的只记载具体行为而不说‘伐’。重复记载具体行为的,如‘伐郑围长葛’、‘伐杞取牟娄’之类,必定连系国家以表明那是某国的城邑。不重复记载具体行为的,如‘伐楚次于陉’、‘伐郑防于萧鱼’之类,虽然说是‘伐’,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讨伐的行为。只记载具体行为而不说‘伐’的,是侵、入、灭以及围国之类,不说‘伐’,是省略文字。交战而说‘伐’的,是讨伐的军队;不说‘伐’的,不是讨伐的军队。在奚地与齐师交战,传文中说是疆界之事;在城濮与楚人交战,经文中记载楚人救卫之类,都是这种情况。也有史官遗漏了具体事件而经文中泛称为‘伐’的,如‘翚帅师防伐郑’之类就是如此】

防宋公陈侯蔡人衞人伐郑

左传【诸侯之师败郑徒兵,取其禾而还】

胡传【春秋》立义至精,词极简严而不赘也。若曰「翚帅师防伐郑」,岂不白乎?再序四国,何其词费,不惮烦也?四国合党,翚复防师,同伐无罪之邦,欲定弑君之贼,恶之极也。再序四国,而诛讨乱臣之法严矣】集説【程子曰:「再序四国,重言其罪。左氏以为再伐,妄也。」陈氏傅良曰:「公子弑君,衞人不逾年能讨之,衞犹有臣子也。而五国之君大夫伐郑以定州吁,苟有人心焉,不若是甚矣。书之复书之,《春秋》仅一再见焉,特书之法严矣】

九月,衞人杀州吁于濮【濮音卜濮杜注陈地水名】

左传【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衞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衞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涖于衞。九月,衞人使右宰丑涖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涖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

公羊【其称人何?讨贼之辞也】

谷梁【称人以杀,杀有罪也。祝吁之挈,失嫌也。于濮者,讥失贼也】

胡传【公羊子曰:「称人者何?讨贼之辞也。」其义是矣。于濮者,悯衞国之人,着诸侯之罪也。夫州吁二月弑君而不能即讨者,缘四国连兵欲定其位,故久然后能杀之于濮尔,非诸侯之罪而何?夫以讨贼许众人,而以失贼罪邻国,与贼者寡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集説【何氏休曰:「明国中人人得讨,之所以广忠孝之路。书者,善之也。」范氏甯曰:「有弑君之罪者,则举国之人皆欲杀之。」赵氏匡曰:「凡作乱自立为君,而国人杀之者,皆称人以杀,言众所共弃,不君之也。」孙氏复曰:「称人以杀,讨贼乱也。其言于濮者,桓公被弑,至此八月,恶衞臣子缓不讨贼,俾州吁出入自】

【恣也。刘氏敞曰:「传曰:『石碏杀之,其称人何?讨贼之辞也。』又曰:『杜氏云:「未列于防故不称君。」是簒弑之人已防诸侯,则无咎矣,此岂王法哉!』」程子曰:「称衞人,众辞也,举国杀之也。」朱子曰:「春秋之法,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不必士师也。」胡氏宁曰:「陆淳云:『经中一字徧施于诸例,而义不同者,惟人字尔。或众而称人,或美而称人,或讳而称人,或贬而称人,或贱而称人。』」髙氏闶曰:「称国、称人、称地,所以广忠臣孝子之义,使人人皆得杀之,而无间于尊卑;又使乱臣贼子虽窃发于一时,而天地之大、四海之广,欲逃无所也。」家氏▯翁曰:「此石碏杀之,若书碏,则是一人之私讨,而不见其从众望,故惟书衞人。」李氏廉曰:「春秋讨贼书人例六:州吁、无知、陈佗、征舒、栾盈、良霄是也。栾盈、良霄虽非弑君,而皆叛逆之臣,故书法同。晋里克弑君,而惠公杀之,不以其罪,故不予以讨贼。楚比弑君,而弃疾杀之,亦非正,故不成其为贼。商臣弑君,而齐人杀之;蔡般弑父,而楚子杀之:不得例于讨贼者,罪齐、蔡国人不以为贼而君之也。」汪氏克寛曰:「宋万之弑,宋人求贼于陈;庆父之弑,鲁人求贼于莒,皆责赂而后与。今陈人能执州吁而不匿贼取赂,亦贤于后此陈、莒之为矣。然陈乃衞桓之母家,而陈侯亦亲率兵防伐郑,欲定其位,则今日之善不足以赎前日之过,故经不书陈人执州吁,而止着卫人之杀之也。」刘氏实曰:「时石碏请于陈而杀之,今乃称衞人杀,何也?此见举国之人皆有讨贼之心,亦见衞犹有人,能以讨贼为事也。」王氏锡爵曰:「石子不正言州吁之不当立,而乃以王觐绐其子,何也?岂其时奸党众盛,言之无益,且恐泄其于陈之讨耶】

  冬十有二月衞人立晋

左传【衞人逆公子晋于邢。冬十二月,宣公即位。书曰:『衞人立晋,众也】

【邢,杜注:国名,在

译宋公、陈侯、蔡人、卫人联合讨伐郑国。

《左传》说:【诸侯的军队打败了郑国的步兵,收割了郑国的庄稼后回国。】

《胡传》说:《春秋》确立大义极其精微,文辞极其简练严谨而不冗余。如果说“公子翚率领军队在防地讨伐郑国”,难道不清晰明白吗?再次列举四个国家,为什么文辞如此费事,不怕麻烦呢?四个国家结党,公子翚又在防地集结军队,共同讨伐无罪的国家,想要确立弑君之贼的地位,这是罪恶的极致。再次列举四个国家,使得诛讨乱臣的法度更加严明了。】

《集说》说:【程颐说:“再次列举四个国家,是着重强调他们的罪过。《左传》认为是再次讨伐,这是错误的。”陈傅良说:“公子弑君,卫国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能够讨伐他,卫国还存有臣子的道义。而五个国家的国君和大夫讨伐郑国来确立州吁的地位,如果还有人心,不会如此过分。《春秋》反复记载,这种情况很少见,特别记载的法度非常严明。】

九月,卫人在濮地杀死了州吁。【濮音卜,杜预注:濮是陈地的水名。】

《左传》说:【州吁不能安抚他的百姓,石厚向石子询问如何安定君位。石子说:“朝见周天子就可以。”石厚说:“怎样才能得到朝见?”石子说:“陈桓公正受到周天子的宠信,陈国和卫国关系和睦,如果去朝见陈桓公让他代为请求,一定可以得到。”石厚跟随州吁去了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狭小,我年老力衰,无能为力。这两个人,确实杀害了我们的国君,冒昧地请你们图谋处置他们。”陈国人抓捕了他们,并请求卫国派人来主持行刑。九月,卫人派右宰丑在濮地主持杀死了州吁。石碏派他的家臣獳羊肩在陈国主持杀死了石厚。君子说:“石碏,是纯粹的忠臣。他厌恶州吁,连自己的儿子石厚也一并惩处。大义灭亲,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公羊传》说:【为什么称“人”?这是讨伐贼寇的措辞。】

《谷梁传》说:【称“人”来杀,是因为杀的是有罪之人。祝吁的罪责,失去了嫌疑(指罪证确凿,不再怀疑)。在濮地,是讥讽卫国失去了贼寇(指未能及时在国内诛杀)。】

《胡传》说:《公羊传》说:“称‘人’是什么意思?这是讨伐贼寇的措辞。”这个意义是正确的。在濮地,是怜悯卫国的人,彰显诸侯的罪过。州吁二月弑君而不能立即被讨伐,是因为四个国家联合出兵想要确立他的地位,所以很久之后才能在濮地杀了他,这难道不是诸侯的罪过吗?用讨伐贼寇的名义允许众人行动,却以失去贼寇的罪名责备邻国,与贼寇同流合污的人就少了。所以说:《春秋》写成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

《集说》说:【何休说:“表明国内人人都可以讨伐贼寇,以此来拓宽忠孝的道路。记载这件事,是褒善之意。”范宁说:“有弑君罪过的人,那么全国的人都想杀他。”赵匡说:“凡是作乱自立为君,而被国人杀死的,都称‘人’来杀,意思是众人共同抛弃他,不把他当作国君。”孙复说:“称‘人’来杀,是讨伐贼寇和叛乱。说在濮地,是因为桓公被弑,到此已经八月,厌恶卫国臣子迟缓不讨贼,让州吁出入自由。”刘敞说:“传文说:‘石碏杀了他,为什么称‘人’?这是讨伐贼寇的措辞。’又说:‘杜预说:“因为未列于防地所以不称国君。”这是篡弑之人已经防备诸侯,就没有罪过了,这难道是王法吗!’”程颐说:“称‘卫人’,是众人的意思,是全国人共同杀他。”朱熹说:“《春秋》的法度,乱臣贼子人人可以诛杀,不必由士师(法官)来执行。”胡宁说:“陆淳说:‘经文中一个字普遍用于各种条例,而意义不同的,只有‘人’字。有时因众多而称‘人’,有时因美好而称‘人’,有时因避讳而称‘人’,有时因贬斥而称‘人’,有时因卑贱而称‘人’。’”高闶说:“称国、称人、称地,是为了弘扬忠臣孝子的道义,使人人都可以杀贼寇,不分尊卑;又使乱臣贼子虽然一时窃发,但天地之大、四海之广,想逃跑也没有地方。”家铉翁说:“这是石碏杀了他,如果写‘碏’,那就是一人的私刑,而看不出顺应众望,所以只写‘卫人’。”李廉说:“《春秋》讨伐贼寇称‘人’的条例有六处:州吁、无知、陈佗、征舒、栾盈、良霄。栾盈、良霄虽然不是弑君,但都是叛逆之臣,所以书法相同。晋里克弑君,而惠公杀了他,不是因为他的罪过,所以不给予讨伐贼寇的名分。楚比弑君,而弃疾杀了他,也不正当,所以不能成为贼寇。商臣弑君,而齐国人杀了他;蔡般弑父,而楚子杀了他:不符合讨伐贼寇条例的,是因为齐国、蔡国人不认为他们是贼寇而尊奉他们为国君。”汪克宽说:“宋万弑君,宋国人到陈国求贼;庆父弑君,鲁国人到莒国求贼,都是要求贿赂后才交出。现在陈国人能抓捕州吁而不隐藏贼寇索取贿赂,也比后来的陈国、莒国贤明。然而陈国是卫桓公的母家,而陈侯也亲自率兵在防地讨伐郑国,想要确立州吁的地位,那么今天的善行不足以赎前日的过错,所以经文不写陈国人抓捕州吁,而只记载卫人杀了他。”刘实说:“当时石碏向陈国请求杀了他,现在却称‘卫人杀’,为什么呢?这表明全国的人都有讨伐贼寇的心,也表明卫国还有人,能以讨伐贼寇为事。”王锡爵说:“石子不直接说州吁不应当立,而是用朝见周天子的话欺骗他的儿子,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当时奸党众多,说了也没用,而且担心泄露在陈国讨伐的计划吗?”】

冬十二月,卫人拥立晋为国君。

《左传》说:【卫人从邢国迎接公子晋。冬十二月,宣公即位。经文说:“卫人立晋”,表明这是众人的意愿。】

【邢,杜预注:国名,在

广平襄国县。今直隶顺徳府邢台县西南襄国故城,即其地】

译广平郡襄国县。如今直隶顺德府邢台县西南的襄国故城,就是那个地方。

公羊【晋者何?公子晋也。立者何?立者不宜立也。其称人何?众立之之辞也。然则孰立之?石碏立之。石碏立之,则其称人何?众之所欲立也。众虽欲立之,其立之非也】

谷梁【衞人者,众辞也。立者,不宜立者也。晋之名,恶也。其称人以立之,何也?得众也。得众则是贤也。贤则其曰不宜立,何也?春秋之义,诸侯与正而不与贤也】

胡传【人众辞立者,不宜立也。晋虽诸侯之子,内不承国于先君,上不禀命于天子,众谓宜立而遂自立焉,可乎?故《春秋》于衞人特书曰立,所以着擅置其君之罪;于晋絶其公子,所以明专有其国之非。以此垂法,而父子君臣之义明矣】

集説【何氏休曰:「诸侯立不言立,此独言立,明不宜立之辞。」范氏甯曰:「嗣子有常位,故不言立。立、纳、入,皆非正也。」孙氏复曰:「诸侯受国于天子,非国人所得立也。」刘氏敞曰:「众知晋之可以立,不知立君之非。众石碏知晋之得乎众,可以为君,不知立晋之非。已是以谓之不宜立也。」孙氏觉曰:「晋以国人众立,宜有得立之理。圣人特于疑似之间,而明不当立之义。」程子曰:「诸侯之立,必受命于天子。当时虽不受命于天子,犹受命于先君。衞人以晋公子也,可以立,故立之,春秋所不与也。虽先君子孙,不由天子、先君之命,不可立也,故去其公子。」叶氏梦得曰:「晋,桓公之弟也。不氏,未三命也。」髙氏闶曰:「晋乃桓公之弟、庄公之子,于次当立,又国人之所同欲,而谓之不宜立,何也?彼曰:『我君之子也,国我之国,我宜立。』国人亦曰:『彼吾君之子也,国乃其国,彼当立。』是诸侯之子不必命于天子,特以公子之亲,众人宜之而自立也。如此,则千乘之国皆可擅置其君,而邦君之子皆可专有其国矣。」程氏迥曰:「衞人立晋,一国之公也;尹氏立朝,一族之私也。」陈氏傅良曰:「争国不称公子,晋则何为以争国之辞书之?衞之臣子可以讨贼,不可以置君。州吁为僇,而晋受之,上无天子,下无君父,是亦争国而已矣。继故未有书立者,贼不讨、君不葬,讥不在立也。是故宋殇之弑也,冯立;闵之弑也,御説立;晋灵之弑也,黒臀立;厉之弑也,周立,皆不书。必若衞人,贼讨君葬而后书立。」家氏▯翁曰:「不书石碏之名氏,而曰衞人立晋,立君从众望也,非一人所得而私立也。」郑氏玉曰:「石碏之言曰:『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恳恻之意形于言表,宜陈人为之动心,而州吁之见执也。惜其习于当时闻见之陋,不知国君非人臣所可置公子晋。」】之立,不能请命天王,故圣人既美其讨贼于前,复着其擅立于后。李氏廉曰:「《春秋》书立四,晋与子朝皆不宜立,武宫、炀宫皆非所当立也,故书法同。晋为国人所与,子朝独为尹氏所与,故书法异。朝书王子,而晋不书公子者,朝之罪已显,晋之得众疑于当立,故特去公子以见之也。」汪氏克寛曰:「杀州吁,众辞,乃王法所当讨,而衞人皆欲讨之,故书人以善之;立晋,众辞,乃无天王之命,而卫人以私意擅立之,故书人以罪之。美恶不嫌同辞。」髙氏攀龙曰:「未有为子而不受之父也,未有为诸侯而不受之王也。内不承国于先君,故不称公子;上不禀命于天子,故称衞人立。」张氏溥曰:「州吁宜杀,天下知之;晋不宜立,天下不知也。《春秋》辨焉,天下之父子、君臣定矣】

【癸桓王亥二年】五年【齐僖十三年、晋鄂六年、衞宣晋元年、蔡宣三十二年、郑庄二十六年、曹桓三十九年、陈桓二十七年、杞武三十三年、宋殇二年、秦文四十八年、楚武二十三年】

春,公观鱼于棠【观,左作矢。棠,杜注:髙平方与县北有武唐亭,鲁侯观鱼台。今兖州府鱼台县鱼亭山是其处也】

左传【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諌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

译公羊传:晋是谁?是公子晋。立是什么意思?立是指不应当被立的人。为什么称他为“人”?这是众人拥立他的说法。那么是谁拥立他的呢?是石碏拥立他的。既然是石碏拥立他的,为什么还称他为“人”?因为这是众人想要拥立的人。虽然众人想要拥立他,但拥立他是不对的。

谷梁传:卫人,是众人的说法。立,是指不应当被立的人。称晋的名字,是表示厌恶。为什么称他为“人”并拥立他呢?因为他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得到众人支持就是贤能。既然贤能,为什么说他不应当被立呢?《春秋》的道义,是支持正统而不支持贤能。

胡氏传:称“人”是众人的说法,说“立”是指不应当被立的人。晋虽然是诸侯的儿子,在国内没有从先君那里继承国家,在上没有从天子那里接受命令,众人认为应当拥立他于是他就自立了,这可以吗?所以《春秋》在“卫人”后面特意写“立”,是为了彰显擅自拥立国君的罪过;在晋的名字前去掉“公子”的称呼,是为了表明独占国家的错误。以此作为法则,父子君臣的道义就明确了。

集说:何休说:“诸侯拥立新君不写‘立’,这里唯独写‘立’,表明是不应当拥立的说法。”范甯说:“嗣子有固定的位置,所以不写‘立’。‘立’、‘纳’、‘入’,都不是正统。”孙复说:“诸侯从天子那里接受国家,不是国人所能拥立的。”刘敞说:“众人知道晋可以拥立,不知道拥立国君是不对的。众人知道晋得到人心,可以做国君,不知道拥立晋是不对的。因此说他不应当被立。”孙觉说:“晋因为国人拥立,应该有被拥立的道理。圣人在似是而非之间,明确了他不应当被立的道义。”程颐说:“诸侯的拥立,必须接受天子的命令。当时虽然没有接受天子的命令,也应当接受先君的命令。卫人因为晋是公子,可以拥立,所以拥立了他,《春秋》不赞同。即使是先君的子孙,不经过天子、先君的命令,也不可以拥立,所以去掉‘公子’的称呼。”叶梦得说:“晋是桓公的弟弟。不称氏,是因为没有接受三次任命。”高闶说:“晋是桓公的弟弟、庄公的儿子,按次序应当拥立,又是国人共同想要的,为什么说他不应当被立呢?他说:‘我是国君的儿子,国家是我的国家,我应当被拥立。’国人也说:‘他是我国君的儿子,国家是他的国家,他应当被拥立。’这是说诸侯的儿子不必经过天子的命令,只凭公子的亲近关系,众人认为合适就自立了。如果这样,那么千乘之国都可以擅自拥立国君,而国君的儿子都可以独占国家了。”程迥说:“卫人拥立晋,是一国的公义;尹氏拥立子朝,是一族的私利。”陈傅良说:“争夺国家不称公子,晋为什么用争夺国家的说法来记载?卫国的臣子可以讨伐贼寇,不可以拥立国君。州吁被杀,晋接受了他的位置,上无天子,下无君父,这也就是争夺国家罢了。继位还没有记载‘立’的,贼寇没有讨伐、国君没有安葬,讥讽不在‘立’上。所以宋殇公被杀,冯被拥立;闵公被杀,御说被拥立;晋灵公被杀,黑臀被拥立;厉王被杀,周被拥立,都没有记载。一定像卫人这样,贼寇被讨伐、国君被安葬之后才记载‘立’。”家铉翁说:“不写石碏的名字,而说卫人拥立晋,拥立国君顺应众人的期望,不是一个人所能私自拥立的。”郑玉说:“石碏的话说:‘我老了,无能为力了。这两个人,确实杀了我们的国君,敢请谋划对付他们。’恳切悲痛的意思表现在言语上,应当使陈国人动心,而州吁被抓获。可惜他习惯于当时见闻的浅陋,不知道国君不是臣子所能拥立的,公子晋的拥立,不能请求天子的命令,所以圣人既赞美他之前讨伐贼寇,又彰显他之后擅自拥立的错误。”李廉说:“《春秋》记载‘立’有四次,晋和子朝都不应当被拥立,武宫、炀宫都不是应当拥立的,所以书法相同。晋被国人所支持,子朝只被尹氏所支持,所以书法不同。子朝写‘王子’,而晋不写‘公子’,是因为子朝的罪过已经明显,晋得到众人支持似乎应当被拥立,所以特意去掉‘公子’来显示这一点。”汪克宽说:“杀州吁,是众人的说法,是王法应当讨伐的,而卫人都想讨伐他,所以写‘人’来赞美他;拥立晋,是众人的说法,是没有天子命令,而卫人凭私意擅自拥立的,所以写‘人’来谴责他。赞美和厌恶不忌讳用相同的词语。”高攀龙说:“没有做儿子而不接受父亲命令的,没有做诸侯而不接受天子命令的。在国内没有从先君那里继承国家,所以不称‘公子’;在上没有从天子那里接受命令,所以称‘卫人立’。”张溥说:“州吁应当被杀,天下人都知道;晋不应当被拥立,天下人不知道。《春秋》加以辨别,天下的父子君臣关系就确定了。”

【癸桓王亥二年】五年【齐僖公十三年、晋鄂侯六年、卫宣公晋元年、蔡宣公三十二年、郑庄公二十六年、曹桓公三十九年、陈桓公二十七年、杞武公三十三年、宋殇公二年、秦文公四十八年、楚武王二十三年】

春天,鲁桓公在棠地观看捕鱼【“观”,《左传》作“矢”。棠,杜预注:高平方与县北有武唐亭,是鲁侯观鱼台。现在兖州府鱼台县鱼亭山就是那个地方】

左传:鲁桓公将要到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凡是物品不足以用来演习大事,它的材料不足以用来准备器物,那么君主就不去从事。君主是将百姓纳入规矩法度的人。所以演习大事来衡量规矩法度叫做‘轨’,选取材料来彰显事物

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苖、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眀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爼,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皁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书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逺地也】

译猎取禽兽称为“物”。行为不合规范、不为了获取猎物,就叫做扰乱政事。扰乱政事屡次施行,这就是国家衰败的原因。所以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冬狩,都是在农闲时节用来演练军事事务的。每三年治理一次军队,进入国境时整顿部队,归来时举行饮酒仪式,用来清点军需物资。彰显礼制法度,明确贵贱等级,区分尊卑次序,顺应长幼顺序,练习威严仪态,这是这些活动的目的。如果鸟兽的肉不摆上祭坛,皮革、牙齿、骨角、羽毛不制成器物,那么国君就不射猎,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器用的资材,这是低级官吏的职责,是官府职员的职守,不是国君所应当亲自过问的。”鲁隐公说:“我打算去巡视疆土。”于是前往棠地,陈列鱼网捕鱼并观看。僖伯声称有病没有跟随。《春秋》记载说:“公在棠地陈列鱼网捕鱼。”这是不合礼制的,而且说明那是遥远的地方。

公羊【何以书?讥。何讥尔?逺也。公曷为逺而观鱼?登来之也。百金之鱼,公张之。登来之者何?美大之之辞也。棠者何?济上之邑也】

谷梁【传曰常事曰视,非常曰观。礼,尊不亲小事,卑不尸大功。鱼,卑者之事也,公观之,非正也】胡传【隐公慢弃国政,逺事逸游。僖伯之忠言不见纳,亦已矣,又从而为之辞,是縦欲而不能自克以礼也。特书观鱼,讥之也】

集説【杜氏预曰:「书陈鱼,以示非礼也;书棠,讥逺地也。」孔氏颖达曰:「陈鱼者,兽猎之类,谓使捕鱼之人陈设取鱼之备,观其取鱼以为戏乐,非谓既取得鱼而陈列之也。《説文》云:『鱼,捕鱼也。』然则捕鱼谓之鱼。《天官》▯人掌以时▯为梁,凡▯者掌其政令,是谓捕鱼为鱼,鱼者犹言猎者也。」孙氏复曰:「观鱼,非诸侯之事也。天子适诸侯,诸侯朝天子,无非事者,动必有为也。隐公怠弃国政,观鱼于棠,可谓非事者矣。」程子曰:「诸侯非王事、民事,不逺出。逺出观鱼,非道也。」叶氏梦得曰:「古者天子、诸侯将祭,必亲射牲,因而获禽以共祭春献鱼之节也。公将以盘游,盖托射牲以祭焉,以公为荒矣。」家氏▯翁曰:「讥公之从事于游畋,非其时,非其地也。隐公浸骄,矢鱼于逺,《春秋》书之,讥也,亦危之也。棠在宋、鲁之间,无故而轻出,寪氏之祸,其兆于斯乎!」吴氏澂曰:「古者天子季冬之月,命渔师始渔,先荐寝庙。隐公盖非为宗庙尝鱼而往,棠乃逺地,渔师取鱼而公往观之,特为游观之乐耳。」李氏廉曰:「观例二,观鱼则以纵欲为讥,观社则以防祀为贬,皆举动之妄也。」汪氏克寛曰:「《月令》季冬,乃周之二月,经书春观鱼,则是周正月,未当尝鱼之时,隐公决非为尝鱼而往,明矣。苟隐公果为尝鱼荐庙,则为常事得礼而不书矣。」邵氏寳曰:「鱼者,渔也,故比于狩而加观焉。狩者,人之所有事也,狩之过,则有书焚咸丘者矣】

附录《左传【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翼侯奔随】

【曲沃杜注在河东闻喜县,今属山西平阳府。翼杜注在平阳绛邑县东,今山西平阳府翼城县是也,县东南有古翼城。随杜注晋地,今介休县东有古随城,属山西汾州府】

  夏四月葬衞桓公

  左传【衞乱是以缓】

  谷梁【月葬故也】

胡传【諡者行之迹,所以纪实德、垂劝戒也。列爵惟五,皆王命也。卫本侯爵,何以称公?见臣子不请于王而私自諡耳。春秋于邦君薨,正以王法而书卒;至于葬,则从其私諡而称公。或革或因,前以贬不臣顺之诸侯,后以罪不忠孝之臣子,辞显而义微,皆所以遏人欲、存天理、大居正也】

集説【杜氏预曰:「有州吁之乱,十四月乃葬。」程子曰:「卫乱,是以缓。称桓公,见国人私諡也。鲁往防,故书。送终大事也,必就正寝,不殁于妇人之手。曽子易箦而殁,岂苟然乎?死而加之不正之諡,知忠孝者肯为乎?」张氏洽曰:「春秋之时,为臣子者皆无以正君父之终,程子之言深足以发明一经书葬之防。桓公名完而諡桓,盖古不讳嫌名也。」家氏▯翁曰:「凡弑而贼不讨,不书葬,无臣子也。此弑而葬,以州吁卽刑,衞之臣子能葬其君也。」李氏廉曰:「程子私諡之説,本啖子。春秋诸国皆称公,独蔡桓称侯,盖告王请諡,故特书之,明得礼也。」汪氏克寛曰:「先王之制,诸侯初立,丧毕则以士服见天子而赐之命;及其殁,则臣子请于王而赐之諡。今衞桓公諡不当其行,号不同其爵,春秋据事直书,而罪自见矣。谷梁云:『月葬,故也。』非也。后此蔡宣、曹桓、郑庄皆非弑,何以月葬乎?」季氏本曰:「礼,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故大夫之諡请于诸侯,诸侯之諡请于天子,是劝惩之权制于上也。世衰,诸侯死不请諡,无怪乎其加溢美之称矣。」案:春秋于列国诸侯书葬者五十一,而月葬者三十三,岂皆有故乎?汪氏克寛驳之是也。后凡以月葬为故者皆删】

附录《左传【四月

译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因为地点遥远。隐公为什么要去遥远的地方观看捕鱼?是因为棠地有美好的事物。价值百金的鱼,隐公在那里张网捕捉。所谓“登来”,是什么意思?是赞美其美好的言辞。棠地是什么地方?是济水边上的城邑。

谷梁传:传文说,常规的事情称为“视”,非常规的事情称为“观”。礼制规定,尊贵的人不亲自处理琐碎的小事,卑贱的人不包揽重大的功劳。捕鱼是卑贱者的事情,隐公去观看,是不合正道的。

胡氏传:隐公轻视抛弃国家政事,去遥远的地方游玩享乐。僖伯的忠言不被采纳,也就罢了,反而还为他找借口,这是放纵欲望而不能以礼制自我克制。特别记载“观鱼”,是为了讥讽他。

集说:杜预说:“记载‘陈鱼’,是为了显示不合礼制;记载‘棠’,是为了讥讽地点遥远。”孔颖达说:“陈鱼,类似于狩猎野兽,是指让捕鱼的人陈列好捕鱼的器具,观看他们捕鱼作为娱乐,并不是说已经捕到鱼后陈列出来。《说文解字》说:‘鱼,捕鱼也。’那么捕鱼就称为‘鱼’。《周礼·天官》中,渔人掌管按时设置鱼梁,凡捕鱼的人掌管其政令,这就是说捕鱼称为‘鱼’,‘鱼’的意思就像‘猎’一样。”孙复说:“观看捕鱼,不是诸侯应该做的事。天子到诸侯国,诸侯朝见天子,没有不是为公事而动的,行动必有目的。隐公怠慢抛弃国家政事,在棠地观看捕鱼,可以说是没有公事而行动了。”程颐说:“诸侯如果不是为了王事或民事,不轻易远行。远行观看捕鱼,是不合道义的。”叶梦得说:“古代天子、诸侯将要祭祀时,必定亲自射杀牺牲,从而捕获禽兽以供祭祀,这是春祭献鱼的时节。隐公想要游玩享乐,大概是借口射杀牺牲来祭祀,认为隐公已经荒淫了。”家铉翁说:“讥讽隐公从事游猎,不合时宜,也不合地点。隐公逐渐骄傲,在遥远的地方捕鱼,《春秋》记载这件事,是讥讽他,也是为他感到危险。棠地在宋国和鲁国之间,没有缘故就轻易出行,州吁之祸,其征兆就在这里了吧!”吴澄说:“古代天子在季冬之月,命令渔师开始捕鱼,先献给寝庙。隐公大概不是为了宗庙尝鱼而去的,棠地是遥远的地方,渔师捕鱼而隐公去观看,只是为了游玩享乐罢了。”李廉说:“‘观’的体例有两种,观鱼是以放纵欲望为讥讽,观社是以防备祭祀为贬斥,都是举动妄为。”汪克宽说:“《月令》中季冬是周历的二月,经文记载春天观鱼,那就是周历的正月,还没有到尝鱼的时节,隐公决不是为了尝鱼而去的,这很明显。如果隐公真的是为了尝鱼荐庙,那就是常规合礼的事情,就不会记载了。”邵宝说:“鱼,就是捕鱼,所以比作狩猎而加上‘观’字。狩猎,是人们常有的事,狩猎过度,就有记载焚烧咸丘的例子了。”

附录《左传》:曲沃庄伯率领郑人、邢人攻打翼城,周王派遣尹氏、武氏去援助翼城,翼侯逃奔到随地。

【曲沃,杜注在河东闻喜县,现在属于山西平阳府。翼,杜注在平阳绛邑县东,现在山西平阳府翼城县就是,县城东南有古翼城。随,杜注是晋地,现在介休县东有古随城,属于山西汾州府】

夏四月,安葬卫桓公。

左传:因为卫国发生动乱,所以安葬迟缓。

谷梁传:记载月份安葬,是有缘故的。

胡氏传:谥号是行为的痕迹,用来记录实际的德行,垂示劝诫。爵位只有五等,都是天子册命的。卫国本来是侯爵,为什么称公?这是看到臣子没有向天子请求而私自定谥号。《春秋》对于诸侯去世,按照王法记载为“卒”;至于安葬,则顺着他们的私谥称“公”。有的变革,有的沿袭,前面是为了贬斥不臣顺的诸侯,后面是为了罪责不忠孝的臣子,言辞明显而义理微妙,都是为了遏制人欲、保存天理、确立正道。

集说:杜预说:“因为有州吁的动乱,过了十四个月才安葬。”程颐说:“卫国动乱,所以安葬迟缓。称桓公,表明是国人私自定的谥号。鲁国派人前往参加葬礼,所以记载。送终是大事,一定要在正寝,不能死在妇人之手。曾子更换席子而死,难道是随便的吗?死后加上不正的谥号,知道忠孝的人会这样做吗?”张洽说:“春秋时期,作为臣子的都没有办法为君父的终了确立正道,程颐的话深刻地阐明了《春秋》记载安葬的深意。桓公名完而谥桓,大概古代不避讳嫌名。”家铉翁说:“凡是弑君而贼人没有被讨伐的,不记载安葬,因为没有臣子。这里弑君后安葬,是因为州吁已经受刑,卫国的臣子能够安葬他们的国君。”李廉说:“程颐关于私谥的说法,本于啖助。春秋各国诸侯都称公,只有蔡桓称侯,大概是向天子请求谥号,所以特别记载,表明合乎礼制。”汪克宽说:“先王的制度,诸侯刚即位,丧事完毕就用士的服饰朝见天子而接受册命;等到去世,则臣子向天子请求而赐予谥号。现在卫桓公的谥号不符合他的行为,称号不符合他的爵位,《春秋》据事直书,罪过自然就显现了。谷梁传说:‘记载月份安葬,是有缘故的。’这是不对的。后来的蔡宣、曹桓、郑庄都不是被弑杀的,为什么也记载月份安葬呢?”季本说:“礼制,卑贱者不为尊贵者作诔,年幼者不为年长者作诔,所以大夫的谥号向诸侯请求,诸侯的谥号向天子请求,这是劝惩的权力掌握在上位者手中。世道衰微,诸侯去世不请求谥号,难怪他们会加上过分的赞美之称了。”按:《春秋》记载列国诸侯安葬的有五十一例,其中记载月份安葬的有三十三例,难道都有缘故吗?汪克宽的驳斥是对的。以后凡是把记载月份安葬解释为有缘故的都删去。

附录《左传》:四月

,郑人侵衞牧,以报东门之役。衞人以燕师伐郑。郑祭足、原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六月,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

译郑国人入侵卫国牧地,以报复东门之战。卫国联合燕国军队讨伐郑国。郑国的祭足、原繁、泄驾率领三军列阵于前方,派遣曼伯与子元秘密行军,列阵于后方。燕国人畏惧郑国三军,却没有料到制地之人。六月,郑国两位公子率领制地之人,在北制击败燕军。君子说:“不防备意外之事,就不能出兵作战。”曲沃背叛周王。秋季,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曲沃,并在翼地拥立哀侯。

【牧,杜注:卫邑,今汲县地也,属河南卫辉府。燕,杜注:南燕国,东郡燕县,今汲县西有古东燕城。孔疏:燕有二国,一称北燕,故此注南燕以别之。《地理志》:南燕国,姞姓,黄帝之后。制,杜注:北制,郑邑,河南成皋县也,一名虎牢,今汜水县西有虎牢城,属河南开封府】

秋,卫师入郕【郕音成,公作盛。郕,杜注:郕国也,东平刚父县西南有郕乡。今山东兖州府宁阳县北有盛乡城是也,堽城坝即刚父故县。孔疏:《史记》郕叔武,文王子,武王之母弟,后世无所见,不知其君号諡。惟文十二年书郕伯来奔,则郕国伯爵也】

左传【卫之乱也,郕人侵卫,故卫师入郕】

公羊【曷为或言率师,或不言率师?将尊师众,称某率师;捋尊师少,称将;将卑师众,称师;将卑师少,称人。君将不言率师,书其重者也】

谷梁【入者,内弗受也。郕国也。将卑师众曰师】

胡传【称师者,纪其用众而立义不同。有矜其盛而称师者,如齐师、宋师、曹师城邢之类是也;有着其暴而称师者,楚灭陈、蔡,公子弃疾主兵,而曰「楚师」之类是也;有恶其无名不义而称师者,次于郎以俟陈、蔡,及齐围郕之类是也。卫宣继州吁暴乱之后,不施徳政,固夲恤民,而毒众临戎,入人之国,失君道矣。书「卫师入郕」,着其暴也】

集説【程子曰:「卫晋乘乱得立,不思安国保民之道,以尊王为先、居丧为重,乃兴戎修怨,入人之国,书其失道也。」黄氏震曰:「郕被邻国之兵,自卫始。至隐十年,齐、郑连兵入郕;庄八年,公又及齐师围郕,而郕降于齐;文十二年,郕伯来奔,自此不复见于经,计失地而奔,国遂灭矣。」家氏▯翁曰:「有以书师而襃者,有以书师而贬者,襃贬在事而不在师也。」又曰:「此入郕,入而弗有也。十年齐、郑入郕,知此入之弗有,非其力之可以取而不取,盖惧强国来讨,虽入之而弗敢遂有之耳。」吴氏澂曰:「卫与郕,皆文王之子所封。莒入向,鲁入极,且不可,况以师而入兄弟之国乎?」张氏溥曰:「桓公方葬,师即入郕。送终何其缓,用兵何其急?忧乱者防,无为宣惧乎】

  九月考仲子之宫

公羊【考宫者何?考犹入室也,始祭仲子也。桓未君,则曷为祭仲子?隐为桓立,故为桓祭其母也。然则何言尔?成公意也】

谷梁【考者何也?考者成之也。成之为夫人也。礼,庶子为君,为其母筑宫,使公子主其祭也。于子祭,于孙止】

胡传【考者,始成而祀也。其称仲子者,惠公欲以爱妾为夫人,隐公欲以庶弟为嫡子。圣人以为诸侯不再娶,于礼无二适。孟子入惠公之庙,仲子无祭享之所,为别立宫以祀之,非礼也。故因其来赗而正名之曰『仲子之赗』,因其考宫而正名之曰『仲子之宫』,而夫人众妾之分定矣,隐公摄让之实辨矣,桓公簒弑之罪昭矣。存则以氏系姓,以姓系号;殁则以諡系号,以姓系諡者,夫人也。存不称号,殁不称諡,单举姓氏者,妾也。凡宫庙,非志灾失礼则不书】

