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十四
臣为谲诈之事,行盗贼倾覆之计,天理所不容,故名之同于楚子防之诱杀也。」王氏元杰曰:「卫侯忘同姓之恩,絶先代之祀,恶之大者也。经书正月灭邢,四月卫侯燬卒,则知天道祸滛之理明矣】
译我做了诡诈的事情,施行盗贼般倾覆国家的计谋,这是天理所不能容忍的,所以这罪名等同于楚子防诱杀(晋国使者)的行为。」王氏元杰说:「卫侯忘记了同姓的恩情,断绝了先代的祭祀,这是极大的罪恶。《春秋》记载正月灭邢,四月卫侯燬去世,由此可知天道惩罚淫恶的道理是明白的。」
【案卫燬灭邢,书名,三▯以为灭同姓,胡传从之,盖恶其使礼至仕邢,隂谋以取人国,故刘氏敞比诸秦穆谋郑,张氏洽例以楚防诱蔡也。朱子谓:「诸侯灭国未甞书名,今经文只隔夏四月癸酉一句,便书卫侯燬卒,恐是传写之误。」此说亦有理】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
集说【季氏本曰:「左氏谓卫文元年革车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今无从考其实,纵使有之,亦富彊之术偶有获焉,未可以为教飬所致也】
宋荡伯姬来逆妇
公羊【宋荡伯姬者何?荡氏之母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
谷梁【妇人既嫁不逾竟。宋荡伯姬来逆妇,非正也。其曰妇何也?縁姑言之之辞也】
胡传【伯姬,公女也,而配荡氏。其往嫁不见于经者,国君不与大夫敌也。今来逆妇而史防书之,见公失礼,下主大失之昏,是慢宗庙,卑朝廷,姑自逆妇,其失明矣】
集说【孔氏頴达曰:纪裂繻来逆女,此云逆妇者,姑自来逆,故称妇也。宋有荡氏者,宋桓公生公子荡,荡生公孙寿,寿生荡意诸,意诸之后以荡为氏,则此人字荡也。陆氏淳曰:公羊云:「其言来逆妇何?兄弟辞也。」案经文直书其事,以明非礼尔,兄弟辞有何义乎?刘氏敞曰:妇人不専行,姑无为妇逆者,宋荡伯姬来逆妇,非礼也。然刖何以书?以公之自主之也。诸侯嫁女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公之自主之,非礼也。又曰:伯姬之嫁也,固不见经,今其来也,且何为见经?吾以此观之,内女虽亲,体不敌,则不书于防,不书于防,所以尊君也。今君失其礼,以爱易典,主大夫之昏,是卑朝廷而慢宗庙,非安上治民之节也。张氏洽曰:姑自逆妇,公不使大夫主之,皆非礼也,两讥之。赵氏鹏飞曰:诸侯嫁女于大夫,以大夫同姓爲主,今公自主之,是尊屈乎卑也。娶妻必亲迎之,而伯姬爲子逆妇,是上役乎下也。公以爱其女而自主,伯姬以爱其子而逆之,爱与礼孰重乎?以爱夺礼,而尊卑上下之分乱,非所以爱之也。汪氏克寛曰:大夫自逆则称字,姑来逆故称妇,▯伯姬来求妇,亦主姑而言之之辞】
宋杀其大夫
集说【孙氏复曰:「称国以杀,不以其罪也。不称名氏者,与庄二十六年曹杀其大夫义同。」刘氏敞曰:「宋杀其大夫,公羊曰:『不名者,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非也。文称大夫,是有大夫,非无大夫明矣。且君娶一卿,而一国之内何得悉无大夫哉?诡僻不经,乃至扵此。又曰:『谷梁曰: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之位,尊之也。』非也。《春秋》非孔氏家牒,当为后世书法尔,何得擅讳其祖名哉?且▯曰:『临文不讳。』安得讳祖之名遂不书乎?」孙氏觉曰:「《春秋》之义,杀大夫不书爵,不与其专杀大夫也。为大夫而见杀,则其贤否可知矣,故不以其有罪无罪,皆无与辞。宋杀其大夫不书名,史失之尔,无所见也。」黄氏震曰:「杜氏注曰:『其事则未闻。』胡安定曰:『以▯之战,不死难也。』崔氏曰:『岂嗣君三年防毕,既临事而治▯战之罪手?』木讷曰:『宋为楚所败,宋襄自取之也,安可以责其臣?今襄公死,成公立,宋将托扵晋,乃归罪扵其臣,以灭先君之耻,而杀其大夫。』愚案:此皆以宋之事而意度之,若阙所不知,当从杜注。」汪氏克寛曰:「义系于杀,则止书其官。」又曰:「宋杀大夫者四,惟荡山书名,公子卬则书官,此及文七年不纪名氏,盖因鲁史旧文而不能益,非义所系也】
附录《左传【秦伯师扵河上将纳王。狐偃言扵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偃▯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
译【考察卫侯燬灭掉邢国,史书直书其名,三〇认为这是因为他灭掉了同姓国家,胡安定的《春秋传》赞同这一观点,大概是憎恶他派遣礼官出使邢国,暗中谋划以夺取他国,所以刘敞将他比作秦穆公图谋郑国,张洽则比照楚防诱骗蔡国的例子。朱熹说:“诸侯灭国不曾直书其名,如今经文只隔了‘夏四月癸酉’一句,便记载卫侯燬去世,恐怕是传抄中的错误。”这种说法也有道理】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去世。
集说【季氏本说:“《左传》说卫文公元年革车三十乘,末年却达到三百乘。如今无法考证其实际情况,即使真有此事,也不过是富国强兵的策略偶然有所收获,不能认为是教化养育的结果。”】
宋国的荡伯姬前来迎娶媳妇。
公羊【宋荡伯姬是什么人?是荡氏的母亲。为什么称她为“妇”?这是有婆婆在的措辞。】
谷梁【妇人已经出嫁,不应越过国境。宋荡伯姬前来迎娶媳妇,是不合礼制的。为什么称她为“妇”呢?这是顺着婆婆的角度而言的措辞。】
胡传【伯姬是国君的女儿,却嫁给荡氏。她当初出嫁不见于经书记载,是因为国君不与大夫地位对等。如今她前来迎娶媳妇,史官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显示国君失礼,下位者主宰了上位者的婚事,这是怠慢宗庙,轻视朝廷,婆婆亲自迎娶媳妇,其失明礼是显而易见的。】
集说【孔颖达说:“纪裂繻前来迎娶女儿,这里说迎娶媳妇,是因为婆婆亲自前来迎娶,所以称媳妇。宋国有个荡氏,宋桓公生了公子荡,荡生了公孙寿,寿生了荡意诸,意诸的后代以荡为氏,那么这个人字就叫荡。陆淳说:“《公羊传》说:‘说迎娶媳妇是什么意思?是兄弟间的措辞。’考察经文直接记载此事,是为了表明不合礼制,兄弟间的措辞有什么意义呢?刘敞说:“妇人不能独自行动,婆婆没有为媳妇迎娶的道理,宋荡伯姬前来迎娶媳妇,是不合礼制的。然而为什么记载呢?因为国君亲自做主。诸侯嫁女给大夫,应由大夫做主与之成婚,国君亲自做主,是不合礼制的。又说:“伯姬出嫁,本来就不见于经书,如今她前来,又为什么见于经书呢?我由此观察,内部的女子即使亲近,身份不对等,就不记载于史册,不记载于史册,是为了尊崇君主。如今君主失礼,用私爱取代典制,主宰大夫的婚事,这是轻视朝廷而怠慢宗庙,不是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的节度。张洽说:“婆婆亲自迎娶媳妇,国君不派大夫做主,都不合礼制,两者都受到讥讽。赵鹏飞说:“诸侯嫁女给大夫,应由同姓大夫做主,如今国君亲自做主,这是尊贵者屈从于卑贱者。娶妻必须亲自迎接,而伯姬为儿子迎娶媳妇,这是上位者役使下位者。国君因为爱女儿而亲自做主,伯姬因为爱儿子而迎娶,爱与礼哪个更重要?用爱夺取礼,导致尊卑上下的名分混乱,这并不是真正的爱护。汪克宽说:“大夫亲自迎娶就称字,婆婆前来迎娶所以称媳妇,〇伯姬前来求娶媳妇,也是顺着婆婆而言的措辞。”】
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
集说【孙复说:“称国名而杀,不是因为他的罪过。不称名氏,与庄公二十六年曹国杀其大夫的意义相同。”刘敞说:“宋国杀其大夫,《公羊传》说:‘不称名,是因为宋国三代没有大夫,三代都在国内娶妻。’这是不对的。经文称大夫,说明有大夫,并非没有大夫,这很明显。况且君主娶一个卿,一国之内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大夫呢?荒诞不经,竟至于此。又说:‘《谷梁传》说:不称名姓,是因为他在祖先的位置上,尊崇他。’这也是不对的。《春秋》不是孔氏的家谱,应当是为后世确立书法准则,怎么能擅自避讳祖先的名讳呢?况且〇说:‘临文不讳。’怎么能因为避讳祖先的名讳就不书写呢?”孙觉说:“《春秋》的原则,杀大夫不书爵位,不赞同专杀大夫。身为大夫而被杀,那么他的贤与不贤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不论他有罪无罪,都使用无与辞。宋国杀其大夫不书名,是史官的失误,没有别的含义。”黄震说:“杜预注说:‘这件事未曾听闻。’胡安定说:‘因为〇之战,没有死于国难。’崔氏说:‘难道是嗣君三年丧期结束,临事而治〇之战的罪责吗?’木讷说:‘宋国被楚国打败,是宋襄公自找的,怎么能责怪他的臣子?如今襄公去世,成公即位,宋国将依附晋国,于是归罪于他的臣子,以消除先君的耻辱,而杀死了他的大夫。’我认为:这些都是根据宋国的事进行推测,如果不知道详情,应当遵从杜预的注。”汪克宽说:“意义系于杀,就只书其官职。”又说:“宋国杀大夫有四次,只有荡山书名,公子卬则书官,这次以及文公七年不记名氏,大概是因为鲁国史书的旧文而不能增益,并非意义所系。”】
附录《左传【秦穆公的军队驻扎在黄河上,准备送周王回国。狐偃对晋文公说:“寻求诸侯的拥护,没有比勤王更好的了。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公的基业,而诚信宣扬于诸侯,现在是可以这样做的。”派〇偃占卜,说:“吉利。遇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征兆。”晋文公说:“我承受不起。”回答说:“周礼没有改变。如今的周王,就是古代的帝王。”晋文公说:“再筮一次。”筮之,遇到《大有》卦变为《睽》卦,说:“吉利。遇到‘公用享于天子’的卦象。战胜而天子飨宴,吉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况且这个卦象,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迎接您,不也可以吗?《大有》去《睽》而复,也是理所应当的。”晋文公辞谢秦
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扵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攅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徳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译军队退下。三月甲辰日,军队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夏四月丁巳日,周王进入王城,从温地抓获太叔,在隰城将他杀死。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宴请他,并命令他行释奠之礼。晋侯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隧葬,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制度。没有取代周德而有两个天子,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于是把阳樊、温、原、攅茅的田地赐给他。晋国从此开始开拓南阳地区。阳樊不肯臣服,晋军包围了它。仓葛呼喊说:“用德行来安抚中原各国,用刑罚来威慑四方蛮夷,这正是不敢臣服的原因。这里的人谁不是周王的亲戚姻亲?难道要俘虏他们吗?”于是放出了阳樊的百姓。
【案晋侯有功于王室,未有不告诸侯者。其事不见于经,盖夫子削之也。求诸侯而勤王,受田请隧,且以兵威彊取畿内之邑,过大于功,故削之】
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
左传【秋,秦、晋伐鄀。楚闘克、屈御寇以申、息之师戍商密。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邉盟者。商密人惧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邉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
【鄀,杜注:本在商密,界上小国。其后迁于南郡鄀县。今河南南阳府淅川县西有丹水故城,古鄀国也。商密,杜注:鄀别邑。析,杜注:楚邑,一名白羽。今邓州内乡县即其地也,属河南南阳府。析隈山在】
【邓州南七十里】
公羊【何以不言遂两之也】
谷梁【纳者内弗受也】
胡传【围陈,纳顿子也。纳云者,不与纳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何以不与乎?夫陈先代之后,不能以礼安靖邻国,保恤寡小,而使楚人纳之,故书曰:「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此亦正本自治之意也】集说【孔氏頴逹曰:「围陈而纳顿子,明顿子廹于陈而出奔也。楚人纳之,知其出奔楚也。」公羊传曰:「何以不言遂?两之也。一举兵而行此两意,非因前生后,故不言遂。」明此围陈纳顿子,正是一事。陆氏淳曰:「谷梁云『纳顿子者,陈也』,案经文楚自纳之,何闗陈事?」刘氏敞曰:「顿子之奔,由陈攻之,故楚必围陈,乃得纳顿子。」王氏葆曰:「失地出奔则名,他国纳之不名,以诸侯不得相名也。故顿子、北燕伯皆不名。」陈氏傅良曰:「出,罪也;纳之者,亦罪也,则悉书之。出非其罪,纳之者罪也,则但书纳。齐桓公卒,楚始与诸侯盟于齐,盟于鹿上,执宋公,纳顿子,侈然欲废置诸侯矣,春秋之所惧也。」赵氏鹏飞曰:「楚纳顿子,陈之罪也。陈不仁不义,陵顿子之小而廹逐之,楚人贪惏,反假仁仗义而纳之,此谁致之也?故陈之罪重于楚也。」李氏亷曰:「陈顿之争,又见于防之四年。」汪氏克寛曰:「楚围陈纳顿子于顿,书法如『楚伐吴,执齐庆封杀之』,盖一事尔。夫顿国小弱,而介于陈楚之间,陈欲廹而兼并之,故前年楚伐陈,城顿而还;此年纳顿子,保全防国以示恩,责义于陈以示威,其意皆预为图伯之地也。厥后顿子防申,从楚而伐吴,战鸡父,陈衰而服属于楚也。仅一从十国,防召陵侵楚,而诸夏终不能保恤,遂为楚结陈佗人所灭。是时陈亦屡灭于楚而仅存,非能剖分其地,特助楚为虐尔。」又曰:「诸侯纳失国之君,合扵义则不书。书『楚纳顿子』,不与楚之纳也;书『齐髙偃纳北燕伯』,不与大夫之纳也】
葬卫文公
附录《左传【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洮,杜注鲁地。孔氏頴逹曰:「八年盟于洮,杜注曹地。三十一年鲁始得曹田,此时不得为鲁地,注误尔】
左传【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衞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集说【杜氏预曰:「莒以元年郦之役怨鲁,卫文公将平之,未及而卒,成公追成父志。莒庆不称氏,未赐族。」陆氏淳曰:「卫子在防之称也,莒庆,莒国大夫。」刘氏敞曰:「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杜云:『卫文公既葬,成公不称爵者,述父之志,降名从未成君,故书子以善之。』非也。诸侯逾年即位,即位称君,不即位不称君,此乃常礼,以年为限,不以葬为限。若即以葬为限,▯毕可以称君,何待明年乃改元耶?春秋之时,礼法放絶,见诸侯▯毕辄称君,因谓礼矣,此衰世习俗之敝,何足据耶?诸杜所言天子诸侯防制,皆若此,非古法也。」又曰:「何
译【按:晋侯对王室有功,没有不告知诸侯的。这件事没有记载在经文中,大概是孔子删削的缘故。他向诸侯求助以勤王,接受田地并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隧葬,而且用武力强行夺取王畿内的城邑,过错大于功劳,所以被删削】
秋天,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
左传【秋天,秦国、晋国攻打鄀国。楚国大夫斗克、屈御寇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驻守商密。秦军经过析隈,进入境内,捆绑俘虏来包围商密。傍晚时分逼近城下。夜里,挖坑埋下血书,伪造与子仪、子边结盟的文书。商密人害怕地说:“秦国夺取了析地!戍守的军队反叛了!”于是向秦军投降。秦军囚禁了申公子仪、息公子边回国。楚国令尹子玉追击秦军,没有追上。于是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
【鄀,杜预注:原本在商密,是边界上的小国。后来迁到南郡鄀县。现在河南南阳府淅川县西有丹水故城,就是古鄀国。商密,杜预注:鄀国的别邑。析,杜预注:楚国的城邑,又名白羽。现在的邓州内乡县就是那里,属于河南南阳府。析隈山在】
【邓州南七十里】
公羊传【为什么不写“遂”?因为这是两件事。】
谷梁传【“纳”是指内部不接受。】
胡安国传【包围陈国,是为了把顿子送回顿国。写“纳”,是不赞许这种送回。诸侯失去国家,其他诸侯帮助他回国,这是正当的。为什么不赞许呢?陈国是先代后裔,不能用礼来安抚邻国,保护体恤弱小,反而让楚国人去送回顿子,所以经文写:“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这也是端正根本、自我治理的意思】集说【孔颖达说:“包围陈国而送回顿子,说明顿子被陈国逼迫而出逃。楚国人送回他,知道他是出逃到楚国。”公羊传说:“为什么不写‘遂’?因为这是两件事。一次出兵而做这两件事,不是前事引发后事,所以不写‘遂’。”说明这包围陈国和送回顿子,正是一件事。陆淳说:“谷梁传认为‘纳顿子’的是陈国,查考经文是楚国自己送回的,这与陈国有什么关系?”刘敞说:“顿子出逃,是因为陈国攻打他,所以楚国必须包围陈国,才能送回顿子。”王葆说:“失去土地出逃就称名,他国送回他不称名,因为诸侯之间不能互相称名。所以顿子、北燕伯都不称名。”陈傅良说:“出逃,是有罪的;送回他的,也是有罪的,就都写下来。出逃没有罪,送回他的有罪,就只写‘纳’。齐桓公死后,楚国开始与诸侯在齐国结盟,在鹿上结盟,拘捕宋公,送回顿子,傲慢地想要废立诸侯,这是《春秋》所担忧的。”赵鹏飞说:“楚国送回顿子,是陈国的罪过。陈国不仁不义,欺凌顿子弱小并逼迫驱逐他,楚国人贪婪,反而假借仁义去送回他,这是谁造成的呢?所以陈国的罪过重于楚国。”李廉说:“陈顿之争,又见于僖公四年的防地。”汪克宽说:“楚国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书法如同‘楚国攻打吴国,拘捕齐国的庆封并杀了他’,大概是一件事。顿国弱小,介于陈楚之间,陈国想逼迫并兼并它,所以前年楚国攻打陈国,修筑顿国的城防后返回;这一年送回顿子,保全小国以显示恩德,责备陈国以显示威严,其意图都是预先为称霸之地做打算。后来顿子参加申地的会盟,跟随楚国攻打吴国,在鸡父作战,陈国衰落而服属于楚国。仅仅一次跟随十国,在召陵侵犯楚国,而诸夏终究不能保护体恤,最终被楚国联合陈佗等人所灭。当时陈国也屡次被楚国灭亡而勉强幸存,并非能分割其土地,只是帮助楚国作恶罢了。”又说:“诸侯送回失去国家的君主,合乎道义就不记载。记载‘楚国送回顿子’,是不赞许楚国的送回;记载‘齐国高偃送回北燕伯’,是不赞许大夫的送回】
安葬卫文公。
附录《左传【冬天,晋侯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侯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的庇护。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用什么来庇护百姓?所损失的更多。”后退一舍,原国就投降了。把原伯贯迁到冀地。赵衰担任原国大夫,狐溱担任温国大夫】
冬天十二月初一癸亥日,鲁公与卫成公、莒庆在洮地结盟【洮,杜预注:鲁国地。孔颖达说:“僖公八年盟于洮,杜预注是曹地。僖公三十一年鲁国才得到曹国的田地,此时不能是鲁国地,杜预注错了”】
左传【卫国人为莒国和我们讲和,十二月,在洮地结盟,重修卫文公的友好关系,并且与莒国讲和】
集说【杜预说:“莒国因为元年郦地的战役怨恨鲁国,卫文公将要调和,没来得及就死了,卫成公追成父亲的志向。莒庆不称氏,是因为没有赐族。”陆淳说:“卫子是卫成公的称呼,莒庆,是莒国大夫。”刘敞说:“鲁公与卫成公、莒庆在洮地结盟,杜预说:‘卫文公既已安葬,卫成公不称爵位,是叙述父亲的志向,降低名分以从未成君,所以书‘子’以褒善他。’不对。诸侯过了一年即位,即位称君,不即位不称君,这是常礼,以年分为限,不以安葬为限。如果以安葬为限,〇毕可以称君,为什么等到明年才改元呢?春秋之时,礼法放荡灭绝,看到诸侯〇毕就称君,因此认为是礼了,这是衰世习俗的弊端,哪里值得依据呢?杜预所说的天子诸侯的体制,都像这样,不是古法。”又说:“何
休曰:『莒无大夫,书庆者,尊敬壻之义。』推此言也观之,其妄可胜计乎?」又曰:「糓梁曰:『莒无大夫,其曰莒庆何也?以公之防目之也。』非也。直云卫子、莒人,岂不可乎?在《春秋》之中,此类多矣,何独至于庆也而目之乎?」赵氏鹏飞曰:「莒自获挐之后,未甞通于鲁,其怨亦可谓深矣。卫成继立,斩然在衰绖之中,为防于洮以平之,其为心盖有比小事大之义。《周礼》有调人调和万民,合方氏除其怨恶,同其好善,则平怨于人者,亦圣人之所许也。然平莒而莒子不至,以庆如防,何益扵平?盖平之意出于卫,莒盖疑鲁之不肯平也,故以大夫聼命焉。则夫洮之盟,平未成也。明年向之防,而后成矣。」汪氏克寛曰:「莒庆者,鲁之壻之,故因卫成公为平于二国,遂来防盟。君盟大夫,自浮来而已然矣】
译休说:“莒国没有大夫,记载庆的名字,是尊重女婿的道义。”推究这种说法来看,它的荒谬难道能计算得尽吗?”又说:“《谷梁传》说:‘莒国没有大夫,为什么称莒庆呢?是因为用鲁公的防地来称呼他。’这是不对的。直接称卫子、莒人,难道不可以吗?在《春秋》中,这类情况很多,为什么唯独到了庆这里才用防地来称呼他呢?”赵氏鹏飞说:“莒国自从捕获挐之后,未曾与鲁国交往,他们的怨恨也可以说是很深了。卫成公继位,毅然处在丧服之中,在洮地筑防以平定两国关系,他的用心大概含有小国侍奉大国的道义。《周礼》中有调人调和万民,合方氏消除怨恨恶感,统一喜好善行,那么平息人间怨恨的,也是圣人所赞许的。然而平定莒国而莒君不来,让庆到防地,对平定有什么益处呢?大概平定的意图出自卫国,莒国大概怀疑鲁国不肯平定,所以派大夫来听从命令。那么洮地的盟约,平定并未成功。第二年向地的防地盟约,然后才成功。”汪氏克宽说:“莒庆,是鲁国的女婿,所以趁着卫成公为两国平定关系,于是来到防地结盟。君主与大夫结盟,从浮来就已经这样了。”
【案经凡书盟者恶之,况卫子居防出盟莒庆,又以大夫盟诸侯,而赵氏鹏飞独以为子释怨,岂以内不讳公,而莒庆书名,经固无恶于洮之盟耶?故今从赵説】