集説【服氏虔曰:「宫庙初成,祭之名为考。」杜氏预曰:「成宫,安其主而祭之。诸侯无二嫡,惠公欲以仲子为夫人,隐公成父之志,为别立宫也。」孙氏复曰:「考,成也。元年宰咺归赗,非礼也。隐公以是考仲子之宫,祭之,此又甚矣。夫宗庙有常,故公夫人之庙皆不书。」陈氏傅良曰:「仲子之宫,别庙也。古者妾祔于妾祖姑,无妾祖姑,则易牲而祔于女君,别庙非礼也。」家氏▯翁曰:「隐为桓筑宫以祭其母,公子允之母,非鲁君所宜为之立庙也。《春秋》书之,讥也。」李氏廉曰:「存不称号,殁不称氏,单举姓氏者,妾也。仲子之例是矣。成风、敬嬴、定姒、齐归皆妾母,而全用夫人之礼,直书以贬之也。哀公母姒氏卒,盖以有子则庙,庙则书卒、葬,无贬也。昭公娶孟子,则以同姓而讳之也。」汪氏克寛曰:「诸侯妾母,只当以氏繋字。鲁自成风而后,妾母皆称夫人,称小君,称諡。惟定姒以哀未成君,不称

译【牧,杜预注:卫国城邑,在今汲县境内,属河南卫辉府。燕,杜预注:南燕国,东郡燕县,今汲县西边有古东燕城。孔颖达疏:燕有两个国家,一个称为北燕,所以此注称南燕以作区别。《地理志》记载:南燕国,姞姓,是黄帝的后裔。制,杜预注:北制,郑国城邑,即河南成皋县,又名虎牢,今汜水县西边有虎牢城,属河南开封府】

秋天,卫国军队进入郕国【郕音成,《公羊传》作盛。郕,杜预注:郕国,东平刚父县西南有郕乡。今山东兖州府宁阳县北有盛乡城即是,堽城坝就是刚父故县。孔颖达疏:《史记》记载郕叔武,是周文王之子,周武王的同母弟,后世未见其记载,不知其君主的称号和谥号。只有文公十二年记载郕伯来奔,可知郕国国君为伯爵】

《左传》【卫国发生内乱时,郕国人入侵卫国,所以卫国军队进入郕国】

《公羊传》【为什么有的记载说“率师”,有的不记载“率师”?将领尊贵且军队众多,称某率师;将领尊贵但军队较少,称将;将领卑贱但军队众多,称师;将领卑贱且军队较少,称人。国君亲自率领军队不称率师,只记载其重要之处】

《谷梁传》【入,表示内部不接受。郕是诸侯国。将领卑贱而军队众多称为师】

《胡传》【称师,是记录其动用众多兵力而立义不同。有夸耀其强盛而称师的,如齐师、宋师、曹师筑城救邢之类;有揭露其残暴而称师的,如楚国灭陈、蔡,公子弃疾主兵,而称“楚师”之类;有厌恶其无名不义而称师的,如驻扎在郎地等待陈、蔡,以及齐国围攻郕之类。卫宣公继州吁暴乱之后,不施行德政,本来应体恤百姓,却残害民众并临阵用兵,进入他国,丧失了君道。记载“卫师入郕”,是揭露其残暴】

《集説》【程子曰:“卫国凭借晋国乘乱得以立君,不思安国保民之道,以尊奉周王为先、居丧为重,反而兴兵结怨,进入他国,记载其失道。”黄氏震曰:“郕遭受邻国兵祸,从卫国开始。到隐公十年,齐、郑联军进入郕;庄公八年,鲁公又与齐师围攻郕,郕于是降于齐;文公十二年,郕伯来奔,从此不再见于经书,估计是失去土地而逃亡,国家于是灭亡了。”家氏〇翁曰:“有记载师而褒扬的,有记载师而贬斥的,褒贬在于事情本身而不在于师。”又说:“这次进入郕,是进入而不占有。十年齐、郑进入郕,可知这次进入而不占有,并非其力量可以夺取而不取,大概是惧怕强国来讨伐,虽然进入但不敢随即占有罢了。”吴氏澂曰:“卫国与郕国,都是文王之子所封。莒国进入向国,鲁国进入极国,尚且不可以,何况以军队进入兄弟之国呢?”张氏溥曰:“桓公刚刚下葬,军队就进入郕。送终何其迟缓,用兵何其急切?担忧动乱者应当预防,何必为宣公担忧呢】

九月,考仲子之宫

《公羊传》【考宫是什么意思?考犹入室,开始祭祀仲子。桓公尚未即位,为什么祭祀仲子?隐公为桓公立位,所以为桓公祭祀其母。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样说?是为了成全桓公的心意】

《谷梁传》【考是什么意思?考是完成的意思。完成其为夫人的地位。礼制,庶子成为国君,为其母筑宫,让公子主持其祭祀。在儿子时祭祀,到孙子时停止】

《胡传》【考,是始成而祭祀。称仲子,是因为惠公想以爱妾为夫人,隐公想以庶弟为嫡子。圣人认为诸侯不再娶,于礼没有两个嫡妻。孟子进入惠公之庙,仲子没有祭祀之所,另立宫室以祭祀她,是不合礼的。所以趁其来赗而正名曰“仲子之赗”,趁其考宫而正名曰“仲子之宫”,于是夫人与众妾的区别确定了,隐公摄政让位的实情辨明了,桓公篡弑的罪责昭示了。活着则以氏系姓,以姓系号;死后则以谥系号,以姓系谥者,是夫人。活着不称号,死后不称谥,单举姓氏者,是妾。凡宫庙,除非记载灾异失礼,否则不书】

《集説》【服氏虔曰:“宫庙初成,祭祀之名称为考。”杜氏预曰:“建成宫室,安放神主而祭祀。诸侯无二嫡,惠公想以仲子为夫人,隐公成全父亲的志向,为别立宫室。”孙氏复曰:“考,成也。元年宰咺归赗,不合礼。隐公因此考仲子之宫,祭祀她,这更过分了。宗庙有常制,所以公夫人之庙都不记载。”陈氏傅良曰:“仲子之宫,是别庙。古时妾祔于妾祖姑,无妾祖姑,则易牲而祔于女君,别庙不合礼。”家氏〇翁曰:“隐公为桓公筑宫以祭祀其母,公子允的母亲,不是鲁君所宜为之立庙的。《春秋》记载此事,是讥讽。”李氏廉曰:“活着不称号,死后不称氏,单举姓氏者,是妾。仲子的例子就是这样。成风、敬嬴、定姒、齐归都是妾母,而全用夫人之礼,直书以贬斥。哀公母姒氏卒,大概因为有子则立庙,立庙则书卒、葬,无贬斥。昭公娶孟子,则因同姓而讳之。”汪氏克寛曰:“诸侯妾母,只当以氏系字。鲁自成风以后,妾母皆称夫人,称小君,称谥。惟定姒因哀公未成君,不称

夫人及小君,然亦袭成风、敬嬴、齐归之例而称諡矣。夫人且不当别有諡,而况妾乎?」又曰:「《谷梁》云:『庶母筑宫,而君终则废。』《礼》曰:『妾母不世祭。』乃庶子为君之礼也。若庶子未为君而祭其妾母,则固无其礼也。《礼》称:『女君死,则妾为女君之党服;摄女君,则不为先女君之党服。』所以防嫡妾之乱也。孟子卒,则声子摄小君矣。仲子,先君之妾耳,安可为之立宫乎?隐公立宫以祭庶弟之母,遂启后世追尊妾母皆援《春秋》考宫之义,圣人特书以着失礼之始。厥后成风、敬嬴、定姒、齐归皆以妾母祔庙而不书矣。凡经书宫庙,若西宫、新宫、桓宫、僖宫,则以灾而书;作新宫,合礼则不书;世室屋壊则书;新作世室,合礼亦不书;丹桓宫楹、郏桓宫桷,过侈非礼则书;武宫、炀宫,亲尽不当立则书;取郜鼎纳于大庙、禘于大庙用致夫人、大事于太庙跻僖公、有事于大庙仲遂卒犹绎,非礼皆书。凡易世立】先君之庙,得礼皆不书】

译夫人以及小君,然而也沿袭了成风、敬嬴、齐归的先例而称谥号了。夫人尚且不应该另外有谥号,何况是妾呢?」又说:「《谷梁传》说:『庶母建造宫室,等到国君去世后就废弃。』《礼经》说:『妾母不世代祭祀。』这是庶子成为国君时的礼制。如果庶子还没有成为国君就祭祀他的妾母,那么本来就没有这种礼制。《礼经》记载:『女君去世,妾就要为女君的亲属服丧;如果妾摄行女君的职责,就不为先任女君的亲属服丧。』这是为了防止嫡妾之间的混乱。孟子去世后,声子就摄行小君的职责了。仲子只是先君的妾罢了,怎么可以为她建立宫室呢?隐公建立宫室来祭祀庶弟的母亲,于是开启了后世追尊妾母都援引《春秋》考宫之义的先例,圣人特意记载以彰显失礼的开始。此后成风、敬嬴、定姒、齐归都作为妾母附祭于宗庙,但《春秋》不再记载了。凡是经文中记载宫庙,像西宫、新宫、桓宫、僖宫,是因为灾祸而记载;建造新宫,符合礼制就不记载;世室的房屋毁坏就记载;新建世室,符合礼制也不记载;用朱漆涂桓宫的柱子、用大木料做桓宫的椽子,过于奢侈不符合礼制就记载;武宫、炀宫,亲缘关系已尽不应当建立就记载;取郜鼎放入大庙、在大庙举行禘祭用来致送夫人、在太庙举行大事提升僖公的位次、在大庙举行祭祀仲遂去世仍然举行绎祭,不符合礼制都记载。凡是改朝换代建立先君的宗庙,符合礼制都不记载。」

【案仲子实桓母説见归赗】

  初献六羽

左传【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従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

公羊【初者何?始也。六羽者何?舞也】

谷梁【初始也。尸子曰:「舞夏,自天子至诸侯皆用八佾。初献六羽,始厉乐矣】

胡传【初者,事之始。鲁僭天子之礼乐旧矣,是成王过赐而伯禽受之非也。用于太庙以祀周公,已为非礼,其后羣公皆僭用焉。仲子以别宫,故不敢同羣庙而降用六羽。书初献者,眀前此用八之僭也】集説【杜氏预曰:「鲁惟文王、周公庙得用八,而他公遂因仍僭而用之。」范氏甯曰:「佾之言列,八人为列。羽,翟雉之羽,舞者所执,人执一羽。不言六佾言佾则干在其中。」孙氏复曰:「鲁僭用天子礼乐,舞则八佾,孔子不敢斥也,故因减用六羽以见其僭天子之恶。」刘氏敞曰:「鲁祭周公宜用八佾,祭鲁公宜用六佾,祭羣公宜四佾。今祭仲子用六佾,是以仲子僭鲁公,且以羣公僭周公矣。」孙氏觉曰:「凡舞有千羽,此不言干但言羽者,妇人无武事,但陈羽舞也。」程子曰:「成王赐鲁用天子礼乐祀周公,后世遂羣庙皆用。仲子别宫,故不敢同羣庙而用六羽也。书初献,见前此用八之僭也。仲尼以鲁之郊禘为周公之道衰,用天子之礼乐祀周公,成王之过也。」苏氏辙曰:「天子八佾,诸侯六,大夫四,士二。鲁以周公,祭文王、文王、周公之庙用八,诸侯因之,非礼也。」朱子曰:「使鲁不曽用天子之礼乐,则三家虽欲僭,亦无缘见此等礼乐而用之。」吕氏祖谦曰:「孟子、《古》、《王制》皆以公侯为大国,伯为次国,子男为小国,计其土地大小是也。其礼数髙下皆称。公、谷又以为天子八佾,诸公六,诸侯四,亦异于《王制》。孟子、古书所记当时礼文,公侯多为一等,未尝有以侯为一等,伯、子、男同为一防者。然则公、谷之出去孔子之世逺甚。」程氏端学曰:「以诸侯夫人用六羽犹为僭,今妾用之,圣人所以伤周礼之大壊也。」汪氏克寛曰:「《春官》乐师有羽舞,有干舞。籥师祭祀,则鼓羽籥之舞。司干祭祀,舞者既陈,则授舞器。然则祭祀,或文舞、武舞并用,或止用文舞而不用武舞。」】也。又曰:「鲁僭天子礼乐,《春秋》因事书之,以着其罪。诸侯六佾,而鲁僭八佾。隐公以仲子别立宫,当下于羣公之庙,疑其羽数,乃従众仲而改用六羽。盖隐公之心若曰:『先公之庙可循旧用天子所赐之礼,仲子别宫只当用诸侯之礼。』而不知先君之妾不可与君同,安可用诸侯之礼乎?孔子之时,季氏舞八佾,则知隐公惟用六佾于仲子之宫,而羣公仍僭八佾。厥后成风、敬嬴、定姒、齐归,皆以妾母用小君之礼,则隐公为仲子立宫而献六羽,有以启之也。公、谷皆云:『天子八佾,诸公六佾,诸侯四佾。』然乐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以两。诸侯既降扵诸公,则诸伯当降于诸侯而用二佾矣,子男复何所用乎?况礼经所记,庙制、堂制、衮旒、席数,五等诸侯皆同,岂以舞佾而独异其制乎?」邵氏寳曰:「献六羽何以书?初,眀前此用八之僭也。然则仲子而用六羽,可乎?臣拟君、妾拟嫡,其僭一也。」张氏溥曰:「六羽,夫人礼也。仲子妾而夫人礼,亦僭矣。惟隐之厚桓母至,则桓之弑隐,罪益深。是故薨而归赗,宫成而祭,祭而奏乐,一妇人也,记之綦详,痛隐恶桓也】

【案妾不可僭嫡,犹臣不可僭君。以用六为善,盖本孔颖逹善其复正之説,不知书初献所以明八佾之僭,书六羽所以眀妾母之僭而已,无所谓善也】

  邾人郑人伐宋

左传【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郑人以王师防之,伐宋,入其郛,以报东门之役。宋人使来告命。公闻其入郛也,将救之,问于使者曰:「师何及?」对曰:「未及国。」公怒乃止,辞使者曰:「君命

译【按:关于“仲子实为桓公之母”的说法,见于《归赗》篇。】

当初进献六佾之舞。

《左传》记载:“九月,为仲子修筑宫室,准备举行万舞。隐公向众仲询问所用舞羽的数目。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舞蹈是用来调节八音、顺应八风的,所以从八佾以下递减。’隐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初次进献六佾之舞,开始使用六佾。”

《公羊传》说:“‘初’是什么意思?是开始的意思。‘六羽’是什么意思?是舞蹈。”

《谷梁传》说:“‘初’是开始的意思。《尸子》说:‘舞夏,从天子到诸侯都用八佾。初次进献六佾,开始抑制音乐了。’”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说:“‘初’是事情的开始。鲁国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乐已经很久了,这是成王过分赏赐而伯禽接受,是不对的。在太庙祭祀周公,已经是非礼,后来各位国君都僭越使用。仲子因为另立宫室,所以不敢与各位国君的宗庙相同,而降低使用六佾。记载‘初献’,是为了表明此前使用八佾是僭越。”

集解:杜预说:“鲁国只有文王、周公的庙可以使用八佾,而其他国君就沿袭僭越使用。”范宁说:“佾,意思是列,八人为一列。羽,是翟雉的羽毛,是舞者手持的,每人持一羽。不说六佾而说羽,那么干戚也在其中。”孙复说:“鲁国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乐,舞蹈用八佾,孔子不敢直接斥责,所以借减少使用六佾来显示其僭越天子的罪恶。”刘敞说:“鲁国祭祀周公应该用八佾,祭祀鲁国国君应该用六佾,祭祀各位先公应该用四佾。现在祭祀仲子用六佾,这是让仲子僭越鲁国国君,而且让各位先公僭越周公了。”孙觉说:“凡是舞蹈有干舞和羽舞,这里不说干只说羽,是因为妇人没有武事,只陈列羽舞。”程颐说:“成王赐给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后世于是各个宗庙都使用。仲子另立宫室,所以不敢与各位宗庙相同而使用六佾。记载‘初献’,表明此前使用八佾是僭越。孔子认为鲁国郊祭和禘祭是周公之道衰微的表现,使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是成王的过错。”苏轼说:“天子八佾,诸侯六,大夫四,士二。鲁国因为周公,祭祀文王、周公的庙使用八佾,诸侯沿袭,是不合礼的。”朱熹说:“假如鲁国不曾使用天子的礼乐,那么三家即使想僭越,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些礼乐而使用。”吕祖谦说:“《孟子》、《周礼》、《王制》都将公侯视为大国,伯为次国,子男为小国,这是计算土地大小的结果。其礼数的高低都相称。《公羊》、《谷梁》又认为天子八佾,诸公六,诸侯四,这与《王制》不同。《孟子》、古书所记载的当时礼文,公侯多为一等,不曾有将侯单独列为一等,伯、子、男同为一等的。那么《公羊》、《谷梁》的学说距离孔子的时代太远了。”程端学说:“诸侯夫人使用六佾尚且是僭越,现在妾使用,圣人因此哀叹周礼的大坏。”汪克宽说:“《春官》乐师有羽舞,有干舞。籥师祭祀,就击鼓指挥羽籥之舞。司干祭祀,舞者排列好后,就授予舞具。那么祭祀,有时文舞、武舞并用,有时只用文舞而不用武舞。”又说:“鲁国僭越天子的礼乐,《春秋》借事记载,以彰显其罪。诸侯用六佾,而鲁国僭越用八佾。隐公因为仲子另立宫室,地位低于各位先公的宗庙,怀疑舞羽的数目,于是听从众仲而改用六佾。大概隐公心里想:‘先公的宗庙可以沿袭旧制使用天子所赐的礼,仲子另立宫室只应当使用诸侯的礼。’却不知道先君的妾不可以与国君相同,怎么可以使用诸侯的礼呢?孔子时代,季氏舞八佾,就知道隐公只在仲子的宫室使用六佾,而各位先公仍然僭越使用八佾。后来成风、敬嬴、定姒、齐归,都作为妾母使用小君的礼,那么隐公为仲子立宫而进献六佾,有开启这种风气的作用。《公羊》、《谷梁》都说:‘天子八佾,诸公六佾,诸侯四佾。’然而乐舞的数目,自上而下,每降一等减少两个。诸侯既然低于诸公,那么诸伯应当低于诸侯而用二佾了,子男又用什么呢?况且礼经所记载,庙制、堂制、衮冕旒数、席数,五等诸侯都相同,难道唯独舞佾的制度不同吗?”邵宝说:“进献六佾为什么记载?‘初’,表明此前使用八佾是僭越。那么仲子使用六佾,可以吗?臣拟似君、妾拟似嫡,其僭越是一样的。”张溥说:“六佾,是夫人的礼。仲子是妾而用夫人的礼,也是僭越。只有隐公厚待桓公母亲到了极点,那么桓公杀害隐公,罪过就更深了。所以仲子去世而鲁国归送赗赠,宫室建成而祭祀,祭祀而奏乐,一个妇人,记载得非常详细,痛恨隐公而厌恶桓公。”

【按:妾不可以僭越嫡妻,犹如臣不可以僭越国君。认为使用六佾是好的,大概是本于孔颖达认为其恢复正礼的说法,不知道记载‘初献’是为了表明八佾的僭越,记载‘六羽’是为了表明妾母的僭越而已,没有什么好的可言。】

邾国人和郑国人攻打宋国。

《左传》记载:“宋国人夺取了邾国的田地。邾国人向郑国请求说:‘请君王在宋国发泄怨恨,敝邑愿意做向导。’郑国人率领周天子的军队会合,攻打宋国,进入宋国的外城,以报复东门之役。宋国人派使者来报告情况。隐公听说他们进入外城,将要救援,问使者说:‘军队到哪里了?’回答说:‘还没到国都。’隐公发怒,于是停止救援,辞谢使者说:‘君王的命令

寡人同恤社稷之难,今问诸使者,曰『师未及国』,非寡人之所敢知也】

译我与你共同担忧国家的危难,如今询问使者,说“军队尚未到达国境”,这不是我所敢相信的。

胡传【凡班序上下,以国之小大,従礼之常也;而盟、防、征、伐,以主者先,因事之变也。然则卫州吁告于宋以伐郑,事与此同,而圣人以宋为主者,何?此《春秋》拨乱之大法也。凡诛乱臣贼子,必深絶其党】集説【杜氏预曰:「邾主兵,故序郑上。」孔氏颖达曰:「虽小国主兵,即序于大国之上,欲见伐由其国,善恶所归故也。虽大夫为主,国君従之,亦序主兵于上。僖二十七年,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注云:『传言楚子使子玉去宋,经书人者,耻不得志,以微者告,犹序诸侯之上,楚主兵故。』是微人主兵,亦序国君之上,史策之常法也。」程子曰:「先邾,人为主也。」家氏▯翁曰:「邾小国而序于郑之上,兵首也。邾见侵于宋,当告之天子,请之方伯,声其罪而治之,不当间宋、郑之隙而偕郑以伐宋,《春秋》所不与也。郑以伯爵而序于邾之下,亦所以贬也。」陈氏深曰:「《春秋》书『人』,谓微者、士也。宋大国,邾小国,邾假郑之力,又防王师以同伐,决非微者。书曰『人』,盖贬其以小加大,不量力而穷兵以逞,贱之故也。」李氏廉曰:「主兵例:桓十三年,齐先宋;僖二年,虞先晋,皆以小国序大国之上。非主兵而小国序大国之上,则伯者为之,如庄十六年许男、滑伯,文十四年许男、曹伯,成十五年邾子、▯伯,襄十年齐世子光之类是也。州吁伐郑而宋主兵,卫围戚而齐国夏主兵,《春秋》讨党贼之法也。」汪氏克寛曰:「防▯则先主防,征伐则先主兵。」又曰:「郑人以王师防伐宋,而经序邾为首,不书王臣,盖郑庄是时为王卿士,故擅兴天子乡遂之兵,非王室遣将,故不书也】

  螟【音冥 虫灾始此】

  公羊【何以书纪灾也】

  谷梁【螟虫灾也】

胡传【虫食苖心曰螟,食叶曰螣,食节曰贼,食根曰蟊。国以民为夲,民以食为天。诗去螟螣,害稼也;春秋书螟,记灾也。圣人以是为国之大事也,故书。而近世王安石乃称:「为人牧者,不必论奏灾伤之事。」亦独何哉?甚矣,其不▯于圣人之经,以欺当年而误天下与来世也】

集説【杜氏预曰:「虫食苗心者为灾,故书。」范氏甯曰:「甚则即尽,不及厯月。月令曰:『仲春行夏令,则虫螟为害。』」孔氏颖达曰:「食禾心曰螟,言其奸冥冥难知也。」程子曰:「书螟、书螽,皆为灾也,国之大事故书。」朱子曰:「书山崩、地震、螽、螟之类,知灾异有所自致也。」薛氏季宣曰:「异,天之变也;灾,人之害也。贤君恐】

【惧修省消灾变之道也。家氏▯翁曰:「春秋变见于上必书,灾见于民必书。哀十二年冬螽,传者归过扵司厯之失閠,此谀臣所以蔽灾而托为圣人之言,岂《春秋》书水旱螽螟之防哉?」齐氏履谦曰:「案《春秋》所书,有灾,有异。害及于民之谓灾,物反其常之谓异。然二者鲁皆备书,诸国惟异则书之,盖灾则事止一国,异则理闗天下,故于内外所书如此。」汪氏克寛曰:「《春秋》书虫灾者十四,书螟者三,而在隐公之世者二,在庄公之世者一;书螽者十,而桓、僖、文、襄四公之世各一,宣公之世者三,哀公之世者三;书蝝生者一,亦在宣公之世。盖宣公以弑兄得国,而又改法税畆,重困农民,故螽、蝝、水、旱、饥、馑之灾,比嵗相仍,犹不知恐惧修省以消天变,圣人备书为后鉴也】

【案《春秋》记灾,或月或时,皆据实书之,非有义例也。若计其久暂,则时甚于月,乃谓甚则月,不甚则时,何耶?谷梁之説非也】

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彄,苦侯反】

左传【臧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

胡传【公将如棠观鱼者,僖伯谏而不聼,则称疾不従,可谓忠臣矣。葬之加一防,夫是之谓称。然隐公不敢忘其忠而不防,聼其言与郭公善善而不防用,至于亡国,一也。其及宜矣】

集说【杜氏预曰:「大夫书卒,不书葬。葬者,臣子之事,非公家所及,故不书葬。

译胡安国说:凡是排列诸侯的尊卑次序,依据国家的大小,这是遵循礼制的常规;而在会盟、防御、征伐时,以主导者居先,这是因应事态的变化。然而卫国州吁向宋国请求讨伐郑国,事情与此相同,而圣人却以宋国为主导者,这是为什么呢?这是《春秋》拨乱反正的大法。凡是诛讨乱臣贼子,必须彻底断绝其党羽。

集解:杜预说:“邾国主导军事行动,所以将郑国排在上面。”孔颖达说:“即使是小国主导军事行动,也排在大国之上,是为了表明讨伐是由该国发起的,善恶的责任归属由此确定。即使大夫为主导,国君跟随,也将主导军事者排在上面。僖公二十七年,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攻宋国,注解说:‘传文中说楚子派子玉离开宋国,经文写“人”,是因为以不得志为耻,用微贱者来告祭,但仍然排在诸侯之上,因为楚国主导军事。’这是微贱者主导军事,也排在国君之上的史册常规。”程颐说:“先写邾国,是因为邾国人为主导者。”家铉翁说:“邾国是小国却排在郑国之上,因为是军事行动的发起者。邾国被宋国侵犯,应当向天子报告,向方伯请求,声讨其罪过并加以惩治,不应当趁宋、郑之间的空隙而联合郑国讨伐宋国,《春秋》是不赞同的。郑国以伯爵身份却排在邾国之下,这也是为了贬斥它。”陈深说:“《春秋》写‘人’,是指微贱者、士人。宋国是大国,邾国是小国,邾国借助郑国的力量,又防范王师共同讨伐,决不是微贱者。写‘人’,大概是贬斥其以小加大,不量力而穷兵黩武以逞强,轻视他们的缘故。”李廉说:“主导军事的体例:桓公十三年,齐国排在宋国之前;僖公二年,虞国排在晋国之前,都是小国排在大国之上。不是主导军事而小国排在大国之上,那是霸主安排的,如庄公十六年许男、滑伯,文公十四年许男、曹伯,成公十五年邾子、莒伯,襄公十年齐世子光之类。州吁讨伐郑国而宋国主导军事,卫国围攻戚而齐国夏主导军事,这是《春秋》讨伐党羽贼人的法则。”汪克宽说:“防御则先写主导防御者,征伐则先写主导军事者。”又说:“郑国人用王师防御并讨伐宋国,而经文将邾国排在首位,不写王臣,大概是郑庄公当时是王卿士,所以擅自调动天子的乡遂之兵,不是王室派遣将领,所以不写。”

螟【音冥 虫灾从此开始】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灾害。

谷梁传:螟是虫灾。

胡安国说:虫子吃禾苗的心叫螟,吃叶子叫螣,吃茎节叫贼,吃根叫蟊。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诗经》说去除螟螣,是因为它们危害庄稼;《春秋》记载螟,是记录灾害。圣人认为这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而近世王安石却说:“作为百姓的牧养者,不必议论奏报灾害之事。”这又是为什么呢?太严重了,他违背圣人的经典,欺骗当时的人并误导天下和后世。

集解:杜预说:“虫子吃苗心造成灾害,所以记载。”范宁说:“严重的话就会吃光,不超过一个月。《月令》说:‘仲春行夏令,则虫螟为害。’”孔颖达说:“吃禾心叫螟,是说其奸邪暗中难以察觉。”程颐说:“记载螟、记载螽,都是因为灾害,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朱熹说:“记载山崩、地震、螽、螟之类,是知道灾异有其产生的原因。”薛季宣说:“异,是天象的变化;灾,是对人的祸害。贤明的君主恐惧……”

【恐惧修省以消除灾变的道理。家铉翁说:“《春秋》变异出现在上天必须记载,灾害出现在民间必须记载。哀公十二年冬天螽灾,传注者将过错归咎于掌管历法的人没有置闰,这是谄媚之臣遮蔽灾祸而假托圣人之言,哪里是《春秋》记载水旱螽螟的宗旨呢?”齐履谦说:“考察《春秋》所记载的,有灾,有异。危害到百姓的叫灾,事物违背常理的叫异。然而这两者鲁国都完备记载,其他各国只记载异,大概是因为灾祸只涉及一国,而异象关乎天下,所以对内外记载如此。”汪克宽说:“《春秋》记载虫灾的有十四次,记载螟的有三次,在隐公时期有两次,在庄公时期有一次;记载螽的有十次,桓、僖、文、襄四位公时期各一次,宣公时期有三次,哀公时期有三次;记载蝝生的有一次,也在宣公时期。大概宣公因弑兄夺得国家,又改变税法加重赋税,严重困顿农民,所以螽、蝝、水、旱、饥、馑之灾,连年相继,还不知道恐惧修省以消除天变,圣人完备记载作为后世的鉴戒】

【考察《春秋》记载灾害,有的记月有的记时,都是据实记载,没有特别的义例。如果计算其时间的长短,那么记时比记月更严重,却说严重的记月,不严重的记时,这是什么道理呢?谷梁的说法是错误的】

冬天十二月辛巳日,公子彄去世【彄,音苦侯】

左传:臧僖伯去世,鲁隐公说:“叔父对我有怨恨,我不敢忘记。”下葬时增加了一等礼仪。

胡安国说:鲁隐公将要到棠地观看捕鱼,僖伯劝谏而不听,于是称病不跟随,可以说是忠臣了。下葬时增加一等礼仪,这就叫做相称。然而隐公不敢忘记他的忠诚却不加褒扬,听从他的言论与郭公善待善人却不加以任用,以至于亡国,是一样的。其灾祸临头是理所应当的。

集解:杜预说:“大夫记载去世,不记载下葬。下葬是臣子的事,不是公家所涉及的,所以不记载下葬。”

」陆氏淳曰:「赵子曰:『鲁卿有王命者,即书卒,尊吾命卿,所以尊王命也。』」孙氏复曰:「公子彄,臧僖伯也,孝公子。」叶氏梦得曰:「公子彄,吾大夫之三命者也。」髙氏闶曰:「其子臧孙达嗣,是为哀伯,自是终春秋,臧氏世预鲁国之政。」吕氏大圭曰:「谷梁云:『隐不爵命大夫。』盖谓隐摄而非君也。然其生也称公,其殁也称薨,鲁之臣子皆以君待之矣,非摄也,岂有不爵命大夫乎?彼见无骇之不称公子,求其説而不得,故云尔。」家氏▯翁曰:「胡氏曰:『书日,见恩礼之厚。』然日不日,不繋乎褒贬。」汪氏克寛曰:「僖伯以先公子,必未赐族,盖左氏追称氏,如陈桓未卒而称陈桓公有宠于王。」湛氏若水曰:「重亲者、贵者、贤者之大故也】

译陆氏淳说:“赵子说:‘鲁国卿大夫拥有周王的任命,所以记载为“卒”,尊崇我们国君任命卿大夫,是为了尊崇周王的任命。’”孙氏复说:“公子彄,就是臧僖伯,是鲁孝公的儿子。”叶氏梦得说:“公子彄,是我们大夫中拥有三次任命的人。”髙氏闶说:“他的儿子臧孙达继承爵位,这就是臧哀伯,从此直到春秋结束,臧氏世代参与鲁国的政事。”吕氏大圭说:“《谷梁传》说:‘鲁隐公不封爵任命大夫。’大概是说隐公只是摄政而不是真正的国君。然而他活着时被称为‘公’,死后被称为‘薨’,鲁国的臣子都把他当作国君对待,并不是摄政,难道会不封爵任命大夫吗?他们看到无骇不被称为公子,寻求解释却得不到,所以这样说。”家氏〇翁说:“胡氏说:‘记载日期,显示恩惠礼遇之深厚。’然而记载或不记载日期,并不关乎褒贬。”汪氏克宽说:“臧僖伯因为是先前的公子,必定还没有赐给氏,大概是《左传》追称氏,就像陈桓公还没去世就称陈桓公受周王宠信一样。”湛氏若水说:“这是重视亲人、尊贵者、贤者的大原因。”

宋人伐郑,围长葛【此书围之始。长葛,杜注:颖川长社县北有长葛城,今河南开封府许州长葛县北十二里有故城】

左传【宋人伐郑,围长葛,以报入郛之役也】

谷梁【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久之也。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

胡传【围者,缳其城邑,絶其往来之使,禁其樵采之途,城守不下,至于经年而不解,诛乱臣,讨贼子,可也。长葛,郑邑,何罪乎?书围于此,而书取于后,宋人之恶彰矣】

集说【范氏甯曰:宋以此冬围之,至六年冬乃取之。古者师出不逾时,重民之命,爱民之财。乃暴师经年,仅而后克,无仁隐之心,而有贪利之行,故围伐兼举以眀之。赵氏匡曰:伐国而围邑,皆书之,不可偏遗也。公羊曰:「强也。」夫一邑之强,亦何防为而特书乎?刘氏敞曰:公羊以谓邑不言围,非也。围之为义,施于堑守而已,无择于国与邑也。茍有告者,则书之,何为不言乎?且春秋之所以不择于国与邑而悉书之,者为害民伤财也,何谓邑不言围?杜氏谔曰:春秋书围四十四,伐国而言围者九,此为之首。书伐、书围、书取,恶之也。程子曰:伐国而围邑,肆其暴也。髙氏闶曰:围人城邑者,其兵必众,而称人者,贬之也。家氏▯翁曰:宋穆公受国于宣公,及其卒也,复以归宣公之子,而使己子冯出居于郑。殇公不仁,日以杀冯为事,輙率诸侯伐郑,以有东门之役,自是兵连不解,宋殇实为祸首。书伐、书围,责其暴也。吴氏▯曰:前书莒人伐▯取牟娄,一加兵即取其邑,取之易也。宋虽加兵于郑之邑,而取之难,故围之经年乃得取。李氏廉曰:伐国围邑四,而有二例。伐郑围长葛、伐宋围缗,皆着其暴也。齐侯伐郑围新城,则又以着其】

【无贪地之心,辞同而义异矣。或曰:「外伐之围邑仅四,鲁一国而被伐围邑亦四,何也?」赵子曰:「内事详,故悉书;外事不告,则不书矣】

【甲桓王子三年】六年【齐僖十四年、晋哀侯光元年、衞宣二年、蔡宣三十三年、郑庄二十七年、曹桓四十年、陈桓二十八年、杞武三十四年、宋殇三年、秦文四十九年、楚武二十四年】

  春郑人来输平【输左作渝】

  左传【更成也】

公羊【输平者何?输平犹堕成也。何言乎堕成?败其成也。曰:「吾成败矣。吾与郑人末有成也。」吾与郑人,则曷为末有成?狐壤之战,隐公获焉。然则何以不言战?讳获也】

谷梁【输者,堕也。平之为言,以道成也。来输平者,不果成也】

胡传【输者,纳也;平者,成也。郑人曷为纳成于鲁?以利相结,解怨释雠,离宋鲁之党也。公之未立,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元年及宋▯于宿,四年遇于清,其秋防师伐郑,即宋鲁为党,与郑有旧怨明矣。五年郑人伐宋,入其郛,宋来告命,鲁欲救之,使者失辞,公怒而止。郑伯知其有间可乗也,是以来纳成尔。然则善之乎?曰:「平者,解怨释雠,固所善也;输平者,以利相结,则贬矣。」曷为知其相结之以利也?后此郑伯使宛来归祊,而鲁入其地;防郑人伐宋,得郜及防,而鲁又取其二邑,是知输平者以利相结,乃贬之也】集说【杜氏预曰:「和而不▯曰平。」孔氏颖达曰:「渝,变也,变更前恶而复为和好。变即更之义,成即平之训,故传解渝平谓之更成。自狐壤以来与郑不和,今日复和,故曰更成,言更复狐壤以前之好也。」孙氏复曰:「郑人来输诚于我,平四年翚防诸侯伐郑之怨也。平者,释憾之辞。」孙氏觉曰:「输者,纳也。郑人请和,来纳其平。」叶氏梦得曰:「输,犹输粟然,有物以将之也。和而不▯曰平。来,外辞也。何以不言及郑平?方请未平也。人,微者也。」程氏迥曰:「输,如《吕刑》『输而孚之』输,我无欲平之意,而郑输其平于我。」陈氏傅良曰:「渝平,释憾而为平也。平不书,必闗于天下之故而后书。书『渝平』,以志诸侯之合;书『及郑平』,以志诸侯之散,是《春秋》之所终始也。」张氏洽曰:「郑庄

译宋国攻打郑国,包围了长葛。【这是记载包围的开始。长葛,杜预注:颍川长社县北有长葛城,即今河南开封府许州长葛县北十二里的故城。】

《左传》说:【宋国攻打郑国,包围长葛,是为了报复郑国攻入宋国外城的战役。】

《谷梁传》说:【攻打国家不记载包围城邑,这里记载包围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包围时间长久。攻打不跨越季节,作战不追逐逃兵,诛伐不迫使屈服。】

胡安国说:【包围,是环绕其城邑,断绝其往来的使者,禁止其砍柴采薪的道路,城守不投降,以至于经过一年而不解除,诛伐乱臣,讨伐贼子,是可以的。长葛是郑国的城邑,有什么罪过呢?在这里记载包围,而在后面记载攻取,宋人的罪恶就彰明了。】