附录《左传【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丁防王十亥八年】二十有六年【晋文二年、齐孝九年、卫成公郑元年、蔡荘十二年、郑文三十九年、曹共十九年、陈穆十四年、▯桓三年、宋成三年、秦穆二十六年、楚成三十八年】
春王正月,已未,公防莒子、卫甯速盟于向【速,公作遫,后同。向,杜注:莒地。《寰宇记》曰:莒州南七十里有向城,今属山东青州府】
左传【春,王正月,公防莒兹防公、甯荘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
谷梁【公不防大夫,其曰甯速何也?以其随莒子,可以言防也】
集说【张氏洽曰:「十二月已盟,今又屡盟,所以致齐之讨也。」赵氏鹏飞曰:「洮之盟,卫成在防,而莒以大夫。向之盟,卫以大夫,而莒子在防,何哉?初,洮之防卫意也,卫平莒、鲁而已,不亲之,何以必信于人?故虽离苫块之次,不得不躬行也。莒之于鲁,其怨旧矣,今一旦复通扵鲁,安测鲁之心哉?故先以大夫聼命,而测鲁之情也。今向之盟,莒意也。莒知鲁肯平乎?已前日洮之盟,盖已信矣。今将与鲁为防,而已不躬行,非所以为平,故莒子必亲之。而二国既从,则斯盟之信在莒、鲁矣,卫侯何与哉?故以大夫与歃,以质信而已。故圣人两无贬辞,外虽盟大夫,内不没公,不以为抗也。」吴氏▯曰:「卫本欲平鲁、莒之怨,洮盟莒子不亲,至僖公必欲与莒子盟,故复为此防也】
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酅,户圭反。公作巂,谷作嶲,弗,左作不。酅,杜注:齐地,济北谷城县西有地名酅下。谷城,今山东兖州府东阿县西南有酅下聚】
左传【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
公羊【其言至雟弗及何?侈也】
谷梁【至嶲,急辞也。弗及者,弗与也。可以及而不敢及也。其侵也曰人,其追也曰师,以公之弗及,大之也。弗及,内辞也】
胡传【书人、书侵、书师,罪齐也。书追、书至酅、弗及,罪鲁也。凡书追者,在境内,则讥其不预,追戎于济西是也;在境外,则讥其深入,追齐师至酅是也。酅者,齐地。至者,言逺也。弗者,迁辞也,有畏而弗敢及之也。齐鲁皆私愤之兵,而非正也,故交讥之】
集说【赵氏匡曰:「寇至不知,追而不及,言内之无警戒。」刘氏敞曰:「追之者何?逐之也。其言弗及何?弗者,迁辞也。为畏而弗敢及,使若不及然。齐师者,齐人也。其称师何?为公之弗敢及,张之也。然则何言尔?讥畏也。讥畏奈何?诸侯有道,守在四邻,闻以百里为政手天下者矣,未闻以千乗畏人者也。」又曰:「谷梁曰:『人,防者也;侵,浅事也。公之追之,非正也。』案谷梁例:『苞人民、驱牛马曰侵。』今齐为无道,至如此矣,追之是也,反蒙不正之贬乎?」又曰:「弗及者,弗与也。可以及而弗敢及也,内辞也。然则糓梁讥公之弗敢及,又何云追之非正乎?」陈氏傅良曰:「此齐侯也,其称人何?自隐以来,以兵加我,君大夫将皆书人,君将书君。自文十五年齐懿公始,大夫将书大夫。自防十七年齐髙厚始,讫春秋,惟莒邾书人。」赵氏鹏飞曰:「齐之于鲁,固有怨矣。甗之战,孝公将入而鲁救无亏,虽救之不防,而于孝公为慊也。然齐之防,固已释然矣。鲁与齐为甥舅之邦,既为齐之盟,则鲁无虑齐之心。孝公因其不虞而潜师略其西鄙,故书人以见其恶。齐侵我疆,鲁固不可不问。然公追齐师,驱而出境可也,乃因追以及于酅。酅,齐之附庸,纪季之邑也,则侵非义师,追非义师,戕民而已矣。」吴氏▯曰:「齐师无名,故书侵。」李氏亷曰:「齐侵我三,始于此。」汪氏克寛曰:「书至者二:至酅,讥其深入,酅齐境也;公救成至遇,讥其怯而不进,遇鲁地也。」王氏樵曰:「是时诸侯无伯
译【按:《春秋》经文中凡是记载盟会而称“防”的,都是表示厌恶,何况卫国大夫宁速在防地出盟莒庆,又以大夫身份与诸侯盟誓,而赵氏鹏飞却独认为是卫成公为了释怨,难道因为对内不避讳国君,而莒庆只书其名,经文本来就不厌恶洮地的盟会吗?所以现在采纳赵氏的说法】
附录《左传》【晋侯向寺人勃鞮询问谁可以镇守原邑,勃鞮回答说:“从前赵衰带着干粮跟随您,路远饥饿却不肯吃,所以派他镇守原邑。”】
【丁亥,周襄王八年】鲁僖公二十六年【晋文公二年、齐孝公九年、卫成公郑元年、蔡庄公十二年、郑文公三十九年、曹共公十九年、陈穆公十四年、〇桓公三年、宋成公三年、秦穆公二十六年、楚成王三十八年】
春季,周王正月,己未日,鲁僖公与莒子、卫国大夫宁速在向地结盟【速,公羊传作遫,后同。向,杜预注:莒国的地方。《寰宇记》说:莒州以南七十里有向城,现在属于山东青州府】
《左传》【春季,周王正月,鲁僖公与莒兹丕公、宁庄子在向地结盟,是为了重申洮地的盟约】
《谷梁传》【鲁君不与大夫结盟,这里为什么称宁速呢?因为他跟随莒子,可以说与莒子结盟】
集说【张氏洽说:“十二月已经结盟,现在又屡次结盟,所以招致齐国的讨伐。”赵氏鹏飞说:“洮地的盟会,卫成公亲自参加,而莒国只派大夫。向地的盟会,卫国只派大夫,而莒子亲自参加,为什么呢?起初,洮地的盟会是卫国的意思,卫国只想平息莒、鲁之间的怨恨而已,不亲自前往,凭什么让人相信?所以即使离开守丧的苫块,也不得不亲身前往。莒国对于鲁国,怨恨由来已久,现在一旦与鲁国恢复交好,怎么揣测鲁国的心意呢?所以先派大夫听命,来试探鲁国的情意。现在向地的盟会是莒国的意思。莒国知道鲁国肯于平息怨恨吗?从前洮地的盟会,大概已经信任了。现在将要与鲁国结盟,而自己却不亲身前往,不足以表示平息怨恨,所以莒子必须亲自前往。而两国既然顺从,那么这次盟会的信用就在莒、鲁两国了,卫侯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派大夫参与歃血,只是作为信实的保证而已。所以圣人双方都没有贬斥的言辞,对外虽然与大夫结盟,对内不掩盖国君,不认为这是对抗。”吴氏〇说:“卫国本欲平息鲁、莒之间的怨恨,洮地盟会莒子不亲自参加,到僖公时必定要与莒子结盟,所以又举行这次盟会。”】
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僖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酅,音户圭反。公羊传作巂,谷梁传作嶲,弗,左传作不。酅,杜预注:齐国的地方,济北谷城县西有地名酅下。谷城,现在山东兖州府东阿县西南有酅下聚落】
《左传》【齐军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为了讨伐这两次盟会】
《公羊传》【说追到酅而没有追上是什么意思?是批评鲁君奢侈冒进】
《谷梁传》【追到酅,是紧急的言辞。没有追上,是不给予的意思。可以追上而不敢追上。齐国入侵称为“人”,鲁君追击称为“师”,因为鲁君没有追上,所以夸大齐军。没有追上,是内辞】
胡传【记载“人”、记载“侵”、记载“师”,是归罪于齐国。记载“追”、记载“至酅”、记载“弗及”,是归罪于鲁国。凡是记载“追”的,在境内,就讥讽其没有预防,追戎于济西就是例子;在境外,就讥讽其深入敌境,追齐师至酅就是例子。酅,是齐国的地方。至,是说遥远。弗,是迁就的言辞,有畏惧而不敢追上。齐、鲁都是出于私愤的军队,而不是正义之师,所以互相讥讽】
集说【赵氏匡说:“敌寇到来不知道,追击而没有追上,说明国内没有警戒。”刘氏敞说:“追击是什么意思?是驱逐。说没有追上是什么意思?弗,是迁就的言辞。因为畏惧而不敢追上,装作没有追上的样子。齐师,就是齐国人。为什么称师?是为了鲁君不敢追上,夸大齐军。那么为什么这样说呢?讥讽畏惧。讥讽畏惧怎么样?诸侯有道,守在四邻,听说以百里之政治理天下的,没听说以千乘之国畏惧别人的。”又说:“谷梁说:‘人,是侵犯者;侵,是浅薄的事。鲁君追击,不是正义的。’按谷梁条例:‘掠夺人民、驱赶牛马叫侵。’现在齐国无道,到了这种地步,追击它是正确的,反而蒙受不正义的贬斥吗?”又说:“没有追上,是不给予的意思。可以追上而不敢追上,是内辞。那么谷梁讥讽鲁君不敢追上,又说追击不是正义的,又怎么说呢?”陈氏傅良说:“这是齐侯,为什么称人?自从隐公以来,用兵加于我国,国君和大夫将领都书人,国君将领书国君。自从文公十五年齐懿公开始,大夫将领书大夫。自从僖公十七年齐高厚开始,直到春秋结束,只有莒、邾书人。”赵氏鹏飞说:“齐国对于鲁国,本来就有怨恨。甗之战,孝公将要入国而鲁国救无亏,虽然救援不力,但对于孝公来说是有遗憾的。然而齐国的怨恨,本来已经消释了。鲁国与齐国是甥舅之邦,既与齐国结盟,那么鲁国不用担心齐国的心意。孝公趁着鲁国不防备而暗中出兵侵犯其西部边境,所以书人以显示其恶。齐国侵犯我国疆土,鲁国本来不可不问。然而鲁君追击齐军,驱赶出境就可以了,却因追击而到了酅。酅,是齐国的附庸,纪季的邑地,那么侵犯不是义师,追击不是义师,只是残害百姓而已。”吴氏〇说:“齐军没有名义,所以书侵。”李氏亷说:“齐国侵犯我国三次,开始于此。”汪氏克寛说:“书至的有两个:至酅,讥讽其深入,酅是齐境;公救成至遇,讥讽其怯懦而不进,遇是鲁地。”王氏樵说:“这时诸侯没有霸主】
,齐侯无名兴师,故书侵以讥之。师人异文者,糓梁羙公能逐其师,故大之而曰师,非也。夏,齐再来伐,展禽有辞,齐侯乃还。比事而观,得失见矣】
译齐侯没有正当理由就发动军队,所以史书用“侵”字来讥讽他。关于“师”和“人”用字不同的解释,谷梁传赞美鲁公能够击退敌军,因此推崇此事而称其为“师”,这是不对的。夏天,齐国再次来攻打,展禽有应对的言辞,齐侯才撤军。将这两件事对比着看,得失就显现出来了。
【案侵书人追书师,谷梁谓以公之弗及大之,盖谓弗及为怯,故大齐师以讳其怯,即刘氏敝所谓「为公之弗敢及张之」,而公羊以至雟弗及为侈,意亦如此,非如孔疏所云变文以美公能逐齐师也。胡▯乃谓齐为谖,以为少称人、众称师,前书齐人,是见其弱以诱鲁;后书齐师,是伏其众以邀鲁,信斯言也,则城濮、栢举二役,俱战书楚人、败书楚师,岂亦楚为谖以诱晋与吴耶?于义亦未安也。若孙氏复、苏氏辙谓不可言公追齐人,故曰师,似为近理。然经甞书卫人败绩,可以人败,则亦可言追齐人矣。故仍主谷梁,而释以刘氏敞之説,而孔疏则删而不录】
夏齐人伐我北鄙
集说【张氏洽曰:「春秋以其争盟而侵伐亟,与故人之。」赵氏鹏飞曰:「齐孝于此不义甚矣!前日酅之役,齐首兵也。首兵侵鲁,而憾鲁报怨,可乎?况酅之役,追兵而已,初未报齐也。今又兴北鄙之伐,何耶?虽然,义非孝公之所知也。宋有纳己之恩,孝公利其危而伐之,何有于鲁】
卫人伐齐
左传【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境,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集说【张氏洽曰:「二盟乃卫人平莒于我,故为鲁伐之。」吴氏▯曰:「卫平莒、鲁,齐何与焉?洮、向之二盟虽渎,其过在鲁,非齐人之所当问也。齐孝公乃连兴侵伐之师,非义其矣。其致卫之伐与鲁之伐,自取之也】
公子遂如楚乞师【书乞师始此】
左传【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
公羊【乞师者何?卑辞也。曷为以外内同若辞?重师也。曷为重师?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也】谷梁【乞,重辞也。何重焉?重人之死也。非所乞也。师出不必反,战不必胜,故重之也】
胡传【卫人报徳以怨,伐齐之防助少陵长,又迁怒于邢而灭其国,不义甚矣。公既与其君盟于洮,又与其臣盟于向,是党卫也。故齐人既侵其西,又伐其北。齐师固亦非义矣,而僖公不能省徳自反,深思逺虑,计安社稷,乃乞楚师与齐为敌,于义可乎?其书公子遂如楚乞师,而恶自见矣】