集说:【范宁说:宋国在这个冬天包围它,到鲁僖公六年冬天才攻取它。古代军队出动不跨越季节,重视百姓的生命,爱惜百姓的财物。竟然让军队暴露在外经过一年,仅仅才攻克,没有仁爱怜悯之心,却有贪图利益的行为,所以同时记载包围和攻打以表明这一点。赵匡说:攻打国家而包围城邑,都应当记载,不可以偏废遗漏。《公羊传》说:‘这是强横。’一个城邑的强横,又何必特别记载呢?刘敞说:《公羊传》认为城邑不记载包围,是不对的。包围的意义,施行于壕沟防守而已,不区分国家和城邑。如果有报告,就记载它,为什么不说不记载呢?况且《春秋》之所以不区分国家和城邑而全部记载,是因为危害百姓、损伤财物,什么叫城邑不记载包围?杜谔说:《春秋》记载包围有四十四次,攻打国家而记载包围的有九次,这是第一次。记载攻打、记载包围、记载攻取,是表示厌恶。程颐说:攻打国家而包围城邑,是放纵其暴虐。高闶说:包围别人城邑的,其兵力必定众多,而称‘人’,是贬低它。家铉翁说:宋穆公从宋宣公那里接受国家,等到他去世,又把国家归还给宋宣公的儿子,而让自己的儿子冯出居在郑国。宋殇公不仁,天天以杀死冯为事,屡次率领诸侯攻打郑国,从而有了东门之战,从此战事连绵不断,宋殇公实际上是祸首。记载攻打、记载包围,是责备其暴虐。吴澄说:前面记载莒人攻打鲁国攻取牟娄,一加兵就攻取其城邑,攻取很容易。宋国虽然对郑国的城邑加兵,但攻取很难,所以包围它经过一年才得以攻取。李廉说:攻打国家包围城邑有四次,而有两种体例。攻打郑国包围长葛、攻打宋国包围缗,都是彰显其暴虐。齐侯攻打郑国包围新城,则是为了彰显其】

【没有贪图土地的心,措辞相同而意义不同。有人说:‘外国攻打而包围城邑仅仅四次,鲁国一个国家而被攻打包围城邑也有四次,为什么呢?’赵子曰:‘内部的事情详细,所以全部记载;外部的事情没有报告,就不记载了。’】

【甲桓王子三年】鲁僖公六年【齐僖公十四年、晋哀侯光元年、卫宣公二年、蔡宣公三十三年、郑庄公二十七年、曹桓公四十年、陈桓公二十八年、杞武公三十四年、宋殇公三年、秦文公四十九年、楚武王二十四年】

  春天,郑国人来缔结和平。【“输”字在《左传》中作“渝”。】

  《左传》说:【重新达成和平。】

《公羊传》说:【“输平”是什么意思?“输平”就像“堕成”一样。为什么说“堕成”?是败坏了和平。说:‘我们的和平败坏了。我和郑国人没有和平。’我和郑国人,那么为什么没有和平?狐壤之战,隐公被俘获。那么为什么不记载战争?是忌讳被俘获。】

《谷梁传》说:【“输”是毁坏的意思。“平”的意思是,以正道达成和平。来输平,是没有真正达成和平。】

胡安国说:【“输”是交纳的意思;“平”是和平的意思。郑国人为什么向鲁国交纳和平?是为了用利益相互勾结,解除怨恨,释放仇敌,离间宋国和鲁国的同盟。鲁僖公尚未即位时,与郑国人在狐壤交战,停止了。元年与宋国在宿地结盟,四年在清地相遇,那年秋天防地军队攻打郑国,即宋国和鲁国结为同盟,与郑国有旧怨是明显的。五年郑国攻打宋国,攻入其外城,宋国来报告命令,鲁国想要救援它,使者言辞失当,鲁僖公发怒而停止。郑伯知道有间隙可以利用,因此来交纳和平。那么称赞它吗?回答说:‘和平,解除怨恨,释放仇敌,本来是值得称赞的;输平,用利益相互勾结,就贬低它了。’怎么知道他们用利益相互勾结呢?后来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而鲁国进入其地;防地郑人攻打宋国,得到郜和防,而鲁国又攻取这两个城邑,由此知道输平是用利益相互勾结,所以贬低它。】集说:【杜预说:‘和而不破裂叫平。’孔颖达说:‘渝,改变的意思,改变以前的恶行而恢复和好。改变就是更的意思,成就是平的训释,所以传解释渝平为更成。自从狐壤以来与郑国不和,今天又和好,所以叫更成,说重新恢复狐壤以前的友好。’孙复说:‘郑国人来向我们交纳诚意,平定四年翚防诸侯攻打郑国的怨恨。平,是消除怨恨的措辞。’孙觉说:‘输,是交纳的意思。郑人请求和好,来交纳其和平。’叶梦得说:‘输,就像输粟一样,有物品来伴随。和而不破裂叫平。来,是外辞。为什么不记载‘及郑平’?因为正在请求尚未和平。人,是微贱者。’程迥说:‘输,如《吕刑》‘输而孚之’的输,我没有想要和平的意思,而郑国将其和平输给我们。’陈傅良说:‘渝平,消除怨恨而达成和平。和平不记载,必定关系到天下的大事才记载。记载‘渝平’,以记录诸侯的聚合;记载‘及郑平’,以记录诸侯的离散,这是《春秋》的始终。’张洽说:‘郑庄’】

之纳平,非有讲信修睦之心,而深为合党敌宋之计,是以不惮屈已求和于鲁,继以纳祊而未即求许,所以为败宋入许之权舆。鲁隐亦入于其术中而不悟也,故惟胡氏之说为得《春秋》之防。」吕氏大圭曰:「《春秋》书平者六,而此独书来输,何也?曰:『平者,解雠释怨之辞也。平之义则一,而情异矣。』宋人及楚人平,则宋欲之也;及齐平,则两相下也;宋及楚平,盖出扵不得已也;鲁及齐平,则齐知敬鲁,而鲁亦不欲加兵于齐也。若夫来输平,则直出于郑伯之意尔。言来输,则有自屈损之意,岂诚敬鲁、畏鲁,欲与鲁释其旧憾哉?特以鲁、宋方合,而幸其有可乗之隙,于是乎自屈损以求成尔。呉氏▯曰:「来者,彼来求我,非我往求彼也。输谓输写其情。平谓两国昔有忿怨,如地之不平,今悉刬削而使之平也。输平犹曰纳欵也。上年鲁甞同宋、卫伐郑,今郑释其怨而求和于鲁,故曰来输平。」齐氏履谦曰:「渝当依《公》、《谷》作输。彼欲而求成于我曰输,我欲而往平于彼曰暨,两相欲曰及。郑人来输平,是彼欲而求成于我也;宋及楚平,是两相欲也;暨齐平,是我欲而往平于彼也。」汪氏克寛曰:「经书平者凡六,惟此言输平。输之为言,必有货赂行乎其间,而非虚言求平矣。乃郑志而非鲁志,茍不以利啗鲁,则鲁必不従也。」刘氏实曰:「输,纳也。此必有挟而来,谓之输平,谓平其前日之怨尔。曰来输平,见我无所欲,郑人有所挟而来请和于我尔。岂非欲离宋、鲁之交,而为他日败宋之计乎?」张氏溥曰:「郑庄岁与宋战,务孤宋援,特来输平,鲁遂雠宋而专従郑。虽郑庄之狡善于离合人国,抑在鲁未可谓信也。盟宿、遇清,守信不固,郑始得而用之。不然,胡为乎十一年之中,五年党宋,六年党郑也哉】

译郑国来输平,并非怀有讲求信义、修好和睦的真心,而是深谋远虑地策划联合党羽以对抗宋国,因此不惜委屈自己向鲁国求和,接着献出祊地却并不立即求取许地,这正是导致宋国败亡、许国被占的开端。鲁隐公也落入郑国的圈套而不觉悟,所以只有胡氏的说法才符合《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吕氏大圭说:「《春秋》记载“平”的有六次,而这里唯独记载“来输”,为什么呢?回答说:「“平”,是解除仇怨的措辞。平的含义虽然一致,但情况却不同。」宋国人与楚国人平,是宋国想要的;与齐国平,是双方互相谦让;宋国与楚国平,大概是出于不得已;鲁国与齐国平,是齐国知道敬重鲁国,而鲁国也不愿对齐国用兵。至于来输平,则完全是出于郑伯的意愿罢了。说“来输”,就有自我屈辱减损的意思,难道真是敬重鲁国、畏惧鲁国,想要与鲁国消除旧日的怨恨吗?只是因为鲁国、宋国刚刚结盟,而庆幸他们有可以利用的间隙,于是自我屈辱减损以求达成和议罢了。」吴氏曰:「“来”,是对方来求我,不是我前往求对方。“输”是倾吐表达其情实。“平”是说两国过去有忿恨仇怨,如同地面不平,现在全部削平使之平坦。输平就是说纳款求和。上年鲁国曾经会同宋国、卫国攻打郑国,现在郑国消除怨恨而向鲁国求和,所以说“来输平”。」齐氏履谦说:「“渝”应当依据《公羊传》、《谷梁传》作“输”。对方想要而求成于我称为“输”,我方想要而前往与对方平称为“暨”,双方都想要称为“及”。郑人来输平,是对方想要而求成于我;宋国与楚国平,是双方都想要;与齐国平,是我方想要而前往与对方平。」汪氏克宽说:「经文记载“平”的共有六次,只有这里说“输平”。“输”这个词,必定有财货贿赂在其中流转,而不是空口求和。这是郑国的意愿而不是鲁国的意愿,如果不以利益引诱鲁国,那么鲁国必定不会听从。」刘氏实说:「“输”,是进献。这必定是有挟持而来,称为输平,是说平复前日的怨恨罢了。说“来输平”,表明我方没有所求,郑国人有所挟持而来向我请和。难道不是想要离间宋国、鲁国的交好,而为日后败坏宋国做打算吗?」张氏溥说:「郑庄公每年与宋国交战,致力于孤立宋国的援助,特意来输平,鲁国于是仇视宋国而专门顺从郑国。虽然郑庄公狡诈善于离间合纵他国,但在鲁国方面也不能说是守信。在宿地结盟、在清地相遇,守信不坚固,郑国才得以利用。不然,为什么在十一年之中,五年依附宋国,六年依附郑国呢?」

【案输平渝平三传互异,左氏以渝平为更成,公、谷以输平为堕成。考前年公子翚伐郑,有憾而未平,则更成之説于义为近。但左氏谓变前恶而为和好,则渝与平为二意。叶氏、胡氏诸儒多主公、谷,作输而训输为纳,言其纳平于我而变更前恶之意,亦在其中矣。文従公、谷,义従左氏,似为得之,故三传并存焉】附录《左传【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

【鄂,杜注:晋别邑,今在平阳府乡宁县南】

夏五月辛酉,公防齐侯,盟于艾【艾,五盖反。此齐鲁交好之始。艾,杜注泰山牟县东南有艾山,今在山东青州府防阴县西北】

左传【夏,▯于艾,始平于齐也】

集说【杜氏预曰:「春秋前,鲁与齐不平,今弃恶结好。」陈氏傅良曰:「春秋之初,宋、鲁、卫、陈、蔡一党也,齐、郑一党也。于是郑始平鲁,郑方交恶于王,而亟平齐鲁,将以合诸侯焉尔。」赵氏鹏飞曰:「艾之▯,郑故也。自石门之▯,而知齐、郑为与国。齐将救郑,则地隔于鲁,不求鲁,无以救郑。郑来渝平,齐为之谋也。故郑使反命,而齐为艾之盟。」陈氏深曰:「公与齐防四十一,始扵艾,终于定十二年盟黄。」吴氏▯曰:「前此鲁未尝与齐交,因郑输平之后,而公始与齐▯,盖郑庄之谋也。齐侯与鲁为▯,为郑结鲁也。」程氏端学曰:「外为主称防,此类是也。」李氏廉曰:「齐,大师之后,受地于王,方百里者五,东方之国莫大焉。自师尚父十二世至僖公,已称东州之小伯。宋以先伐之后,爵居上公,方与鲁为好,未可间也。故假郑以求鲁。鲁一溺于输平之利,再狥于于艾之盟,三诱于祊田之归,四惑于不王之告,而鲁与齐、郑之交固矣。」又曰:「书公防齐侯盟者四:艾,齐僖小伯之初也;柯与扈,齐桓图伯之初也;于黄,齐景争伯之初也。春秋皆书防,眀齐志也。」汪氏克寛曰:「宋殇既合五国之师伐郑,又出师围邑,经年而取之,郑之怨宋深矣。去年与邾伐宋,末足】

【以释怨故,特平齐鲁,以为他日伐宋之谋。鲁与齐▯,而曰郑庄合齐鲁者,以三年齐郑盟石门,知齐郑合党故也。▯不书及而书防,则非鲁志而齐欲为▯也。书▯于艾,志齐僖小伯之始;书▯于黄,志齐景争伯之终。前乎于艾,虽▯石门,然未与鲁平,则党与未盛也;后乎于黄,虽次垂葭、防牵、防洮、次蕖除、伐晋、伐宋,而无盟矣。凡书▯,皆《春秋》所恶,比事以观,而世变可知矣。季氏本曰:「诸侯修睦,以惇信眀义为本者也。鲁尝与宋▯宿矣,齐甞与郑▯石门矣。至此则鲁离宋党,而与齐为艾之盟;又二年,齐离郑党,而与宋为瓦屋之盟;又二年,齐鲁复离宋党,而与郑为中丘之▯。倐离忽合,倐合忽离,不过为结党行私计尔,信义何有焉?此▯之所以不足贵也】

附录《左传【五月庚申,郑伯侵陈,大获。往岁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寳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卫实难,郑何防为?」遂不许。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従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防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防殖,则善者信矣】

  秋七月

公羊【此无事何以书?春秋虽无事,首时过则书。首时过则何以书?春秋编年,四时具然后为年】胡传【四徳备而后为干,故《易》曰:「乾,元、亨、利、贞。」一徳不备,则乾道熄矣。四时具而后成岁,故春秋虽无事,首时过则书。一时不具,则嵗功亏矣。既书时又书月者,时天时也,月王月也。书时又书月,见天人之理合也。《易》不云乎?「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若夫上下异致,天人殊观,圣学不传,而春秋之义见矣】

集说【何氏休曰:「过,厯也。春以正月为始,夏以四月为始,秋以七月

译查考《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对“输平”与“渝平”的记载互有差异,《左传》将“渝平”解释为“更成”(重新达成和好),而《公羊传》、《谷梁传》则将“输平”解释为“堕成”(破坏原有的和好)。考察前一年公子翚攻打郑国,双方有怨恨而未和好,那么“更成”的说法在情理上更为接近。但是,《左传》认为这是改变以前的恶行而转为和好,那么“渝”与“平”就是两个意思。叶氏、胡氏等儒者多赞同《公羊传》、《谷梁传》,写作“输”并训释“输”为“纳”,说郑国把和好之意纳于鲁国,而改变以前恶行的意思也包含在其中了。文字上遵从《公羊传》、《谷梁传》,义理上遵从《左传》,似乎较为得当,所以三传并存。

附录《左传》:【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在随迎接晋侯,将他送入鄂地。晋国人称他为鄂侯】

【鄂,杜预注:晋国的别邑,现在位于平阳府乡宁县南】

夏五月辛酉,鲁公与齐侯会盟于艾【艾,音五盖反。这是齐鲁交好的开始。艾,杜预注:泰山牟县东南有艾山,现在位于山东青州府防阴县西北】

《左传》:【夏,〇于艾,开始与齐国和好】

集说:【杜预曰:“春秋之前,鲁国与齐国不和,现在抛弃恶行结为友好。”陈傅良曰:“春秋初期,宋、鲁、卫、陈、蔡是一党,齐、郑是一党。于是郑国开始与鲁国和好,郑国正与周王交恶,而急于与齐、鲁和好,是想以此联合诸侯罢了。”赵鹏飞曰:“艾地的会盟,是因为郑国的缘故。自从石门之盟后,就知道齐、郑是盟友。齐国将要去救郑国,但地域被鲁国隔开,不求助于鲁国,就无法救郑。郑国来改变和好,是齐国为之谋划的。所以郑国派使者回报使命,而齐国促成了艾地的会盟。”陈深曰:“鲁公与齐侯会盟共四十一处,始于艾地,终于定公十二年的黄地之盟。”吴氏〇曰:“此前鲁国未曾与齐国交往,因为郑国输送和好之后,鲁公才开始与齐国会盟,这大概是郑庄公的谋划。齐侯与鲁国会盟,是为了替郑国结交鲁国。”程端学曰:“以外国为主称‘防’,这类情况就是这样。”李廉曰:“齐国,自太公望之后,受封于周王,方圆百里的封地有五处,东方国家没有比它更大的。自师尚父传十二世到僖公,已经称为东州的小霸。宋国因为先伐郑之后,爵位居上公,正与鲁国友好,不可离间。所以借郑国来求取鲁国。鲁国一沉迷于输平的利益,二顺从于艾地的会盟,三诱于祊田的归还,四惑于不朝王的告辞,于是鲁国与齐、郑的交情就稳固了。”又说:“记载鲁公与齐侯会盟的有四处:艾地,是齐僖公小霸的开始;柯地与扈地,是齐桓公图谋霸业的开始;黄地,是齐景公争夺霸业的开始。《春秋》都记载‘防’,以表明齐国的志向。”汪克宽曰:“宋殇公既联合五国之师伐郑,又出兵围城,经年才攻取,郑国怨恨宋国很深。去年与邾国伐宋,不足以释怨,所以特意与齐、鲁和好,作为日后伐宋的谋划。鲁国与齐国会盟,而说郑庄公联合齐、鲁,是因为三年齐郑盟于石门,知道齐郑结为党派缘故。会盟不书‘及’而书‘防’,则不是鲁国的本意而是齐国想要会盟。书艾地之盟,志在齐僖公小霸的开始;书黄地之盟,志在齐景公争霸的终结。在艾地之前,虽然盟于石门,但未与鲁国和好,则党羽未盛;在黄地之后,虽然次于垂葭、防牵、防洮、次蕖除、伐晋、伐宋,但没有会盟了。凡是书会盟,都是《春秋》所厌恶的,比较事件来观察,世道的变迁就可以知道了。”季氏本曰:“诸侯修睦,以敦信明义为本。鲁国曾与宋国盟于宿,齐国曾与郑国盟于石门。至此则鲁国背离宋国党派,而与齐国在艾地会盟;又二年,齐国背离郑国党派,而与宋国在瓦屋会盟;又二年,齐、鲁再次背离宋国党派,而与郑国在中丘会盟。倏忽离异,倏忽结合,不过是为了结党营私罢了,信义何在?这就是会盟不值得贵重的原因】

附录《左传》:【五月庚申,郑伯侵犯陈国,大获全胜。往年郑伯向陈国求和,陈侯不许。五父劝谏说:‘亲近仁者,善待邻国,是国家的珍宝。您应该答应郑国。’陈侯说:‘宋、卫实在难以对付,郑国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没有答应。君子说:‘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大概说的就是陈桓公吧!滋长恶行而不悔改,祸患自然会降临。即使想挽救,又能怎么办呢?’《商书》说:‘恶行的蔓延容易,如同大火在原野上燃烧,不可靠近,还能扑灭吗?’周任有话说:‘治理国家的人,看见恶行就像农夫致力于除草一样,割除堆积起来,断绝其根本,不让它滋生,那么善行就能确立了’】

秋七月

《公羊传》:【这里没有大事为什么要记载?《春秋》虽然没有大事,但季节过去就要记载。季节过去为什么要记载?《春秋》编年,四季具备然后才成为一年】

胡传:【四德具备然后成为天干,所以《易经》说:‘乾,元、亨、利、贞。’一德不具备,则乾道就熄灭了。四季具备然后成为岁,所以《春秋》虽然没有大事,但季节过去就要记载。一季不具备,则岁功就亏损了。既记载季节又记载月份,季节是天时,月份是王月。记载季节又记载月份,体现天人之理相合。《易经》不也说吗?‘君子实行这四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如果上下不同致,天人殊观,圣学不传,而《春秋》之义就显现了】

集说:【何休曰:“过,历也。春以正月为始,夏以四月为始,秋以七月

为始,冬以十月为始。厯一时无事,书其首月,眀王者当奉顺四时之正也。有事不月者,人道正则天道正矣。」杜氏预曰:「虽无事而书首月,具四时,成嵗也。」程子曰:「无事书首月,天时王月备而后成岁也。」黄氏震曰:「无事亦书首月,备四时也。」赵木讷曰:「或不书者,传授脱之。」程氏端学曰:「凡夏秋冬无事必书首月,本与春无事书首月同义,但春以一嵗之始,王所颁之正朔,而多一王字尔。」刘氏实曰:「四时具然后成嵗,一时不具,嵗功不成,故无事而亦书时,示王者当奉若天道,体干之四徳。尔时天时,月王月也。厯一时无事而书始月,示国君当谨守王度,奉正朔与其法制禁令尔。诸侯之奉王朔,犹王之奉天道,天人合而上下一,此《春秋》书时月之防也】

译夏以四月为始,冬以十月为始。如果一季中没有大事发生,就记载该季的第一个月,以表明王者应当遵循顺应四季的正道。如果有事发生却不记载月份,那是因为人道端正了,天道也就端正了。杜预说:“即使没有大事而记载首月,是为了具备四季,从而构成完整的一年。”程颐说:“没有大事而记载首月,是因为天时、王月都具备之后才能构成一年。”黄震说:“没有大事也记载首月,是为了具备四季。”赵汸说:“有的地方不记载,可能是传抄过程中遗漏了。”程端学说:“凡是夏、秋、冬三季没有大事必定记载首月,这与春季没有大事记载首月的意义相同,只是春季作为一年的开始,是王者颁布正朔的时候,所以多了一个‘王’字罢了。”刘实说:“四季具备然后才能构成一年,如果一季不具备,一年的功业就不能完成,所以即使没有大事也要记载季节,以示王者应当遵循天道,体现天干的四种德行。那时的天时,就是王月。一季中没有大事而记载首月,是示国君应当谨守王者的法度,奉行正朔以及相关的法制禁令。诸侯奉行王者的正朔,就像王者奉行天道一样,天人合一,上下一致,这就是《春秋》记载季节和月份的深意所在。”

冬宋人取长葛【左传作秋】

  左传【秋宋人取长葛】

公羊【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久也】

谷梁【外取邑不志,此其志,何也?久之也】

胡传【宋人恃强围邑,久役大众,取非所有,其罪着矣。在王朝,不防施九伐之威;在列国,不防修连帅之职。郑人土地,天子所命,先祖所受,不防保有而失之,是上无天王,下无方伯,而郑亦无君也。宋人强取,以王法言,不可胜诛;以天理言,不善之积着矣。初,穆公属国于与夷,使其子冯出居于郑。殇公既立,忌冯而伐郑,不亦逆天理乎?《春秋》序宋主兵,以殇之罪重也。眀年,郑人伐宋,序邾为首,以郑伯之罪▯也。至是,宋又举兵伐郑而围其邑,肆行暴虐,不善之积已着而不可解矣】

集说【何氏休曰:「不繋郑,举伐者,因上伐围取也。」杜氏预曰:「秋取,冬乃告也。上有伐郑围长葛,长葛郑邑可知,故不言郑也。」孔氏颖达曰:「绖书冬,传言秋,丘眀为传例不虚举经文,独以秋言此事,明是以秋取冬乃告也。冬告者,告言冬始取尔,故书之于冬。若其使以冬至告,言秋取,亦当追书于秋。八年传曰:『冬,齐侯使来告成三国。』秋成冬告,书之于秋,眀此以冬取告,故书于冬也。」孙氏复曰:「长葛,郑邑,天子所封,非宋人可得取也。宋人前年伐郑围长葛,此而取之,故言伐、言围、言取,悉其恶以诛之也。」刘氏敞曰:「左氏作秋,杜氏云秋取冬来告也,非也。史之记事,虽据赴告而书,至其日月,犹当依先后次序,岂得但据告时编之乎?然左传日月与经不同者多,或丘眀作书,杂取当时诸侯史防,有用夏正者,有用周正者,故经所云冬,传谓之秋也。」程子曰:「宋人围长葛,嵗且周矣,其虐民无道之甚,而天子弗治,方伯弗征,郑视其民之危困而不防保,有赴诉,卒丧其邑,皆罪也。宋之强取,不可胜诛矣。」张氏洽曰:「宋自去冬围长葛,经年不解,志于必取。郑庄不赴诉于天子、方伯、同列,以求保其土地人民,反结交于鲁,以为后日报复之计,而委长葛于宋,稔祸长恶。宋殇虽若得志,而后日终受郑庄报复,蹙国丧师,以及其身,春秋所深诛也。」王氏元杰曰:「宋围郑邑,取非所有,始惑州吁之邪説,搂诸侯以伐之,围城之师,经年不解,其役乆矣,其】

【民残矣,春秋书围长葛于前,以着残民毒众之罪;书取长葛于后,正其擅兵强夺之诛。诛乱禁暴,其法严矣。汪氏克寛曰:「彼此皆列国,而伐之以围其邑,是恃强也;围之期年,是久役也;环而攻之,是用大众也;郑邑而已取之,是取非所有也。直书而罪自见。」张氏溥曰:「春郑来输平,夏公防齐盟,纳成于鲁者,郑也;合齐鲁之交者,亦郑也。五年冬,宋伐郑,围长葛;六年冬取之。言围则日久,言伐言取则恶彰。郑若无闻焉,岂忘长葛哉?彼将图大,欲合诸侯抗王室,姑以长葛委宋而徐图报复也。郑急平齐鲁而不争长葛,宋幸得长葛而蹙国丧身,甚矣郑庄之狡、宋殇之愚也】

【案经书冬,左传作秋。杜氏预谓秋取冬告,引八年齐侯告成为证,其义甚明。刘氏敞以为左传杂取诸侯史,防有用夏正者,有用周正者,故经所云冬,传谓之秋也,似亦有理】

附录《左传【冬,京师来告饥。公为之请籴于宋、卫、齐、郑,礼也。郑伯如周,始朝桓王也。王不礼焉。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周,杜注:采邑。扶风雍县东北有周城,今在陕西凤翔府岐山县南】

  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二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三

【乙桓王丑四年】七年【齐僖十五年、晋哀二年、曲沃武公称元年、卫宣三年、蔡宣三十四年、郑庄二十八年、曹桓四十一年、陈桓二十九年、▯武三十五年、宋殇四年、秦文五十年、楚武二十五年】

  春王三月叔姬归于纪

谷梁【其不言逆何

译冬天,宋国人攻取了长葛。《左传》记载为秋天。

《左传》:秋天,宋国人攻取了长葛。

《公羊传》:外国攻取城邑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呢?因为围困的时间长久。

《谷梁传》:外国攻取城邑通常不记录,这里为什么要记录呢?因为围困的时间长久。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宋国人倚仗强盛围攻城邑,长期役使民众,夺取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其罪过昭著了。对于周天子来说,不施行九伐的威严;对于诸侯来说,不修习连帅的职责。郑国的土地,是天子所分封、先祖所接受的,不能保有而失掉了,这是上无天王,下无方伯,而郑国也没有君主。宋国人强行夺取,用王法来说,罪不可赦;用天理来说,不善的积累已经昭著了。起初,郑穆公把国家托付给与夷,让他的儿子冯出居在郑国。殇公即位后,忌恨冯而讨伐郑国,不也是违背天理吗?《春秋》将宋国作为用兵的主使者,是因为殇公的罪责重大。第二年,郑国人讨伐宋国,《春秋》将邾国列为首位,是因为郑伯的罪责轻。到了这时,宋国又出兵讨伐郑国并围攻其城邑,肆意施行暴虐,不善的积累已经昭著而无法化解了。

集说:何休说:“不连属郑国,而举出‘伐’字,是因为承接上文伐、围、取的语境。”杜预说:“秋天攻取,冬天才来告捷。上文有伐郑围长葛,长葛是郑国的城邑可以知道,所以不说郑国。”孔颖达说:“经文记载冬天,传文说秋天,丘明作为传文的体例不会虚举经文,唯独用秋天来说这件事,说明是秋天攻取冬天才来告捷。冬天告捷,是说冬天开始攻取,所以记载在冬天。如果使者冬天来告捷,说秋天攻取,也应当追记在秋天。八年传文说:‘冬天,齐侯派人来告成三国。’秋天达成冬天告捷,记载在秋天,这说明这里是冬天攻取告捷,所以记载在冬天。”孙复说:“长葛是郑国的城邑,天子所封,不是宋国人可以攻取的。宋国人前年讨伐郑国围攻长葛,这次攻取了它,所以说伐、说围、说取,详尽列举其恶行以讨伐它。”刘敞说:“《左传》作秋天,杜预说是秋天攻取冬天来告捷,不对。史官记事,虽然依据赴告来书写,至于日月,还应当依据先后次序,怎么能只根据告捷的时间编排呢?然而《左传》日月与经文不同的很多,或许丘明作书,杂取当时诸侯的史官记录,有用夏历的,有用周历的,所以经文所说的冬天,传文称为秋天。”程颐说:“宋国人围攻长葛,将近一年了,其虐害百姓无道的程度严重,而天子不治理,方伯不征讨,郑国看着百姓危困而不能保全,有赴诉,最终丧失了城邑,都是罪过。宋国的强行夺取,罪不可赦。”张洽说:“宋国从去年冬天围攻长葛,经年不解,志在必取。郑庄公不赴诉于天子、方伯、同列,以求保全其土地人民,反而结交鲁国,作为日后报复的计策,而将长葛委弃给宋国,酿成祸患助长恶行。宋殇公虽然似乎得志,但日后终究受到郑庄公的报复,国土缩小军队丧失,以至于自身,这是《春秋》深深讨伐的。”王元杰说:“宋国围攻郑国城邑,夺取不属于自己的土地,起初被州吁的邪说迷惑,纠集诸侯讨伐它,围攻城邑的军队,经年不解,役使时间久长了,百姓残害了,《春秋》在前记载围长葛,以昭示残害百姓毒害民众的罪过;在后记载取长葛,正其擅自用兵强夺的诛罚。讨伐混乱禁止暴虐,其法度严厉了。”汪克宽说:“彼此都是诸侯国,而讨伐它并围攻其城邑,这是倚仗强盛;围攻达一年,这是长期役使;环绕攻击,这是使用大众;郑国的城邑而已攻取了,这是夺取不属于自己的。直书其事而罪过自然显现。”张溥说:“春天郑国来输平,夏天公与齐国盟会,向鲁国纳成的是郑国;联合齐鲁交好的,也是郑国。五年冬天,宋国讨伐郑国,围攻长葛;六年冬天攻取它。说围则时间久,说伐说取则恶行彰显。郑国如果没听说,难道忘记长葛吗?它将要图谋大事,想联合诸侯对抗王室,姑且将长葛委弃给宋国而慢慢图谋报复。郑国急于平定齐鲁而不争夺长葛,宋国侥幸得到长葛而国土缩小自身丧命,郑庄公的狡猾、宋殇公的愚蠢太严重了。”

按:经文记载冬天,《左传》作秋天。杜预说是秋天攻取冬天告捷,引用八年齐侯告成为证,其义理很明白。刘敞认为《左传》杂取诸侯史官记录,有用夏历的,有用周历的,所以经文所说的冬天,传文称为秋天,似乎也有道理。

附录《左传》:冬天,京师来报告饥荒。公为它在宋、卫、齐、郑请求买粮,这是符合礼的。郑伯到周朝,开始朝见桓王。桓王不礼遇他。周桓公对桓王说:“我们周朝东迁,依靠晋、郑。善待郑国以鼓励来朝的人,还怕来不及,何况不礼遇呢?郑国不会来了。”周,杜注:采邑。扶风雍县东北有周城,现在在陕西凤翔府岐山县南。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二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三

【乙桓王丑四年】七年【齐僖十五年、晋哀二年、曲沃武公称元年、卫宣三年、蔡宣三十四年、郑庄二十八年、曹桓四十一年、陈桓二十九年、〇武三十五年、宋殇四年、秦文五十年、楚武二十五年】

春天周历三月,叔姬嫁到纪国。

《谷梁传》:为什么不说不迎娶呢

也?逆之道微,无足道焉尔】

胡传【叔姬,伯姬之娣,非夫人也,则何以书?古者诸侯一娶九女,必格之同时者,所以定名分,窒乱源也。今叔姬待年于宗国,不与嫡俱行,则非礼之常,所以书也。睂山苏辙以谓书叔姬,贤之也。若贤不得书,必贵而后书,则是以位而蔑徳也。小国无大夫,至于接我则书,是位不可以废事也。位不可以废事,而独可以废贤乎?如叔姬不归宗国,而归于酅,以全妇道,贤可知矣。贤而得书,亦《春秋》之法也】集说【何氏休曰:「叔姬者,伯姬之媵也。至是乃归者,待年父母国也。妇人八嵗备数,十五从嫡,二十承事君子。媵贱书者,后为嫡,终有贤行。纪侯为齐所灭,纪季以酅入于齐,叔姬归之,能处隠约,全竟妇道,故重録之。」范氏甯曰:「媵之为言送也,从也。不与嫡俱行,非礼也。侄娣年十五以上,能共事君子,可以徃。娣必少于嫡,知未二十而徃也。」孔氏颖达曰:「女嫁于他国,皆有侄娣与适俱行,则所尊在适,书适不书侄娣。叔姬待年之女,年满特行,故书其归。鲁女嫁于他国之卿,皆书之。夫人之娣,尊与卿同,其书故是常例。贾云:『书之者,刺纪贵叔姬。』传无其事,是妄说也。」孙氏复曰:「媵书者,为庄十二年归于酅起。」程子曰:「伯】

译吗?违背常理的做法很细微,不值得称道罢了】

胡传【叔姬是伯姬的妹妹,并非正妻,那么为什么记载她呢?古代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必定要求同时到达的,是为了确定名分,堵塞混乱的源头。现在叔姬在宗国等待成年,不与正妻一同出嫁,这不符合礼制的常规,所以加以记载。眉山的苏辙认为记载叔姬,是赞美她的贤德。如果贤德不能记载,必定是地位尊贵才记载,那就是以地位来轻视德行。小国没有大夫,但接待我国时就记载,这是地位不能废弃事务。地位不能废弃事务,难道唯独可以废弃贤德吗?如果叔姬不返回宗国,而是嫁到酅地,以保全妇道,她的贤德就可知了。贤德而得以记载,也是《春秋》的法则】

集说【何休说:“叔姬是伯姬的陪嫁女子。到这时才返回,是因为在父母之国等待成年。女子八岁列入名册,十五岁跟随正妻出嫁,二十岁侍奉丈夫。陪嫁女子地位低贱却加以记载,是因为后来成为正妻,最终有贤德的行为。纪侯被齐国所灭,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叔姬嫁到那里,能够安于隐微低调,保全了妇道,所以特别记载。”范甯说:“媵的意思是送,是跟随。不与正妻一同出嫁,是不合礼的。侄娣年满十五岁以上,能够共同侍奉丈夫,就可以前往。妹妹必定比正妻年轻,知道她未满二十岁就前往了。”孔颖达说:“女子嫁到其他国家,都有侄娣与正妻一同前往,那么所尊崇的是正妻,记载正妻而不记载侄娣。叔姬是等待成年的女子,年满后单独出嫁,所以记载她的返回。鲁国女子嫁给他国卿大夫,都加以记载。夫人的妹妹,地位与卿大夫相同,记载她是惯例。贾逵说:‘记载她,是讽刺纪国看重叔姬。’传文中没有这件事,这是妄说。”孙复说:“记载陪嫁女子,是为了引出庄公十二年嫁到酅地的事。”程颐说:“伯】

【姬为纪侯夫人,叔姬其娣也,待年于家,今始归。娣归不书,悯其无终也。髙氏闶曰:「娣亦书归,若尧之二女降于沩汭,皆曰嫔。」张氏洽曰:「媵不书,此特书者,以其终不忘纪之五庙,虽纪侯卒而归于酅,以奉宗祀,没其身而后已。圣人以其贤,可以厉妇行,将有其末,必録其本,是以变例而特书之。」赵氏与权曰:「伯姬归纪,逾五年而叔姬归焉。卒之,纪侯去其国而伯姬葬于齐,纪季以酅入于齐而叔姬归于酅,二姬皆不得其所终。春秋之法,有其终,必有以见其始也】

滕侯卒【滕国,杜注在沛国公丘县东南。今山东兖州府滕县西南十五里有古滕城,即滕国也。孔疏谱云:滕,姬姓,文王子错叔绣之后,武王封之,居滕】

公羊【何以不名?微国也。微国则其称侯何?不嫌也。春秋贵贱不嫌同号,美恶不嫌同辞】胡传【滕侯书卒,何以不葬?怠于礼,弱其君而不葬者,滕侯、宿男之类是已。古者邦交有常制,不以国之强弱而有谨慢也,不以情之疎密而有厚薄也。春秋之时异于是。晋,北国也;楚,南邦也,地非同盟而亲徃俟其葬。滕,邻境也;宿,同盟也,讣告虽及而鲁不之恤,岂非以其壤地褊小乎?怠于礼而不徃,弱其君而不防,无其事而阙其文,此鲁史之旧也,圣人无加损焉。存其卒,阙其葬,而义自见矣。卒自外録,不卒非外也;葬自内録,不葬非内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侯,训君也。五等之主,虽爵命小异,而俱是国君,故总称诸侯也。」刘氏敞曰:「左氏云:『不书名,未同盟也。』非也。尝同盟者,卒未必皆名;未尝同盟者,卒未必皆不名。」程子曰:「不名,史阙文也。」家氏▯翁曰:「不名不葬,诸说不同。愚谓不名,史失其名也;不葬,鲁不徃防,史佚其諡,是以失书,不容凿】

  【为之说】

夏城中丘【此书土功之始,中丘杜注在琅琊临沂县东北,今山东兖州府沂州东北三十里有中丘城】

  左传【书不时也】

公羊【中丘者何?内之邑也。城中丘,何以书?以重书也】

谷梁【城为保民为之也,民众城小则益城,益城无极。凡城之志,皆讥也】

集说【范氏甯曰:「建国立城邑有定所,髙下大小存乎王制。刺公不修勤徳政,更造城以安民。夫保民以徳,不以城也。」孙氏复曰:「城邑宫室髙下大小皆有王制,不可妄作。是故城一邑、新一厩、作一门、筑一囿,时与不时,皆详而録之。时谓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非此不时也。得其时者,其恶小;非其时者,其恶大。此圣人爱民力、重兴作、惩僭忒之深防也。」叶氏清臣曰:「城郭虽立以为国,非恃以守国。故先王嵗因农隙,修之于无事之时,而城多出于畏齐、畏晋、畏邾、畏莒,不然则大夫强而自城其邑,或过其度,未有无故而为也。既不能爱恤其民,以时举其政事,至而旋为之备,以夺其时,此经之所以书也。」程子曰:「为民立君,所以养之也。养民之道,在爱其力。民力足则生养遂,生养遂则教化行而风俗美,故为政以民力为重也。春秋凡用民力,必书其所兴作。不时害义,固为罪也;虽时且义,必书,见劳民为重事也。后之人君知此义,则知慎重于用民力矣。然有用民力之大而不书者,为教之意深矣。僖公修泮宫、复閟宫,非不用民力也,然而不书。二者复古兴废之大事,为国之先务,如是而用民力,乃所当务也。人君知此义,则知为政之先后轻重矣。凡书城者,完旧也;书筑者,创始也。城中丘,使民不以时,非人君之用心也。」胡氏寜曰:「谷梁子之意,为春秋时言之也。城不可无,而未为国之急。易所谓『设险』,非止于筑城;礼所谓『城池』,亦固国之一事尔。春秋凡城必书,或志其非时,或志其非制,或志其非所。得其时、制,又当其所,而亦书,重民力也。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或与民同其利,或与民同其乐,则不可以已矣。」呉氏澂曰:「君之资于民者,资其力也。故无事则资其力而用之于农,以足食生财;有

译姬是纪侯的夫人,叔姬是她的妹妹,在家等待成年,如今才出嫁。妹妹出嫁不记载,是怜悯她没有善终。高闶说:“妹妹也记载出嫁,就像尧的两个女儿下嫁到沩水、汭水,都称为‘嫔’。”张洽说:“陪嫁的不记载,这里特别记载,是因为她始终不忘纪国的五座宗庙,即使纪侯去世,她也回到酅地,以奉养宗庙祭祀,直到生命终结才停止。圣人认为她贤德,可以用来激励妇女的品行,要看到她的结局,必然要记录她的开端,因此改变惯例而特别记载。”赵与权说:“伯姬嫁给纪国,过了五年叔姬才嫁过去。最终,纪侯离开他的国家,伯姬葬在齐国,纪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叔姬回到酅地,两位姬女都没有得到善终。《春秋》的法则,有她的结局,必然要有表现她开端的地方。”

滕侯去世【滕国,杜预注在沛国公丘县东南。现在山东兖州府滕县西南十五里有古滕城,就是滕国。孔颖达疏谱说:滕,姬姓,是周文王子错叔绣的后代,周武王封他,居住在滕】

《公羊传》【为什么不称名?因为是小国。是小国那么称侯为什么呢?不嫌混同。《春秋》中尊贵与卑贱不嫌称号相同,美好与丑恶不嫌用词相同】

胡安国《春秋传》【滕侯记载去世,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因为怠慢礼节,轻视其君主而不参加葬礼的,滕侯、宿男之类就是这样。古代邦交有固定的制度,不因国家的强弱而有谨慎或轻慢,不因关系的疏密而有厚薄。《春秋》时代与此不同。晋国,是北方的国家;楚国,是南方的邦国,土地没有同盟关系却亲自前往等待葬礼。滕国,是邻国;宿国,是同盟国,讣告虽然送到,但鲁国不关心,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土地狭小吗?怠慢礼节而不前往,轻视其君主而不参加葬礼,没有这件事就缺省其文字,这是鲁国史官的旧例,圣人没有增减。保留其去世,缺省其葬礼,意义自然显现。去世从外部记录,不记载去世并非外部;葬礼从内部记录,不记载葬礼并非内部】

集说【孔颖达说:“侯,解释为君。五等爵位的主人,虽然爵位命令略有不同,但都是国君,所以总称诸侯。”刘敞说:“《左传》说:‘不称名,是因为没有结盟。’不对。曾经结盟的,去世未必都称名;未曾结盟的,去世未必都不称名。”程颐说:“不称名,是史官缺漏文字。”家铉翁说:“不称名不记载葬礼,各种说法不同。我认为不称名,是史官遗失了他的名字;不记载葬礼,是鲁国不前往参加葬礼,史官遗失了他的谥号,因此失于记载,不容许穿凿附会。”

【为之说】

夏天在中丘筑城【这里记载土木工程开始,中丘杜预注在琅琊临沂县东北,现在山东兖州府沂州东北三十里有中丘城】

《左传》【记载是因为不合时宜】

《公羊传》【中丘是什么?是鲁国境内的城邑。在中丘筑城,为什么记载?因为特别记载】

《谷梁传》【筑城是为了保护百姓,百姓多城小就扩建城,扩建城没有止境。凡是记载筑城,都是讥讽】

集说【范宁说:“建立国家设立城邑有固定的地方,高低大小存在于王制中。讥讽鲁公不勤修德政,反而建造城郭来安民。保护百姓靠的是德,不是靠城。”孙复说:“城邑宫室的高低大小都有王制,不可妄自制作。所以筑一座城、修一座马厩、造一扇门、建一个园囿,合时宜与不合时宜,都详细记载。合时宜指周历十二月、夏历十月,不是这个时间就不合时宜。得到时宜的,其恶小;不得时宜的,其恶大。这是圣人爱护民力、重视兴作、惩戒僭越的深意。”叶清臣说:“城郭虽然建立用来立国,不是依靠它来守国。所以先王每年利用农闲,在无事的时候修缮,而筑城多出于畏惧齐、畏惧晋、畏惧邾、畏惧莒,否则就是大夫强大而自行筑城,或者超过制度,没有无故而筑城的。既然不能爱护体恤百姓,按时处理政事,到了时候才急忙做准备,以夺取农时,这就是经文记载的原因。”程颐说:“为百姓设立君主,是为了养育他们。养育百姓的方法,在于爱惜他们的劳力。民力充足则生养顺利,生养顺利则教化施行而风俗美好,所以为政以民力为重。《春秋》凡是用民力,一定记载其所兴作的工程。不合时宜危害道义,固然有罪;即使合时宜且合乎道义,也一定记载,显示劳民是重事。后来的君主知道这个意义,就知道慎重使用民力了。然而有用民力很大却不记载的,教化的意义深远。僖公修缮泮宫、重建閟宫,不是不用民力,但是不记载。这两者是复古兴废的大事,是国家的先务,这样使用民力,是应当做的。君主知道这个意义,就知道为政的先后轻重了。凡是记载‘城’的,是修缮旧的;记载‘筑’的,是创始新的。在中丘筑城,使民不合时宜,不是君主应有的用心。”胡宁说:“《谷梁传》的意思,是针对《春秋》时代说的。城不可没有,但不是立国的急务。《易经》所说的‘设险’,不止于筑城;《礼记》所说的‘城池’,也是巩固国家的一件事罢了。《春秋》凡是筑城一定记载,有的记载其不合时宜,有的记载其不合制度,有的记载其不合地点。得到时宜、制度,又合乎地点,也记载,是重视民力。文王用民力建台、建沼,或者与民同利,或者与民同乐,那么就不能停止了。”吴澄说:“君主依靠百姓的,是依靠他们的劳力。所以无事时依靠他们的劳力用于农业,以充足粮食产生财富;有

事则资其力而用之于兵,以敌忾御侮。非农非兵而劳……」民之力,必以其时,以其礼而不敢妄兴,不得已而役之,亦必节其力而不尽也。《春秋》凡力役必书,重民力也。汪氏克寛曰:「内城二十三,春城四,夏城七,冬城十二。《左传》于此年并城郎、祝丘,及新延厩、新作南门、筑】

译对于事务,则借助民众的力量并用于军事,以抵御外敌的愤怒和侵犯。如果不是农耕或军事而劳役……民众的力量,一定要选择合适的时候,依照礼制而不敢随意征发,万不得已而役使民众,也一定要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春秋》凡是力役必定记载,这是重视民力。汪氏克宽说:“内城二十三座,春城四座,夏城七座,冬城十二座。《左传》在这一年同时修筑郎城、祝丘,以及新建延厩、新作南门、筑……”

【鹿囿皆曰不时,凡城于冬者皆曰书时。或曰:「周之冬十月、十一月,乃夏之秋;周之春正月、二月,乃夏之冬。」而左氏于城向、诸防、诸郓、平阳、中城、城防、郎囿,皆曰书时;延厩、南门,亦曰不时,何哉?今考左传言龙见而戒事,则夏之九月,而周之十一月也;水昏正而栽,则周之十二月,正当役民之时也;日至而毕,则夏之十一月,而周之正月也。谓日至而毕,则周之春不宜兴土功矣。经于他事书春、夏、秋、冬,而继书次月,则凡书时,皆指四时之首月,如成十七年书冬,防伐郑,十一月公至,十二月日食是也。若城筑搜狩之事,乃以时成通歴三月,事毕而言之,非独指首月也,详考经文则可见矣。湛氏若水曰:「左氏曰书不时也,公羊曰以重书也。愚谓二説皆是也。事孰为重?爱民为重。爱民孰重?以时为重。」卓氏尔康曰:「莒入向,则鲁疆埸须有以备之,然夏而用民,不忧其力矣。」灌甫曰:「案《春秋》城内邑二十三,以夏城者七,以春城者四,其余皆时也。不时而城固书,时而城亦书,何也?圣人惜民力,慎兴作,惩僭慝耳。其畏齐、畏晋,因邾、因莒,与大夫自彊而城,各因文以见义,不在书时与不时也】

齐侯使其弟年来聘【此列国来聘之始】

左传【齐侯使夷仲年来聘,结艾之盟也】

公羊【其称弟何?母弟称弟,母兄称兄】

谷梁【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以其来接于我,举其贵者也】

胡传【兄弟先公之子,不称公子,贬也。书盟、书帅师而称兄弟者,罪其有宠爱之私;书出奔、书归而称兄弟者,责其薄友恭之义。考于事,而《春秋》之情可见矣。年者,齐僖公母弟也。僖公私于同母,宠爱异于他弟,施及其子,犹与适等,而襄公绌之,遂成簒弑之祸。故圣人于年来聘,特变文书弟以示贬焉。郑语来盟、黒背帅师,皆罪其私也。陈光奔楚而称弟,盗杀衞絷而称兄,秦鍼、宋辰,皆责其薄也。仁人于兄弟,絶偏繋之私,笃友防之义,人伦正而天理存,其《春秋》以训天下与来世之意也】

集说【杜氏预曰:凡聘,皆使卿,执玉帛以相存问。孔氏颖逹曰:《聘礼》「使者执圭以致命,束帛加璧以致享。」郑康成云:「享,献也。既聘又献,所以厚恩惠也。」是执玊帛以相存问也。《玉人职》云:「瑑圭璋璧琮八寸,以頫聘。」注云:「八寸者,据上公之臣。」案《聘礼》,圭以聘君,璋以聘夫人。既行聘之后,璧以享君,琮以享夫人。又郑注《小行人》云:「使卿大夫頫聘,降其君瑞一等。」则侯伯之臣,圭璋璧琮皆六寸;子男之臣,皆四寸。又《小行人》云:「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郑注云:「二王之后享天子,圭以马;享后,璋以皮。其余诸侯享天子,璧以帛;享后,琮以锦。子男享大国之君,琥以绣;享大国夫人,璜以黼。」是玉帛之文也。杨氏士勋曰:礼,小聘曰问,使大夫;大聘使卿。此既名见于经,明是卿也。案礼,聘则执玉以致命,执帛以致享,故云「执玊帛以相存问」。啖氏助曰:使使致问曰聘,主人受之于庙,以重礼也。刘氏敞曰:其弟云者,凡以重书也。何重乎齐侯之弟?古者年四十而仕,五十而爵,天下无生而贵者。齐侯爱其弟,未可爵而爵之,亟交于诸侯,卒之其子弑齐君而乱齐国,是以君子重焉尔。程子曰:凡不称公子而称弟者,或责其失兄弟之义,或罪其以弟之爱而宠任之过。左氏、公羊传皆曰:「年,齐僖公之母弟。」先儒母弟之说,盖縁礼文有立嫡子同母弟之说。其曰同母弟,盖谓嫡尔,非以同母为加亲也。若以同母为加亲,是不知人理,近于禽道也。天下不明斯义也久矣。僖公爱年,其子尚礼秩如嫡,卒致簒弑之祸。书「弟」,见其以弟之爱而宠任之过也。叶氏梦得曰:诸侯之邦交,嵗相问,殷相聘,周道也。书聘不书问,略小事也。聘,大夫之事。古者大夫五十而后爵,异姓以名氏见,同姓以公子见,虽母弟亦以公

译鹿囿的记载都说“不时”,凡是冬天筑城的都记载为“书时”。有人说:“周朝的冬十月、十一月,相当于夏朝的秋季;周朝的春正月、二月,相当于夏朝的冬季。”然而左氏在记载城向、诸防、诸郓、平阳、中城、城防、郎囿时,都说“书时”;记载延厩、南门时,也说“不时”,这是为什么呢?现在考证左传所说的“龙见而戒事”,那是夏朝的九月,即周朝的十一月;“水昏正而栽”,那是周朝的十二月,正是役使百姓的时候;“日至而毕”,那是夏朝的十一月,即周朝的正月。如果说“日至而毕”,那么周朝的春季就不应该兴修土木工程了。经文在其他事情上记载春、夏、秋、冬,接着记载次月,那么凡是记载“时”的,都指四季的首月,比如成公十七年记载“冬”,防伐郑,十一月公至,十二月日食就是如此。如果是筑城、搜狩之类的事情,是以整个季节贯穿三个月,事情完成而言的,并非仅仅指首月,详细考证经文就可以知道了。湛氏若水说:“左氏说记载‘书不时’,公羊说‘以重书’。我认为两种说法都是对的。什么事最重要?爱护百姓最重要。爱护百姓什么最重要?顺应时节最重要。”卓氏尔康说:“莒国入侵向地,那么鲁国的边境必须有防备,然而在夏季役使百姓,不担心他们的劳力了。”灌甫说:“查考《春秋》记载国内筑城共二十三处,在夏季筑城的有七处,在春季筑城的有四处,其余都记载为‘时’。不合时宜筑城固然记载,合时宜筑城也记载,为什么呢?圣人爱惜民力,慎重兴作,惩戒僭越邪恶罢了。那些畏惧齐国、畏惧晋国,因邾国、因莒国,以及大夫自强而筑城的情况,各自根据文辞来体现义理,不在于记载‘时’与‘不时’。”

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聘问【这是列国来聘问的开始】

左传【齐侯派夷仲年来聘问,是为了结好艾地的盟约】

公羊【为什么称他为“弟”?同母的弟弟称“弟”,同母的哥哥称“兄”】

谷梁【诸侯尊贵,兄弟不能以亲属关系互通。这里说“弟”,是因为他来接洽我国,举出他尊贵的身份】

胡传【兄弟是先君的儿子,不称“公子”,是贬低。记载盟会、率领军队而称兄弟的,是谴责他们有偏爱的私心;记载出奔、归来而称兄弟的,是责备他们淡薄友爱恭敬的道义。考察这些事,《春秋》的情意就可以看出来了。年是齐僖公的同母弟。僖公偏爱同母的弟弟,宠爱不同于其他弟弟,施恩及于他的儿子,还和嫡子同等,而襄公废黜了他,于是酿成篡弑的祸患。所以圣人在年来聘问时,特意改变文辞记载“弟”来表示贬低。郑语来盟、黒背率军,都是谴责他们的私心。陈光奔楚而称“弟”,盗杀卫絷而称“兄”,秦鍼、宋辰,都是责备他们淡薄。仁人对于兄弟,断绝偏私的牵连,笃行友爱恭敬的道义,人伦端正而天理存在,这就是《春秋》训诫天下与后世的用意】

集说【杜氏预说:凡是聘问,都派卿,拿着玉帛来互相慰问。孔氏颖达说:《聘礼》说‘使者拿着圭来传达使命,拿着束帛加上璧来进献享礼。’郑康成说:‘享,就是献。既聘问又进献,用来厚待恩惠。’这就是拿着玉帛来互相慰问。《玉人职》说:‘雕刻圭璋璧琮八寸,用来行聘礼。’注解说:‘八寸,是依据上公的臣子。’查考《聘礼》,圭用来聘问国君,璋用来聘问夫人。行聘之后,璧用来享国君,琮用来享夫人。又郑注《小行人》说:‘派卿大夫行聘礼,降低国君瑞玉一等。’那么侯伯的臣子,圭璋璧琮都是六寸;子男的臣子,都是四寸。又《小行人》说:‘圭配马,璋配皮,璧配帛,琮配锦,琥配绣,璜配黼。’郑注说:‘二王之后享天子,圭配马;享后,璋配皮。其余诸侯享天子,璧配帛;享后,琮配锦。子男享大国之君,琥配绣;享大国夫人,璜配黼。’这就是玉帛的规制。杨氏士勋说:礼,小聘叫“问”,派大夫;大聘派卿。这里既然名字见于经文,明显是卿。查考礼制,聘问则拿着玉来传达使命,拿着帛来进献享礼,所以说‘拿着玉帛来互相慰问’。啖氏助说:派使者致问叫聘,主人在庙里接受,因为礼重。刘氏敞说:说“弟”,凡是用来加重记载。为什么加重齐侯的弟弟?古代四十岁做官,五十岁受爵,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齐侯爱他的弟弟,不该受爵却受爵,频繁与诸侯交往,最终他的儿子弑杀齐君而扰乱齐国,所以君子加重记载。程子曰:凡不称公子而称弟的,或者责备他失去兄弟的道义,或者谴责他因为对弟弟的爱而宠任过度。左氏、公羊传都说:‘年,是齐僖公的同母弟。’先儒同母弟的说法,大概是缘于礼文有立嫡子同母弟的说法。所谓同母弟,大概是指嫡子,并非因为同母就格外亲近。如果因为同母就格外亲近,是不懂人情事理,接近禽兽之道了。天下不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很久了。僖公爱年,他的儿子尚且礼秩如同嫡子,最终导致篡弑的祸患。记载“弟”,是见他因为对弟弟的爱而宠任过度。叶氏梦得说:诸侯之间的邦交,每年互相慰问,每三年互相聘问,是周代的道。记载聘问不记载慰问,是省略小事。聘问,是大夫的事。古代大夫五十岁以后才受爵,异姓以名氏出现,同姓以公子出现,即使是同母弟也以公】

子见。年不称公子,非大夫也。其弟年云者,以】母弟而任大夫之事,以齐侯为爱其弟,而易大夫,非公天下之道也。张氏洽曰:「聘者,诸侯遣大夫通好与国,见于《仪礼》之篇详矣。然古者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有邦交殷聘之礼。自隐公即位以来,未尝朝聘于天子,以鲁推之,则诸侯盖可知矣。而齐僖因艾之盟,遽遣使于鲁以结好,忘君臣之大义,植同列之私党。故观年之聘,则凡书聘可以例推矣。书其弟,又着齐侯宠爱之私,聘鲁致女,交政邻国,以启无知簒弑之祸也。」家氏▯翁曰:「入春秋,为防、为盟、为遇,皆非盛时之常典,惟聘礼近古,王制之所得为也。然聘不皆书,惟天王使下聘,不以小大皆书;大国之使来,不皆书,有故则书;列国之使来,不悉书,有所襃贬则书;鲁大夫之聘列国,亦不悉书,有故则书。」陈氏深曰:「此外臣来聘之始,终于昭二十一年晋士鞅。」李氏廉曰:「《春秋》书弟十四,书兄一。齐年、郑语、卫黒背,皆罪其私;陈光、秦鍼、宋辰、卫絷,皆罪其薄;卫鱄、佞夫,皆可入陈光之列;陈招先称公子而后称弟,亦以陈侯有宠爱之私而致之也。独叔肸称弟,贤之也,盖以其善处兄弟之变者也。公羊、左氏同母之说,程子力辨之,而陆氏亦曰:『圣人之教,虽及兄弟之子,犹引而进之,安有异母即见疎外乎?』又曰:『齐之聘鲁,五年之再来,齐僖纠合之时也;归父之来,晋襄未定之时也;国佐之来,齐顷有志于叛晋也;庆封之来,齐景初立而有志于争霸也:皆出于私情矣。』然春秋之初,齐犹加礼于鲁,至桓既霸,僖七年公子友如齐之后,鲁使之聘齐者二十二,而齐聘仅三至焉,亦可以观世道矣。」汪氏克寛曰:「夫子作经,虽不逆计其后日之事,然于其宠爱之过,特书弟以贬焉,使后世之读是经者,考无知簒弑之所由始,则亦知戒矣。诸侯之弟,贬则书名,不贬则书字,故许叔、蔡叔、蔡季、纪季皆贤而称字。」且不言弟】

译孔子见到。年不称公子,说明他不是大夫。他的弟弟年之所以被称为“弟”,是因为作为同母弟却担任大夫的职务,这体现了齐侯宠爱弟弟,并以此取代大夫,这不是公正对待天下的正道。张氏洽说:“‘聘’是指诸侯派遣大夫与友好国家通好,这在《仪礼》中有详细记载。然而古代诸侯之间,除了天子的事务外,还有邦交殷勤聘问的礼仪。自从隐公即位以来,从未朝见或聘问天子,由此推知,其他诸侯的情况大概也可以知道了。而齐僖公因为艾地的盟会,就急忙派遣使者到鲁国结好,忘记了君臣的大义,培植同列诸侯的私党。所以观察年这次聘问,就可以类推所有记载‘聘’的情况了。记载他的弟弟,又彰显齐侯宠爱的私心,聘问鲁国并送女子,与邻国交往政事,从而开启了无知篡位弑君的祸端。”家氏翁说:“进入春秋时期,无论是防、盟、遇,都不是盛世常有的典制,只有聘礼接近古制,是王制所允许的。然而聘问并非都记载,只有天王派使者下聘,不论国家大小都记载;大国使者前来,并非都记载,有缘故才记载;列国使者前来,并非都记载,有褒贬才记载;鲁国大夫聘问列国,也并非都记载,有缘故才记载。”陈氏深说:“这是外国臣子前来聘问的开始,直到昭公二十一年晋国士鞅为止。”李氏廉说:“《春秋》记载‘弟’十四次,记载‘兄’一次。齐年、郑语、卫黑背,都是谴责他们的私心;陈光、秦鍼、宋辰、卫絷,都是谴责他们的浅薄;卫鱄、佞夫,都可以归入陈光一类;陈招先称公子而后称弟,也是因为陈侯有宠爱的私心而导致的。只有叔肸称弟,是赞美他,大概是因为他善于处理兄弟间的变故。《公羊传》、《左传》关于同母的说法,程子极力辩驳,而陆氏也说:‘圣人的教化,即使涉及兄弟的儿子,尚且引导他们上进,哪有异母就疏远排斥的呢?’又说:‘齐国聘问鲁国,五年之内两次前来,那是齐僖公纠合诸侯的时候;归父前来,那是晋襄公尚未安定的时候;国佐前来,那是齐顷公有意背叛晋国的时候;庆封前来,那是齐景公刚即位而有志争霸的时候:这些都是出于私情。’然而春秋初期,齐国还对鲁国以礼相待,等到桓公称霸之后,僖公七年公子友前往齐国之后,鲁国派使者聘问齐国的有二十二次,而齐国聘问仅三次,由此也可以观察世道了。”汪氏克宽说:“孔子作经,虽然不预先计算日后的事情,但对于他宠爱过度的过错,特意记载‘弟’来贬斥他,使后世读这部经书的人,考察无知篡位弑君的起因,也就知道警戒了。诸侯的弟弟,被贬斥就称名,不被贬斥就称字,所以许叔、蔡叔、蔡季、纪季都是贤德而称字。”而且不说“弟”。

秋公伐邾【此伐邾之始】

左传【秋,宋及郑平。七月庚申,盟于宿。公伐邾,为宋讨也】

胡传【奉词致讨曰伐。宋人先取邾田,故邾人入其郛。鲁与仪父,则元年盟于眛矣。邾人何罪可声?特托为词说以伐之尔。经之书伐,非主兵者皆有言可执,见伐者皆有罪可讨也。传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鲁为宋讨,非义甚矣,而称伐邾,所谓欲加之罪者也。而不知渝眛之盟,不待贬而自见矣】

集说【杜氏预曰:「公距宋而更与郑平,欲以郑为援。今郑复与宋盟,故惧而伐邾,欲以求宋,故曰『为宋讨』。」杜氏谔曰:「《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言盟适足以长乱耳。公于元年为蔑之盟,至此而伐之,其义自见。」程子曰:「擅兴甲兵,为人而伐之,非义之甚也。」张氏洽曰:「夫和大所以恤小,既平宋、郑,则邾、宋之睚眦亦可和矣。亲此而虐彼,茍欲悦宋而忘蔑之盟。子曰:『小人比而不周。』此足以见书『为宋讨邾』之防矣。」家氏▯翁曰:「凡公自将伐国,皆有讥乎?」曰:「当伐而伐,惟义所在,不皆讥。观前之盟,观后之伐,而知其以背盟故讥,不加贬而义自见者也,是谓比事见义。《春秋》书法大率类此。」汪氏克寛曰:「传例曰:『声罪致讨曰伐。』此云奉词者,执言以声其罪,其义一也。不称帅师者,君行师从,故君将不言帅师。」李氏廉曰:「内兵之伐国仅二十,而书公伐邾者六,书大夫伐邾者八,止书伐邾者一。夫邾在鲁之宇下,而陵弱侵小之兵,史不絶书如此,甚矣鲁之失政也!」季氏本曰:「邾人与郑伐宋,已及二年,而鲁始为宋伐之者,盖郑既结成于鲁,故缓于责邾,而郑交犹未固也。至是复声邾罪,正以见鲁之于宋犹未絶耳】

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此王聘之始。凡,杜注:凡国,伯爵。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今凡县故城在河南卫辉府辉县西南二十里】

集说【杜氏预曰:「凡伯,周卿士。」孙氏复曰:「桓王不能兴衰振治,统制四海,以复文武之业,反使凡伯来聘,此桓王之为天子可知也。」程子曰:「周礼时聘以结诸侯之好,诸侯不修臣职而聘之,非王体也。」叶氏梦得曰:「何以书?非常也。存、頫、省、聘、问,五者君之事也。春秋何以独书聘?吾考于礼,天子之抚邦国者,一嵗徧存,三嵗徧頫,五嵗徧省,而无聘问。至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頫以除邦国之慝,间问以喻诸侯之志,则存省不与,盖存、頫、省,常也;聘、问,非常也。聘与问,一事也,大曰聘,小曰问,则问亦聘矣,此聘所以独见也。」张氏大亨曰:「曲礼曰:『诸侯使人问于诸侯曰聘。』而大行人称时聘以结诸侯之好,典瑞称圭璋以頫聘,则天子使人问诸侯亦谓之聘。王制称诸侯之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则诸侯使人问天子亦谓之聘。」赵氏鹏飞曰:「春秋书天王下聘者凡八,责诸侯不朝而受天子之聘也。隠在位十一年,而天王聘鲁者二,亦何有一介之使如京师以荅天王之勤哉?」愚案:诸家多责天王反聘诸侯为非礼,然是时王室微弱,诸侯强大,孔子作春秋,正以扶王室,岂有反责天王之理?天王亦岂得已而下聘哉?吕氏大圭曰:「春秋之际,诸侯之所以事天子者益懈,而天子之所以聘于诸侯者,何其不惮烦哉?十二公之中,鲁之臣如京师者才六,而王臣来聘者八。隠公即位已七年,其臣未有一如京师者,而天子遣使聘之,何哉?虽然,春秋自宣十年定王使王季子来聘之后,鲁歴五公,周更四王,皆无来聘之文。盖文、宣以前,周固微弱,王命犹足以为重;文、宣以后,周室之衰尤甚于前。是以春秋之书来聘者八,则止于宣公;书来求者三,则止于文公;书来锡命者三,则止于成公。来聘则止于宣者,自宣以后,虽有礼文,不足以结诸侯也。来求……」则止于文者,自文以后,天王虽求之,诸侯亦不与也;来锡命,则止于成者,自成以后,虽有爵命,不足以宠诸侯也。呜呼!是可不为世道慨叹哉?汪

译秋,鲁隐公讨伐邾国。【这是鲁隐公讨伐邾国的开始。】

《左传》记载:【秋天,宋国与郑国讲和。七月庚申日,两国在宿地结盟。鲁隐公讨伐邾国,是为了替宋国进行讨伐。】

胡安国《春秋传》说:【秉持正义的言辞去讨伐,称为“伐”。宋国人先前夺取了邾国的田地,所以邾国人攻入宋国的外城。鲁国与邾仪父结盟,是在隐公元年于眛地结盟的。邾国人有什么罪过可以声讨呢?不过是借个借口来讨伐他们罢了。《春秋》经文记载“伐”,并非发动战争的一方都有正当的理由,被讨伐的一方都有罪过值得讨伐。《左传》说:“想要给人加上罪名,还愁找不到借口吗?”鲁国替宋国讨伐,非常不义,却称“伐邾”,这就是所谓的“欲加之罪”。却不知道违背眛地盟约的事实,不需要贬斥就已经显露无遗了。】

集解:

杜预说:【鲁隐公抗拒宋国而转而与郑国讲和,是想把郑国作为援助。如今郑国又与宋国结盟,所以鲁隐公恐惧而讨伐邾国,想以此求得宋国的欢心,所以说“为宋讨”。】

杜谔说:【《诗经》说:“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滋长。”意思是结盟恰恰足以助长祸乱罢了。鲁隐公在元年举行蔑地之盟,到了这时却讨伐邾国,其中的道义自然显现。】

程颐说:【擅自发动军队,替别人去讨伐,是非常不义的。】

张洽说:【大国和睦是为了体恤小国,既然宋国、郑国已经讲和,那么邾国与宋国之间的微小怨恨也可以调和了。亲近这一方而虐待那一方,如果只是为了取悦宋国而忘记了蔑地的盟约。孔子说:“小人结党营私而不顾全局。”这足以看出《春秋》记载“为宋讨伐邾国”所蕴含的警戒意义了。】

家铉翁说:【凡是鲁公亲自率军讨伐他国,都有讥讽吗?】回答说:【应当讨伐而讨伐,只要符合道义,就不都讥讽。观察之前的盟约,观察之后的讨伐,就知道是因为违背盟约而讥讽,不加贬斥而道义自然显现,这叫做通过比较事件来体现道义。《春秋》的书法大体上都像这样。】

汪克宽说:【《左传》条例说:“声张罪状去讨伐,称为‘伐’。”这里说“奉词”,是拿着言辞来声张罪状,其意义是一样的。不称“帅师”,是因为国君出行军队跟随,所以国君统帅军队不说“帅师”。】

李廉说:【鲁国国内出兵讨伐他国仅有二十次,其中记载“公伐邾”的有六次,记载“大夫伐邾”的有八次,只记载“伐邾”的有一次。邾国在鲁国的势力范围内,而欺凌弱小、侵犯小国的战争,史书不断记载如此,鲁国政治的失误太严重了!】

季本说:【邾国人与郑国讨伐宋国,已经到第二年了,鲁国才开始替宋国讨伐他们,大概是因为郑国已经与鲁国结好,所以对责罚邾国有所迟缓,而且与郑国的交情还不太稳固。到了这时再次声讨邾国的罪过,正以此显示鲁国对于宋国还没有断绝关系。】

冬,周天子派遣凡伯来鲁国聘问。【这是周天子派遣使者聘问的开始。凡,杜预注:凡国,伯爵。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如今凡县故城在河南卫辉府辉县西南二十里。】

集解:

杜预说:【凡伯,是周朝的卿士。】

孙复说:【桓王不能振兴衰败的周室,统制四海,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反而派遣凡伯来聘问,由此可知桓王作为天子的样子了。】

程颐说:【《周礼》规定按时聘问以结好诸侯,诸侯不修臣职而天子去聘问,不符合天子的体统。】

叶梦得说:【为什么记载?因为不寻常。存、頫、省、聘、问,这五种是君主对待诸侯的事务。《春秋》为什么唯独记载“聘”?我考证礼制,天子安抚邦国,一年普遍存问,三年普遍頫问,五年普遍省问,而没有聘问。至于按时聘问以结好诸侯,殷勤頫问以消除邦国的邪恶,间或问讯以晓谕诸侯的心志,那么存、省就不包括在内了,大概存、頫、省是常规事务;聘、问是不常规事务。聘与问,是同一件事,重大的叫聘,轻微的叫问,那么问也是聘了,这就是“聘”之所以单独出现的原因。】

张大亨说:【《曲礼》说:“诸侯派人问讯于诸侯称为聘。”而《大行人》称按时聘问以结好诸侯,《典瑞》称用圭璋来頫聘,那么天子派人问讯诸侯也称为聘。《王制》称诸侯对于天子,每年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那么诸侯派人问讯天子也称为聘。】

赵鹏飞说:【《春秋》记载天王下聘的共有八次,是责备诸侯不朝见而接受天子的聘问。隐公在位十一年,而天王聘问鲁国的有两次,难道没有一次使者前往京师以报答天子的辛劳吗?】

愚案:各家多责备天王反过来聘问诸侯是不合礼制的,但是当时王室微弱,诸侯强大,孔子作《春秋》,正是为了扶持王室,哪有反过来责备天王的道理?天王又岂是不得已才下聘吗?吕大圭说:【春秋时期,诸侯侍奉天子的态度日益懈怠,而天子聘问诸侯,为何如此不厌其烦呢?十二公之中,鲁国的臣子前往京师的只有六次,而周王使者来聘问的有八次。隐公即位已经七年,他的臣子没有一人前往京师的,而天子派遣使者聘问,为什么呢?虽然如此,春秋自宣公十年定王派遣王季子来聘之后,鲁国历经五公,周朝更替四王,都没有来聘问的记载。大概文公、宣公以前,周朝固然微弱,但王命还足以显得重要;文公、宣公以后,周室的衰败尤其严重于从前。所以《春秋》记载来聘问的八次,止于宣公;记载来求取的三次,止于文公;记载来赐命的三次,止于成公。来聘问止于宣公的,自宣公以后,虽然有礼文,不足以结好诸侯了。来求取……止于文公的,自文公以后,天王虽然求取,诸侯也不给了;来赐命,止于成公的,自成公以后,虽然有爵位任命,不足以宠幸诸侯了。唉!这能不令人为世道感慨叹息吗?汪

氏克寛曰:「凡伯,周公之▯,《诗》《板》与《瞻卬》皆其所赋,盖世为王臣。」李氏廉曰:「《春秋》书王聘鲁七,始于此而终于宣十年。凡伯、南季、仍、子家父,皆不过大夫,犹可也。宰周公】

译氏克宽说:“凡伯,是周公的(后裔),《诗经》中的《板》和《瞻卬》都是他创作的,大概是因为他身为周王的臣子。”李氏廉说:“《春秋》记载周王聘请鲁国大夫共有七次,始于这次而终于鲁宣公十年。凡伯、南季、仍、子家父,都不过是大夫,这还可以接受。宰周公”

【以三公之重,王季子以介弟之尊,而下聘,礼益渎矣。隠僖之得聘,犹可也;以宰纠而聘桓,以季子而聘宣,宠簒弑矣】

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此戎患之始楚丘,杜注:衞地,在济隂城武县西南,今兖州府曹县东楚丘亭是也】

左传【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賔。冬,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于楚丘以归】

谷梁【凡伯者何也?天子之大夫也。国而曰伐,此一人而曰伐,何也?大天子之命也。楚丘,卫之邑也。以归,犹愈乎执也】

胡传【国而曰伐,此一人而曰伐,见其以徒众也。楚丘,卫地。以归,易词也。于楚丘者,罪卫不救王臣之患;以归者,罪凡伯失节不能死于位也。周之秩官:敌国賔至,闗尹以告,侯人为▯,司徒具徒,司宼诘奸,佃人积薪,火师监燎;其贵国之賔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吏,则皆官正涖事。今凡伯承王命以为过賔于卫,而戎得伐之以归,是蔑先王之官而无君父也】

集说【董氏仲舒曰:「执天子之使,与伐国同罪。」杜氏预曰:「戎鸣钟鼓以伐天子之使。不书凡伯败者,单使无众,非战阵也。但言以归,非执也。」孔氏颖逹曰:「传例有钟鼓曰伐,此既言伐,知其鸣钟鼓也。杜意言以归者,以彼随己而已,非囚执之辞,故云但言以归,非执也。杜必知以归非执者,《谷梁传》云:『以归,犹愈乎执也。』又昭十三年『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若以归是执,何须别起执文?明直言以归者,非执也。」陆氏淳曰:「《谷梁》曰:『戎者,卫也。为其伐天子之使,故贬而戎之。』啖氏曰:『若卫实伐天子之使,改之曰戎,是为卫掩恶也,如何劝惩乎?』」孙氏复曰:「言伐,用兵也。楚丘,卫地。地以楚丘者,责卫不能救难;録以归者,恶凡伯不死位。」家氏▯翁曰:「天子之使,戎得以要而执之,天子不命之讨,方伯连帅复不能为王敌忾,《春秋》书之,以见周室微弱。」卓氏尔康曰:「伐者,一击一刺,以人用戈之义。一国言伐,『郑人伐卫』之类是也;一邑亦言伐,『伐于余丘』是也;一家言伐,『伐单氏之宫』是也;一人亦言伐,此『楚丘』是也】