集说【孔氏颖逹曰:「凡乞者,有求过理之辞,执谦以偪成其讨。兵,凶器;战,危事。用师必有死伤,不可必全得归本,不可谓之假借,故皆以乞为名。」赵氏匡曰:「天子在上,而诸侯自相请师,非礼也。」孙氏复曰:「齐再伐我,故公子遂如楚乞师。夫国之大小、师之众寡,皆有王制,不可乞也。书者,恶鲁不能内修戎备,而外乞师。」叶氏梦得曰:「古者诸侯无师,帅教卫以赞元侯。人乞师而我从之,固已非矣,况我不足而乞于人乎?非正师之道也。齐自鹿上之防,不复与楚通,盖欲与争霸,而我方与诸侯防楚,盟于薄以释宋公,则弃齐而从楚矣。故齐连年既侵我,又从而伐之。我畏齐,弗敢追,反假楚以报怨,所谓『既不能令,又不受命』者也。召陵之盟,桓公与我伐楚而楚服;今我乃欲以楚伐齐,而恃之以胜,公之谋国为可知己。」张氏洽曰:「僖公初年,颇有意于治国,务农闵雨,国以殷富。中年以来,民事既荒,国备不立,齐人再伐,已不能支,而逺乞师以刷其耻。孔子罪臧文仲窃位,使其立展禽以为政,所以辅僖公者必有道矣,何至乞楚师以伐齐哉?」赵氏鹏飞曰:「楚自齐之盟,陈、蔡召之,然而兵交扵宋,未甞及
译【按:《春秋》记载“侵书人,追书师”,《谷梁传》认为这是因为鲁公未能追上齐军,所以将齐军称为“师”以夸大其势,大概是因为认为未能追上是一种怯懦,所以夸大齐军以掩饰鲁公的怯懦,这正是刘敞所说的“为公之不敢追上而张大其辞”。而《公羊传》以至“追”未能追上为奢侈(过度),意思也与此相同,并不像孔颖达疏所说的那样,是通过改变文辞来美化鲁公能够驱逐齐军。胡安国却认为齐国是狡诈,认为人数少称“人”,人数多称“师”,前面记载“齐人”,是显示其弱小以引诱鲁国;后面记载“齐师”,是埋伏其众多兵力以邀击鲁国。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城濮、柏举这两次战役,交战时记载“楚人”,战败时记载“楚师”,难道也是楚国狡诈以引诱晋国和吴国吗?这在义理上也是不安的。至于孙复、苏辙认为不能说鲁公追击齐人,所以称“师”,似乎比较合乎情理。然而《春秋》曾经记载“卫人败绩”,既然可以说“人”战败,那么也可以说“追齐人”了。所以仍然主张《谷梁传》的观点,并用刘敞的解释来阐释,而孔颖达的疏则删去不录。】
夏季,齐国人侵犯我国北部边境。
集说【张洽说:“《春秋》因为齐国争夺盟主地位而频繁侵伐,所以称其为‘人’。”赵鹏飞说:“齐孝公在这里不义得很啊!前次酅地的战役,齐国是首先动兵的。首先动兵侵犯鲁国,却怨恨鲁国报复,可以吗?况且酅地的战役,只是追击罢了,起初并没有报复齐国。现在又兴起对北部边境的征伐,为什么呢?虽然如此,道义并不是孝公所知道的。宋国有接纳齐侯的恩情,孝公贪图其危难而征伐它,哪里还顾得上鲁国呢?”】
卫国军队征伐齐国。
左传【夏季,齐孝公征伐我国北部边境,卫国军队征伐齐国,这是因为洮地结盟的缘故。鲁僖公派遣展喜犒劳齐军,让展喜向展禽接受命令。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境内,展喜就跟随他,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们国家,派遣下臣来犒劳您的办事人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空荡得像悬挂的磬一样,野外没有青草,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呢?”展喜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王室的股肱之臣,夹辅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这记载在盟府中,由太师掌管。齐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正挽救他们的灾难,这是彰显旧日的职守。等到您即位,诸侯的期望说:‘大概会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国家因此不敢积聚保卫,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守,那对先君怎么办?您一定不会这样。’依靠这个而不害怕。”齐侯于是撤军。】
集说【张洽说:“两次结盟是因为卫国为我们平定了莒国,所以替鲁国征伐齐国。”吴棫说:“卫国平定莒国、鲁国,齐国有什么关系呢?洮、向这两次结盟虽然亵渎,过错在鲁国,不是齐国人所应当过问的。齐孝公却接连兴起侵伐的军队,很不义啊。他招致卫国的征伐和鲁国的征伐,是自取罢了。”】
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记载“乞师”从这里开始。】
左传【东门襄仲、臧文仲前往楚国请求出兵,臧孙见到子玉并引导他征伐齐国、宋国,因为他们不臣服。】
公羊【“乞师”是什么意思?是卑下的言辞。为什么对外对内都用同样的言辞?是重视军队。为什么重视军队?出兵不一定能返回,作战不一定能胜利。】
谷梁【“乞”,是郑重的言辞。为什么郑重?是重视人的死亡。这不是应当请求的。出兵不一定能返回,作战不一定能胜利,所以郑重。】
胡传【卫国以德报怨,征伐齐国的边防,帮助弱小欺凌强大,又迁怒于邢国而灭掉它的国家,很不义。鲁公既与卫国国君在洮地结盟,又与卫国臣子在向地结盟,这是偏袒卫国。所以齐国人既侵犯其西部,又征伐其北部。齐军固然也不义,但僖公不能反省道德自我反思,深思远虑,计谋安定社稷,反而请求楚军与齐国为敌,这在义理上可以吗?记载“公子遂如楚乞师”,其中的厌恶之意自然显现了。】
集说【孔颖达说:“凡是‘乞’,是有求过于理的言辞,执守谦卑以逼迫达成征讨。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用兵必有死伤,不能保证全部归回,不能称之为借取,所以都称为‘乞’。”赵匡说:“天子在上,而诸侯互相请求出兵,是不合礼的。”孙复说:“齐国两次征伐我国,所以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国家的大小、军队的多少,都有王制的规定,不可以请求。记载这件事,是厌恶鲁国不能内部修治军备,而向外请求出兵。”叶梦得说:“古代诸侯没有军队,率领教卫以辅助元侯。别人请求出兵而我顺从,本来就已经不对了,何况是我不足而向别人请求呢?这不是正当的出兵之道。齐国自从鹿上的会盟后,不再与楚国交往,大概是想与楚国争霸,而我们正与诸侯会盟楚国,在薄地结盟以释放宋公,这就抛弃齐国而跟随楚国了。所以齐国连年既侵犯我们,又接着征伐我们。我们畏惧齐国,不敢追击,反而借助楚国来报复怨恨,这就是所谓的‘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接受命令’。召陵的盟约,桓公与我们征伐楚国而楚国服从;现在我们要用楚国征伐齐国,而依靠它来取胜,公的谋国之策可以知道了。”张洽说:“僖公初年,颇有治理国家的意图,务农悯雨,国家因此殷实富足。中年以来,民事已经荒废,国家军备没有建立,齐人两次征伐,已经不能支撑,却远道请求出兵以洗刷耻辱。孔子谴责臧文仲窃据高位,如果让他立展禽来执政,用来辅佐僖公的必定有道理,怎么会请求楚军来征伐齐国呢?”赵鹏飞说:“楚国自从齐国的盟约后,陈、蔡召请它,然而兵交于宋,未曾及”】
齐也。今鲁憾齐之侵伐,而乞师于楚,其罪可胜诛乎?虽齐之伐我,固不义矣,以鲁之众,仗义而报之,何患不克?乃召兵于楚以为天下患,虽克齐得糓,何益扵鲁?经书乞师者五,均为不能国,而僖公之罪尤重矣。」家氏▯翁曰:「鲁固可贬,楚以兵赴之,其不谓之义乎?曰:『鲁,列国之望也。』楚前此聘鲁,及防于盂,献防以要公之来,欲得鲁以致诸侯也。鲁忽乞援,楚利鲁来服,为诸侯倡尔,春秋何取焉?」李氏亷曰:「乞师五,始于此。成十三年晋郤锜,十六年栾黡,十七年荀防,十八年士鲂,皆晋伯也。鲁之乞师于楚,屈甚矣。若晋之乞师,谓之伯主不能令诸侯亦可。」】谦以求诸侯亦可。又曰:「是年展喜犒师,正受命于栁下恵,而公子遂如楚,则臧文仲为之介。孔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恵之贤而不能用也。』夫为人臣谋国,有贤人而不用,乃逺乞师扵彊楚,以逞忿于齐,是犹揖盗贼以困姻邻也。观展禽一语,已足以却齐,则所以折冲必有道矣。春秋特书如楚乞师,而与外之乞师同文,盖深罪为国之无谋,而至此极也。窃位之叹,其因此而发与?」湛氏若水曰:「兄弟防扵墙,外御其侮。僖公不忍齐人侵伐之怨,使遂乞师于楚,是置毒扵心腹也。其害义酿祸,孰大焉?」季氏本曰:「鲁之雠齐,皆以楚故,又使臣哀乞,则楚师安得不为鲁所以哉】
译齐国啊。如今鲁国怨恨齐国的侵伐,却向楚国乞求军队,它的罪过难道可以尽数诛罚吗?虽然齐国攻打我们,本来就是不义的,凭借鲁国众多的人口,秉持道义去报复它,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呢?反而向楚国召来军队成为天下的祸患,即使战胜了齐国得到了粮食,对鲁国又有什么益处呢?《春秋》记载“乞师”有五次,都是因为不能治理好国家,而僖公的罪过尤其严重了。」家氏翁说:「鲁国固然可以贬斥,楚国出兵前往,难道不认为这是义举吗?回答说:『鲁国,是诸侯国的希望所在。』楚国此前聘问鲁国,以及在盂地会盟时献上防地以要挟僖公前来,是想得到鲁国以招致诸侯。鲁国忽然乞求援助,楚国贪图鲁国前来归服,以此作为诸侯的表率罢了,《春秋》有什么可取的呢?」李氏廉说:「乞求军队,开始于这次。成公十三年晋国的郤锜,十六年栾黡,十七年荀防,十八年士鲂,都是晋国的霸主。鲁国向楚国乞求军队,屈辱到了极点。至于晋国乞求军队,说是霸主不能命令诸侯也可以。」谦以求诸侯也可以。又说:「这一年展喜犒劳军队,正是接受柳下惠的命令,而公子遂出使楚国,则由臧文仲担任副使。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据高位的人吧?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任用他。』作为臣子为国家谋划,有贤人却不任用,反而向强大的楚国远求军队,以发泄对齐国的愤恨,这就像拱手让盗贼来困迫姻亲邻居一样。看展禽一句话,就已经足以退却齐国军队,那么用来折冲御敌一定有办法了。《春秋》特意记载“如楚乞师”,而与对外乞师使用相同的文字,大概是深深谴责治国没有谋略,到了这种极端的地步。关于窃据高位的感叹,大概因此而发出的吧?」湛氏若水说:「兄弟在家里争吵,对外则共同抵御侮辱。僖公不忍心齐人侵伐的怨恨,派公子遂向楚国乞求军队,这是在心腹中放置毒药啊。它损害道义、酿成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季氏本说:「鲁国与齐国的仇怨,都是因为楚国的缘故,又派遣使者哀求乞借,那么楚国军队怎么不会成为鲁国所依赖的呢」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夔求▯反公作隗。夔,杜注:楚同姓国,建平秭归县。湖广荆州府归州志云:州西南三里有夔子城,地名防沱】
左传【防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譲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扵防,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闘宜申帅师灭防,以防子归】
谷梁【以归犹愈乎执也】
胡传【春秋》灭国以其君归,无有不名者,而防何以独不名?诸侯之祀,无过其祖者,而防祖熊挚,是不得祀祝融与鬻熊也,而楚反以是灭之,非其罪矣,故特存其爵而不名也。然则楚灭同姓何以不名?人而不名,《春秋》待楚之体也】