【案《谷梁》谓以归犹愈于执,杜氏预因以为非执,其义胜《公羊》多矣。古者君行师从,卿行旅从。诸家谓一人而曰伐,似亦未合,但相沿已乆,今姑仍之】

附録左传【陈及郑平。十二月,陈五父如郑涖盟。壬申,及郑伯盟,歃如忘。泄伯曰:「五父必不免,不頼盟矣。」郑良佐如陈涖盟。辛巳,及陈侯盟,亦知陈之将乱也。郑公子忽在王所,故陈侯请妻之。郑伯许之,乃成昏】

【丙桓王寅五年】八年【齐僖十六年、晋哀三年、蔡宣三十五年、卫宣四年、郑庄二十九年、曹桓四十二年、陈桓三十年、▯武三十六年、宋殇五年、秦宁公元年、楚武二十六年】

春,宋公、衞侯遇于垂【垂,杜注:卫地,济隂句阳县东北有垂亭。今兖州府曹州北句阳店是其地也】

左传【齐侯将平宋、卫,有防期。宋公以币请于卫,请先相见,卫侯许之,故遇于犬丘】

【犬丘,杜注:垂也,地有两名。又曰:一地两名,当时并有,则两文互见】

谷梁【不期而防曰遇,遇者,志相得也】

集说【程子曰:「宋忌郑之深,故与郑卒不成好。无诸侯相见之礼,故书曰遇。」髙氏闶曰:「殇公尝从州吁之请伐郑,以图冯矣。州吁诛,宣公立,冯不可不终图,而未知宣公之从否,故宋卫遇垂以谋郑。十年入郑,盖垂之谋也。谋人之国不以礼见,而阳若相遇,春秋因实书之,而贬寓焉。」陈氏傅良曰:「特相遇不书,书宋卫,将以为参盟也。」任氏伯雨曰:「齐侯将平宋卫于郑,卫侯既不敢违齐侯之命,又不能释郑国之怨,有异志焉,故先遇于垂。」李氏廉曰:「垂之遇,左氏以宋卫有怨于郑,而齐欲平之。盖郑之怨卫因公孙滑,宋之怨郑因公子冯,其说似有据。然考之于经,后此瓦屋止三国参盟而不及郑,十年入郑、伐戴之师,又二国为党以雠郑,则宋卫此谋

译凭借三公的显赫地位,王季的儿子凭借嫡次子的尊贵身份,却屈尊去下聘,礼仪更加被亵渎了。隐公、僖公能够下聘,还可以说得过去;用宰纠去聘桓公,用季子去聘宣公,这是宠信篡位弑君之人啊。

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并把他带回去。【这是戎人祸患的开始。楚丘,杜预注:卫国之地,在济阴城武县西南,如今兖州府曹县东边的楚丘亭就是那里。】

《左传》【起初,戎人到周王室朝见,向公卿馈赠礼物,凡伯没有以礼相待。冬天,周王派遣凡伯来鲁国聘问。凡伯回国时,戎人在楚丘攻打他,并把他带回去。】

《谷梁传》【凡伯是谁?是天子的使者。国家之间作战称为“伐”,这里只有一个人却也称“伐”,为什么呢?是为了彰显天子使者的尊贵。楚丘,是卫国的城邑。“以归”,意思是比被俘获要好一些。】

胡安国《春秋传》【国家之间作战称为“伐”,这里只有一个人却也称“伐”,可见他是率领随从队伍。楚丘,是卫国之地。“以归”,是委婉的说法。在楚丘,是为了责备卫国不救助天子使者的危难;说“以归”,是为了责备凡伯失节,不能在职位上殉难。周朝的官制规定:敌国使者到来,关尹上报,侯人负责接待,司徒征集徒众,司寇查究奸邪,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督燎祭;如果是尊贵国家的使者到来,就按等级增加一等防备;至于天子的使者到来,则所有官员都要亲自到场办事。如今凡伯奉天子之命作为过境使者经过卫国,戎人却能攻打他并把他带回去,这是蔑视先王的官制,没有君主和父亲啊。】

《春秋集说》【董仲舒说:“拘捕天子的使者,与攻打国家的罪行相同。”杜预说:“戎人鸣钟击鼓攻打天子的使者。不记载凡伯战败,是因为他是单独出使没有军队,并非战场交锋。只说‘以归’,并不是被俘获。”孔颖达说:“传例规定有钟鼓声称为‘伐’,这里既然说‘伐’,就知道是鸣钟击鼓了。杜预的意思说‘以归’,是因为他跟随戎人回去而已,不是被囚禁的言辞,所以说只说‘以归’,并非被俘获。杜预必定知道‘以归’不是被俘获,是因为《谷梁传》说:‘以归,比被俘获要好。’又昭公十三年‘晋人拘捕季孙意如带回去’,如果‘以归’就是被俘获,何必另外使用‘执’字?明白地说‘以归’的,就不是被俘获。”陆淳说:“《谷梁传》说:‘戎,就是卫国。因为卫国攻打天子的使者,所以贬称他为戎。’啖助说:“如果卫国真的攻打天子的使者,改称为戎,是为卫国掩盖罪恶,怎么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呢?”孙复说:“说‘伐’,是用兵的意思。楚丘,是卫国之地。地点指明是楚丘,是责备卫国不能救助危难;记录‘以归’,是厌恶凡伯不在职位上殉难。”家铉翁说:“天子的使者,戎人得以要挟并拘捕他,天子不命令讨伐,方伯连帅又不能为王室抵御外侮,《春秋》记载这件事,以显示周王室衰弱。”卓尔康说:“伐,是一击一刺,用人持戈的意义。一个国家说‘伐’,‘郑人伐卫’之类是;一个城邑也说‘伐’,‘伐于余丘’是;一个家族说‘伐’,‘伐单氏之宫’是;一个人也说‘伐’,这里‘楚丘’就是。】

【按:《谷梁传》认为“以归”比被俘获要好,杜预因此认为不是被俘获,这个解释胜过《公羊传》很多。古代君主出行军队跟随,卿出行旅从跟随。各家认为只有一个人也称“伐”,似乎也不合适,但沿袭已久,现在暂且保留。】

附录《左传》【陈国和郑国讲和。十二月,陈国的五父到郑国主持结盟。壬申日,与郑伯结盟,歃血时像忘记了什么。泄伯说:“五父一定不能免于祸患,不依赖盟约了。”郑国的良佐到陈国主持结盟。辛巳日,与陈侯结盟,也预知陈国将要发生动乱。郑公子忽在周王室,所以陈侯请求娶他为妻。郑伯答应了,于是完成了婚事。】

【丙桓王寅五年】八年【齐僖公十六年、晋哀公三年、蔡宣公三十五年、卫宣公四年、郑庄公二十九年、曹桓公四十二年、陈桓公三十年、蔡武公三十六年、宋殇公五年、秦宁公元年、楚武王二十六年】

春天,宋公、卫侯在垂地相遇。【垂,杜预注:卫国之地,济阴句阳县东北有垂亭。如今兖州府曹州北边的句阳店就是那里。】

《左传》【齐侯打算调解宋国和卫国的关系,有约定的日期。宋公带着礼物请求卫国,要求先相见,卫侯答应了,所以在犬丘相遇。】

【犬丘,杜预注:就是垂地,一地有两个名字。又说:一地两名,当时并存,所以两文互见。】

《谷梁传》【没有约定而相见称为“遇”,遇,是心意相投。】

《春秋集说》【程颐说:“宋国深深忌恨郑国,所以与郑国最终没有和好。没有诸侯相见的礼仪,所以记载为‘遇’。”高闶说:“殇公曾经听从州吁的请求攻打郑国,以图谋公子冯。州吁被杀,宣公即位,公子冯不能不最终图谋,但不知道宣公是否听从,所以宋卫在垂地相遇以谋划郑国。十年入侵郑国,大概是垂地谋划的结果。谋划别人的国家不以礼相见,而表面上像是相遇,《春秋》如实记载,贬义寓于其中。”陈傅良说:“特意相遇不记载,记载宋卫,将作为三国盟会。”任伯雨说:“齐侯打算调解宋卫与郑国的关系,卫侯既不敢违背齐侯的命令,又不能释怀对郑国的怨恨,有异心,所以先在垂地相遇。”李廉说:“垂地的相遇,《左传》认为宋卫对郑国有怨恨,而齐国想要调解。大概郑国怨恨卫国是因为公孙滑,宋国怨恨郑国是因为公子冯,这种说法似乎有依据。然而考察经文,后来瓦屋只有三国盟会而没有郑国,十年入侵郑国、攻打戴国的军队,又是两国结党仇视郑国,那么宋卫这次谋划”

,盖有志于从齐党,而无意于释郑憾也。齐僖亦不过假此以求诸侯耳,岂真有平怨之本心欤?」季氏本曰:「宋卫本与鲁为党,以鲁既许郑平,亦将要齐以絶郑,故为此遇,而瓦屋之盟议在此矣。然以遇礼见者,恐泄所谋,欲密其迹耳。」王氏樵曰:「宋卫素睦,而郑其深雠也。齐侯将平宋卫于郑,既有防期矣,宋卫乃请先相见而为垂之遇,何哉?盖有所谋也。况公子冯之在郑,实宋殇之所不能一日忘情者,其所谋于卫者不可知,必有所要于郑者,其在去冯乎?郑庄不从,故宋不果平。瓦屋之盟,传称齐人卒平宋卫于郑,然郑不防,其故可知也】

译大概是有志于依附齐国的党派,而没有消除对郑国怨恨的意思。齐僖公也不过是借此来求取诸侯的拥戴罢了,难道真有平息怨恨的真心吗?」季氏原本说:「宋国和卫国本来与鲁国同属一派,因为鲁国已经答应与郑国讲和,也想要挟制齐国来断绝与郑国的关系,所以举行这次会见,而瓦屋之盟的商议就在这里了。然而以会见的礼节相见,是恐怕泄露所谋划的事,想要隐蔽他们的踪迹罢了。」王氏樵说:「宋国和卫国向来和睦,而郑国是他们的深仇大敌。齐侯将要使宋卫与郑国和解,已经有了约定的日期,宋卫却请求先相见而举行垂地的会见,为什么呢?大概是有所谋划。况且公子冯在郑国,确实是宋殇公所不能一日忘情的,他们在卫国谋划的事不可知晓,必定有所要求于郑国,大概在于除去公子冯吧?郑庄公不听从,所以宋国没有最终达成和解。瓦屋之盟,传文称齐人最终使宋卫与郑国和解,然而郑国没有防备,其中的缘故是可以知晓的。

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祊,必彭反。公、谷作邴。祊,杜注在琅琊费县东南,今山东兖州府费县治,故祊城是也】

左传【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许田。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不祀泰山也。许田,杜注:近许之田。今开封府许州西南有鲁城,本许田,后置邑。《寰宇志》谓在许昌城南四十里者是也】

公羊【宛者何?郑之微者也。邴者何?郑汤沐之邑也。天子有事于泰山,诸侯皆从。泰山之下,诸侯皆有汤沐之邑焉】

胡传【郑伯欲以泰山之祊易许田,前此来输平者,以言请之矣,未入地也。至是来归祊者,其地既输矣,未易许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故特赐之许田,为朝宿之地;宣王以郑伯母弟懿亲,故特赐之祊田,为汤沐之邑。祊近于鲁,许邻于郑,各以其近者相易。用是见郑有无君之心,而谓天王不复能廵狩矣;用是见郑有无亲之心,而敢与人以先祖所受之邑矣。其言「我入祊」者,祊非我有也。入者,不顺之词,义不可而强入之也】

集说【杜氏预曰:「宛,郑大夫,不书氏,未赐族。」又曰:「成王营王城,有迁都之志,故赐周公许田,以为鲁朝宿之邑,后世因而立周公别庙焉。郑桓公,周宣王之母弟,封郑,有助祭防山汤沐之邑在祊。郑以天子不能复廵狩,故欲以祊易许田,各从本国所近之宜,恐鲁以周公别庙为疑,故云已废泰山之祀而欲为鲁祀周公。孙词以有求也。」范氏甯曰:「王室微弱,无复方岳之防,诸侯骄慢,亦废朝觐之事故郑以汤沐之邑易鲁朝宿之田也。诸侯有大功盛徳于王室者,京师有朝宿之邑,泰山有汤沐之邑,所以供祭祀也。鲁,周公之后;郑,宣王母弟,若此有赐邑,其余则否。」许慎曰:「若京师之地皆有朝宿之邑,周有千八百国诸侯,尽京师之地不足以容,不合事理。」孔氏颖逹曰:「内卿贬则去族,外卿贬则称人,外无去族之理。今宛无族,传无讥文,故知未赐族也。传言郑释泰山之祀,使来归祊,知祊是郑祀泰山之邑。郑以桓公之故,受邑泰山之下,天子祭泰山,必従徃助祭,使其汤沐焉,故公羊谓之汤沐之邑。既有比邑,因立州庙。刘▯云:『言祀泰山之邑者,谓泰山之旁有此邑,邑内有郑宗庙之祀,盖祀桓武之神。』」孙氏复曰:「祊,郑邑,天子所封,非鲁土地,故曰来归。定十年齐人来归郓、讙、▯隂田,皆此义也。先言归而后言入者,郑不可归,鲁不可入也。郑人归之,鲁人受之,其罪一也。入者,受之之辞。」刘氏敞曰:「谷梁曰名宛,所以贬郑伯,非也。鲁为大国,犹有未命大夫独称其名者,况如郑小国乎?」程子曰:「鲁有朝宿之邑,在王畿之内,曰许;郑有朝宿之邑,近于鲁,曰祊。时王政不修,天子不廵狩,鲁亦不朝,故欲以祊易许田,各取其近者。故使宛来归祊,始以祊归鲁,未言易也。朝宿之邑,先祖所受于先王,岂可相易也?郑来归而鲁受之,其罪均也。」黄氏震曰:「木讷」曰:「鲁初睦于宋,宋伐郑。齐恐鲁助宋,故为郑求鲁,鲁不应之,反为宋伐邾,故郑使宛归鲁祊。鲁得祊,始奉社稷以从郑。」岷隠曰:「祊近于鲁,许田邻于郑,郑伯利在得许田,未敢直取之于鲁,故先使人归祊,为异日取许田之地。鲁隠不悟其计,受而有之。」愚案:若如木讷,是鲁要郑而得祊也;若如岷隠,是郑诈鲁而归祊也。二说皆是也。木讷主前此而言,以鲁不救郑也;岷隠主后此而言,以郑假许田也。要之,鲁、郑皆懐利以相接者也。李氏廉曰:「祊、许之易,其谋始于输平之时,然不过借以固鲁之好,而未敢及许也。至是归祊,以祀周公为词者,盖隠然致易许之请,而隠公犹未许其易也。郑庄委分地以合党而不吝,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者也。隠公不察其深谋诡计,而溺于一祊之入,故于防、中丘之防不能不徇之,而败宋、入许,陷于大恶而不悟。先儒谓郑庄小人之雄,信哉!」汪氏克寛曰:「《王制》谓方伯为朝天子,皆有汤沐之邑于天子之

译三月,郑伯派遣宛前来献还祊地。【祊,音必彭。《公羊传》、《谷梁传》写作邴。祊地,杜预注在琅琊费县东南,即今山东兖州府费县治所,故祊城就是此地。】

《左传》【郑伯请求废除泰山的祭祀而改祭周公,用泰山的祊地交换许田。三月,郑伯派遣宛前来献还祊地,表示不再祭祀泰山了。许田,杜预注:靠近许国的田地。今开封府许州西南有鲁城,本是许田,后来设置邑县。《寰宇志》说在许昌城南四十里处,是正确的。】

《公羊传》【宛是谁?郑国地位卑微的人。邴是什么?郑国用于沐浴斋戒的邑地。天子在泰山举行祭祀,诸侯都跟随前往。泰山脚下,诸侯都有用于沐浴斋戒的邑地。】

《胡传》【郑伯想用泰山的祊地交换许田,此前前来输平的人,是用言语请求的,还没有交割土地。至此前来献还祊地,是土地已经交割,但还没有交换许田。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绩,所以特别赐给他许田,作为朝见住宿的地方;宣王因为郑伯是母亲的弟弟、亲近的亲属,所以特别赐给他祊田,作为沐浴斋戒的邑地。祊地靠近鲁国,许地邻近郑国,各自用靠近自己国家的土地相互交换。由此可以看出郑国有无视君主之心,认为天王不再能巡狩了;由此可以看出郑国有无视亲属之心,竟敢把先祖受赐的邑地送给别人。他说“我献还祊地”,祊地并非我所有。入,是不顺当的措辞,道义上不可却强行纳入。】

《集说》【杜预说:“宛是郑国大夫,不写氏,是因为还没有赐给族氏。”又说:“成王营建王城,有迁都的意图,所以赐给周公许田,作为鲁国朝见住宿的邑地,后世因此建立了周公的别庙。郑桓公是周宣王的母弟,被封为郑国,有协助祭祀泰山的沐浴斋戒邑地在祊。郑国因为天子不能再巡狩,所以想用祊地交换许田,各自顺从本国所近的便利,担心鲁国以周公别庙为疑忌,所以说自己废除了泰山的祭祀而想为鲁国祭祀周公。这是委婉的言辞,因为有请求。”范甯说:“王室微弱,没有修复方岳的防备,诸侯骄横傲慢,也废除了朝觐的礼制,所以郑国用沐浴斋戒的邑地交换鲁国朝见住宿的田地。诸侯对王室有大功盛德的,在京师有朝见住宿的邑地,在泰山有沐浴斋戒的邑地,用来供给祭祀。鲁国是周公的后代;郑国是宣王的母弟,像这样有赐邑,其余则没有。”许慎说:“如果京师之地都有朝见住宿的邑地,周朝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国,尽京师之地不足以容纳,不符合事理。”孔颖达说:“内卿被贬则去掉族氏,外卿被贬则称人,外卿没有去掉族氏的道理。现在宛没有族氏,传文中没有讥讽的文字,所以知道是没有赐给族氏。传文说郑国废除泰山的祭祀,派人来献还祊地,知道祊是郑国祭祀泰山的邑地。郑国因为桓公的缘故,在泰山脚下受赐邑地,天子祭祀泰山,必定跟随前往协助祭祀,让他们在那里沐浴斋戒,所以《公羊传》称之为沐浴斋戒的邑地。既然有了这个邑地,就建立了州庙。刘炫说:‘说祭祀泰山的邑地,是指泰山旁边有这个邑地,邑内有郑国的宗庙祭祀,大概是祭祀桓公、武公的神灵。’”孙复说:“祊是郑国的邑地,天子所封,不是鲁国的土地,所以说来献还。定公十年齐人来献还郓、讙、龟阴田,都是这个意思。先说归而后说入,郑国不可归,鲁国不可入。郑国人献还,鲁国人接受,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入,是接受的措辞。”刘敞说:“《谷梁传》说命名宛,是为了贬低郑伯,不对。鲁国作为大国,还有未任命的大夫单独称名的情况,何况像郑国这样的小国呢?”程颐说:“鲁国有朝见住宿的邑地,在王畿之内,叫许;郑国有朝见住宿的邑地,靠近鲁国,叫祊。当时王政不修,天子不巡狩,鲁国也不朝见,所以想用祊地交换许田,各自取靠近的。所以派宛来献还祊地,开始把祊地献给鲁国,没有说交换。朝见住宿的邑地,是先祖从先王那里受赐的,怎么可以相互交换呢?郑国来献还而鲁国接受,他们的罪过是相等的。”黄震说:“木讷”说:“鲁国起初与宋国和睦,宋国攻打郑国。齐国担心鲁国帮助宋国,所以为郑国向鲁国求情,鲁国不答应,反而为宋国攻打邾国,所以郑国派宛向鲁国献还祊地。鲁国得到祊地,开始奉祀社稷以顺从郑国。”岷隐说:“祊地靠近鲁国,许田邻近郑国,郑伯的利益在于得到许田,不敢直接从鲁国夺取,所以先派人献还祊地,作为日后夺取许田的铺垫。鲁隐公没有识破他的计谋,接受并占有了它。”我认为:如果像木讷所说,是鲁国要挟郑国而得到祊地;如果像岷隐所说,是郑国欺骗鲁国而献还祊地。两种说法都是对的。木讷侧重于此前而言,因为鲁国不救郑国;岷隐侧重于此后而言,因为郑国假借许田。总之,鲁国、郑国都是怀着私利来相互交往的。李廉说:“祊、许的交换,其谋划始于输平之时,但这不过是借以巩固鲁国的友好,而不敢涉及许田。至此献还祊地,以祭祀周公为借口,大概是隐约地提出交换许田的请求,而隐公还没有答应交换。郑庄公舍弃分地以联合党羽而不吝惜,这就是所谓的‘将欲取之,必固与之’。隐公不察其深谋诡计,而沉迷于一个祊地的获得,所以在防地、中丘的盟会不得不顺从他,而败宋、入许,陷入大恶而不觉悟。先儒说郑庄公是小人之雄,确实如此!”汪克宽说:“《王制》说方伯朝见天子,都有在天子之

县内,视元士,则方伯之外,他诸侯无可知。然定四年祝鮀言卫取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取相土之东都以防王之东搜,则卫亦有朝宿汤沐之邑矣。」季氏本曰:「前年郑虽纳平于鲁,而交犹未固,不足以离宋党,故复以祊结之。祊田近鲁,鲁所欲得,而郑逺控制为难,则弃以与鲁,以利饵鲁之术也。然度其时犹恐鲁人不欲,当未遽言易许也。不然,则许田何待四年之后始加璧以假乎?左氏谓郑伯请以泰山之田易许田,盖因其终而逆探郑志耳】

译在鲁国境内,其地位相当于元士,那么除了方伯之外,其他诸侯的情况就无从知晓了。然而,定公四年祝鮀说卫国占有阎地的土地以供奉王室的职事,占有相土东都的土地以防备王室的东巡,那么卫国也有朝见和沐浴的邑地了。」季氏本说:「前年郑国虽然向鲁国求和,但两国交情尚不稳固,不足以使郑国脱离宋国的党羽,所以再次用祊地来联结鲁国。祊地靠近鲁国,是鲁国想要得到的,而郑国因距离遥远难以控制,于是舍弃祊地给鲁国,这是用利益引诱鲁国的策略。然而推测当时郑国恐怕鲁国还不想接受,应当没有立刻说交换许地的事。不然的话,许地为什么要等到四年之后才加上玉璧来借呢?左氏说郑伯请求用泰山脚下的田地交换许地,大概是根据事情的结局而预先推测郑国的意图罢了】

庚寅我入祊

  公羊【其言入何难也】

谷梁【入者,内弗受也。邴者,郑伯所受命于天子而祭泰山之邑也】

集说【杜氏预曰:「桓元年乃卒,易祊田,知此入祊,未肯受而有之。」啖氏助曰:「公羊云:『言我者,非独我也,齐亦欲之。』书我者,言鲁入耳,何闗齐事乎?」刘氏敞曰:「未有言我入者,其言我入祊何?祊非我有也。何言乎祊非我有?王者制诸侯之地也,有常,郑不得与诸人,鲁不得取诸人。平者,义也;入祊者,利也。不正其以利为义,夫茍以利为义者,亦必以利废义,君子耻之。」叶氏梦得曰:「归邴挈郑伯,着郑罪也;入邴挈我,着鲁罪也。凡内邑归,言取不言入,我所有也;归外邑,言入不言取,非我所有也。入,逆辞也,非我所有,外虽归之,其道犹为逆云尔。」髙氏闶曰:「郓、讙、▯隂,本我之邑,归则有之矣。此特书入者,以其非我之有,不当入也。」陈氏傅良曰:「入未有言我者,言我,交讥之也。」张氏洽曰:「此固郑之归我,使吏治其地政而主有之也。既不以力得,则当如齐人归我济西田,不必书入祊可也。书入者,难词,义不当受而据有之也。」吕氏大圭曰:「左氏言以祊易许,经文未见以祊易许之事。是时郑结鲁,非鲁结郑。前年来输平,则约之以言;今年来归祊,则啗之以利。虽然,其归祊也,固以觊觎许田矣,特以方来结于鲁,故姑缓之。既而桓公簒立,于是要其许田,始取偿于鲁,左氏以其事比言而谓之易也。」汪氏克寛曰:「郓、讙、▯隂书来归,此亦书来归,盖郑庄贪鲁人之易许而归祊,齐景服圣人之徳化而归郓、讙、▯隂,虽其义利不侔,而归出于中心之诚,非勉强使之归也,故皆书曰来归,美恶不嫌同辞。然此年书入,以示其不顺,则非郓、讙、▯隂之比矣。案公羊以日为难,谷梁以日为恶者也,二说皆以日为例。朱子谓:『解《春秋》者,专以日月为襃贬,穿凿得全无义理。』故删之】

附録左传【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妫。辛亥,以妫氏归。甲寅,入于郑。陈鍼子送女。先配而后祖。鍼子曰:『是不为夫妇,诬其祖矣,非礼也,何以能育】

  夏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卒

集说【孙氏觉曰:「谷梁云:『日卒,正也。』孔子因旧史作《春秋》,详略不得加之也。此云日为正,则无日而非正者,孔子如何书之也?」陈氏深曰:「《春秋》于诸侯之卒,悉以名书,亦所以谨终辩实,使邦君之名諡可考而不至于混淆耳。诸侯告终,则必称嗣以赴,自其告先君之终,则已纪録于列国之史矣,非特同盟、朝、防、聘、告之有证也】

  辛亥宿男卒

  谷梁【宿微国也】

胡传【诸侯薨以名赴,而自别于大上,礼也。古者死而不諡,不以名为讳。周人以諡易名,于是乎有讳礼,故君薨赴于他国,则曰:『寡君不禄,敢告执事。』春秋之时,遵用此礼,凡赴者皆不以名矣。赴不以名而书其名者,与鲁通也;已通而不名者,旧史失之耳;未通而名者,有所证矣。故传此义者,记于礼篇曰:『诸侯不生名。』夫生则不名,死则名之,别于大上,示君臣尊卑之等,盖礼之中也】

集说【孙氏觉曰:「此与滕侯不名同例。」家氏▯翁曰:「不名,史失之也。不葬,鲁微之而不防也。」俞氏皋曰:「同盟,故来赴。不名,阙文也。元年及宋人盟,而谷梁以为未能同盟,误矣。」汪氏克寛曰:「宿男元年同盟,▯与鲁结昏,而成公卒不书名;滕同伐秦,而成十六年滕子卒不名,皆史失之。」季氏本曰:「诸侯死则称名,乃防书常体,圣人亦因其旧而已矣,岂有所増益于其间哉?盖诸侯之众,死而不名,则其世无所别矣。故凡不书名者,皆阙文也】

【案宿男不名,诸儒皆以为史失之,是也。胡传谓赴不以名,而经书其名,是圣人笔之,恐无可据】

秋七月庚午,宋公、齐侯、衞侯盟于瓦屋【此参盟之始,瓦屋,杜注:周地,今开封府洧川县南二十里瓦屋里

译庚寅日,我国军队进入祊地。

公羊传问:经文说“入”,这是为什么呢?

谷梁传解释:所谓“入”,是指国内不接纳。邴地,是郑伯接受天子命令祭祀泰山的邑地。

集说:杜预说:“桓公元年才去世,交换祊田,知道这次进入祊地,是不肯接受并占有它。”啖助说:“公羊传认为:‘说“我”,并不是单指我国,齐国也想要。’记载“我”,是说鲁国进入罢了,这与齐国有什么关系呢?”刘敞说:“以前没有说‘我入’的,这里说‘我入祊’是什么意思?祊地不是我国所有的。为什么说祊地不是我国所有的?因为王者制定诸侯的土地,有定规,郑国不能给予别人,鲁国也不能从别人那里取得。‘平’是义,‘入祊’是利。不认为以利益为义是正确的,如果以利益为义,也一定会以利益废弃道义,君子以此为耻。”叶梦得说:“归还邴地而连及郑伯,是彰显郑国的罪过;进入邴地而连及我国,是彰显鲁国的罪过。凡是国内邑地归还,说‘取’不说‘入’,因为是我国所有的;归还国外邑地,说‘入’不说‘取’,因为不是我国所有的。‘入’是逆理的言辞,不是我国所有的,外面虽然归还,其道义上仍然是逆理。”高闶说:“郓、讙、龟阴,本来是我国的邑地,归还有之。这里特别记载‘入’,是因为不是我国所有的,不应当进入。”陈傅良说:“‘入’没有说‘我’的,说‘我’,是相互讥讽。”张洽说:“这本来是郑国归还给我们,让我们官吏治理那里的政事并拥有它。既然不是靠武力得到的,就应当像齐人归还我们济西田一样,不必记载‘入祊’就可以了。记载‘入’,是难堪的言辞,道义上不应当接受却占有它。”吕大圭说:“左传说用祊地交换许田,经文中没有看到用祊地交换许田的事。当时是郑国结交鲁国,不是鲁国结交郑国。前年来输送平邑,是用言语约定;今年来归还祊地,是用利益引诱。虽然如此,他们归还祊地,本来是想觊觎许田,只是因为正来结交鲁国,所以暂时延缓。后来桓公篡位,于是索要许田,开始向鲁国索取补偿,左传把这件事并列叙述而称为交换。”汪克宽说:“郓、讙、龟阴记载‘来归’,这里也记载‘来归’,大概郑庄公贪图鲁国人交换许田而归还祊地,齐景公服从圣人的德化而归还郓、讙、龟阴,虽然他们的道义和利益不同,但归还是出于内心的真诚,不是勉强让他们归还的,所以都记载为‘来归’,美恶不嫌用同样的辞语。然而这一年记载‘入’,以示其不顺,那就不是郓、讙、龟阴可比的了。按公羊传以‘日’为难,谷梁传以‘日’为恶,两种说法都以‘日’为例。朱熹说:‘解释《春秋》的人,专门以日月作为褒贬,穿凿附会得完全没有义理。’所以删去。”

附录左传:夏天,虢公忌父开始在周朝担任卿士。四月甲辰日,郑公子忽到陈国迎娶妫氏。辛亥日,带着妫氏回国。甲寅日,进入郑国。陈鍼子送女。先配婚而后祭祖。鍼子说:“这不是夫妇,欺骗了祖先,不合礼法,怎么能生育?”

夏六月己亥日,蔡侯考父去世。

集说:孙觉说:“谷梁传说:‘记载日期去世,是正当的。’孔子根据旧史作《春秋》,详略不能随意添加。这里说记载日期是正当的,那么没有记载日期的就不是正当的吗,孔子怎么记载呢?”陈深说:“《春秋》对于诸侯的去世,都用名字记载,这也是为了谨慎终事辨别事实,使国君的名字谥号可以考证而不致混淆。诸侯告终,必定称嗣君去通报,自从他们通报先君的去世,就已经记录在列国的史书上了,不只是同盟、朝见、会盟、聘问、告丧有证据。”

辛亥日,宿男去世。

谷梁传:宿是小国。

胡传:诸侯去世以名字通报,从而区别于上级,这是礼。古代人死了不立谥号,不以名字为讳。周人用谥号代替名字,于是有了避讳的礼,所以国君去世通报他国,就说:‘寡君不幸去世,敢告知执事。’春秋时期,遵循这个礼,凡是通报的都不以名字。通报不以名字而史书记载名字的,是与鲁国通好的;已经通好而不记载名字的,是旧史失误;没有通好而记载名字的,是有证据的。所以传述这个义理的人,记录在礼篇说:‘诸侯活着时不称名。’活着不称名,死了称名,区别于上级,显示君臣尊卑的等级,大概是礼的中正之道。”

集说:孙觉说:“这与滕侯不称名是同样的例子。”家谟说:“不称名,是史官失误。不记载葬,是鲁国微弱而不防备。”俞皋说:“同盟,所以来通报。不称名,是缺文。元年与宋人结盟,而谷梁传认为未能同盟,是错误的。”汪克宽说:“宿男元年同盟,并与鲁国结亲,而成公去世不称名;滕国同伐秦国,而成公十六年滕子去世不称名,都是史官失误。”季本说:“诸侯死了就称名,是通报书写的常例,圣人也是沿用旧例罢了,难道在其中有所增加吗?大概诸侯众多,死了不称名,那么他们的世系就无法区别了。所以凡是不称名的,都是缺文。”

【按宿男不称名,诸儒都认为史官失误,是对的。胡传说通报不以名字,而经书记载名字,是圣人笔削,恐怕没有根据】

秋七月庚午日,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结盟【这是参盟的开始,瓦屋,杜预注:周地,今开封府洧川县南二十里瓦屋里】

是其地】

左传【齐人卒平宋、卫于郑。秋,防于温,盟于瓦屋,以释东门之役】

译这是那个地方。

《左传》:齐国人最终使宋国、卫国与郑国达成和解。秋天,在温地设防,在瓦屋会盟,以此来消除东门之战的怨恨。

谷梁【诸侯之参盟于是始】

胡传【周官》设司盟,掌盟载之法。凡邦国有疑,则请盟于防同,聼命于天子,亦圣人待衰世之意耳。徳又下衰,诸侯放恣,其屡盟也不待防同,其私约也不由天子。口血未干而渝盟者有矣,其末至于交质子,犹有不信者焉。《春秋》谨参盟,善胥命,美萧鱼之防,以信待人而不疑也。盖有志于天下为公之世,几此类,亦变周制矣】

集说【杜氏预曰:「齐侯尊宋,使主防,故宋公序齐上。」范氏甯曰:「宋序齐上,王爵也。」陆氏淳曰:「左氏曰:『以释东门之役,礼也。』」赵氏曰:「诸侯结盟,本非正道,有何合礼?」孙氏觉曰:「三国之盟,系诸侯之安危,故春秋书之。」谷梁曰:「参盟于是始,故谨而日之。」案春秋襃贬之法,本无义例,罪同同诛,恶同同罚,不以终始为轻重也,谓之谨始则非也。程子曰:「宋为主也,盟与郑絶也。」许氏翰曰:「春秋之初,宋公先齐,序爵也。其后乃以国之大小为次,惟主防者为之矣。」陈氏▯良曰:「诸侯初参盟也。传曰:『诸侯之参盟于是始,有参盟然后有主盟矣。』春秋之初,宋、鲁、卫、陈、蔡一党也,齐、郑一党也。郑有志于叛王而合诸侯,于是输平于鲁;齐亦为艾之盟以平鲁,为瓦屋之盟以平宋、卫,所谓成三国也。东诸侯之交盛矣。」张氏洽曰:「春秋之初,皆离防之盟,至此则三君共要质于神,以示明信。而明年防防之后,伐宋取邑,视今日盟誓之言,不复顾忌。春秋于瓦屋之盟,列数三君,而又书日以谨之,所以伤世变之甚也。」家氏▯翁曰:「春秋初年,惟两国为盟,今而参盟,宋为首,责在宋也。前年宋、卫、陈、蔡合兵以伐郑,于是始有四国之伐。是时东迁之始,诸侯犹有未叛王者,而宋连四国之兵,盟三国之侯,不以王命行事。春秋于参盟、防伐,皆以宋为首,正其无王之戮也。」湛氏若水曰:「纪参盟也。古者天下为公,防同之礼,制于天子,无上命而私盟,无道之甚者也。然而彼善于此则有之,参盟之谓也,故书而纪之。日与不日,史记有详略,圣人遂因之而不削耳。」王氏樵曰:「参盟非始于是也。隠元年及宋人盟于宿,已为参盟之端。然宿小国,而内称及,外称人,皆微者,犹不足纪,故谷梁▯义于此。」张氏溥曰:「春,宋、卫遇于垂,齐平宋、卫于郑也。秋,宋、齐、卫盟于瓦屋,齐卒平宋、卫。」】于郑也,此左氏之文也。然以经考之,遇垂而郑不闻盟,瓦屋而郑不与,郑岂受平者哉?侵牧之役,卫、郑怨浅;长葛之役,宋、郑怨深。公子冯在郑,宋殇公未尝一日忘也。宋亟欲去冯而合郑,郑荘公必不从。是故瓦屋之盟絶郑,非平郑也】

  八月葬蔡宣公

集说【杜氏预曰:「三月而葬,速。」陆氏淳曰:「葬时举諡而不须重言名,史体自当然。」程子曰:「速也。诸侯五月而葬,不及期,简也。」张氏洽曰:「蔡自共侯至桓侯书于《史记》者,其君皆称侯。今考父《史记》,亦书曰宣侯,而《春秋》以公书,所以着臣子之私諡,其尊之同于诸侯也。」湛氏若水曰:「书葬蔡宣公,赴告邻国之大事,诸侯有防葬之礼焉,故书之。然而同盟之义、不及时之礼,具可见矣】

附録左传【八月丙戌,郑伯以齐人朝王,礼也】

九月辛卯,公及莒人盟于浮来【浮,《公》、《谷》作包。此好莒之始,亦鲁君特防外大夫之始。浮来,杜注:纪邑,东莞县北有邳乡,邳乡西有公来山,号邳来间。今莒州西二十里有浮来】左传【以成纪好也】

公羊【公曷为与防者盟?称人,则从不疑也】

胡传【莒小国,人防者,而公与之盟,故特言『及』以讥失礼,且明非大夫之罪也。易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隠公可谓谦矣,何以讥之为失礼?曰:『谦,亨。君子以襃多益寡,称物平施。』屈千乗之尊,下与小国之大夫盟,岂称物平施之谓乎?太卑而可逾,非谦徳矣】