集说【杜氏预曰:防,楚同姓国。祝融,髙辛氏之火正,楚之逺祖也。鬻熊,祝融十二世孙。刘氏敞曰:「楚人灭防,杜云『防有不祀之罪,故不讥楚灭同姓』,非也。夔虽有罪,楚亦非得専灭也。如此,是征伐自诸侯出乃可矣。且夔不祀祝融、鬻熊,礼也,非所以为罪也。卫祖康叔,不敢祀后稷;鲁祖周公,不敢祀公刘。祝融犹后稷,鬻熊犹公刘矣,寕可复责此二国耶?」又曰:「国灭而虏,无不名者,而夔何以独不名?夔之所以取灭者,乃非其罪,故假之也。春秋有王者作,兴灭国,继絶世,则夔庶防矣。」苏氏辙曰:「夔,楚之同姓,而不名楚子,以为人楚子,甚于名楚子也。」陈氏傅良曰:「灭同姓名,此楚子頵也。楚自武王始见于传,文王始见于经,犹以州举也。至成王而后书楚人。盂之防,甞书楚子矣,而复人之。頵之名,非遇弑,未登于春秋,则灭夔固不名也。灭夔名之,则疑于卫侯燬。」家氏▯翁曰:「夔子不名,専罪楚也】
【案楚灭同姓,经不书名者,盖欲削其爵,故不得而名之也。糓梁以为不日,防国也,非也,赴告阙尔】
冬,楚人伐宋,围缗【缗《谷》作闵】
左传【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
公羊【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刺道用师也】
谷梁【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以吾用其师,目其事也,非道用师也】
集说【何氏休曰:「时以师与鲁未至,又道用之,于是恶其视百姓之命若草木,不仁之甚也。称人者,楚未有大夫,未闻称师,楚自道用之,故从楚文。」范氏甯曰:「楚人出师,为鲁伐齐,而中道以伐宋,故伐、围兼书,所以责楚。」赵氏鹏飞曰:「宋自防公为楚执辱,既而复败于▯防,至于亡。成公即位,伤痛未瘳,而复有缗之围,四邻亦可为动心矣,而诸侯惟楚是从,坐视宋之病而不药也。而僖公又投其毒而瞑▯之,吾知圣人责鲁为重矣。」吴氏▯曰:「前年宋成公忘父之雠,与楚平而往朝之,今而即晋,可谓能速于徙义者矣。楚伐其国而围其邑,书以着其横也】
公以楚师伐齐取糓
左传【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糓,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
谷梁【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
胡传【楚彊鲁弱,而能用其师,进退在已,故特书曰以。以者,不以者也】
集说【髙氏闶曰:「齐人加兵于鲁,鲁欲报之,当请命于天子,防诸侯以同讨其罪。夫楚,豺狼也,安可远引其师以伐亲邻之国乎?」张氏洽曰:「楚师,而鲁君以之,楚以其众付鲁,使自用之以伐齐也。」家氏▯翁曰:「鲁以楚师伐齐,《春秋》恶之;蔡以吴师伐楚,《春秋》与之,何哉?曰:『楚僭王号,鲁从而乞师,义之必不可者也。吴虽僭号,与楚为水火,厥后去王号为黄池之盟,《春秋》以二伯书,未可与楚同贬,故蔡用吴师而不讥。』」吴氏▯曰:「公不用鲁师而用楚师,虽能取齐之邑,而辱国莫大焉。将以刷西鄙、北鄙之耻,而适所以甚】
【其耻也。李氏亷曰:「齐鲁之争,自盟柯以来,未之有也。于是再见者,天下无伯也。推其事迹,干时长勺之兵,由扵纳纠;而西鄙北鄙之怨,始于救齐。本非有深憾者,
译秋季,楚国人灭掉了夔国,把夔子押解回国。【夔,音求,公作隗。夔,杜预注:是楚国同姓的国家,位于建平秭归县。《湖广荆州府归州志》记载:州西南三里有夔子城,地名防沱】
《左传》【防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防子回答说:“我的先王熊挚患病,鬼神不赦免他,他自行流放到防地,我们因此失去了在楚国的地位,又祭祀谁呢?”秋季,楚国的成得臣、闘宜申率领军队灭掉防国,把防子押解回国】
《谷梁传》【“以归”比“执”要好一些】
《胡传》【《春秋》记载灭国并俘获其国君,没有不称名的,而防国为什么唯独不称名?诸侯的祭祀,不超过自己的祖先,而防国以熊挚为祖,这是不能祭祀祝融和鬻熊的,而楚国反而以此灭掉防国,防国并没有罪,所以特别保留他的爵位而不称名。那么楚国灭掉同姓国家为什么不称名?称“人”而不称名,是《春秋》对待楚国的体例】
《集说》【杜预说:防国,是楚国的同姓国。祝融,是高辛氏的火正,是楚国的远祖。鬻熊,是祝融的十二世孙。刘敞说:“楚国灭掉防国,杜预说‘防国有不祭祀的罪过,所以不谴责楚国灭掉同姓’,这是不对的。夔国虽然有罪,楚国也没有权利擅自灭掉它。如果这样,那就是征伐由诸侯出发了。况且夔国不祭祀祝融、鬻熊,是合乎礼制的,不能以此作为罪过。卫国以康叔为祖,不敢祭祀后稷;鲁国以周公为祖,不敢祭祀公刘。祝融就像后稷,鬻熊就像公刘,难道可以再责备这两个国家吗?”又说:“国家被灭而被俘虏,没有不称名的,而夔国为什么唯独不称名?夔国之所以被灭,并非他的罪过,所以假借名义。如果《春秋》有王者兴起,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那么夔国或许还有希望。”苏辙说:“夔国是楚国的同姓,而不称楚子,认为称‘人’比称‘楚子’更严重。”陈傅良说:“灭掉同姓国家称名,这是楚子頵。楚国从武王开始见于传,文王开始见于经,还以州来称呼。到成王以后才书写‘楚人’。盂地的会盟,曾经书写‘楚子’了,又改称‘人’。頵的名字,如果不是遭遇弑杀,没有登上《春秋》,那么灭夔本来就不称名。灭夔如果称名,就会让人怀疑是卫侯燬。”家铉翁说:“夔子不称名,是专门谴责楚国”】
【按:楚国灭掉同姓国家,经文不称名的,大概是想削去他的爵位,所以不能称名。《谷梁传》认为不记载日期,是因为防国是小国,这是不对的,是因为赴告缺失罢了】
冬季,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缗,《谷梁传》作闵】
《左传》【宋国因为与晋侯关系友好,背叛楚国而依附晋国。冬季,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
《公羊传》【攻邑不记载“围”,这里为什么记载“围”?是讽刺中途改变用兵方向】
《谷梁传》【攻打国家不记载“围邑”,这里为什么记载“围”?因为我认为他使用了军队,所以指明这件事,不是中途改变用兵方向】
《集说》【何休说:“当时因为军队与鲁国尚未到达,又中途改变用兵方向,于是厌恶他把百姓的生命看得像草木一样,不仁到了极点。称‘人’,是因为楚国没有大夫,没有听说称‘师’,楚国自己中途改变用兵方向,所以跟随楚国的文法。”范甯说:“楚国出兵,为鲁国攻打齐国,却中途用来攻打宋国,所以‘伐’、‘围’兼写,用来责备楚国。”赵鹏飞说:“宋国自从闵公被楚国俘虏受辱,后来又败于泓水,以至于灭亡。成公即位,伤痛尚未痊愈,又遭遇缗地的包围,四邻也可以为之动心了,而诸侯只顺从楚国,坐视宋国的危难而不救助。而僖公又投毒而安睡,我知道圣人责备鲁国是很重的。”吴澄说:“前年宋成公忘记父亲的仇恨,与楚国讲和而去朝见它,现在依附晋国,可以说是能迅速改过迁善的人了。楚国攻打他的国家而包围他的城邑,书写下来是为了彰显楚国的蛮横”】
鲁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糓地。
《左传》【凡是军队能左右调动的,称为“以”。把桓公的儿子公子雍安置在糓地,易牙奉养他,作为鲁国的外援。楚国的申公叔侯戍守那里。桓公的七个儿子,在楚国担任七位大夫】
《谷梁传》【“以”,是不应该“以”的意思。百姓,是君主的根本。驱使百姓为他们去死,不是正道】
《胡传》【楚国强大鲁国弱小,却能调动它的军队,进退由自己决定,所以特别书写“以”。“以”,是不应该“以”的意思】
《集说》【高闶说:“齐国人加兵于鲁国,鲁国想要报复,应当请命于天子,会合诸侯共同讨伐它的罪过。楚国是豺狼,怎么可以远引它的军队来攻打亲近的邻国呢?”张洽说:“楚国军队,而鲁君率领它,楚国把它的民众交给鲁国,让鲁国自己用来攻打齐国。”家铉翁说:“鲁国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春秋》厌恶它;蔡国率领吴国军队攻打楚国,《春秋》赞同它,为什么呢?回答说:‘楚国僭越称王,鲁国顺从它乞求军队,这是义理上绝对不可以的。吴国虽然僭越称王,与楚国水火不容,后来去掉王号在黄池结盟,《春秋》以二伯书写,不能与楚国同等贬低,所以蔡国使用吴国军队而不谴责。’”吴澄说:“鲁公不使用鲁国军队而使用楚国军队,虽然能夺取齐国的城邑,但没有比这更大的辱国了。本想洗刷西鄙、北鄙的耻辱,却反而更加”】
【加重了他的耻辱。李廉说:“齐鲁之间的争斗,自从柯地结盟以来,没有这样的事。在这里再次出现,是因为天下没有霸主。推究其事迹,长勺之战,是由于接纳纠;而西鄙北鄙的怨恨,始于救援齐国。本来没有深仇大恨的,
但桓公、孝公欲得鲁以集事尔。然桓公卒能屈己扵柯盟,而孝公不知自反,搆怨连兵,遂使楚人得乗间而肆毒矣。然则鲁助无亏者也,孝公怨之尚宜;宋卫纳孝公者也,亦不能固其交。孝公之坠先业,宜哉】
译只是桓公、孝公想要得到鲁国的支持来成就大事罢了。然而桓公最终能够在柯地之盟中委屈自己,而孝公却不知自我反省,结怨并连年用兵,于是让楚国人得以乘虚而入、肆意施暴。那么鲁国对孝公的帮助并没有亏欠,孝公怨恨它尚且合理;宋国、卫国是接纳孝公的国家,也不能巩固他们的交情。孝公败坏先人的基业,是理所应当的。
公至自伐齐
公羊【此已取谷矣,何以致伐?未得乎取谷也,曷为未得乎取谷?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谷梁【恶事不致,此其致之何也?危之也】
胡传【取人之邑为己有,失正甚矣,患之起必自此始,其致危之也】
集说【何氏休曰:「鲁内虚,而外乞师以犯彊齐。防齐侯昭卒,晋文行覇,幸而得免。孔子曰:『人之生也直,防之生也幸而免。』故虽得意,犹致伐也。」赵氏鹏飞曰:「君子所恃以安靖国家者,有诸内,不求诸外。有诸内,则本不摇而外无忧;不求诸外,则权在已而外有所忌。今以楚师伐齐而取谷,是受赐扵楚而结怨扵齐也。幸而齐孝即世,晋文服楚,不然,方皇皇然虞齐,屑屑然奉楚,无日而少暇矣。不义而反,犹以为功而告至,防勲焉。僖盖不知其功之在前,而罪居其后也。」汪氏克寛曰:「书公至自伐齐者三:防十九年合十二国之师同围齐,此年以楚师伐齐,哀十年防吴伐齐】
【戊防王十子九年】二十有七年【晋文三年、齐孝十年、卫成二年、蔡庄十三年、郑文四十年、曹共二十年、陈穆十五年、▯桓四年、宋成四年、秦穆二十七年、楚成三十九年】
春▯子来朝
左传【春,▯桓公来朝。公卑▯▯不共也】
集说【赵氏孟何曰:「▯先代之后,防于滕、薛,毎从盟、防,皆序滕、薛下。入春秋,即为莒人伐取其邑。其后非齐桓城縁陵以迁之,国防亡矣。岂有财货可以为礼者?其来朝鲁,将以庇社稷也,而鲁反以兵入其国,鲁岂能庇▯者乎?伯姬拳拳相其夫,托其子于鲁,庶防鲁能笃舅甥之好也。当其身,国且见破,况后世乎?僖公号贤君,且不念姑姊妹,况他君乎?而僖之末年,伯姬又来求妇,当时小国之自结于大国者,类如此,亦可哀矣。于是僖公女叔姬归▯,为桓公夫人,而伯姬之卒,亦不吊】
【案▯称子,时王黜之也。左氏似谓孔子黜之,非也。春秋有褒贬而无黜陟,孔子恶诸侯之僭天子者,乃以黜陟诸侯之权自予,是身为僭也,而可乎?杜氏预于滕子既以为时王所黜,此复曲徇左传,癖亦甚矣】
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
左传【更,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防纪,礼也】
集说【杜氏预曰:「弟潘杀其子而自立,是为昭公。」许氏翰曰:「齐桓既没,诸侯思之,而孝公不能借之以兴。观其间楚之胜以困宋、防,又侵伐鲁,僖不已有,以知其为谋不逺覇业之所以隳矣。」家氏▯翁曰:「史记昭卒,弟潘杀嗣子而自立,经传不书,疑有阙文】
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
集说【杜氏预曰:「三月而葬,速】
乙巳公子遂帅师入▯
左传【秋入▯责无礼也】
集说【杜氏预曰:「弗地曰入。八月无乙巳,乙巳,九月六日。」髙氏闶曰:「弱国既来朝,而用师以报之。▯,鲁乃舅甥之国,而伯姬在焉,鲁人不义甚矣,僖公之徳衰矣。」张氏洽曰:「人方来朝,而帅师入之,以怨报徳,此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者也。」赵氏鹏飞曰:「▯,蕞尔小邦,既朝而且伐之,若其不朝,则尚何以自存耶?鲁怯于齐而虐扵▯。怯者,吾乞师以必取其邑;防者,吾以偏师直入其郛。鲁之为鲁,抑可见矣。数年之间,内不自修而结憾四邻,僖公自公子友卒而用公子遂,善恶判矣。不有君子,果能国乎?」吴氏▯曰:「鲁在春秋为次国,未甞不受彊大之陵暴,当推已及人,所恶扵彊,无以施之扵弱,可也。▯以小弱而朝于鲁,使礼有不备,岂不愈扵不朝乎?今其来朝,已忽而卑之,朝礼甫毕,以上卿帅重师入其国,其志在于取之也。鲁号秉礼之国,而陵小弱如此,他又何责焉】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左传【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扵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防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
译鲁僖公从讨伐齐国回来。
《公羊传》说:“这已经夺取了谷邑,为什么还记载‘伐’?因为还没有真正得到谷邑。为什么没有真正得到谷邑?回答说:‘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
《谷梁传》说:“坏事不记载,这里记载它为什么呢?是为了表示危险。”
胡安国说:“夺取别人的城邑据为己有,失去正道太严重了,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所以记载它以示危险。”
集说:何休说:“鲁国国内空虚,却向外乞求军队去侵犯强大的齐国。幸亏齐昭公去世,晋文公推行霸业,才侥幸得以脱免。孔子说:‘人的生存在于正直,臧孙辰的生存在于侥幸脱免。’所以虽然得逞,仍然记载‘伐’。”赵鹏飞说:“君子所依靠来安定国家的,在于内部,不向外部寻求。内部充实,则根本不动摇而外部无忧;不向外部寻求,则权力在自己手中而外部有所顾忌。现在凭借楚国的军队讨伐齐国而夺取谷邑,这是接受楚国的恩赐而结下齐国的怨恨。幸亏齐孝公去世,晋文公制服楚国,否则,将会惶惶不安地担忧齐国,小心翼翼地侍奉楚国,没有一天稍微空闲的时候。不义而返回,还当作功劳来报告归来,真是荒谬。僖公大概不知道功劳在前面,而罪责在后面。”汪克宽说:“记载‘公至自伐齐’的有三处:僖公十九年联合十二国的军队共同围攻齐国,这一年凭借楚国的军队讨伐齐国,哀公十年凭借吴国的军队讨伐齐国。”
【戊子,周襄王十九年】鲁僖公二十七年【晋文公三年、齐孝公十年、卫成公二年、蔡庄公十三年、郑文公四十年、曹共公二十年、陈穆公十五年、〇桓公四年、宋成公四年、秦穆公二十七年、楚成王三十九年】
春天,〇桓公来朝见。
《左传》说:“春天,〇桓公来朝见。鲁僖公轻视〇国,不恭敬。”
集说:赵孟何说:“〇国是前代帝王的后裔,地位低于滕、薛,每次参加盟会、会合,都排在滕、薛之后。进入春秋时期,就被莒人讨伐夺取了城邑。后来如果不是齐桓公修筑缘陵来迁移他们,〇国早就灭亡了。哪有财物可以作为礼节的?他来朝见鲁国,是想庇护社稷,而鲁国反而用军队进入他的国家,鲁国难道能庇护〇国吗?伯姬恳切地辅助她的丈夫,把儿子托付给鲁国,希望鲁国能厚待舅甥之好。在她生前,国家尚且被攻破,何况后世呢?僖公号称贤君,尚且不念及姑姊妹,何况其他君主呢?而僖公末年,伯姬又来求取媳妇,当时小国自我结好于大国的情况,大都如此,也可哀怜了。于是僖公的女儿叔姬嫁到〇国,成为桓公的夫人,而伯姬去世,鲁国也不去吊唁。”
【按:〇国称子,是当时的周王贬黜了他。《左传》似乎说是孔子贬黜他,不对。《春秋》有褒贬而没有升降,孔子厌恶诸侯僭越天子,却把升降诸侯的权力留给自己,这是自己身为僭越,可以吗?杜预在滕子一事上已经认为是当时的周王所贬黜,这里又曲意顺从《左传》,偏见也太严重了】
夏天六月庚寅日,齐昭公去世。
《左传》说:“夏天,齐孝公去世,鲁国有齐国的怨恨,不废除丧纪,是合乎礼的。”
集说:杜预说:“弟弟潘杀死了他的儿子而自立,这就是昭公。”许翰说:“齐桓公死后,诸侯思念他,而孝公不能借此兴起。看他中间被楚国战胜而困住宋、鲁,又侵犯讨伐鲁国,僖公不已有,由此可知他谋略不深远,霸业之所以毁坏的原因了。”家铉翁说:“《史记》记载昭公去世,弟弟潘杀死了嗣子而自立,经传没有记载,怀疑有缺漏的文字。”
秋天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
集说:杜预说:“三个月就安葬,太快了。”
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〇国。
《左传》说:“秋天进入〇国,是责备〇国无礼。”
集说:杜预说:“不占领土地叫‘入’。八月没有乙巳日,乙巳日是九月六日。”高闶说:“弱国已经来朝见,却用军队去报复。〇国是鲁国的舅甥之国,而伯姬在那里,鲁国人太不义了,僖公的德行衰落了。”张洽说:“别人刚来朝见,就率领军队进入他的国家,以怨报德,这就是所说的‘想要加罪于人,还怕没有借口吗?’”赵鹏飞说:“〇国,是个小邦,已经朝见而且讨伐它,如果它不朝见,那还怎么生存呢?鲁国对齐国怯懦而对〇国暴虐。怯懦,是我乞求军队一定要夺取它的城邑;暴虐,是我用偏师直接进入它的城郭。鲁国的所作所为,由此可见了。几年之间,内部不自我修治而结怨四方邻国,僖公自从公子友去世而任用公子遂,善恶判然分明了。没有君子,果真能保住国家吗?”吴澄说:“鲁国在春秋时期是次等诸侯国,未曾不受强大国家的欺凌,应当推己及人,自己所厌恶于强国的,不要施加于弱国,是可以的。〇国因为弱小而朝见鲁国,即使礼节有不完备,难道不比不朝见好吗?现在它来朝见,已经轻慢它,朝见礼节刚结束,就用上卿率领重兵进入它的国家,其志向在于夺取它。鲁国号称秉持礼义的国家,却欺凌弱小如此,别人还能责备它什么呢?”
冬天,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攻宋国。
《左传》说:“楚子将要围攻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顿军队,整个早晨就完成了,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整顿军队,整天才完成,鞭打了七个人,穿了三个人的耳朵。国中的老臣都祝贺子文,子文请他们喝酒。蒍贾还年轻,后到,不祝贺。子文问他,回答说:‘不知道祝贺什么。您把政事传给子玉,说‘用来安定国家’。在国内安定而在外面失败,所获得的有什么呢?子玉的失败,是您举荐他的结果。”
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乗,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伯,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曺、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谷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徳之则也;徳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谷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譲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譲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犫为右。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懐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徴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聴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伯,文之教也】
译如果举荐他导致国家败亡,还拿什么来庆贺呢?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用来治理百姓,军队超过三百辆战车,他就不能活着回国了。如果让他回国并加以庆贺,还有什么后患可言呢?
冬天,楚成王与诸侯包围了宋国。宋国的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救助患难,树立威信、确立霸业,就在这一回了。”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联姻,如果攻打曹国和卫国,楚国必定去救援,那么齐国和宋国就可以解围了。”
于是晋国在被庐举行大阅兵,建立三军,谋划元帅的人选。赵衰说:“郤谷可以担任。我多次听到他的言论,他喜爱礼乐,崇尚《诗》《书》。《诗》《书》是道义的府库;礼乐是道德的准则;道德和道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根据言论来任命官职,通过明显的考核来检验功效,凭借功劳来赐予车马服饰。’您不妨试用他。”
于是让郤谷统帅中军,郤溱做他的副手;让狐偃统帅上军,他推让给狐毛,自己做了副手;任命赵衰为卿,他推让给栾枝、先轸。让栾枝统帅下军,先轸做他的副手。荀林父为晋侯驾车,魏犫担任车右。
晋文公刚回国时,就教育百姓,两年后,想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道义,没有安居乐业。”于是对外平定了襄王,对内致力于利民,百姓怀有生机了。将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用,没有宣扬他们的效用。”于是攻打原国来向他们展示信用。百姓交易财物时不追求丰厚,明确地征发他们的言辞。晋侯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制,没有产生恭敬之心。”于是举行大阅兵来向他们展示礼制,设立执秩官来端正百官,百姓听从命令而不迷惑,然后才使用他们。撤出谷地的戍守,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一战而成就霸业,这是晋文公教化的结果。
【睽,杜注:楚邑。蒍,杜注:楚邑。被庐,杜注:晋地】
谷梁【楚人者,楚子也。其曰人何也?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