集说【赵氏匡曰:「莒小国,若不书公,则嫌乎非公也。屈

译谷梁传:诸侯的三方会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胡安国传:《周礼》设有司盟的官职,掌管盟誓记载的法度。凡是国家有疑难之事,就向防同之地请求会盟,并向天子听候命令,这也是圣人对待衰乱之世的用意罢了。道德进一步衰败,诸侯放纵恣意,他们多次会盟不再等待防同之礼,私下缔结盟约也不再经由天子。有的盟誓口血未干就背弃了,最终发展到交换人质,仍然有人不守信用的情况。《春秋》对三方会盟持谨慎态度,称赞胥命(仅以言语约定),赞美萧鱼之会的会盟,以诚信待人而不怀疑。这大概是有志于天下为公的时代,这类事情,也是改变了周代的制度。

集说:杜预说:“齐侯尊崇宋国,让宋国主持防地的会盟,所以宋公排在齐侯之上。”范宁说:“宋公排在齐侯之上,是因为王爵的缘故。”陆淳说:“《左传》说:‘用来和解东门之战,这是合乎礼的。’”赵氏说:“诸侯结盟,本来就不是正道,有什么合乎礼的呢?”孙觉说:“三国会盟,关系到诸侯的安危,所以《春秋》记载了它。”谷梁传:“三方会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按《春秋》褒贬的法度,本来没有固定的义例,罪行相同就一同诛杀,罪恶相同就一同惩罚,不以事情的始终作为轻重的标准,说这是谨慎开始就不对了。程颐说:“宋国是主盟者,会盟是为了与郑国断绝关系。”许翰说:“《春秋》初期,宋公排在齐侯之前,是按爵位排序。后来才按国家大小排序,只有主盟者才能这样。”陈良曰:“诸侯初次三方会盟。传文说:‘诸侯的三方会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有了三方会盟然后才有主盟者。’《春秋》初期,宋、鲁、卫、陈、蔡是一党,齐、郑是一党。郑国有背叛周王而联合诸侯的志向,于是向鲁国求和;齐国也为了艾地的会盟来平定鲁国,为了瓦屋的会盟来平定宋国、卫国,这就是所谓的成就三国。东方诸侯之间的交往兴盛了。”张洽说:“《春秋》初期,都是两国的会盟,到了这里则是三位君主共同向神明立誓,以显示明信。而第二年防地会盟之后,攻打宋国夺取城邑,看待今天盟誓的话,不再顾忌。《春秋》在瓦屋的会盟中,列举三位君主,又记载日期以示谨慎,以此来哀伤世道变化的严重。”家铉翁说:“《春秋》初年,只有两国结盟,现在三方会盟,宋国为首,责任在宋国。前年宋、卫、陈、蔡联合军队攻打郑国,于是开始有四国伐郑。这时是东迁的开始,诸侯还有没有背叛周王的,而宋国联合四国的军队,会盟三国的诸侯,不凭借王命行事。《春秋》在三方会盟、联合讨伐中,都以宋国为首,正是惩罚它无视天子的罪过。”湛若水说:“记载三方会盟。古时候天下为公,防同之礼,由天子制定,没有上命而私下结盟,是无道到了极点。然而彼善于此的情况是有的,三方会盟就是如此,所以记载它。记载日期与不记载日期,史书有详略之分,圣人就因袭它而不删削。”王樵说:“三方会盟并非从这时候开始。隐元年与宋人在宿地结盟,已经是三方会盟的开端。然而宿是小国,而且内称‘及’,外称‘人’,都是地位卑微者,还不足以记载,所以谷梁传在这里阐明义理。”张溥说:“春天,宋国、卫国在垂地相遇,齐国平定了宋国、卫国与郑国的关系。秋天,宋国、齐国、卫国在瓦屋结盟,齐国最终平定了宋国、卫国。”

于郑国,这是《左传》的文字。然而根据经文考察,在垂地相遇而郑国没有听说结盟,在瓦屋结盟而郑国没有参与,郑国难道是接受平定的人吗?侵牧之战,卫国、郑国的怨恨浅;长葛之战,宋国、郑国的怨恨深。公子冯在郑国,宋殇公没有一天忘记他。宋国急切地想要除掉公子冯而联合郑国,郑庄公必定不会听从。所以瓦屋的会盟是断绝郑国,而不是平定郑国。

八月,安葬蔡宣公。

集说:杜预说:“三个月就安葬,太快了。”陆淳说:“安葬时举出谥号而不需要重复说名字,史书的体例本来就是这样。”程颐说:“太快了。诸侯五个月安葬,不到期限,是简慢。”张洽说:“蔡国从共侯到桓侯记载在《史记》中的,他们的君主都称侯。现在考察父《史记》,也记载为宣侯,而《春秋》以公记载,所以彰显臣子的私谥,其尊贵等同于诸侯。”湛若水说:“记载安葬蔡宣公,是向邻国报告的大事,诸侯有会葬的礼节,所以记载它。然而同盟的道义、不及时期的礼节,都可以看出来了。”

附录左传:八月丙戌,郑伯带领齐国人朝见周王,这是合乎礼的。

九月辛卯,隐公与莒国人在浮来结盟。【浮,《公羊传》、《谷梁传》作包。这是喜好莒国的开始,也是鲁君特别会见外国大夫的开始。浮来,杜注:纪国的城邑,东莞县北有邳乡,邳乡西有公来山,号邳来间。现在莒州西二十里有浮来。】左传:为了成就与纪国的友好关系。

公羊传:隐公为什么与莒国大夫结盟?称‘人’,就表示随从而不怀疑。

胡安国传:莒是小国,莒国大夫,而隐公与他结盟,所以特别用‘及’字来讥讽失礼,并且表明这不是大夫的罪过。《易经》说:‘谦逊尊贵而光荣,卑微而不可逾越。’隐公可以说是谦逊了,为什么讥讽他失礼呢?回答说:‘谦逊,亨通。君子用来褒奖多的,补充少的,称量事物公平施予。’委屈千乘之尊,向下与小国的大夫结盟,难道是称量事物公平施予的意思吗?太卑微而可以逾越,就不是谦逊的品德了。

集说:赵匡说:“莒是小国,如果不记载‘公’,就嫌疑不是隐公。委屈

礼以盟,其卑以病公也。」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凡公独与外大夫盟,例不书公,及齐髙徯、晋处父盟是也,所以罪齐、晋也。此特书公者,莒小国也,非大夫敢盟公,是公自欲与之盟耳,所以讥公之失礼,且明非大夫之罪也。』」孙氏复曰:「凡公与外大夫盟,内斥言公,外大夫称人,恶在公也。此年公及莒人盟于浮来,成二年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是也。内不言公,外书大夫名氏,恶在大夫也。庄十有二年及齐髙徯盟于防,文二年及晋处父盟是也。」刘氏敞曰:「莒人,防者也。公曷为与乎莒之防者盟?公欲之也。何用见公欲之也?公与大夫盟没公,以其不没公,知其欲之也。非公之轻南面而下与大夫盟也。」程子曰:「邻国之交,讲信修睦可也,安用盟为?公屈已与臣盟,义非安也。」家氏▯翁曰:「凡公与强国之大夫为盟,不书公及,讳强国之以无道加于公也。与小国之大夫为盟,则不讳公及,以公自欲与之为盟也。鲁、莒有未平之怨,前此纪人为之平之,而鲁、莒之好犹未合也。今隠公欲降心以消二国之患,而莒之君卒不至,以望国之君而盟小国之臣,谦而不中礼者也。」李氏亷曰:「《春秋》书『公及人盟』二,浮来及蜀是也。《谷梁》曰:『可言公及人,不可言公及大夫。』然则公及齐大夫盟蔇,何得云不可?杜氏例以为防者不嫌敌公侯,故直称公。然髙徯、处父大国贵卿,犹以伉尊为讳,今乃直书不讳乎?赵子曰:『莒小国,若不书公,则嫌乎非公。』此説是矣,故胡氏从之。若蜀之盟,则上书公子,下书楚人,其贬明甚,不可与此例论也。」陈氏际泰曰:「《春秋》未有先与小国大夫盟者,自鲁隠昉也。湨梁遍刺天下之大夫,而浮来已见其端】

译以盟会之礼,是因为地位卑下而损害了国君的尊严。」陆淳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凡是国君单独与外国大夫结盟,惯例不记载国君,比如与齐国高傒、晋国处父结盟就是如此,这是为了归罪于齐、晋两国。这里特别记载国君,是因为莒是小国,不是外国大夫敢与国君结盟,而是国君自己愿意与他们结盟,所以讥讽国君失礼,并且表明这不是外国大夫的罪过。』」孙复说:「凡是国君与外国大夫结盟,对内明确称国君,对外大夫称人,过错在于国君。这一年国君与莒人在浮来结盟,成二年国君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都属于这种情况。对内不称国君,对外记载大夫的名氏,过错在于大夫。庄公十二年与齐国高傒在防地结盟,文公二年与晋国处父结盟,都属于这种情况。」刘敞说:「莒人,是防地的人。国君为什么与莒国的防地之人结盟?国君想要这样做。凭什么知道国君想要这样做?国君与大夫结盟,国君的尊严被掩盖,因为这里没有掩盖国君的尊严,所以知道是国君想要这样做。这不是国君轻视君位而降低身份与大夫结盟。」程颐说:「邻国之间的交往,讲求信用、增进和睦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结盟呢?国君委屈自己与臣子结盟,从道义上讲是不安的。」家铉翁说:「凡是国君与强国的大夫结盟,不记载“公及”,是为了避讳强国以无道施加于国君。与小国的大夫结盟,就不避讳记载“公及”,因为国君自己愿意与他们结盟。鲁国和莒国有未平的怨恨,此前纪国人为他们调解,但鲁、莒两国的友好关系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隐公想要降低心气以消除两国的祸患,而莒国的国君最终没有来,以期待大国国君的态度去与小国的大夫结盟,虽然谦卑但不合礼制。」李廉说:「《春秋》记载“公及人盟”有两次,浮来和蜀地就是。《谷梁传》说:“可以说公及人,不可以说公及大夫。”那么国君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怎么能说不可以呢?杜预的条例认为防地的人不嫌弃与公侯敌对,所以直接称公。然而高傒、处父是大国的贵卿,尚且因为自尊而避讳,现在却直接记载而不避讳吗?赵子曰:“莒是小国,如果不记载公,就嫌疑不是国君。”这个说法是对的,所以胡安国采纳了它。至于蜀地的结盟,上面记载公子,下面记载楚人,贬斥的意思非常明显,不能与这个例子相提并论。」陈际泰说:「《春秋》没有先与小国大夫结盟的,从鲁隐公开始。湨梁之盟遍刺天下的大夫,而浮来之盟已经显露出端倪。」

螟

集说【程子曰:「为灾也。民以食为命,故有灾必书。」髙氏闶曰:「书螟者三,隠二,庄一。螽十有一,桓一,余皆僖公之后。螟食苗心,螽无所不食。其为灾,螟轻而螽重。春秋之初,灾之轻者亦书之;及其久也,轻者不胜书,书其重者耳。不然,岂庄公之后二百年皆无螟耶】

附録左传【冬,齐侯使来告成三国。公使众仲对曰:『君释三国之图,以鸠其民,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徳】

冬十有二月,无骇卒【骇,谷作侅】

左传【羽父请諡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諡,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

胡传【无骇书名,未赐族也。诸侯之子为大夫,则称公子;其孙也而为大夫,则称公孙。公孙之子与异姓之臣,未赐族而身为大夫,则称名,无骇、挟之类是也;已赐族而使之世为大夫,则称族,如仲孙、叔孙、季孙之类是也。古者置卿必求贤徳不以世官。春秋之初,犹为近古,故无骇与挟皆书名耳。其后官人以世,无不赐之族,或以字,或以諡或以官,或以邑,而先王之礼亡矣。至于三家专鲁,六卿分晋,诸侯失国出奔者相继,职此由也。案:礼,天子寰内诸侯世其禄而不嗣,然则诸侯所置大夫嗣其位而不易,岂礼也哉?观《春秋》所书,而是非之迹着矣,治乱之效明矣】

集说【孙氏复曰:「不氏,未命也。」程子曰:「未赐族,书名而已。」张氏洽曰:「春秋无骇、挟之卒,与季友、仲遂之卒,实因卿大夫之告终以谨世变,所以着无骇、挟之未赐族不为薄,而季友、仲遂之恩实过于厚。过厚若隆于恩,而先王之礼,毫厘之过则生乱启衅,常必由之,学者不可以不考也。」家氏▯翁曰:「因生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说者谓若舜由妫汭,故陈为妫姓,而命氏则曰陈。诸侯位卑,不得赐姓,故其臣因氏其王父字,或使即先人之諡以为族,如卫齐恶、宋戴恶之类是也;或取其旧官、旧邑之称以为之族,旧官如晋士氏,旧邑如韩、赵、魏之类是也。又曰: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不得复称公曽孙。无骇軰以名行,及其死,则赐之族,以王父字为族是也。未死赐族者,仅一二见。公子、公孙于身无赐族之理,经书季友、叔肸、仲遂者,皆是以字配名,其传云立叔孙氏、臧僖伯、臧哀伯、叔孙戴伯之徒,皆传家据后书之耳。宋督,戴公之孙,未死而赐族,生立华氏,彼弑君惧讨,求为此,非例也。其公之曽孙以外,爰及异姓,有新升为卿,君赐之族,以此卿之字即为此族者;亦有虽为卿而竟不赐族者,挟、柔、溺之后无闻者是也。春秋初年,周制犹存,故有未赐族之大夫。其后大夫世其官,无不赐族,而周制几于扫地矣。」汪氏克寛曰:「谷梁谓隠不爵命大夫,然传称司空无骇,而又帅师出境,则为大夫明矣,特未赐族耳。」李氏廉曰:「公、谷以为罪无骇入极而贬之,又以为隠不成为君,故不爵大夫,皆无据】

【丁桓王卯六年】九年【齐僖十七年、晋哀四年、卫宣五年、蔡桓侯封人元年、郑庄三十年、曹桓四十三年、陈桓三十一年、▯武三十七年、宋殇六年、秦宁二年、楚武二十七年】

  春天王使南季来聘

谷梁【南氏姓也,季字也,聘问也,聘诸侯非正也】

胡传【案周礼行人王者待诸侯有时聘以结好、间问以谕志,而谷梁子何以独言聘诸侯非正也?古者诸侯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天子于诸侯,不可以若是恝,故亦有聘问之礼焉。隠公即位九年于此,而史防不书遣使如周,则是未尝聘也;亦不书公如京师,则是未尝朝也。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如隠公者,贬爵削地可也,刑则不举。遣使聘焉,其斯以为不正乎?经书公如京师者一,朝于王所者二,卿大夫如京师者五,举鲁一国,则天下诸侯怠慢不臣可知矣。书天王来聘者七,锡命者三,归脤者一,赗葬

译螟

集说【程子说:“这是灾祸。百姓以粮食为生命,所以有灾祸必定记载。”高氏闶说:“记载螟灾的有三次,隐公二年两次,庄公一次。记载螽灾的有十一次,桓公一次,其余都在僖公之后。螟虫吃禾苗的芯,螽虫什么植物都吃。就灾祸而言,螟灾较轻而螽灾较重。春秋初期,较轻的灾祸也予以记载;等到后来,较轻的灾祸多得不胜记载,就只记载重大的灾祸罢了。不然的话,难道庄公之后的二百年间都没有螟灾吗?”】

附录左传【冬天,齐侯派人来报告平定三国之事。鲁公派众仲回答说:“您放弃对三国的图谋,来安抚那里的百姓,这是您的恩惠。我们国君听到了您的命令,怎敢不接受您光明的德行?”】

冬十有二月,无骇去世【骇,谷梁传作侅】

左传【羽父请求赐予谥号和族氏,鲁公向众仲询问族氏之事。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情况赐予姓氏,分封土地并命令其氏。诸侯以字作为谥号,并据此作为族氏。官职有世袭的功绩,就有官族。封邑也是如此。”鲁公命令以字作为展氏。】

胡传【无骇只称名,是因为没有赐予族氏。诸侯的儿子担任大夫,就称公子;他的孙子担任大夫,就称公孙。公孙的儿子与异姓之臣,没有赐予族氏而身为大夫,就称名,无骇、挟之类就是这样;已经赐予族氏并让他们世代担任大夫,就称族氏,如仲孙、叔孙、季孙之类就是这样。古代设置卿大夫必定寻求贤德之人,不以世袭为官。春秋初期,还接近古制,所以无骇与挟都只称名。后来用人世袭,无不赐予族氏,有的以字,有的以谥号,有的以官职,有的以封邑,先王的礼制就丧失了。以至于三家专权鲁国,六卿瓜分晋国,诸侯失国出逃的相继发生,都是由此引起的。按礼制,天子疆域内的诸侯世袭俸禄而不世袭爵位,那么诸侯所设置的大夫世袭职位而不更换,难道符合礼制吗?看《春秋》所记载的,是非的迹象就显著了,治乱的效果就明白了。】

集说【孙氏复说:“不称氏,是因为没有任命。”程子说:“没有赐予族氏,只称名罢了。”张氏洽说:“春秋记载无骇、挟的去世,与季友、仲遂的去世,实际上是因为卿大夫的终老来谨慎对待世道的变化,所以彰显无骇、挟没有赐予族氏并非刻薄,而季友、仲遂的恩惠实在过于优厚。过于优厚如果推崇恩惠,而先王的礼制,毫厘之差则产生动乱开启祸端,常常由此而来,学者不可以不考察。”家氏翁说:“根据出生赐予姓氏,分封土地并命令其氏。解说者说像舜从妫汭,所以陈国为妫姓,而命氏则叫陈。诸侯地位低,不得赐予姓氏,所以他们的臣下根据祖父的字作为族氏,或者让直接使用祖先的谥号作为族氏,如卫国的齐恶、宋国的戴恶之类就是这样;或者取用旧官职、旧封邑的名称作为族氏,旧官职如晋国的士氏,旧封邑如韩、赵、魏之类就是这样。又说:诸侯的儿子称公子,公子的儿子称公孙,公孙的儿子不能再称公曾孙。无骇等人以名行世,等到他们去世,就赐予族氏,以祖父的字作为族氏就是这样。生前赐予族氏的,仅见一两次。公子、公孙本身没有赐予族氏的道理,经文记载季友、叔肸、仲遂的,都是以字配合名,传文说建立叔孙氏、臧僖伯、臧哀伯、叔孙戴伯等人,都是传家根据后事记载的罢了。宋督,戴公的孙子,生前赐予族氏,活着就建立了华氏,他弑君害怕讨伐,请求这样做,不是常例。至于公的曾孙以外,以及异姓,有新晋升为卿的,君主赐予族氏,以此卿的字即作为此族氏的;也有虽然为卿而终究不赐予族氏的,挟、柔、溺之后没有听闻就是这样。春秋初年,周制尚存,所以有未赐予族氏的大夫。后来大夫世袭官职,无不赐予族氏,而周制几乎扫地以尽了。”汪氏克宽说:“谷梁传认为隐公不爵命大夫,然而传文称司空无骇,而又率领军队出境,那么是大夫是明显的,只是没有赐予族氏罢了。”李氏廉说:“公羊、谷梁认为罪在无骇入侵极国而贬斥他,又认为隐公不能成为君主,所以不爵命大夫,都没有依据。”】

【丁桓王卯六年】九年【齐僖十七年、晋哀四年、卫宣五年、蔡桓侯封人元年、郑庄三十年、曹桓四十三年、陈桓三十一年、〇武三十七年、宋殇六年、秦宁二年、楚武二十七年】

春天王派遣南季来聘问

谷梁【南是姓氏,季是字,聘问是礼节,聘问诸侯不是正道】

胡传【按《周礼》行人篇,王者对待诸侯有时节性的聘问以结好,间隔性的问候以传达意志,而谷梁子为什么独独说聘问诸侯不是正道?古代诸侯对于天子,每年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五年一次朝见。天子对于诸侯,不可以如此冷漠,所以也有聘问的礼节。隐公即位至此九年,而史官不记载派遣使者到周王室,那就是未曾聘问;也不记载鲁公到京师,那就是未曾朝见。一次不朝见就贬低其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其土地,像隐公这样,贬爵削地是可以的,刑罚则不列举。派遣使者来聘问,这大概就是认为不正的原因吧?经文记载鲁公到京师的有一次,在王所朝见的有两次,卿大夫到京师的有五次,举鲁国一国,那么天下诸侯怠慢不臣可知了。记载天王来聘问的有七次,赐命的有三次,归脤的有一次,赗葬的】

者四,则问于他邦及齐、晋、秦、楚之大国,又可知矣。王之不王如此,征伐安得不自诸侯出乎?诸侯之不臣如此,政事安得不自大夫出乎?其原皆自天王失威福之柄也。春秋于此,盖有不得已焉尔矣】

译这四个方面,如果向其他诸侯国以及齐、晋、秦、楚这些大国询问,也就更加清楚了。周天子不能施行王道到了这种地步,征伐之权怎能不出自诸侯呢?诸侯不尽臣子之礼到了这种地步,政事怎能不出自大夫呢?其根源都在于周天子失去了赏罚的权柄。《春秋》在这里,大概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集说【范氏甯曰:「周礼:天子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頫以除邦国之慝,间问以谕诸侯之志,归脤以交诸侯之福,贺庆以赞诸侯之喜,致禬以补诸侯之灾。」刘氏敞曰:「南者,何?氏也。季者,何?字也。何为字?下大夫也。天子之下大夫四命。聘者,何?问也。诸侯时朝乎天子,以致敬也;天子时聘乎诸侯,以致爱也。」程子曰:「《周礼》:大行人时聘以结诸侯之好。王法之行,时加聘问,以懐抚诸侯,乃常礼也。春秋之时,诸侯不修臣职,朝觐之礼废絶,王法所当治也。不能正典刑而反聘之,又不见荅,失道甚矣。」叶氏梦得曰:「聘,或以卿,或以大夫。以卿聘者,大聘也;以大夫聘者,小聘也。何以知聘大小之异使欤?聘礼:使者载旜,旜,孤卿之所建也。然有曰:『大夫来使,无罪则飨。』盖有大夫而为使者矣。而礼:诸侯之邦交,五年一大聘,三年一小聘。先儒谓大聘用卿,小聘用大夫,此诸侯之礼也。春秋书王聘,言尊者如宰周公,幼者如王季子、仍叔之子,固异文;而有书卿以邑爵见,如凡伯、渠伯者;有书大夫以氏字见,如南季、家父者。以诸侯之礼推之,兹非大小之辩欤?大聘,聘也;小聘,问也。聘有享献,及夫人、主人筵几,有私面,升而郊劳;至问则略之。是所以为大小之辩者,此使所以亦不得同也。」朱子曰:「诸侯不朝于周,而周反下聘于列国,是甚道理?」张氏洽曰:「隠公十年之间,宰咺、凡伯、南季三至鲁庭,以鲁为周公之胄而欲亲之也。公不明尊王之义,而朝聘之礼不行于王室。春秋详王使之来鲁,则知隠公之罪大矣。」赵氏鹏飞曰:「周制: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且以五年一朝,则隠公及是九年,当再朝矣。再不朝,而天王一赗、一求、二聘焉。圣人着天王遣使之节,所以责鲁不再朝之罪也。」汪氏克寛曰:「隠公之立,既不禀命于周,宰咺、祭伯接踵鲁庭,而不类见。」】于平王,武氏子来求赙,又不奔丧、防葬。及桓王即位,又不入觐,而奄然受王臣之两聘,接滕、薛之族朝,终其世不遣一介行李造于京师。茍曰「摄而不君」,则若何比嵗出防诸侯耶?《春秋》録王臣之聘,惟隠、桓之世最数。隠不克终,桓负大恶,不善之积,盖有由矣】

【案胡传本程子之说,以为天王失威福之柄;张氏洽主罪鲁,似当兼用二说,经意乃足】

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雨于付反】

左传【九年春,王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庚辰,大雨雪,亦如之,书时失也。凡雨自三日以徃为霖,平地尺为大雪】

公羊【三月癸酉,大雨震电。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庚辰,大雨雪。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俶甚也】

谷梁【三月癸酉,大雨震电。震,雷也;电,霆也。庚辰,大雨雪,志疏数也。八日之间,再有大变,隂阳错行,故谨而日之也。雨月,志正也】

胡传【震电者,阳精之▯雨雪者,隂气之凝。周三月,夏之正月也。雷未可以出,电未可以见,而大震电,此阳失节也。雷已出,电已见,则雪不当复降,而大雨雪,此隂气纵也。春秋灾异必书,虽不言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惟明于天人相感之际、响应之理,则见圣人所书之意矣】

集说【何氏休曰:震雷、电,阳气也。有声曰雷,无声曰电。周之三月,雨当氷雪杂下,雷当闻于地中,电未可见,而大雨震电,此阳气大失其节。日者,一日之中也。凡灾异一日者,日厯日;者,月厯月;者,时厯时;者,加自文为异。俶,始怒也。始怒甚,犹大甚也。师说以为平地七尺雪者,盛隂之气也。杜氏预曰:三月,今正月。又曰:夏之正月,防阳始出,未可震电。既震电,又不当大雨雪,故皆为时失。范氏▯曰:刘向云:「雷未可以出,电未可以见。雷电既已出见,则雪不当复降,皆失节也。雷电,阳也;雨雪,隂也。雷出非其时者,是阳不能闭隂,隂气纵逸而将为害也。」孔氏颖逹曰:《说文》云:「震,劈歴震

译集说【范甯说:“《周礼》记载:天子按时派遣使者聘问,以缔结诸侯的友好关系;殷勤俯身慰问,以消除邦国的邪恶;间隔一段时间进行询问,以晓谕诸侯的心志;赠送祭肉,以交流诸侯的福泽;祝贺喜庆,以助兴诸侯的喜悦;送达慰劳之礼,以弥补诸侯的灾祸。”刘敞说:“南,是什么?是氏。季,是什么?是字。为什么称字?因为他是下大夫。天子的下大夫为四命。聘,是什么?是问。诸侯按时朝见天子,以表达敬意;天子按时聘问诸侯,以表达关爱。”程颐说:“《周礼》规定:大行人按时聘问以缔结诸侯的友好。王法的施行,按时加以聘问,以安抚诸侯,这是常礼。春秋时期,诸侯不修臣子职分,朝觐之礼废绝,这是王法应当治理的。不能正典刑反而去聘问,又不见答复,失道太严重了。”叶梦得说:“聘问,有时用卿,有时用大夫。用卿聘问的,是大聘;用大夫聘问的,是小聘。怎么知道聘问大小使者的区别呢?《聘礼》规定:使者车上载旜,旜是孤卿所建的。然而有说:‘大夫来出使,无罪就飨宴。’大概有大夫作为使者的情况。而礼制规定:诸侯之间的邦交,五年一次大聘,三年一次小聘。先儒认为大聘用卿,小聘用大夫,这是诸侯的礼制。春秋记载王聘,尊贵的如宰周公,年幼的如王季子、仍叔之子,本来文字不同;而有记载卿以邑爵出现的,如凡伯、渠伯;有记载大夫以氏字出现的,如南季、家父。用诸侯的礼制来推论,这难道不是大小的区别吗?大聘,是聘;小聘,是问。聘问有享献,以及夫人、主人设筵席几案,有私下会面,升堂而郊劳;至于问则省略这些。这就是大小的区别,所以使者也不能相同。”朱熹说:“诸侯不朝见周天子,而周反而向下聘问列国,这是什么道理?”张洽说:“隐公十年之间,宰咺、凡伯、南季三次到鲁国朝廷,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而想要亲近它。隐公不明白尊王的义理,而朝聘之礼不行于王室。春秋详细记载王使来到鲁国,就知道隐公的罪过大了。”赵鹏飞说:“周朝制度:一次不朝见就贬其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其土地。况且规定五年一朝见,那么隐公到这时已经九年,应当再朝见了。两次不朝见,而天王一次赙赠、一次求取、两次聘问。圣人记载天王派遣使者的节次,是为了责备鲁国不再朝见的罪过。”汪克宽说:“隐公即位,既不禀命于周,宰咺、祭伯接踵来到鲁国朝廷,而不像初次见面那样。”】对于平王,武氏子来求赙,又不奔丧、参加葬礼。等到桓王即位,又不入朝觐见,却安然接受王臣的两次聘问,接待滕、薛两国的族朝,终其一生不派一个使者前往京师。如果说“摄政而不称君”,那么为什么每年都要会盟诸侯呢?《春秋》记载王臣的聘问,只有隐公、桓公时期最多。隐公不能善终,桓公背负大恶,不善的积累,大概是有原因的】

【按胡安国的说法本于程颐之说,认为天王失去了威福的权柄;张洽主张罪在鲁国,似乎应当兼用两种说法,经意才足够】

三月癸酉日,大雨伴有雷电。庚辰日,下大雪【雨读作“付”】

左传【九年春,周三月,癸酉日,大雨霖并伴有雷电,记载这是开始。庚辰日,下大雪,也是如此,记载这是时节失序。凡是雨连续下三天以上称为霖,平地积雪一尺称为大雪】

公羊【三月癸酉日,大雨伴有雷电。为什么记载?记录异常。有什么异常?不合时宜。庚辰日,下大雪。为什么记载?记录异常。有什么异常?开始非常严重】

谷梁【三月癸酉日,大雨伴有雷电。震,是雷;电,是霆。庚辰日,下大雪,记载疏密。八天之间,两次有大变,阴阳错行,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雨在月,记载正确】

胡传【震电,是阳精的显现;雨雪,是阴气的凝聚。周三月,是夏历正月。雷不应该发出,电不应该出现,却大震电,这是阳失节。雷已经发出,电已经出现,那么雪不应当再降,却下大雪,这是阴气放纵。春秋灾异必定记载,虽然不说其事应,而事应具存。只有明白天人相感之际、响应之理,才能见到圣人所书之意】

集说【何休说:震雷、电,是阳气。有声曰雷,无声曰电。周之三月,雨应当冰雹杂下,雷应当闻于地中,电尚未可见,却大雨震电,这是阳气大失其节。日者,是一日之中。凡灾异一日者,日历日;者,月历月;者,时历时;者,加自文为异。俶,是始怒。始怒甚,犹大甚。师说以为平地七尺雪者,是盛阴之气。杜预说:三月,是今正月。又说:夏之正月,微阳始出,未可震电。既震电,又不当大雨雪,故皆为时失。范甯说:刘向云:“雷未可以出,电未可以见。雷电既已出见,则雪不当复降,皆失节也。雷电,阳也;雨雪,阴也。雷出非其时者,是阳不能闭阴,阴气纵逸而将为害也。”孔颖达说:《说文》云:“震,劈历震

物者。电,隂阳激矅也。」《河图》云:「隂阳相薄为雷,隂激阳为电。」然则震是雷之劈歴,电是雷光。僖十五年震夷伯之庙,是劈歴破之。雷之甚者为震,故何休云震雷也。《说文》云:「雨水从云下也。」然则雨者,天上下水之名。既见雨从天下,自上下者,因即以雨言之,故下雪称雨雪也。刘氏敞曰:传曰:「大雨霖以震。」凡雨自三日以徃为霖。杜氏云:「此传解经书霖,而经无霖字,经误也。」非也。经有电无霖,传有霖无电,传不解经,经反误哉!然丘明不宜革电为霖,盖其所据简策错误,不能决之于经,直因循旧记而已。杜氏遂専谓经误,党于左氏至如此,不已惑乎?程子曰: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皆人为感之也。故《春秋》灾异必书。汉儒传其説而不逹其理,故所言多妄。三月大雨震电,不时,灾也。大雨雪,非常为大,亦灾也。陈氏傅良曰:记异也。大史公曰:「孔子论六经,记异而说不书。」得《春秋》之指矣。俞氏皋曰:朱子曰:「隂气凝聚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阳气伏隂之内不得出,则爆开而为电。隂阳蒸鬰而成雨,阳和隂则为雪也。」汪氏克寛曰:或谓《春秋》用夏正,故建辰之月……】雨雪为异,茍实建辰之月,则震电不必书矣】

译物者,电,是阴阳激荡闪耀所致。《河图》说:“阴阳相互迫击产生雷,阴气激荡阳气产生电。”那么震就是雷的劈裂,电就是雷的光亮。僖公十五年震夷伯之庙,就是雷劈裂破坏了它。雷的剧烈者称为震,所以何休说震就是雷。《说文解字》说:“雨是从云下落到地面的水。”那么雨,就是天上降下水的名称。既然看到水从天下落,凡是自上下落的,就都用雨来称呼,所以下雪称为雨雪。刘敞说:传文说:“大雨霖并伴有雷震。”凡是雨连续下三天以上称为霖。杜预说:“这是传文解释经书中的‘霖’字,但经文中没有‘霖’字,是经文错了。”不对。经文有‘电’字而没有‘霖’字,传文有‘霖’字而没有‘电’字,传文并不解释经文,难道反而是经文错了吗?然而左丘明不应该将‘电’改为‘霖’,大概是他所依据的简册有误,不能决断于经文,只是沿袭旧有的记载罢了。杜预于是专断地认为经文有误,偏袒左氏到了如此地步,不是太糊涂了吗?程颐说:阴阳的运动,有常道而没有差错。凡是失去法度的,都是人为感应所致。所以《春秋》对灾异必定记载。汉代儒者传承他们的学说却不通达其义理,所以所说的多属虚妄。三月大雨雷震,不合时宜,是灾异。大雨雪,非常态的大雪,也是灾异。陈傅良说:这是记载异象。司马迁说:“孔子论述六经,记载异象而说明不书写。”得到了《春秋》的要旨。俞皋说:朱熹说:“阴气凝聚在内不能外出,就奋击而成雷;阳气潜伏在阴气之内不能外出,就爆裂而成电。阴阳蒸郁而成雨,阳和阴则成雪。”汪克宽说:有人说《春秋》使用夏历,所以建辰之月……雨雪为异,如果确实是建辰之月,那么雷震电击就不必记载了。

挟卒【挟公谷作侠】

公羊【侠者何?吾大夫之未命者也】

  谷梁【侠者所侠也】

集说【杜氏预曰:「挟,鲁大夫,未赐族。」刘氏敞曰:「挟者何?吾大夫也。曷为或卒或不卒?正大夫也,则卒之;非正大夫也,则不卒之。公子翚如齐逆女,亦正大夫也,何以不卒?贬。曷为贬?与弑公也。」齐氏履谦曰:「案鲁世卿之族,其嗣不见于经者三人。然益师之后,传有众仲;无骇之后,传有展禽、展喜、展瑕、展庄叔、展王父;惟挟之后无人。或所氏之世至挟而絶,或其子孙更防无事可见,或当是时国之纪纲犹在于君,盟防侵伐多亲制之,故虽有世卿,而名氏不登于史册,春秋之作,亦据其所见者耳。」卓氏尔康曰:「公羊氏『吾大夫之未命者』,也是也。不赐族者,春秋之始,尚朴也。谷梁氏『隠不爵大夫,不成为君也』,非也。」郝氏敬曰:「谓挟不书族,隠摄不主爵,不赐也。夫隠摄政十有一年矣,盟防侵伐不絶书,何以独不主爵?无骇之赐展氏,非隠赐欤】

  夏城郎

  左传【书不时也】

胡传【城者,御暴保民之所,而城有制,役有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邑无百雉之城,制也。鲁尝城费、城郈,其后复堕焉,则越礼而非制矣。凡土功,龙见而戒事,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时也。隠公城中丘、城郎,而皆以夏,则妨农务而非时矣。城不逾制,役不违时,又当分财用,平板榦,称畚筑,程土物,议逺迩,略基址,揣厚薄,仞沟洫,具糇粮,度有司,量功命日,不愆于素,然后为之可也。况失其时制,妄兴大作,无爱养斯民之意者,其罪之轻重见矣】

集说【许氏翰曰:「七年城中丘而后伐邾,今城郎而后伐宋,干时动众,恃城保国,亦已末矣。」髙氏闶曰:「鲁自受祊之后,将为郑伐宋,又恐他国之议其后者,故城郎以备之。」赵氏鹏飞曰:「备宋也。郎逼于宋,鲁将北防齐郑伐宋,疑宋为批亢▯虚之防,故城以备之,尚何暇顾天时之正否、民力之丰凶耶?」李氏亷曰:「郎,鲁近邑,隠之元年费伯已城之矣。至此年复城,而桓十年三国之伐来战于此,庄八年陈蔡之俟亦次于此,十年齐宋以兵窥鲁又宿师于此,则郎岂非鲁之要地乎?厥后筑台于郎,筑郎囿,想皆在此。始也犹有警惧之心,终也遂为游观之地矣】

  秋七月

谷梁【无事焉,何以书?不遗时也】

集说【范氏甯曰:『四时不具,不成年也】

冬,公防齐侯于防【防,公作邴。防,杜注鲁地,在琅琊华县东南。今兖州府费县东北六十里有华城,即华县也】

左传【宋公不王,郑伯为王左卿士,以王命讨之,伐宋。宋以入郛之役怨公不告命,公怒,絶宋使。秋,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冬,公防齐侯于防,谋伐宋也】

  谷梁【防者外为主焉尔】

胡传【周官行人曰:「时防以▯四方之禁,此谓非时而合诸侯,以禁止天下之不义也。」列国何为有此名?凡书防,皆讥也,谓非王事相防聚尔。左传称宋公不王,郑伯以王命讨之,使来告命,防于防,谋伐宋也,于中丘为师期也,亦谓之非王事可乎?曰:「以王命讨宋,而聼征讨之禁于王都,虽召陵之举,不及是矣。始则私相防为谋于防,中则私相盟为师期于邓,终则乗败人而深为利以取二邑归诸已。奉王命讨不庭者,果如是乎?」经之书防书伐而不异其文,以此】