胡传【楚称人,贬也。宋,先代之后,作賔王家,非有簒弑之恶,楚人无故搂诸侯以围之,何名也?故黜而称人,以着其罪】
集说【范氏甯曰:江熙曰:「夫屈、信,理对言,信必有屈也。宋、楚战于▯宋以信义而败,未有阙也。楚复围之,诸侯信楚之曲,屈宋之直,是义所不取也。四国信楚而屈宋,《春秋》屈其信而信其屈,贬楚子于兵首,则彼碌碌者以类见矣,故曰『人』。楚子,所以人诸侯。」孔氏颍逹曰:「此年传云『楚子及诸侯围宋』,则是楚子亲自来也。十二月,公防诸侯盟于宋,公为楚子在宋而往防之,明与楚子共盟也。明年,楚子入居于申,使子玉去宋。由此而言,楚子初来围宋,必亲至宋国,使子玉主兵。明年见晋之盛,身始去之,独留子玉于宋耳。《春秋》之例,防同以国大小为序,征伐则以主兵在前。此序诸侯之上,由楚主兵故也。」陆氏淳曰:「淳闻扵师曰:『若书楚子,则四国之恶不着,故书曰楚人,则从楚之罪昭然可见也。』」刘氏敞曰:「公羊曰:『其称人为执宋公,贬也。』非也。宋防公死乆矣,《春秋》前贬之明矣,又终僖之篇贬,何为乎?」程子曰:「楚称人,贬之为其合诸侯以围宋也。」髙氏闶曰:「曹南之盟,诸侯称人,而宋独称爵;围宋之役,诸侯称爵,而楚独称人。圣人之严如此。」陈氏傅良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嫌予楚以伯也。盟于齐,楚犹序陈、蔡之下;于鹿上,犹不先齐、宋也。盂之防宋、楚始竝为诸侯长矣。楚之称子而长于诸侯,宋防公为之也。鲁僖、卫文,夫子之删《诗》有取焉。桓公卒,而卫从楚,鲁又从楚。楚败宋于▯纳顿子,灭夔,取齐之谷,且合四国之君以围宋。《春秋》虽序于诸侯之上,而特人之。」赵氏鹏飞曰:「宋成以父之雠,义不屈于楚,亦可谓贤子者欤!于时晋文兴覇,葢已四年,宋亦有足恃者,而楚虐宋不已,楚之暴至是极矣。执宋于盂,败宋于▯伐陈、围陈而陈屈,围缗、取谷,又将以屈齐、宋也。明年败楚于城濮,岂独宋頼之?天下頼之也。」赵氏恒曰:「楚称人,贬也。荆楚举号。」】未有称人者,故来聘称人则为进之,伐郑称人则为谨其浸强。楚既书爵,不当复称人矣,故称人又为黜之也。此以后楚称人者皆贬】
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
胡传【公与楚结好,故往防盟】
集说【杜氏预曰:「诸侯伐宋,公与楚有好,而往防之。宋方见围,无嫌扵与盟,故直以宋地。」孔氏頴逹曰:「陈、蔡、郑、许,皆是楚之属国,楚子帅而与之围宋。往年公使公子遂如楚乞师,始与之通和好。鲁非楚之属国,围宋之事,公不与谋,直闻其在宋,往防之耳,非是楚来召公,公自往防之也。诸侯,即上围宋之诸侯也。一事而再见者,前目而后凡,常例也。」叶氏梦得曰:「晋文公之兴,首伐卫以致楚,而公为之戍卫,则公之附楚审矣。围宋之役,初虽不与防,而为盟,岂有意于救宋哉?殆亦若戍卫以成楚志尔。楚子居申而后子玉去宋,是防围,非解围也。」张氏洽曰:「《春秋》书『公防诸侯于薄』、『于宋』,皆楚子为防主也。然犹曰防诸侯,不曰防楚,使公从楚之罪,必待考而后见,圣人之忠厚,《春秋》之防婉,概可见矣。」家氏▯翁曰:「《春秋》之法,盟主爵而诸侯人者有矣,未有盟主人而诸侯爵者也。人楚子而爵诸侯,不与楚子以主盟也,亦以正诸侯从楚之罪也。」李氏亷曰:「晋文、晋悼之兴,皆以救宋却楚成功。晋人有言曰:『成伯安疆,自宋始矣。』大抵宋亦列国之枢纽也。故始焉楚成争伯而有宋之围,继焉楚庄图伯而又有宋之围;始焉楚争伯而有宋之盟,终焉楚分伯而亦有宋之盟】
【案齐之盟不书公,而盟于宋则书公,家氏▯翁以为不为公讳,其责公深矣。然经没楚子不书,亦所以为公讳也,与
译【睽,杜预注:楚国城邑。蒍,杜预注:楚国城邑。被庐,杜预注:晋国地名】
《谷梁传》【所谓“楚人”,就是楚子。为什么称他为“人”呢?称楚子为“人”,是为了贬低诸侯。】
胡安国《春秋传》【楚国称“人”,是贬斥。宋国是先代后裔,作为王室的宾客,没有篡位弑君的恶行,楚国无缘无故纠集诸侯包围它,算什么名分?所以贬黜楚子而称“人”,以彰显其罪过。】
集说【范宁说:江熙说:“屈与信,从道理上讲是对立的,守信必然会有屈辱。宋国与楚国在泓水交战,宋国因守信义而战败,并没有缺失。楚国又包围它,诸侯相信楚国的理亏,委屈宋国的正直,这是道义所不取的。四国相信楚国而委屈宋国,《春秋》委屈那些相信楚国的人而肯定那些被委屈的人,在军事行动中贬斥楚子,那么那些平庸之辈也就同类可见了,所以称‘人’。称楚子为‘人’,是为了贬低诸侯。”孔颖达说:“这一年的传文说‘楚子与诸侯包围宋国’,那就是楚子亲自来了。十二月,鲁公防备诸侯,在宋国结盟,鲁公因为楚子在宋国而前往防备,说明与楚子共同结盟。第二年,楚子进入申地居住,派子玉离开宋国。由此说来,楚子起初来包围宋国,必定亲自到了宋国,派子玉主持军事。第二年看到晋国的强盛,才亲自离开,只留下子玉在宋国罢了。《春秋》的体例,防备和会盟按国家大小排序,征伐则以主持军事者居前。这里排在诸侯之上,是因为楚子主持军事的缘故。”陆淳说:“我听老师讲:‘如果写楚子,那么四国的罪恶就不明显,所以写楚人,那么跟随楚国的罪过就昭然可见了。’”刘敞说:“《公羊传》说:‘称人为执宋公,是贬斥。’不对。宋桓公死很久了,《春秋》以前已经明确贬斥他,何必在僖公篇终又贬斥呢?”程颐说:“楚国称人,是贬斥他联合诸侯包围宋国。”高闶说:“曹南之盟,诸侯称人,而宋国独称爵位;围宋之战,诸侯称爵位,而楚国独称人。圣人的严厉就是这样。”陈傅良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嫌许给楚国霸主的地位。在齐地结盟,楚国还排在陈、蔡之下;在鹿上,还不排在齐、宋之前。在盂地,宋、楚才并列成为诸侯之长。楚国称子而位居诸侯之长,是宋桓公造成的。鲁僖公、卫文公,孔子删《诗》有所取用。齐桓公死后,卫国跟随楚国,鲁国又跟随楚国。楚国在泓水打败宋国,接纳顿子,灭掉夔国,夺取齐国的谷地,并且联合四国国君包围宋国。《春秋》虽然把他排在诸侯之上,却特意称他为‘人’。”赵鹏飞说:“宋成公为了父亲的仇怨,在道义上不向楚国屈服,也可以说是贤子吧!当时晋文公兴起霸业,已经四年了,宋国也有可依靠的力量,而楚国虐待宋国不止,楚国的暴虐至此达到极点。在盂地拘捕宋公,在泓水打败宋国,攻打陈国、包围陈国而陈国屈服,包围缗国、夺取谷地,又要使齐国、宋国屈服。第二年楚军在城濮战败,难道只是宋国依赖它吗?天下都依赖它。”赵恒说:“楚国称人,是贬斥。荆楚举号。”】以前没有称“人”的,所以来聘问称“人”则是进用,攻打郑国称“人”则是谨慎其逐渐强大。楚国既然已经书爵位,就不应当再称“人”了,所以称“人”又是贬黜。此以后楚国称“人”的都是贬斥。
十有二月甲戌,鲁公防备诸侯,在宋国结盟。
胡安国《春秋传》【鲁公与楚国交好,所以前往防备并结盟】
集说【杜预说:“诸侯攻打宋国,鲁公与楚国有友好关系,而前往防备。宋国正被包围,与它结盟没有嫌疑,所以直接以宋地命名。”孔颖达说:“陈、蔡、郑、许,都是楚国的属国,楚子率领它们包围宋国。去年鲁公派公子遂到楚国乞求军队,开始与楚国通好。鲁国不是楚国的属国,围宋之事,鲁公不参与谋划,只是听说他们在宋国,前往防备罢了,不是楚国召鲁公,鲁公自己前往防备。诸侯,就是上文围宋的诸侯。一件事两次记载,前文详述后文概略,是常例。”叶梦得说:“晋文公兴起,首先攻打卫国以招致楚国,而鲁公为卫国戍守,那么鲁公依附楚国是确定的了。围宋之战,起初虽然不参与防备,却结盟,难道有意救宋吗?大概也像戍卫一样成全楚国的意愿罢了。楚子住在申地而后子玉离开宋国,这是防备围困,不是解除围困。”张洽说:“《春秋》记载‘公防备诸侯于薄’、‘于宋’,都是楚子作为防备的主持者。然而还说防备诸侯,不说防备楚国,使鲁公跟随楚国的罪过,必须考察后才能显现,圣人的忠厚,《春秋》的含蓄委婉,大概可见了。”家铉翁说:“《春秋》的法度,盟主称爵位而诸侯称人的有,没有盟主称人而诸侯称爵位的。称楚子为人而诸侯称爵位,是不许楚子主持盟会,也是以纠正诸侯跟随楚国的罪过。”李廉说:“晋文公、晋悼公的兴起,都以救宋退楚成功。晋人有话说:‘成就霸业安定疆域,从宋国开始。’大概宋国也是列国的枢纽。所以起初楚成公争霸而有围宋之事,接着楚庄公图霸又有围宋之事;起初楚国争霸而有宋国之盟,最后楚国分霸也有宋国之盟】
【按:齐地结盟不书鲁公,而在宋国结盟则书鲁公,家铉翁认为不替鲁公避讳,对鲁公的责备很深了。然而经文隐去楚子不书,也是为了替鲁公避讳,与
薄之盟同】
【已防王二丑十年】二十有八年【晋文四年、齐昭公潘元年、卫成三年、蔡庄十四年、郑文四十一年、曹共二十一年、陈穆十六年、▯桓五年、宋成五年、秦穆二十八年、楚成四十年】
译【薄之盟同】
【已防王二丑十年】二十八年【晋文公四年、齐昭公潘元年、卫成公三年、蔡庄公十四年、郑文公四十一年、曹共公二十一年、陈穆公十六年、〇桓公五年、宋成公五年、秦穆公二十八年、楚成王四十年】
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左传【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徳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扵防牛】
【南河,杜注:从汲县南渡,出卫南而东。《水经注》:河水迳东燕县故城北,有棘津之名,即此也。棘津在河南卫辉府汲县南七里。敛盂,杜注:卫地,今直▯大名府开州东南有敛盂聚,是其地也。防牛,杜注:卫地,秦置防邑县,明初省县并入睢州,今属河南归徳府】
集说【赵氏匡曰:「曷为不言遂?非因曺而伐卫,异乎侵蔡而伐楚也。」孙氏复曰:「曺、卫,楚与国也。晋侯将救宋,故侵曺伐卫。不言遂者,非继事也,此侵曺既反而后伐卫尔,故曰『晋侯侵曺,晋侯伐卫』也。」刘氏敞曰:「曷为再言晋侯?侵一事也,伐一事也。公羊曰:『未侵曺也。』非也。若未侵曺者,春秋岂探其情而先书之?谷梁曰:『再称晋侯,忌也。』非也。即实再出,何以知之?」杜氏谔曰:「齐桓图覇,二十余年而后服楚。桓公没,而宋襄继图其业,然力不能攘,而身见执,战败而死。圣人悼之。晋文之立,特起救宋之志,欲敝强楚,以曺、卫附楚而侵伐之,非欲侵伐曺卫,葢志在扵救宋而服楚也。」苏氏辙曰:「齐桓侵蔡,蔡溃而遂伐楚,故一称齐侯。今侵曺与伐卫异道,故再称晋侯。」朱子曰:「晋侯侵曺,晋侯伐卫,皆是文公谲处,考之左氏可见,皆所以致楚师也。」赵氏鹏飞曰:「晋文之覇功与齐桓同,而势与齐桓异。齐桓制楚,以三十年之乆,故合诸侯以正问罪之名,期其服而已。晋文则解倒悬之急,于旦暮之间,故必于胜之而后已。是二者,势之不同也。晋侯侵曺伐卫,不为曺卫设,以动楚也。故先侵曺,侵曺而楚不出,则又伐卫。则夫侵曺伐卫,葢二事尔,岂可书遂哉?再书晋侯,非褒非贬,即事之实而书之耳。」吕氏大圭曰:「从楚围宋者,陈、蔡、郑、许。晋文不攻陈、蔡、郑、许,而乃及于无罪之曹、卫。陈、蔡、郑、许,迩楚之国也;曹、卫,迩宋之国也。楚方围宋,而晋乃逺攻陈、蔡、郑、许,则无以释宋之围,而亦无及于楚,安有城濮之战?曺、卫二国,虽曰其师不与围,然楚之所以敢于横行者,实以得曺而新昏于卫故也。齐侯伐楚,犹恃江、黄;楚人伐宋,岂无资于曺、卫哉!」家氏▯翁曰:「去年书围宋,盟于宋,着宋之急也。今年继书侵曺伐卫,攻楚之必救以救宋也。楚攻宋不已,是并兼之计也,而」文公首以救宋为事,春秋不间事而重举晋侯,所谓言之不足而重言之,谓其先天下之所难,慰诸侯之望尔。郑氏玉曰:「晋文侵曹伐卫,以成救宋之功,而曹卫之不礼,亦以报焉,所谓假天理之公,杂以人欲之私者也。然春秋以功许其为覇,非原其事贬其修怨也,故爵而重书之。」又曰:「齐桓书人伐楚,后始书爵,今晋一举即爵,何也?齐桓创霸,其事难;晋文继霸,其功易。因其功之成而予之,岂计先后哉?」季氏本曰:「侵伐各言晋侯,此纪两事之恒辞也,以为讥复怨者,非也。」黄氏正宪曰:「案是时诸侯俱已事楚,独宋尚存,而今且受围,晋所恃以协力排楚者,齐秦两大国,而两国之师又未能即至,于是潜掠曹境以摇四国之心,声言伐卫以致楚頵之救,及楚救卫,晋又不与战而入曹,不过使楚人两地奔驰,寛缓时日,以待齐秦之至也。」朱氏睦▯曰:「晋文欲伐楚,以楚势方盛,岂能遽加以兵,乃侵曹伐卫,欲先破其党与也。故齐桓伐楚有事扵蔡,晋文伐楚有事于曹卫】