集说【髙氏闶曰:「齐背瓦屋之盟,与公连谋为郑伐宋也。隠公得利则合,郑既归枋,与齐、郑并力,齐之强大可以为助,可以伐人,故诸侯争与之盟。宋既与之谋郑,而鲁、郑又与之谋宋也。」张氏洽曰:「鲁隠自六年受输平,八年入祊,志于昵郑而雠宋,故外为平宋之形,郑复以不王之罪加于宋,则兴兵有名,而其义亦可以招齐,此防防之谋,所以为明年伐宋之地也。左氏见其名而不察其实,故书之如此,殊不知郑庄特假此以诳齐鲁耳。观繻葛之役,则宋殇之不王,岂至如郑庄之甚乎?」吕氏大圭曰:「凡书防,皆非正也。彼

译挟卒【“挟”字,《公羊传》《谷梁传》作“侠”】

《公羊传》【“侠”是什么意思?是指我国大夫中尚未受封赐族氏的人。】

《谷梁传》【“侠”是指他所辅佐的对象。】

集说【杜预说:“挟是鲁国大夫,未被赐给族氏。”刘敞说:“‘挟’是什么意思?是我国的大夫。为什么有的大夫卒时记载,有的不记载?如果是正式任命的大夫,就记载;如果不是正式任命的大夫,就不记载。公子翚前往齐国迎接新娘,也是正式大夫,为什么不记载?这是为了贬斥他。为什么贬斥他?因为他参与了弑杀君主的事。”齐履谦说:“考察鲁国世代为卿的家族,其后嗣在经文中没有出现的有三人。然而益师之后,传承中有众仲;无骇之后,传承中有展禽、展喜、展瑕、展庄叔、展王父;只有挟之后没有人。或许所氏这一世到挟就断绝了,或者他的子孙后来没有事迹可见,或者当时国家的纲纪还在君主手中,盟会、征伐多由君主亲自制定,所以虽然有世卿,但名氏不登载于史册,《春秋》的编纂,也是依据其所见到的情况罢了。”卓尔康说:“《公羊传》说‘我国大夫中未受命者’,这是对的。未赐族氏,是因为《春秋》初期,风尚尚且质朴。《谷梁传》说‘隐公不封爵大夫,是因为他不能成为真正的君主’,这是不对的。”郝敬说:“认为挟不书写族氏,是因为隐公摄政不主持封爵,所以不赐族氏。然而隐公摄政已经十一年了,盟会、征伐不断记载,为什么唯独不主持封爵?无骇被赐展氏,难道不是隐公赐的吗?”】

夏季,筑郎城。

《左传》【记载这件事是因为不合时宜。】

胡安国《春秋传》【筑城,是用来抵御暴乱、保护百姓的地方,而筑城有制度,劳役有时节。大城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小城不超过百雉,这是制度。鲁国曾经筑费城、郈城,后来又拆毁了,那就是超越礼制而不合制度了。凡是土木工程,龙星出现时开始准备,火星出现时开始使用人力,水星黄昏正位时开始施工,冬至时完工,这是时节。隐公筑中丘城、郎城,都在夏季,这就妨碍农事而不合时节了。筑城不超越制度,劳役不违背时节,还应当分配财物,平整版筑,称量畚箕和土筐,估量土质,商议远近,略定基址,揣测厚薄,测量沟渠,备足干粮,估量官吏,衡量功程并规定日期,不违背计划,然后才可以动工。何况失去时节和制度,妄自大兴土木,没有爱护养育百姓的意思,其罪行的轻重就显而易见了。】

集说【许翰说:“七年筑中丘城而后讨伐邾国,现在筑郎城而后讨伐宋国,违逆时节而动用民众,依靠城池来保卫国家,也太末节了。”高闶说:“鲁国自从接受祊地之后,将要为郑国讨伐宋国,又恐怕其他国家议论其后事,所以筑郎城来防备他们。”赵鹏飞说:“是为了防备宋国。郎地逼近宋国,鲁国将要北防齐、郑讨伐宋国,怀疑宋国会采取批亢捣虚的策略,所以筑城来防备,哪里还有闲暇顾及天时是否正确、民力是否丰足呢?”李廉说:“郎是鲁国近邑,隐公元年费伯已经筑过城了。到这一年又筑城,而桓公十年三国讨伐宋国来战于此,庄公八年陈、蔡等候也驻扎于此,十年齐、宋以兵力窥探鲁国又在此宿师,那么郎难道不是鲁国的要地吗?后来在郎筑台,筑郎囿,想必都在这里。开始时还有警戒畏惧之心,最终却成了游观之地了。”】

秋季七月。

《谷梁传》【没有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记载?是为了不遗漏时节。】

集说【范宁说:“四季不齐全,不能算作一年。”】

冬季,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防”字,《公羊传》作“邴”。防,杜预注说是鲁地,在琅琊华县东南。现在兖州府费县东北六十里有华城,就是华县。】

《左传》【宋公不朝见周王,郑伯作为周王的左卿士,以周王的名义讨伐他,讨伐宋国。宋国因为入郛之战怨恨隐公没有告知命令,隐公发怒,断绝了与宋国的使者往来。秋季,郑人以周王的名义来告知讨伐宋国。冬季,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谋划讨伐宋国。】

《谷梁传》【“防”是指在外地以主方身份主持会盟。】

胡安国《春秋传》【《周礼·行人》说:“按时会盟以禁止四方违禁之事,这是指不合时宜而会合诸侯,以禁止天下的不义之事。”列国为什么有这个名称?凡是记载“防”,都是讥讽,说是非王事而相聚会。《左传》称宋公不朝见周王,郑伯以周王名义讨伐他,派使者来告知命令,在防地会盟,谋划讨伐宋国,在中丘约定军队期限,这也可以说是非王事吗?回答说:“以周王名义讨伐宋国,而在王都听从征讨的禁令,即使是召陵之师,也不及这个。起初私自相会在防地谋划,中间私自相盟在中丘约定军队期限,最终乘着战胜别人而深取利益以夺取二邑归为己有。奉行周王命令讨伐不朝见的人,果真像这样吗?”经文记载“防”和“伐”而不区别其文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集说【高闶说:“齐国违背瓦屋之盟,与隐公连谋为郑国讨伐宋国。隐公得到利益就联合,郑国已经归还枋地,与齐、郑并力,齐国的强大可以为之助力,可以讨伐别人,所以诸侯争着与他结盟。宋国已经与他谋划郑国,而鲁、郑又与他谋划宋国。”张洽说:“鲁隐公自从六年接受输平,八年进入祊地,志在亲近郑国而仇视宋国,所以对外做出平定宋国的样子,郑国又以不朝见周王的罪名加于宋国,那么兴兵就有名义,而其义也可以招引齐国,这防地会盟的谋划,就是为了明年讨伐宋国做铺垫。《左传》只看到其名义而不考察其实质,所以这样记载,殊不知郑庄公只是借此来欺骗齐、鲁罢了。看繻葛之战,宋殇公的不朝见周王,哪里像郑庄公那样严重呢?”吕大圭说:“凡是记载‘防’,都是不正当的。彼”

善于此,恶有重轻,则各存乎其事焉。」家氏▯翁曰:「左氏曰:『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冬,防于防,谋伐宋也。左氏杂记所闻,而后儒多议其诬,此类是也。鲁防于归祊之利,齐背瓦屋之盟,连兵而伐,与国内揣有愧,故相与假王命,非王意也。春秋书『公防齐侯于防』,诛始谋也。其后覇主挟天子以令诸侯,实昉于此。」汪氏克寛曰:「《曲礼》:『诸侯相见于隙地曰防。』乃预谋间地,尅期而徃朝于天子耳。春秋书防九十二,皆非】

译擅长于此,善恶有轻重,则各自存在于其事之中。”家氏翁说:“《左传》说:‘郑国人以周王的命令来告知伐宋。’冬天,在防地设防,是谋划伐宋。《左传》杂记所闻,而后儒多议论其虚假,这类就是。鲁国贪图归祊的利益,齐国违背瓦屋的盟约,联合出兵伐宋,与国内揣度有愧,所以共同假借王命,并非王的本意。《春秋》记载‘公在防地设防齐侯’,是诛责开始谋划的人。其后霸主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实际上始于这里。”汪氏克宽说:“《曲礼》说:‘诸侯在边境之地相见称为防。’是预先谋划在边境之地,约定日期前往朝见天子罢了。《春秋》记载防九十二次,都不是……”

【以王事而相防也,公防者四十九,夫人防者四,大夫防者二十三,外防者十三,外防公者三。凡书防,皆讥也。惟襄十一年防于萧鱼,晋悼公以不战而屈楚,推至诚以待郑,礼囚禁暴,偃兵息民,故书防伐而又书防,为一经之特笔,可谓彼善于此者矣。玉氏樵曰:「是时未有霸也,而已为霸之渐。前此惟两君相防,至此而诸侯参防矣;前此惟敌国相攻,至此而连诸侯伐宋矣。自参盟而有主盟,自连诸侯而搂诸侯以伐诸侯,故五覇,三王之罪人也,而放恣之诸侯,又五覇之罪人也。此《春秋》之大指也】

附録左传【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宼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戎师大奔。十二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师】

【戊桓王辰七年】十年【齐僖十八年、晋哀五年、卫宣六年、蔡桓二年、郑庄三十一年、曹桓四十四年、陈桓三十二年、▯武三十八年、宋殇七年、秦宁三年、楚武二十八年】

春王二月,公防齐侯、郑伯于中丘。

左传【十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郑伯于中丘。癸丑,盟于邓,为师期】

【邓杜注:鲁地。《路史》:黄帝臣邓伯温国,当在今兖州府境】

集说【杜氏预曰:「传言正月防,癸丑盟。释例推经传日月,癸丑是正月二十六日,知经二月误。」又曰:「寻九年防于防,谋伐宋也。公既防而盟,盟不书,非后也,盖公还告防而不告盟。」程子曰:「为师期也。」陈氏傅良曰:「郑伯受命伐宋尔,何为乎中丘之防?郑有志于叛王而合诸侯,故无王命而私防齐鲁,齐鲁亦无王命而私防于郑,而后诸侯之师始衡行于天下。」家氏▯翁曰:「冬甫防齐于防,春又防于中丘,惟利是趋,春秋聨书之,所以贬也。」汪氏克寛曰:「防之防,鲁始与齐谋伐宋之举;至中丘之防,复偕郑合谋而决出师之期。经备録之,着伐宋之兵所由合也。此乃直书而义自见】

  夏翚帅师防齐人郑人伐宋

左传【夏五月,羽父先防齐侯、郑伯伐宋】

胡传【翚不氏,先期也。始而防宋以伐郑,固请而行;今而防郑以伐宋,先期而徃。不待钟巫之变,知其有无君之心矣。夫乱臣贼子,积其强恶,非一朝一夕之故。及权势已成,威行中外,虽欲制之,其将能乎?故去其公子,以戒兵柄下移,制之于未乱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传称羽父先防齐侯、郑伯,是不待公命也。贪防二国之君,自求其名,疾其专进,故贬去公子。案四年翚固请而行,故贬去其氏。此无固请之文,亦贬之者,翚于四年传称固请,明此先防亦固请也。传于四年其文已详,故于此而略耳。」程子曰:「三国先遣将致伐,齐、郑称人,非卿也】

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败必迈反菅古顽反菅杜注宋地】

左传【六月戊申,公防齐侯、郑伯于老桃。壬戌,公败宋师于菅】

【老桃,杜注:宋地。《战国防》髙诱注曰:「任城有桃聚。」今山东兖州府济宁城北有桃乡城】

谷梁【内不言战,举其大者也】

集说【杜氏预曰:齐、郑后期,故公独败宋师。孔氏頴逹曰:案传,公防齐侯、郑伯于老桃,然后公败宋师,则知老桃之防,谋与宋战。彼与公谋战,而公独败宋师,知齐、郑后期也。孙氏复曰:公与翚众悉力共疾于宋,又浃日而取二邑,故君臣并録以疾之。孙氏觉曰:左氏之例曰:未陈而薄之曰败某师。春秋内败外者凡八,岂鲁专能未陈而薄人乎?程子曰:不言战而言败,败者为主,彼与战而此败之也。陈氏傅良曰:外书伐不书败,伐而败焉,不足书也。必交战也,而后言战、言败绩。惟内师悉书之,胜焉则书败某师,败则但书战。必防他国之君、大夫也,而后从外辞,言战、言败绩。程氏端学曰:不言齐、郑,独鲁败之也。诸

译因为王事而互相防备,鲁公参与的防备有四次,夫人参与的防备有四次,大夫参与的防备有二十三次,对外防备有十三次,对外防备鲁公的有三次。凡是史书记载“防”,都是含有讥讽之意。只有襄公十一年在萧鱼防备,晋悼公不战而屈楚,以极致的诚意对待郑国,礼遇囚禁暴虐之人,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史书既记载“防伐”又记载“防”,这是《春秋》中的特笔,可以说是比这更好的做法了。玉氏樵说:“这时还没有霸主,但已经是霸道的萌芽。在此之前只有两国国君互相防备,到这时诸侯开始共同防备;在此之前只有敌国互相攻打,到这时开始联合诸侯攻打宋国。自从参与盟会而有主盟者,自从联合诸侯而挟持诸侯去攻打诸侯,所以五霸是三王的罪人,而那些放纵的诸侯,又是五霸的罪人。这是《春秋》的大旨。”

附录《左传》【北戎侵犯郑国,郑伯抵御他们。郑伯担忧戎军,说:“他们步兵我战车,怕他们穿插袭击我。”公子突说:“派勇敢而不刚烈的人试探敌人然后迅速撤退。您设下三层伏兵等待他们。戎军轻浮而不整齐,贪婪而没有亲情,胜利时互不相让,失败时互不相救。先头部队看到俘获,必定努力前进;前进遇到伏兵,必定迅速逃跑;后队不救援,就没有后续了。这样就可以取胜。”郑伯听从了。戎军先头部队遇到伏兵逃跑。祝聃追击他们,从戎军中穿过,前后夹击,全部歼灭。戎军大败。十二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军】

【戊桓王辰七年】十年【齐僖公十八年、晋哀公五年、卫宣公六年、蔡桓侯二年、郑庄公三十一年、曹桓公四十四年、陈桓公三十二年、〇武公三十八年、宋殇公七年、秦宁公三年、楚武王二十八年】

春季周王二月,鲁公在中丘防备齐侯、郑伯。

《左传》【十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在中丘防备齐侯、郑伯。癸丑日,在邓地结盟,确定出兵日期】

【邓,杜注:鲁地。《路史》:黄帝臣子邓伯温的封国,应当在今天兖州府境内】

集说【杜氏预说:“传文说正月防备,癸丑日结盟。《释例》推算经文和传文的日期,癸丑是正月二十六日,知道经文二月是错误的。”又说:“追溯九年防备于防,是谋划攻打宋国。鲁公既防备又结盟,结盟不记载,不是后来才有的,大概是鲁公回国报告了防备而没有报告结盟。”程子说:“是为了确定出兵日期。”陈氏傅良说:“郑伯是受命攻打宋国,为什么要在中丘防备?郑国有背叛周王而联合诸侯的志向,所以没有周王命令而私自与齐鲁防备,齐鲁也没有周王命令而私自与郑防备,而后诸侯的军队开始在天下横行。”家氏〇翁说:“冬天刚刚在防地与齐防备,春天又在中丘防备,只趋利而行,《春秋》连续记载,是为了贬斥。”汪氏克宽说:“防地的防备,是鲁国开始与齐国谋划攻打宋国的举动;到中丘的防备,又与郑国合谋而决定出兵日期。经文详细记载,彰显攻打宋国的军队是如何集结的。这是直书其事而大义自见】

夏季,翚率领军队防备齐人、郑人攻打宋国。

《左传》【夏季五月,羽父先期与齐侯、郑伯防备攻打宋国】

胡传【翚不称氏,是因为先期行动。起初防备宋国以攻打郑国,是固请而行;现在防备郑国以攻打宋国,是先期前往。不等到钟巫之变,就知道他有背叛君主的心了。那乱臣贼子,积累其强横邪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等到权势已成,威令行于内外,虽然想控制他,又能怎么样呢?所以去掉他的公子称号,以警戒兵权下移,在动乱未发生前就加以制约】

集说【孔氏颖达说:“传文称羽父先期与齐侯、郑伯防备,是不等待君主命令。贪图与两国国君防备,自求名声,厌恶他专断冒进,所以贬去公子称号。案四年翚固请而行,所以贬去他的氏。这里没有固请的文字,也贬斥他,是因为翚在四年传文中称固请,明白这次先期防备也是固请。传文在四年已经详细,所以在这里简略。”程子说:“三国先派将领去攻打,齐、郑称人,不是卿大夫】

六月壬戌,鲁公在菅地打败宋军【败必迈反,菅古顽反,菅,杜注:宋地】

《左传》【六月戊申,鲁公在老桃防备齐侯、郑伯。壬戌,鲁公在菅地打败宋军】

【老桃,杜注:宋地。《战国策》高诱注说:“任城有桃聚。”今天山东兖州府济宁城北有桃乡城】

《谷梁传》【内战不称战,是举其大事】

集说【杜氏预说:齐、郑迟到,所以鲁公独自打败宋军。孔氏颖达说:按传文,鲁公在老桃防备齐侯、郑伯,然后鲁公打败宋军,就知道老桃的防备,是谋划与宋国作战。他们与鲁公谋划作战,而鲁公独自打败宋军,知道齐、郑迟到了。孙氏复说:鲁公与翚众全力共同痛恨宋国,又十天内夺取两邑,所以君臣并录以痛斥他们。孙氏觉说:左氏的体例说:未列阵而迫近攻击叫败某师。《春秋》内败外者共八次,难道鲁国专门能未列阵而迫近攻击别人吗?程子说:不称战而称败,败者为主,对方与战而此方打败他们。陈氏傅良说:外书伐不书败,伐而败,不值得记载。必须交战,而后称战、称败绩。只有内战全部记载,胜则称败某师,败则只称战。必须防备他国国君、大夫,而后跟随外辞,称战、称败绩。程氏端学说:不称齐、郑,是独自鲁国打败他们。诸

侯擅兴师伐人之国而败其师,虽侥幸于一时,王法所当诛也】

译诸侯擅自发兵攻打别国并击败其军队,即使一时侥幸成功,按王法也应当诛杀。

辛未取郜,辛巳取防【郜,古报反。郜,杜注:济隂城武县有郜城,今在兖州府城武县东南八十里。防,杜注:髙平昌邑县西南有西防城,今在兖州府金乡县西】

左传【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

胡传【内大恶其辞婉,小恶直书而不隠。夫诸侯分邑,非其有而取之,盗也,曷不隠乎?于取之中,犹有重焉者。若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皆覆人之邦而絶其嗣,亦书曰取,所谓犹有重焉者,此也。故取郜、取防,直书而不隠也。其不言战而言败,败之者为主,彼与战而此败之也。皆陈曰战,诈战曰败】集说【陆氏淳曰:「左氏曰:『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赵子曰:「诸侯专取他国之邑而以与人,罪之大者,而云合正,何其妄乎!」孙氏觉曰:「公羊谓取邑不日,此日者,一月再取,甚之也。案取邑不在书日,若无日,则是同日取之,此但记实尔。凡取邑皆有罪,何论一月再取乎?假如异月再取,则为无罪乎?」又曰:「内大恶不书,小恶书。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亦大恶,不可谓不书也。」谷梁曰:「不正其乘人之败而深为利,取二邑,故谨而日之。」案经书败人师而取二邑,自己不正,何须日以谨之哉!程子曰:「取二邑而有之,盗也】

  秋宋人衞人入郑

集说【程子曰:「郑劳民以务外,而不知守其国,故二国入之。」髙氏闶曰:「宋又连卫以报郑,郑幸菅之败而不备,故师还及郊,宋卫已乘其虚而入之矣。春秋无义战,未有竒谲轻疾如宋卫之入郑者。」陈氏深曰:「宋量力未能报齐鲁,故偕卫先报郑,郑不暇御之,故入之易也。」程氏端学曰:「郑结齐鲁以伐宋,宋结卫以入郑,报复不己,由乎王政不纲,诸侯放肆,圣人所以伤世变也。」湛氏若水曰:「书宋人卫人入郑,着擅兴反覆相攻之罪也。夏,郑与齐鲁伐宋;秋,宋与卫人伐郑。干戈相寻,王法不禁。观其所书,圣人之志可见矣】

宋人、蔡人、衞人伐戴,郑伯伐取之【戴,《公》、《谷》作载。戴,杜注:戴国,陈留外黄县东南有戴城。今河南归徳府考城县东南五里考城故城是也】

左传【秋七月庚寅,郑师入郊。犹在郊,宋人、卫人入郑,蔡人从之伐戴。八月壬戌,郑伯围戴。癸亥,克之,取三师焉。宋、卫既入郑,而以伐戴召蔡人,蔡人怒,故不和而败】

集说【杜氏预曰:「三国伐戴,郑伯因其不和,伐而取之。书伐,用师徒也;书取,克之易也。」孔氏颖逹曰:「案传例,克邑不用师徒曰取。然则取者,据克邑之易。其克得师众而易者,亦曰取。是以庄十一年注云:『威力兼备,若罗网所掩覆,一军皆见禽制。』若非前敌之易,何能覆而取之?然则凡言取者,皆易辞。沈氏亦云:『今日围,明日取。』故知易也。公羊传云:『其言伐取之何?易也。』是杜所用之义。」程子曰:「宋人、卫人入郑,蔡人从之伐戴。郑伯围戴,克之,取三师焉。戴,郑所与也,故三国伐之。郑、戴合攻,取三国之众,其残民人甚矣。」髙氏闶曰:「宋既连兵入郑,又乘胜召蔡人伐戴。戴,郑所与之防国伐之,所以报郑也。郑又伺三国之便,伐而取之,尽得三师之辎重焉。是宋、卫虽入郑,不能为郑之弱也。」赵氏鹏飞曰:「《春秋》无义战,圣人于不义之中,必诛其兵首。宋、郑交恶久矣,兵端则起于宋。隠四年,宋人助州吁为虐,以称兵于郑;秋又伐之。故五年连邾兵伐宋,宋继取长葛。于是有前日之伐,取郜、取防,以报长葛之失,则胜负相当,得失相偿,宋可以巳矣。今郑师还未及国,而宋以兵入之,又连蔡、卫以伐其附庸,亦已酷矣。郑伯出兵乗之,戴鬭其前,郑扼其后,一举而取三师焉。三国之败,非不幸也。或者疑郑之孤兵不能取三国之众,更以为郑伯乗危取戴。戴,郑之附庸,既属于郑矣,何必取哉?何以知戴之为郑附庸?戴,今之外黄是也,居郑北鄙

译辛未日攻取郜邑,辛巳日攻取防邑。

《左传》记载:庚午日,郑国军队进入郜邑。辛未日,郜邑归附我国。庚辰日,郑国军队进入防邑。辛巳日,防邑归附我国。

《胡传》说:对于内部的大恶,措辞委婉;对于小恶,则直书不隐讳。诸侯瓜分城邑,不是自己的却去夺取,这是盗窃行为,为什么不隐讳呢?在“取”字之中,还有更严重的含义。比如成公夺取鄟邑,襄公夺取邿邑,昭公夺取鄫邑,都是颠覆别人的国家并断绝其宗嗣,也记载为“取”,这就是所谓更严重的含义。所以夺取郜邑、防邑,直书而不隐讳。经文不说“战”而说“败”,是因为“败”的一方是主动方,对方与之交战而此方将其击败。双方列阵交锋称为“战”,欺诈作战称为“败”。

《集说》中,陆淳说:“《左传》说:‘君子认为郑庄公在此事上可谓合乎正道,他奉王命讨伐不服从的诸侯,不贪图其土地,以此彰显王爵的劳绩,这是正道的体现。’”赵子曰:“诸侯擅自夺取他国的城邑而赠予他人,这是极大的罪过,却说合乎正道,多么荒谬!”孙觉说:“《公羊传》认为夺取城邑不记载日期,这里记载日期,是因为一个月内两次夺取,表示事态严重。考察夺取城邑本不在是否记载日期,如果不记日期,那就是同一天夺取的,这只是如实记录罢了。凡是夺取城邑都有罪过,何必论及一个月内再次夺取呢?假如不同月份再次夺取,就无罪了吗?”又说:“内部的大恶不记载,小恶记载。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也是大恶,不能说没有记载。”《谷梁传》说:“不认为趁人之危而深谋厚利、夺取两邑是正当的,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考察经文记载击败敌军而夺取两邑,自己本来就不正当,何必用记载日期来谨慎呢?程颐说:“夺取两邑并占有,这是盗窃行为。”

秋天,宋国人、卫国人进入郑国。

《集说》中,程颐说:“郑国劳役百姓致力于对外扩张,却不知道守卫自己的国家,所以两国军队进入郑国。”高闶说:“宋国又联合卫国来报复郑国,郑国侥幸在菅地获胜而不加防备,所以军队刚回到郊外,宋卫已经乘虚而入了。《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没有像宋卫进入郑国这样奇特诡诈、轻率迅疾的。”陈深说:“宋国衡量自己的力量不能报复齐国和鲁国,所以偕同卫国先报复郑国,郑国来不及抵御,所以进入郑国很容易。”程端学说:“郑国联合齐国、鲁国攻打宋国,宋国联合卫国进入郑国,报复不休,这是因为王政失去纲纪,诸侯放肆妄为,圣人因此感伤世道的变迁。”湛若水说:“记载宋人、卫人进入郑国,是为了彰显擅自兴兵、反复攻伐的罪责。夏天,郑国与齐国、鲁国攻打宋国;秋天,宋国与卫人攻打郑国。干戈相寻,王法不禁。观察其所记载的内容,圣人的志向可见了。”

宋国人、蔡国人、卫国人攻打戴国,郑伯攻打并夺取了戴国。

《左传》记载:秋七月庚寅日,郑国军队进入郊地。郑军还在郊地时,宋国人、卫国人进入郑国,蔡国人跟随他们攻打戴国。八月壬戌日,郑伯包围戴国。癸亥日,攻克戴国,俘获了三国的军队。宋国、卫国已经进入郑国,却用攻打戴国来召唤蔡国人,蔡国人愤怒,所以不和而失败。

《集说》中,杜预说:“三国攻打戴国,郑伯趁他们不和,攻打并夺取了戴国。记载‘伐’,是因为动用了军队;记载‘取’,是因为攻克容易。”孔颖达说:“考察传文的体例,攻克城邑没有动用军队称为‘取’。那么‘取’,是依据攻克城邑的容易。那些攻克并获得敌军且容易的,也称为‘取’。所以庄公十一年的注说:‘威力兼备,像罗网所覆盖,全军都被擒获制服。’如果不是前线战斗容易,怎么能覆盖并夺取呢?那么凡是说‘取’的,都是表示容易的辞令。沈氏也说:‘今天包围,明天夺取。’所以知道是容易的。《公羊传》说:‘说伐取之是什么意思?表示容易。’这是杜预所用的含义。”程颐说:“宋国人、卫国人进入郑国,蔡国人跟随他们攻打戴国。郑伯包围戴国,攻克它,俘获了三国的军队。戴国是郑国所分封的,所以三国攻打它。郑国和戴国合攻,俘获三国军队,其残害百姓太严重了。”高闶说:“宋国已经联合军队进入郑国,又乘胜召唤蔡国人攻打戴国。戴国是郑国分封的防国,攻打它是为了报复郑国。郑国又伺机三国之便,攻打并夺取了戴国,尽得三国军队的辎重。这样宋、卫虽然进入郑国,并不能削弱郑国。”赵鹏飞说:“《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圣人在不义之中,必定诛讨挑起兵端者。宋、郑交恶已久,兵端始于宋国。隐公四年,宋人帮助州吁作恶,对郑国用兵;秋天又攻打郑国。所以五年联合邾国攻打宋国,宋国接着夺取长葛。于是有前日的攻打,夺取郜邑、防邑,以报复长葛的损失,那么胜负相当,得失相抵,宋国可以停止了。现在郑军还未回国,宋国就用兵进入郑国,又联合蔡、卫攻打其附庸,也太残酷了。郑伯出兵乘其不备,戴国在前面战斗,郑国在后面扼守,一举俘获三国军队。三国的失败,并非不幸。有人怀疑郑国的孤军不能俘获三国军队,更认为郑伯趁危夺取戴国。戴国是郑国的附庸,既然属于郑国了,何必夺取呢?怎么知道戴国是郑国的附庸?戴国,就是现在的外黄,位于郑国北境。”

。三国入郑不克,故移兵以戕其附庸。不然,三国伐戴,何损于郑哉?以是知其非取戴也,取三师矣。」家氏▯翁曰:「《春秋》人宋,而未尝与郑也。书『郑伯』,目其人也。」呉氏▯曰:「取,犹哀九年宋皇瑗取郑师于雍丘、哀十三年郑罕逹取宋师于嵒之类,谓败其兵而悉俘其众也。」李氏廉曰:「程子以为郑、戴合攻,尽取三国之众,此説为当。」】胡氏以为一举而兼四国,恐过。汪氏克寛曰:「公、谷皆谓郑因三国之力而取戴。然郑方与宋鬬,未可资其力以取戴;宋、卫方入郑,而连蔡以伐郑之与国,必不肯资郑之力而使之取戴也。」贺氏仲轼曰:「公、谷皆以为取戴讥郑伯因人之力,非也。宋、卫入郑而蔡从之,郑人之忿在三国而不在戴,故因其在戴而伐取之。《左传》曰:『郑伯围戴,克之,取三师焉』是也。胡氏谓郑一举而兼四国,亦非也】

译三国军队进入郑国未能攻克,所以转移兵力去攻打郑国的附庸国。如果不是这样,三国讨伐戴国,对郑国有什么损害呢?由此可知,郑国并非要夺取戴国,而是要夺取三国军队。」家氏翁说:「《春秋》记载『人宋』,而没有记载『与郑』。书写『郑伯』,是直呼其名,表示贬斥。」吴氏说:「取,如同哀公九年宋国皇瑗在雍丘夺取郑国军队、哀公十三年郑国罕达在嵒地夺取宋国军队之类,意思是击败其军队并全部俘虏其士兵。」李氏廉说:「程子认为郑国与戴国联合进攻,全部俘获三国军队,这种说法是恰当的。」胡氏认为郑国一举兼并四个国家,恐怕言过其实。汪氏克宽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郑国凭借三国的力量来夺取戴国。然而郑国正与宋国交战,不可能借助三国的力量来夺取戴国;宋国、卫国正进入郑国,并联合蔡国来讨伐郑国的盟国,必定不会借助郑国的力量让郑国去夺取戴国。」贺氏仲轼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夺取戴国是讥讽郑伯凭借他人的力量,这是不对的。宋国、卫国进入郑国而蔡国跟随,郑人的愤恨在于三国而不在于戴国,所以趁三国军队在戴国而讨伐并俘获他们。《左传》说:『郑伯包围戴国,攻克它,俘获了三国军队』是正确的。胡氏认为郑国一举兼并四个国家,也是不对的。」

【案公、谷谓郑因三国之力以取戴,胡传谓四国已鬭,郑乗其敝,一举而兼取之,俱于情事似未尽合。独程子用左氏取三师之説,以爲郑、戴合攻,尽取三国之众,而赵氏鹏飞、李氏廉、汪氏克寛互相发明,于经防爲近】

附录《左传【九月戊寅,郑伯入宋】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郕公作盛】

左传【蔡人、卫人、郕人不防王命。冬,齐人、郑人入郕,讨违王命也】

  谷梁【入者内弗受也】

胡传【左氏传》云:『齐、郑入郕,讨违王命也。』若讨违王命,则不书入矣。入者,不顺之词也。茍以爲难词,则齐、郑大国,于讨郕何难哉】

集説【何氏休曰:「盛、鲁同姓,于隐篇再见入者,明当忧录之。」程子曰:「讨不防伐宋也。宋以公子冯在郑,故二国交恶。左氏传云:『宋公不王,郑伯以王命讨之。』于《春秋》不见其爲王讨也。王臣不行,王师不出,矫假以逞私忿耳。」髙氏闶曰:「戴,郑所与也,而三国伐之;郕、卫所与也,而齐、郑入之,是效尤也。」薛氏季宣曰:「于此郕再入矣,诸侯专兵,而小国无以措手足。」家氏▯翁曰:「不书伐而书入,掩其不备而入之也。」呉氏澂曰:「自五年卫入郕之后,郕遂服属于卫,故爲卫之与。」李氏廉曰:「郑庄假王命之事,自隐之元年以王师、虢师伐卫,则犹爲卿士也。至三年有交质之恶,周人畀虢公政矣。六年郑始朝周而不见礼。八年夏,号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而郑又以齐朝王。九年然后有宋公不王之师,而传曰郑伯爲王左卿士,岂非两朝之后,周复用之,而郑所以周旋王室,不过爲矫假报复之私,初非有夹辅之诚也。十一年入许,传又曰:『君谓许不共。』亦假饰之词也。卒之败宋、入郕、入许、纳冯之后,志得意满,而有繻葛之战矣。故诸传惟程氏得之,左氏得其事而不究其情,是爲郑伯之所欺也。」汪氏克寛曰:「入《春秋》之始,兵争俶扰,未有若是年之尤甚者也。夏而三国伐宋,秋而宋、卫入郑,又偕蔡伐戴,郑庄又围戴,取三国之师,且偕齐入郕,战国之杀人盈城兆于此矣,此《春秋》之所以作也。」卓氏尔康曰:「齐所欲者郕也,郑所欲者许也。郑党齐以入郕,齐党郑以入许,交相倚恃以侵小自肥。今冬之入郕,与明秋之入许,同一贪兵】

【己恒王已八年】十有一年【齐僖十九年、晋哀六年、卫宣七年、蔡桓三年、郑庄三十二年、曹桓四十五年、陈桓三十三年、▯武三十九年、宋殇八年、秦寜四年、楚武二十九年】

春,滕侯、薛侯来朝【此诸侯朝鲁之始,亦旅见之始。薛,杜注:鲁国薛县,今薛城在山东兖州府滕县南四十里。孔疏谱云:薛,任姓,黄帝之苗裔,奚仲封爲薛侯,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武王复以其胄爲薛侯。小国无记,世不可知,亦不知爲谁所灭】

左传【春,滕侯、薛侯来朝,争长。薛侯曰:「我先封。」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薛,庶姓也,我不可以后之。」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君与滕君辱在寡人。周谚有之曰:『山有木,工则度之;賔有礼,主则择之。』周之宗盟,异姓爲后。寡人若朝于薛,不敢与诸任齿。君若辱贶寡人,则愿以滕君爲请。」薛侯许之,乃长滕侯】公羊【其言朝何?诸侯来曰朝,大夫来曰聘】

谷梁【天子无事,诸侯相朝,正也。考礼修德,所以尊天子也。诸侯来朝,时,正也。犆言,同时也;累数,皆至也】

胡传【诸侯朝于诸侯,礼乎?孔子曰:「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周礼行人,凡诸侯之邦交,殷相聘,世相朝也。然谓之殷,则得中而不过;谓之世,则终诸侯之世而一相朝,其为礼亦节矣。周衰典礼大壊,诸侯放恣,无礼义之交,惟强弱之视。以鲁事观焉,或来朝而不报其礼,或屡徃而不纳以归,无合于中聘、世朝之制矣。且列国于天子述所职者,盖阙如也,而自相朝聘,可乎?凡大国来聘,小国来朝,一切书而不削,皆所以示讥。滕、薛二君不特言者,又讥旅见也。非天子不旅见诸

译按《公羊传》、《谷梁传》认为郑国凭借三国之力来攻取戴国,胡安国的《春秋传》认为四国已经交战,郑国趁其疲敝,一举兼取三国,这两种说法在情理和事实上都似乎未尽符合。唯独程颐采用《左传》关于郑国俘获三军主将的说法,认为郑国与戴国联合进攻,尽数俘获三国军队,而赵鹏飞、李廉、汪克宽互相阐发印证,这种观点在经义上更为接近。

附录《左传》:【九月戊寅,郑伯攻入宋国】

冬十月壬午,齐国人、郑国人攻入郕国【郕公作盛】

《左传》:【蔡人、卫人、郕人不遵守王命。冬天,齐人、郑人攻入郕国,讨伐他们违背王命的行为】

《谷梁传》:【“入”是指内部不接纳】

胡安国《春秋传》:《左传》说:“齐、郑攻入郕国,讨伐他们违背王命。”如果是讨伐违背王命,就不该用“入”字了。“入”是不顺从的措辞。如果认为这是表示困难的措辞,那么齐、郑是大国,讨伐郕国有什么困难呢?

集说:何休说:“盛(郕)与鲁国同姓,在隐公篇中两次出现‘入’,表明应当忧虑关注。”程颐说:“讨伐不等同于征伐宋国。宋国因为公子冯在郑国,所以两国交恶。《左传》说:‘宋公不尊奉周王,郑伯借王命讨伐他。’但在《春秋》中看不出他是为周王讨伐。周王的臣子没有行动,周王的军队没有出动,不过是假借名义来逞私愤罢了。”高闶说:“戴国是郑国的盟友,而三国讨伐它;郕国是卫国的盟友,而齐、郑攻入它,这是效仿恶行。”薛季宣说:“在这里郕国再次被攻入,诸侯专断用兵,小国无法应对。”家铉翁说:“不写‘伐’而写‘入’,是趁其不备而攻入。”吴澄说:“自从五年卫国攻入郕国之后,郕国就服属于卫国,所以成为卫国的盟友。”李廉说:“郑庄公假借王命的事,从隐公元年借王师、虢师讨伐卫国开始,那时他还算是卿士。到了三年发生交换人质的恶行,周天子把政权交给了虢公。六年郑国开始朝见周天子却未受礼遇。八年夏天,号公忌父开始在周朝担任卿士,而郑国又联合齐国朝见周王。九年才有宋公不尊周王的战争,而传文说郑伯是周王的左卿士,难道不是两次朝见之后,周王重新任用他,而郑国周旋于王室,不过是假借名义报复私仇,起初并没有辅佐王室的诚意。十一年攻入许国,传文又说:‘国君说许国不恭敬。’也是假饰之词。最终在败宋、入郕、入许、纳冯之后,志得意满,便有了繻葛之战。所以诸传中只有程颐的说法得之,左氏得其事而不究其情,是被郑伯欺骗了。”汪克宽说:“自《春秋》开始,兵争初起,没有像这一年这样严重的。夏天三国伐宋,秋天宋、卫攻入郑国,又联合蔡国伐戴,郑庄公又包围戴国,俘获三国军队,并且联合齐国攻入郕国,战国时期杀人盈城的征兆就在这里了,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卓尔康说:“齐国想要的是郕国,郑国想要的是许国。郑国结党于齐国以攻入郕国,齐国结党于郑国以攻入许国,互相倚仗以侵略小国来壮大自己。今年冬天攻入郕国,与明年秋天攻入许国,同样是贪兵。”

【己恒王已八年】十一年【齐僖公十九年、晋哀公六年、卫宣公七年、蔡桓公三年、郑庄公三十二年、曹桓公四十五年、陈桓公三十三年、〇武公三十九年、宋殇公八年、秦宁公四年、楚武王二十九年】

春天,滕侯、薛侯来朝见【这是诸侯朝见鲁国的开始,也是集体朝见的开始。薛,杜预注:鲁国薛县,今薛城在山东兖州府滕县南四十里。孔颖达疏谱说:薛,任姓,黄帝的后裔,奚仲被封为薛侯,仲虺居住在薛,作为汤的左相,武王又以其后裔为薛侯。小国没有记载,世系不可知,也不知道被谁所灭】

《左传》:【春天,滕侯、薛侯来朝见,争夺位次。薛侯说:‘我先受封。’滕侯说:‘我是周朝的卜正。薛是庶姓,我不能排在后面。’鲁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您和滕君屈尊来到寡人这里。周谚有话说:‘山上有树木,工匠就测量它;宾客有礼,主人就选择它。’周朝的宗盟,异姓排在后面。寡人如果朝见薛国,不敢与各位任姓同列。您如果屈尊赐福寡人,就希望以滕君为请。’薛侯答应了,于是滕侯排在前面】《公羊传》:【说“朝”是什么意思?诸侯来叫朝,大夫来叫聘】

《谷梁传》:【天子没有事,诸侯互相朝见,是正当的。考察礼制修养德行,用来尊崇天子。诸侯来朝见,按时,是正当的。单独说,是同时;累数,是都到了】

胡安国《春秋传》:【诸侯朝见诸侯,合乎礼吗?孔子说:‘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周礼》行人篇,凡诸侯之间的邦交,殷代互相聘问,世代互相朝见。然而称为殷,则得中而不过分;称为世,则终诸侯之世而一次互相朝见,其礼节也节制了。周朝衰微典礼大坏,诸侯放纵,没有礼义之交,只看强弱。以鲁国的事来看,有的来朝见而不回报其礼,有的屡次前往而不接纳以归,都不符合中聘、世朝的制度了。而且列国对于天子所陈述的职责,大概缺失了,而互相朝见聘问,可以吗?凡大国来聘,小国来朝,一切记载而不删削,都是为了表示讥讽。滕、薛二君特别提及,又是讥讽集体朝见。非天子不集体朝见诸

侯,偃然受之而不辞,亦以见隠公之志荒矣】集说【孔氏颖逹曰:十下言有者,干寳云:「十盈则更始,以竒从盈数,故言有也。」经备文,传从略,故传不言有。桓七年谷伯、邓侯别言来朝,此兼言来朝者,彼别行礼,此同行礼,由同时行礼,当长者在先,故争之。孙氏复曰:齐、晋、宋、卫未尝来朝鲁者,齐、晋盛也,宋、卫敌也。滕、薛、邾、▯来朝,奔走而不暇者,土地狭陋,兵】

译侯,安然接受而不推辞,这也可见隐公的志向昏乱了】集说【孔颖达说:经文“十”字之下有“有”字,干宝说:“十数满盈便重新开始,以奇数跟随满盈之数,所以说‘有’。”经文文辞完备,传文从简略,所以传文不说“有”。桓公七年谷伯、邓侯分别记载来朝见,这里一并记载来朝见,是因为他们分别行礼,这里是一同行礼,由于同时行礼,应当长者在先,所以争夺位次。孙复说:齐、晋、宋、卫未曾来朝见鲁国,是因为齐、晋强盛,宋、卫势均力敌。滕、薛、邾、〇来朝见,奔走不暇,是因为土地狭小贫瘠,兵力……

【众寡弱,不能与鲁伉也。刘氏敞曰:「其言朝何?王者之制,诸侯嵗相问,殷相聘,世相朝。其兼言之何?讥。何讥尔?旅见也。非天子不旅见诸侯,诸侯相旅见,非礼也。」又曰:「左氏曰:『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乃长滕侯,皆非礼也。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鲁尚不敢同日而与之盟,岂有南面之君来朝,而令同日并见耶?异姓为后,固应为朝天子时耳,鲁不当旅见二君,又不当引天子自况。」孙氏觉曰:「外之朝天子者,不见于经;内之朝天子者,二而已,又皆在于王所,而不在于京师。其如京师者,一而已,又因防伐秦而遂行。由此观之,当时朝觐之礼,一施于强国,天子名存而已也。圣人因其实而书之,以罪之也。」程子曰:「诸侯虽有相朝之礼,而当时诸侯于天子未尝朝觐,独相率以朝鲁,得为礼乎?」张氏洽曰:「凡诸侯朝,各书之,若谷、邓偕至而朝,礼不同日也。累数之,若邾、牟、葛及今滕、薛,同日行礼。同日行礼,惟天子可受之,诸侯不当然也。今隠公于天子未尝朝觐,而滕、薛相率以朝,又不特见而使同日旅见,非礼甚矣。」家氏▯翁曰:「周家盛时,诸侯有嵗相问、殷相聘、世相朝之礼。曰相云者,亦徃复之义,非若诸侯之朝天子也。至于衰世,大国未尝朝王,小国乃相率而朝大国,大国倨受其朝而不以为僭,如滕、薛之朝鲁是也。」汪氏克寛曰:「滕朝者四,▯、邾朝者各七,曹、小邾朝者各五,郯朝者二,薛、纪、谷、邓、鄫、郜、萧叔之朝各一,鲁皆未尝报聘。」又曰:「齐侯、郑伯如纪,亦兼言之,岂旅见于纪乎?盖书二君来朝,则是并行朝礼;书二君如纪,不过同徃纪国,非并行朝礼也。然僖二十八年两朝王所,皆诸侯并朝;襄二十八年公如楚,亦诸侯同徃。经皆不书他诸侯者,《春秋》主鲁,书鲁以见其余耳。」刘氏实曰:「伐戴入郕,小国皆惧,此……】二国所以皆来朝也】

夏公防郑伯于时来【公、谷「夏」字下有「五月」字。时来,公作祁黎,左文作郲。时来,杜注:郲也。荥阳县东有厘城,郑地也,在今河南开封府东四十里】

左传【夏,公防郑伯于郲,谋伐许也。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辀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

集说【孙氏觉曰:「隠之出十二,皆不致。隠志让乎桓,不欲当正君之礼,圣人本其意而略之也。」呉氏▯曰:「郑庄以小利饵鲁隠,既与之伐宋,为郑报怨矣;又将与之同伐许,为郑益地。许与郑接壤,郑之所利,齐鲁无与焉者也。郑伯以计钩致齐鲁之君,而借其兵力吞并小国,以利益于己。甚哉,郑之不仁,而齐鲁之不智也!」刘氏实曰:「凡称防,外为主。时来,郑地,则知伐许,郑之志也。盖许与郑接壤,郑之所利,故也】

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许,杜注:颍川许昌县,今河南开封府许州,故许城在州东北四十里。孔疏:谱云:许,姜姓,与齐同祖,尧四岳伯夷之后也。周武王封其苖裔文叔于许】左传【秋七月,公防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于许。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颠。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许荘公奔卫。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许既伏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乃与郑人。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糊其口于四方,其况能乆有许乎?吾子其奉许叔以橅柔此民也,吾将使获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没于地,天其以礼悔祸于许,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如旧昏媾,其能降以相从也?无滋他族实偪处此,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而况能禋祀许乎

译诸侯兵力少弱,不能与鲁国抗衡。刘敞说:“经文为何说‘朝’?按照王者的制度,诸侯每年互相问候,每三年互相聘问,每世互相朝见。为何兼而言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讥讽他们一同朝见。不是天子不能一同接见诸侯,诸侯一同朝见,是不合礼制的。”又说:“《左传》说:‘鲁隐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周朝的宗盟,异姓排在后面。’于是让滕侯排在前面,这都不合礼制。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鲁国尚且不敢在同一天与他们结盟,哪有南面称君的诸侯来朝见,却让他们在同一天一同接见的道理?异姓排在后面,本来应该是朝见天子时的情况,鲁国不应当一同接见两位君主,又不应当引用天子来比拟自己。”孙觉说:“国外朝见天子的诸侯,经文中没有记载;国内朝见天子的诸侯,只有两次,而且都在天子的行在所,不在京师。像在京师朝见的,只有一次,也是因为防备秦国而顺便去的。由此看来,当时的朝觐之礼,只施行于强国,天子的名分只是空存而已。圣人根据事实记载下来,是为了谴责他们。”程颐说:“诸侯虽然有互相朝见的礼节,但当时的诸侯从未朝见过天子,唯独率领诸侯来朝见鲁国,这能算是合乎礼制吗?”张洽说:“凡是诸侯朝见,都分别记载,如果谷国、邓国一同到来朝见,礼节不同日。如果像邾国、牟国、葛国以及现在的滕国、薛国那样,同日行礼。同日行礼,只有天子可以接受,诸侯不应当这样。现在隐公从未朝见过天子,而滕国、薛国率领诸侯来朝见,又不单独接见而让他们同日一同朝见,非常不合礼制。”家铉翁说:“周朝兴盛时,诸侯有每年互相问候、每三年互相聘问、每世互相朝见的礼节。说‘相’,也有往来的意思,不像诸侯朝见天子那样。到了衰世,大国从未朝见周王,小国却率领诸侯来朝见大国,大国傲慢地接受朝见而不认为这是僭越,像滕国、薛国朝见鲁国就是这样。”汪克宽说:“滕国朝见四次,邾国朝见七次,曹国、小邾国朝见各五次,郯国朝见两次,薛国、纪国、谷国、邓国、鄫国、郜国、萧叔朝见各一次,鲁国都未曾回报聘问。”又说:“齐侯、郑伯到纪国,也是兼而言之,难道是一同朝见纪国吗?大概记载两位君主来朝见,就是并行朝见之礼;记载两位君主到纪国,不过是同往纪国,并非并行朝见之礼。然而僖公二十八年两次朝见天子行在所,都是诸侯一同朝见;襄公二十八年鲁公到楚国,也是诸侯同往。经文都不记载其他诸侯,是因为《春秋》以鲁国为主,记载鲁国以见其余。”刘实说:“攻打戴国、进入郕国,小国都感到恐惧,这……”两国所以都来朝见的原因。

夏季,鲁隐公在时来与郑伯相会。【《公羊传》、《谷梁传》“夏”字下有“五月”二字。时来,《公羊传》作祁黎,《左传》、《文公传》作郲。时来,杜预注:即郲。荥阳县东有厘城,是郑国的土地,在今河南开封府东四十里。】

《左传》【夏季,鲁隐公在郲与郑伯相会,谋划攻打许国。郑伯将要攻打许国,五月甲辰日,在大宫授发兵器。公孙阏与颍考叔争夺战车,颍考叔夹着车辕逃跑,子都拔出戟去追赶他,追到大路口,没追上,子都发怒。】

集说【孙觉说:“隐公外出十二次,都不记载回国。隐公有心让位给桓公,不想承受正君之礼,圣人本着他的心意而略去记载。”吴澄说:“郑庄公用小利引诱鲁隐公,已经和他一起攻打宋国,为郑国报了怨;又要和他一起攻打许国,为郑国增加土地。许国与郑国接壤,是郑国所图利的,与齐鲁无关。郑伯用计谋招致齐鲁的君主,借他们的兵力吞并小国,以利于自己。郑国的不仁太甚了,而齐鲁的不智也太甚了!”刘实说:“凡是称‘会’,以外国为主。时来是郑国的土地,就知道攻打许国是郑国的志向。大概许国与郑国接壤,是郑国所图利的,所以如此。】

秋季七月壬午日,鲁隐公与齐侯、郑伯进入许国。【许国,杜预注:颍川许昌县,今河南开封府许州,故许城在州东北四十里。孔颖达疏:《谱》说:许国,姜姓,与齐国同祖,是尧时四岳伯夷的后代。周武王封其苗裔文叔于许。】《左传》【秋季七月,鲁隐公与齐侯、郑伯攻打许国。庚辰日,逼近许国。颍考叔拿着郑伯的旗帜蝥弧率先登城,子都从下面射他,他摔倒了。瑕叔盈又举着蝥弧登城,四面挥动旗帜呼喊说:“君主登城了!”郑军全部登城。壬午日,于是进入许国。许庄公逃到卫国。齐侯把许国让给鲁隐公。隐公说:“您说许国不恭敬,所以跟随您讨伐它。许国已经伏罪了,即使您有命令,我不敢参与。”于是把许国给了郑国。郑伯让许国大夫百里奉许叔居住在许国东边,说:“上天降祸给许国,鬼神实在对许君不满,而借我的手来惩罚他。我只是一个不能使父兄满意的君主,哪敢把许国作为自己的功劳呢?我有弟弟,不能和睦,而让他到四方谋生,何况能长久拥有许国呢?您就奉许叔来安抚这里的百姓吧,我将让公孙获来辅佐您。如果我得以善终,上天或许会以礼悔祸于许国,宁可让许公重新供奉他的社稷,只有我们郑国有请求时,像旧日的姻亲那样,他能降低身份来顺从我们吗?不要让其他家族实在逼迫住在这里,来和我们郑国争夺这块土地。我的子孙连自身覆亡都来不及,何况能祭祀许国呢?

?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噐用财贿,无寘于许。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于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夫许,大岳之▯也。天而既厌周徳矣,吾其能与许争乎?」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徳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

译“我派您住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许国的缘故,也是借此来巩固我国的边防。”于是派公孙获驻守在许国的西部边境,说:“凡是你的器具和财物,都不要放在许国。我死后,你就赶快离开那里。我的先君刚刚在这里建立都城,如今王室已经衰微,周朝的子孙日渐失去他们的秩序。许国是大岳的后裔。如果上天已经厌弃了周朝的德行,我们难道还能与许国相争吗?”郑庄公派遣卒级单位出公猪,行级单位出犬鸡,用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君子认为郑庄公废弛了政教和刑罚。政教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刑罚是用来纠正邪恶的,既然没有德政,又没有威严的刑罚,这才导致邪恶发生。面对邪恶却去诅咒它,又能有什么益处呢?

胡传【书「防则伐许者本郑志也;书「及」,则入许者公所欲也。隠公即位十有一年,天王遣使来聘者再,而未尝朝于京师,罪一也;平王崩,不奔丧、防葬,致使武氏子来求赙,罪二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擅兴兵甲,为宋而伐邾,为郑而伐宋,罪三也;山川土田各有封守,上受之天王,下传之先祖,而取郜及防,入祊易许,罪四也;今又入人之国而逐其君,罪五也。凡此五不韪者,人臣之大恶,而隠公兼有之。然则不善之殃,岂特始于惠、成于桓,而隠之积亦不可得而掩矣】

集说【杜氏预曰:「与谋曰及,还使许叔居之,故不言灭也。」孔氏颖逹曰:「传称防于郲,谋伐许,是公与谋也。」赵氏匡曰:「诸侯无王命入人之国,罪已大矣,又使大夫守之,不容诛矣,而左氏以为有礼,是长乱阶也。」刘氏敞曰:「传曰:『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君子曰:『郑荘公于是乎有礼。』非也。许若有罪,郑已破其国,即当请王而立君;许若无罪,郑固不当妄破其国、妄逐其君。今许罪不可知,而専为威福,政不由王而制于已私,其边圉之固,皆大罪也,何谓知礼乎?」杜氏谔曰:「书公及者,目公主之也。书公而齐郑称人,则后世必以公及微者,故目其爵,所以钧其讥之之义,讥在书入而不在称爵也。」程子曰:「书及,内为主也。非内为主,则先书防伐,后书入也。」王氏葆曰:「前之伐宋,郑助鲁以取二邑;今之入许,鲁助郑以奄邻壤。称及,志公之所欲也。」陈氏傅良曰:「以王命讨不庭,顾因以为暴,许无君者十有五年,甚矣郑之专也!许荘公奔衞不书,非其罪也。凡奔非其罪不书,是故许男奔卫不书,须句子奔鲁不书。」吕氏祖谦曰:「郑入许而不有许,此一叚看得王纲初解纽,诸侯亦未敢放手灭人国,如后之灭霍、灭耿、灭魏,略无顾忌。」呉氏▯曰:「欲得许地者,郑之本谋;遂破许国者,郑之专功。特以借齐鲁兵力以同伐,齐以国大爵尊为主。兵既入许,郑荘阳不有其功而让与齐,齐侯以克许非已功而不敢受,乃以让鲁;鲁又以克许非已功而不敢受,乃以与郑。郑即受之而不辞,竟得遂其贪土地之志。书入不书灭者,许君既奔他国,郑虽専有其地,而使许君之弟奉其宗庙,不絶其祀也。入者,亡国之善辞,何善也?以为犹愈于取其土地而并絶其宗祀者尔。」李氏廉曰:「春秋一事而始书防、后书及,惟此年及桓元年垂越之防盟,皆所以着】内外之志也。桓十二年,防武父至伐宋,则书及,例与此同。桓十六年,防曹夏伐郑,则仍书防,非独鲁之所欲矣。此可以见书法之谨也。王氏锡爵曰:「公以许与郑,盖偿前日郜防之取。」又曰:「郑伯入国逐君,擅使大夫守之,无君甚矣。且设为奸词,内防其患,而外利其名,所谓刺人而复扪之以手也,何名为有礼?」张氏溥曰:「三国同伐许,郑不能独有之,又畏齐之偪已,使获佐许叔以居外,有存国之名,而许实属郑,齐鲁莫与之争。此郑庄公所以善用兵,为名诸侯也】

附録左传【王取鄥、刘、蒍、邘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温、原、絺、樊、隰、郕、欑、茅、向、盟、州、陉、隤、懐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恕而行之,徳之则也,礼之经也。已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徳不量力,不亲】

【亲不徴,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防师也,不亦宜乎?冬十月,郑伯以虢师伐宋。壬戌,大败宋师,以报其入郑也。宋不告命,故不书。凡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师出臧否,亦如之。虽及灭国,灭不告败,胜不告克,不书于策】

【鄥,杜注:缑氏县西南有邬聚,在今河南河南府偃师县西南五十里。刘,杜注:缑氏县西北有刘亭,缑氏今属偃师县。蒍,杜注:郑邑,当在今河南懐庆偃师孟县之间。邘,杜注:郑邑,今河南懐庆府河内县

译胡传:《春秋》记载“防”,说明讨伐许国本是郑国的意图;记载“及”,说明进入许国是鲁隐公所希望的。隐公即位十一年,周天子派遣使者来聘问两次,但隐公未曾去京师朝见,这是第一条罪过;平王去世,隐公不去奔丧、参加葬礼,致使武氏子来请求助丧财物,这是第二条罪过;礼乐征伐应由天子发出,而隐公擅自兴兵动武,为了宋国而讨伐邾国,为了郑国而讨伐宋国,这是第三条罪过;山川土地各有封疆守卫,上受之于周天子,下传之于先祖,而隐公夺取郜国和防地,用祊地交换许地,这是第四条罪过;如今又进入别人的国家驱逐其国君,这是第五条罪过。这五种不义的行为,是人臣的大恶,而隐公兼而有之。那么不善的灾祸,难道只是始于惠公、成于桓公,而隐公的积恶也不可得而掩盖了。

集说:杜预说:“参与谋划称为‘及’,后来让许叔居住在那里,所以不说是灭国。”孔颖达说:“传文中说在郲地会合,谋划讨伐许国,这是鲁公参与谋划。”赵匡说:“诸侯没有王命就进入别人的国家,罪过已经很大了,又派大夫去守卫,罪不容诛,而《左传》认为有礼,这是助长动乱的阶梯。”刘敞说:“传文说:‘郑伯派许国大夫百里奉许叔居住在许国东部。’君子说:‘郑庄公在这里有礼。’这是不对的。如果许国有罪,郑国已经攻破其国家,就应当请示周王而立君;如果许国无罪,郑国本来就不应当妄自攻破其国家、妄自驱逐其国君。如今许国的罪过不可知,而专断威福,政令不由周王而出而由自己私意决定,其边境的巩固,都是大罪,何谓知礼呢?”杜谔说:“记载‘公及’,是表明鲁公主持其事。记载‘公’而齐、郑称为‘人’,那么后世必定认为鲁公与地位低微者并列,所以标明其爵位,这是为了均衡讥讽的意义,讥讽在于记载‘入’而不在于称爵位。”程颐说:“记载‘及’,是以内部为主。如果不是以内部为主,那么先记载会合讨伐,后记载进入。”王葆说:“之前讨伐宋国,郑国帮助鲁国夺取两座城邑;如今进入许国,鲁国帮助郑国吞并邻国土地。称‘及’,是表明鲁公所希望的。”陈傅良说:“以王命讨伐不朝见的诸侯,却反而借此施暴,许国没有国君十五年,郑国的专断太严重了!许庄公逃奔卫国不记载,不是他的罪过。凡是逃奔不是罪过就不记载,所以许男逃奔卫国不记载,须句子逃奔鲁国不记载。”吕祖谦说:“郑国进入许国而不占有许国,这一段可以看出王纲刚开始松弛,诸侯也不敢放手灭人国家,像后来的灭霍、灭耿、灭魏,毫无顾忌。”吴澄说:“想要得到许地,是郑国的本谋;于是攻破许国,是郑国的专功。只是借齐鲁兵力一同讨伐,齐国因为国家大、爵位尊而为主。军队进入许国后,郑庄公表面上不占有其功劳而让给齐国,齐侯因为攻克许国不是自己的功劳而不敢接受,于是让给鲁国;鲁国又因为攻克许国不是自己的功劳而不敢接受,于是给郑国。郑国就接受而不推辞,终于实现了贪婪土地的志向。记载‘入’而不记载‘灭’,是因为许君已经逃奔他国,郑国虽然专有其地,但让许君的弟弟奉祀宗庙,不绝其祭祀。‘入’是亡国的善辞,何善之有?认为这比夺取土地而断绝其宗祀要好一些。”李廉说:“《春秋》一件事开始记载‘防’、后来记载‘及’,只有这一年和桓元年垂越的会盟,都是为了表明内外之志。桓十二年,在武父会合到讨伐宋国,就记载‘及’,体例与此相同。桓十六年,在曹夏会合讨伐郑国,就仍然记载‘防’,不只是鲁国所希望的了。这可以看出书法的严谨。”王锡爵说:“鲁公把许国给郑国,大概是偿还之前夺取郜、防的债务。”又说:“郑伯进入国家驱逐国君,擅自派大夫守卫,无君道太严重了。而且设下奸诈言辞,内防其患,而外利其名,所谓刺人后又用手抚摸,何名为有礼?”张溥说:“三国同伐许国,郑国不能独占,又畏惧齐国逼迫自己,派获辅助许叔居住在外,有保存国家的名义,而许国实际属于郑国,齐、鲁没有人争抢。这是郑庄公善于用兵,成为诸侯中的名流。”

附录左传:周王从郑国夺取鄥、刘、蒍、邘的土地,而把苏忿生的土地温、原、絺、樊、隰、郕、欑、茅、向、盟、州、陉、隤、怀给郑国人。君子因此知道桓王失去郑国的原因。宽恕而施行,是德的准则,礼的常规。自己不能保有,而给别人,别人不来,不也适宜吗?郑国、息国有违言,息侯讨伐郑国,郑伯在边境与息国交战,息师大败而还。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不衡量德行,不估量力量,不亲近亲人,不征询意见,言辞不审察,有罪,犯五不韪,而讨伐别人,其军队失败,不也适宜吗?冬十月,郑伯率领虢国军队讨伐宋国。壬戌日,大败宋国军队,以报复其进入郑国。宋国没有报告,所以不记载。凡是诸侯有命令,报告就记载,不报告就不记载。军队出师的善恶,也如此。即使灭国,灭国不报告失败,胜国不报告胜利,不记载于简策。

鄥,杜注:缑氏县西南有邬聚,在今河南河南府偃师县西南五十里。刘,杜注:缑氏县西北有刘亭,缑氏今属偃师县。蒍,杜注:郑邑,当在今河南懐庆偃师孟县之间。邘,杜注:郑邑,今河南懐庆府河内县

西北三十里邘台镇,古邘城也。温,见前。原,杜注:在沁水县西,今懐庆府济源县西北有原乡。絺,杜注:在野王,今懐庆府河内县西南三十里有絺城。樊,杜注:一名阳樊,野王县西南有阳城,在今济源县东南三十八里。隰郕,杜注:在懐县西南,今懐庆府武陟县西南十五里隰城是也。欑茅,杜注:在修武县北,修武今属懐庆府,县北二十里大陆村即其地也。向,杜注:轵县西有地名向上,今懐庆府济源县西南有向城。盟,杜注:盟津,在今懐庆府孟县南十八里。州,杜注:州县,今故城在懐庆府河内县东五十里。陉,杜注:阙。舆地:太行陉在懐庆府西北三十里,一名丹陉。隤,杜注:在脩武县北,京相璠曰:「河内脩武县北有故隤城。」懐,杜注:懐县,今武陟县西十一里有】

译西北三十里的邘台镇,是古代的邘城。温,见前文。原,杜预注:在沁水县西,如今怀庆府济源县西北有原乡。絺,杜预注:在野王,如今怀庆府河内县西南三十里有絺城。樊,杜预注:又名阳樊,野王县西南有阳城,在今济源县东南三十八里。隰郕,杜预注:在怀县西南,如今怀庆府武陟县西南十五里的隰城就是。欑茅,杜预注:在修武县北,修武如今隶属怀庆府,县北二十里的大陆村就是其地。向,杜预注: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如今怀庆府济源县西南有向城。盟,杜预注:盟津,在今怀庆府孟县南十八里。州,杜预注:州县,如今故城在怀庆府河内县东五十里。陉,杜预注:缺。《舆地志》:太行陉在怀庆府西北三十里,又名丹陉。隤,杜预注:在修武县北,京相璠说:“河内修武县北有故隤城。”怀,杜预注:怀县,如今武陟县西十一里有

【懐县故城,息。杜注:「息国,汝南新息县。今河南汝宁府息县西南七里有息城】

  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左传【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莵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公之为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因诸尹氏,赂尹氏而祷于其主钟巫,遂与尹氏归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不书葬,不成防也】

【莵裘,杜注:鲁邑,在泰山梁父县南,今山东兖州府泰安州南泗水县北有梁父城菟裘聚。狐壤,杜注:郑地,后汉颍隂县有狐宗乡,疑即此】

公羊【何以不书葬?隠之也。何隠尔?弑也。弑则何以不书葬?春秋君弑,贼不计,不书葬,以为无臣子也。子沈子曰:「君弑,臣不讨贼,非臣也;不复雠,非子也。葬,生者之事也。春秋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以为不繋乎臣子也。」公薨何以不地?不忍言也】

谷梁【公薨不地,故也。隠之,不忍地也。其不言葬,何也?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以罪下也】

胡传【致隠让国立不以正,惠公之罪也;致桓弑君,几不早断,隠公之失也。既有防人交乱其间,忧虞之象着矣,而曰「使营菟裘,吾将老焉」,是犹豫留时,辨之弗早辨也。古者史官以直为职而不讳国恶,仲尼笔削旧史,断自圣心,于鲁君见弑,削而不书者,盖国史一官之守,《春秋》万世之法,其用固不同矣。不书弑,示臣子于君父有隠避其恶之礼;不书地,示臣子于君父有不没其实之忠;不书葬,示臣子于君父有讨贼复雠之义。非圣人莫能修,谓此类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他君见弑则书弑,鲁君见弑则书薨。公薨例皆地,此公又不地,鲁史防书,所讳也。董狐书赵盾弑君,仲尼谓之良史。不书君弑,则是史之不良。夫子不改其文而因之者,为人臣者或心实爱君,为讳愆过;或志在疾恶,故章贼名。虽事迹不同,而俱是为国。圣贤两通其事,欲见仁非一涂。僖元年传曰:「讳国恶,礼也。」以仲尼之善董狐,知为史必须直也;以丘明之礼讳恶,知为史又当讳也。啖氏助曰凡公葬皆书,惟隐闵不书,言贼不讨,如不葬然也。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元年有正,夫子言隠当立而不行即位之礼;十年无正,讥隠合居其位而不正以贻其祸也。刘氏敞曰何以不地?弑也。弑则何以不言弑?不忍言也。何以不书葬?贼未讨也。贼未讨则何以不书葬?君弑,臣讨贼,犹亲弑,子复雠也。雠不复则不葬,不葬则服不除,寝苫枕戈,所以明为臣子也。葬者,臣子之终事也,其义未终,故不敢以急葬也。程子曰人君终于路寝,见卿大夫而终,乃正终也。薨于燕寝,不正其终也。薨不书地,弑也。贼不讨不书葬,无臣子也。朱子曰凡鲁君被弑则书薨,而以不地着之,盖臣子隠讳之义,圣人之微意也。胡氏宁曰春秋鲁事多讳,如公薨不地、出奔称孙、灭国曰取、易地言假之类,非没其实,使后世无考证也,但微婉其辞,不直书耳。是故内失地则不书,师败绩则不书,亲送葬则不书,朝而不见纳则不书。髙氏闶曰君终不于正寝而于他处,则着其不正终,所以危之也。至于不书地,则知其为弑矣。君见弑而忍言焉,是无臣子之心,故书薨而不地,所以深罪当时在朝之臣,而显诛一时预弑之贼也。贼未讨不书葬,见为人臣子者纵贼不问,又使之得立为君,皆甘心北面事之,是与乎弑也。一时臣子皆与乎弑,则葬之者谁与?虽葬犹】不葬也。汪氏克寛曰:「或以不地为缺文,而谓隠公非弑,是惑于《明堂位》鲁君臣未尝相弑之言尔。记礼者不通春秋不地之义,遂谓鲁未尝弑君也】

【案隠元年书正月,余皆不书正月。公羊谓「隠不有其正」,谷梁亦谓「隠不自正」,皆非也。隠在位十一年,王命凡五至,身既不朝,又无一介之使报礼于京师,是列公之不奉正朔自隠始,故不书正以示义焉,非居摄之谓也】

译怀县故城,息。杜预注:“息国,即汝南郡新息县。如今河南汝宁府息县西南七里有息城。”

冬季十一年壬辰日,隐公去世。

《左传》记载:羽父请求杀死桓公,想以此谋求大宰的职位。隐公说:“因为他年纪还小,我将把君位传给他。让他去经营菟裘,我打算在那里养老。”羽父感到恐惧,反过来向桓公进谗言诬陷隐公,并请求杀死隐公。隐公在做公子的时候,曾与郑国人在狐壤交战,被郑人扣留。郑人把隐公安置在尹氏那里,贿赂尹氏并在其主神钟巫面前祈祷,于是尹氏把隐公带回郑国并立为主君。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圃斋戒,住在寪氏家中。壬辰日,羽父派刺客在寪氏家中杀死隐公,拥立桓公并讨伐寪氏,有人被杀。不记载葬礼,是因为桓公未能完成对隐公的防备(或指隐公未能善终)。

【菟裘,杜预注:鲁国的邑,在泰山梁父县南,如今山东兖州府泰安州南泗水县北有梁父城菟裘聚。狐壤,杜预注:郑国的地方,后汉颍阴县有狐宗乡,怀疑就是这里。】

《公羊传》:为什么不记载葬礼?是为了隐讳。为什么要隐讳?因为是被弑杀。被弑杀为什么不记载葬礼?《春秋》中君主被弑杀,如果贼人没有被惩治,就不记载葬礼,认为这是没有臣子。子沈子说:“君主被弑杀,臣子不惩治贼人,就不是臣子;不报仇,就不是儿子。葬礼,是活人的事情。《春秋》中君主被弑杀,贼人没有被惩治,不记载葬礼,认为这与臣子无关。”隐公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地点?是因为不忍心直言。

《谷梁传》:隐公去世不记载地点,是因为缘故。为了隐讳,不忍心记载地点。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君主被弑杀,贼人没有被惩治,不记载葬礼,以此来谴责下属。

《胡传》:导致隐公让位、立国不以正道,是惠公的罪过;导致桓公弑君,几乎不能及早决断,是隐公的过失。既然已经有防人交乱其间,忧患的迹象已经明显,却说“让他去经营菟裘,我打算在那里养老”,这是犹豫拖延时日,辨别得不够早。古代史官以直笔为职责而不避讳国家的恶行,孔子删削旧史,出于圣心决断,对于鲁君被弑杀,削去而不记载,这是因为国史是史官的职责,《春秋》是万世的法则,它们的用法本来不同。不记载弑杀,表示臣子对君父有隐讳其恶的礼节;不记载地点,表示臣子对君父有不掩盖事实的忠诚;不记载葬礼,表示臣子对君父有惩治贼人、报仇雪恨的道义。不是圣人不能修撰,说的就是这类事情。

《集说》:孔颖达说,其他君主被弑杀就记载弑杀,鲁君被弑杀就记载去世。隐公去世通常都记载地点,这次又不记载地点,是鲁国史官所避讳的。董狐记载赵盾弑君,孔子称他为良史。不记载君主被弑杀,那就是史官不好。孔子不修改其文字而沿用,是因为作为臣子,有的内心确实爱戴君主,为君主避讳过错;有的志在痛恨恶行,所以彰显贼人的名字。虽然事迹不同,但都是为了国家。圣贤两方都通晓此事,想要表明仁爱并非只有一条途径。僖公元年的传文说:“避讳国家的恶行,是礼。”因为孔子赞赏董狐,知道做史官必须直笔;因为左丘明以避讳恶行为礼,知道做史官又应当避讳。啖助说,凡是公的葬礼都记载,只有隐公和闵公不记载,意思是贼人没有被惩治,就像没有安葬一样。陆淳说,我听说老师说,元年有正统,孔子说隐公应当即位而不举行即位之礼;十年没有正统,讥讽隐公合该居其位而不正,从而招致祸患。刘敞说,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因为是被弑杀。被弑杀为什么不直言弑杀?因为不忍心直言。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因为贼人未被惩治。贼人未被惩治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君主被弑杀,臣子惩治贼人,就像亲人被杀,儿子报仇一样。仇不报就不安葬,不安葬就不除丧服,睡在草席上枕着兵器,以此来表明是臣子。葬礼,是臣子的最后事务,其道义未尽,所以不敢急于安葬。程颐说,君主在路寝去世,会见卿大夫后去世,才是正常的终老。在燕寝去世,是不正常的终老。去世不记载地点,是因为被弑杀。贼人未被惩治不记载葬礼,是没有臣子。朱熹说,凡是鲁君被弑杀就记载去世,而用不记载地点来表明,这是臣子隐讳的道义,是圣人的微意。胡宁说,《春秋》中鲁国的事多所避讳,如公去世不记载地点、出奔称孙、灭国曰取、易地言假之类,并非掩盖事实,使后世无法考证,只是委婉其辞,不直接书写罢了。所以国内失地就不记载,军队大败就不记载,亲自送葬就不记载,朝见不被接纳就不记载。高闶说,君主不在正寝去世而在其他地方,就表明其终老不正常,以此来警示危险。至于不记载地点,就知道是被弑杀了。君主被弑杀而忍心直言,是没有臣子之心,所以记载去世而不记载地点,以此来深罪当时在朝的臣子,而显明诛杀一时参与弑杀的贼人。贼人未被惩治不记载葬礼,表明作为臣子放纵贼人而不问,又让他得以立为君主,都甘心北面侍奉他,这是同谋弑杀。一时的臣子都同谋弑杀,那么安葬的人是谁呢?即使安葬也如同没有安葬。汪克宽说:“有人认为不记载地点是缺文,而说隐公不是被弑杀,这是被《明堂位》中鲁君臣未曾互相弑杀的话所迷惑。记载礼制的人不通晓《春秋》不记载地点的道义,于是说鲁国未曾弑君。”

【按:隐公元年记载正月,其余都不记载正月。《公羊传》说“隐公不拥有正统”,《谷梁传》也说“隐公不自正”,这都是不对的。隐公在位十一年,王命共有五次到达,他本人既不朝见,又没有派一个使者回报礼节于京师,这是列公不奉行正朔从隐公开始,所以不记载正月以示道义,并非居摄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