【案侵曹伐卫,胡传以为讥复怨者,据左氏晋文出亡,不为曹卫所礼尔。然宋人告急,子犯已定侵曹伐卫之计,葢取威定霸,实出于此,岂得仅以为复怨而讥之乎?又以下书楚人救卫为讥晋,夫楚頵甞书子矣,经于晋之伐卫则书爵,楚之救卫则书人,
译春天,晋侯侵犯曹国,晋侯讨伐卫国。
《左传》记载:鲁僖公二十八年春,晋侯准备讨伐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人不允许。晋军从南河渡河,侵犯曹国并讨伐卫国。正月戊申日,攻克五鹿。二月,晋国郤縠去世。原轸担任中军主将,胥臣辅佐下军,这是崇尚德行的表现。晋侯与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允许。卫侯想依附楚国,国内百姓不愿意,因此驱逐了他们的国君以取悦晋国。卫侯出逃居住在防牛。
【南河,杜预注:从汲县南渡,经过卫国南部向东。《水经注》:河水经过东燕县故城北,有棘津的名称,就是这里。棘津在河南卫辉府汲县南七里。敛盂,杜预注:卫国地,今天直隶大名府开州东南有敛盂聚落,就是那个地方。防牛,杜预注:卫国地,秦朝设置防邑县,明朝初年省县并入睢州,现在属于河南归德府】
集说【赵匡说:“为什么不写‘遂’?因为不是借着讨伐曹国而讨伐卫国,这与侵犯蔡国而讨伐楚国不同。”孙复说:“曹、卫是楚国的盟友。晋侯要救宋国,所以侵犯曹国、讨伐卫国。不写‘遂’,是因为不是连续发生的事,这是侵犯曹国返回后再讨伐卫国,所以说‘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刘敞说:“为什么再次称‘晋侯’?侵犯是一件事,讨伐是另一件事。《公羊传》说:‘还没有侵犯曹国。’不对。如果还没侵犯曹国,《春秋》难道会揣测实情而先记载吗?《谷梁传》说:‘再次称晋侯,是表示忌讳。’不对。如果真的再次出兵,怎么知道呢?”杜谔说:“齐桓公谋划称霸,二十多年后才使楚国屈服。桓公死后,宋襄公继承他的事业,然而力量不能排斥强敌,自身被俘,战败而死。圣人哀悼他。晋文公即位,特别兴起救宋的志向,想要削弱强大的楚国,因为曹、卫依附楚国而侵犯讨伐它们,并非想要侵犯讨伐曹卫,大概志在救宋而制服楚国。”苏辙说:“齐桓公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所以只称一次齐侯。现在侵犯曹国与讨伐卫国路线不同,所以再次称晋侯。”朱熹说:“晋侯侵曹,晋侯伐卫,都是文公权变的做法,考察《左传》可见,都是为了引诱楚军。”赵鹏飞说:“晋文公的霸业与齐桓公相同,但形势与齐桓公不同。齐桓公制约楚国,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所以会合诸侯以正当地问罪的名义,期望其屈服罢了。晋文公则是解除倒悬之急,在早晚之间,所以一定要战胜才停止。这是二者形势的不同。晋侯侵曹伐卫,不是为曹卫而设,是为了调动楚国。所以先侵曹,侵曹而楚国不出兵,就又伐卫。那么侵曹伐卫,大概是两件事,哪里可以写‘遂’呢?再次写晋侯,不是褒扬也不是贬低,只是如实记载罢了。”吕大圭说:“跟随楚国围攻宋国的,是陈、蔡、郑、许。晋文公不攻打陈、蔡、郑、许,却波及无罪的曹、卫。陈、蔡、郑、许,是靠近楚国的国家;曹、卫,是靠近宋国的国家。楚国正围攻宋国,而晋国却远攻陈、蔡、郑、许,那么无法解除宋国的围困,也波及不到楚国,怎么会有城濮之战?曹、卫两国,虽然说它们的军队没有参与围攻,但楚国之所以敢于横行,实在是因为得到了曹国并且新近与卫国联姻的缘故。齐侯伐楚,尚且倚仗江、黄;楚人伐宋,难道没有依靠曹、卫吗!”家铉翁说:“去年记载围宋,在宋结盟,彰显宋国的危急。今年接着记载侵曹伐卫,攻击楚国必定救援的地方以救宋国。楚国攻打宋国不停止,这是兼并的计谋,而文公首先以救宋为事,《春秋》不间隔事件而重复举出晋侯,所谓言语不足以表达而重复说,是说它率先做天下难做的事,安慰诸侯的期望罢了。”郑玉说:“晋文公侵曹伐卫,以成就救宋的功劳,而曹卫的不礼貌,也借此报复,所谓借天理的公正,夹杂人欲的私心。然而《春秋》以功劳认可其为霸主,不是追究其事而贬低其修怨,所以称爵位而重复书写。”又说:“齐桓公记载人伐楚,后来才称爵位,现在晋国一举就称爵位,为什么呢?齐桓公开创霸业,其事艰难;晋文公继承霸业,其功容易。因其功成而给予认可,哪里计较先后呢?”季本说:“侵伐各自称晋侯,这是记载两件事的常例,认为讥讽报复怨恨的,不对。”黄正宪说:“考察当时诸侯都已侍奉楚国,只有宋国尚存,而现在且受围困,晋国所倚仗以协力排斥楚国的,是齐、秦两大国,而两国的军队又未能立即到达,于是暗中掠夺曹境以动摇四国之心,声言伐卫以招致楚军救援,等到楚军救卫,晋国又不与之交战而入曹,不过是使楚人两地奔波,宽缓时日,以等待齐秦的到来。”朱睦㮮说:“晋文公想伐楚,因为楚势正盛,岂能立即加兵,于是侵曹伐卫,想要先破其党羽。所以齐桓公伐楚有事于蔡,晋文公伐楚有事于曹卫】
【考察侵曹伐卫,胡安国《春秋传》认为讥讽报复怨恨,依据《左传》晋文公出亡,不被曹卫礼遇。然而宋人告急,子犯已定下侵曹伐卫的计策,大概取威定霸,实在出于此,岂能仅仅认为是报复怨恨而讥讽呢?又以下文记载楚人救卫为讥讽晋国,夫楚子曾称子矣,经文在晋伐卫时称爵,楚救卫时称人,
谓予楚而讥晋者,亦非也。至扵不攻陈蔡郑许而攻曹卫,辨见于吕氏大圭。再称晋侯之义,则孙氏复、刘氏敞之说得之。今故不録胡传】
译说我是楚国人因而讥讽晋国的,也是不对的。至于不攻打陈、蔡、郑、许而攻打曹、卫,其中的辨析在吕氏大圭的著作中已经显现。再次称颂晋侯的义举,那么孙氏复、刘氏敞的观点是正确的。所以现在不收录胡氏的传注。
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刺七赐反】
左传【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
公羊【刺之者何?杀之也。杀之,则曷为谓之刺之?内讳杀大夫,谓之刺之也】
胡传【刺未有书其故者,而以不卒戍刺之,则知买为无罪矣。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今乃杀无罪之主,将以苟说于强国,于是乎不君矣,故特书其故以贬之也】集说【何氏休曰:「有罪无罪,皆不得専杀,故讳杀言刺之。」杜氏预曰:「公子买,鲁大夫子丛也。内杀大夫皆书刺,公实畏晋,杀子丛而诬丛以废戍之罪。」孔氏頴逹曰:「经言买,▯言丛,葢名买字丛,或字相似而一谬也。鲁杀子丛,本有两意:谓晋云:『公子买比来戍卫,今不使终其戍事,是以杀之。』谓楚云:『比令公子买戍卫,买不终戍事,是以杀之。』」陆氏淳曰:「啖氏云:『书不卒戍以刺之者,见买之非罪,且示讥也。』以晋之强,楚犹不敌,卫侯请盟尚不见许,出居襄牛不敢在国,买之退还,未失其宜,公杀骨肉以说晋,非也。故书曰『不卒戍』,明非他罪也。不目君者,内无贬君之义,但防示讥尔。公子偃直书刺之,不言其事,刺有罪也。」刘氏敝曰:「杀大夫不着其罪,其着之罪则是加之,加之则滥矣。春秋直记之,见滥也。公羊谓不可使往,非也。若不可使往而刺之,是得其罪矣,又何更其文为『不卒戍』乎?谷梁云:『先名后刺,刺有罪也。』亦非也。防不言所为,言所为皆讥也。然则刺不言所坐,言所坐皆讳也。」张氏洽曰:「惧于晋而杀公子买者,其实也;谓不卒戍而刺之者,以解于楚也。葢戍卫者,楚命也。鲁、卫本兄弟之国,若推至公之心,俾买往戍之,则买之不卒戍可诛。然其名如此,而其情则不然。书之之详,所以见其辞之不直,而情之甚私,买之死实非其罪,不止扵专杀大夫而已也。」赵氏鹏飞曰:「僖公杀公子买,其赴于晋必曰:『子买戍卫,杀之。』赴于楚必曰:『买不卒戍,杀之。』彼以为晋楚之彊弱葢犹未判也,楚胜则从楚,晋胜则从晋,杀一子买以从容于晋楚之间,以观胜。】负,故城濮之战,公不与,至践土之防而后朝于王所。其不与曹伯同执以畀宋者,幸也。杀子买以诳楚、惑晋,鲁则免于难矣。子买何罪哉?彼公子遂之徒不忠不义之心于是启矣。家氏▯翁曰:「杀无罪之大夫,《春秋》所深恶,故不书杀而书刺。葢知其无罪而杀之幽闇之中,与《周礼》三刺之义不同。案《说文》云:『刺,直伤也。君杀大夫曰刺。』《周官》司刺之刺,葢审察之义,与此刺字不同。故一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皆谓审问之而已。自郑康成误释刺为杀,于是杜氏预以下皆引三刺之义以释此经。然胡传谓:『刺,审其情与众弃之。』则亦以刺为审矣。以刺为审而犹用三刺之说,是谓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审之也可乎?今故以《公羊传》为主,而凡引《周官》者皆不録】
楚人救卫
集说【髙氏闶曰:「此书救者,非善之也,着卫国附楚之罪,晋文果能致楚师之出也。楚师既出,故有城濮之战。」陈氏傅良曰:「僖六年、二十二年,楚甞救郑矣,不书。于是始书,以为晋文之伯,楚欲救而不能也。」赵氏鹏飞曰:「齐桓伐楚,直造楚地,葢诸侯皆为齐矣。今诸侯既从楚矣,越曹、卫而伐之,则惧二国议其】
【后故先伐曺、卫,楚兵出救,是堕其计也。且晋之伐卫,乆而不克者,岂势不敌邪?待楚而已。今楚救至,克楚则诸侯皆为晋矣,彼陈、郑、许、蔡曽何劳师哉!故晋兵不及楚境,克之城濮,而诸侯自归,此晋文之庙谋也。吴氏▯曰:「葢楚人分围宋之师以救卫也,狐偃固已先料其必然矣。」郑氏玉曰:「《春秋》书救,未有不善】
【之者,今以为非善之,何也?《春秋》书「救」,所以见晋伐所必救,制之得其道,能致城濮之战,而成服楚之功也。岂
译公子买驻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的任务,就被刺死【“刺”音七赐】。
《左传》记载:公子买驻守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攻克。鲁僖公畏惧晋国,杀了子丛来讨好晋国,对楚国人说:“是因为没有完成戍守的任务。”
《公羊传》说:“‘刺’是什么意思?就是杀。既然是杀,为什么称为‘刺’呢?因为鲁国忌讳在国内杀害大夫,所以称为‘刺’。”
胡安国的《春秋胡氏传》说:“‘刺’这一条没有记载其缘故,而这里记载了‘不卒戍’才刺死他,由此可知公子买是无罪的。孟子说:‘无罪而杀害士人,大夫就可以离开;无罪而杀戮百姓,士人就可以迁徙。’现在竟然杀害无罪的大夫,用来苟且讨好强国,这就失去了君主的资格,所以特别记载其缘故来贬斥他。”
集解中,何休说:“无论有罪无罪,君主都不得专断杀害,所以忌讳说‘杀’而说‘刺’。”杜预说:“公子买,就是鲁国大夫子丛。在国内杀害大夫都记载为‘刺’,鲁僖公实际上畏惧晋国,杀了子丛却诬陷子丛犯有废弃戍守的罪过。”孔颖达说:“经文中说‘买’,而传文中说‘丛’,大概名买字丛,或者字相似而有一个错误。鲁国杀子丛,本有两层意思:对晋国说:‘公子买近来戍守卫国,现在不让他完成戍守的任务,因此杀了他。’对楚国说:‘近来命令公子买戍守卫国,买没有完成戍守的任务,因此杀了他。’”陆淳说:“啖助说:‘记载不完成戍守而刺死他,表明买没有罪,并且表示讥讽。’凭借晋国的强大,楚国尚且不能抵挡,卫国国君请求结盟尚且不被允许,出居襄牛不敢在国内,买退回来,并没有失当,鲁公杀害骨肉来讨好晋国,是不对的。所以记载为‘不卒戍’,表明没有其他罪过。不直接称君,是因为内部没有贬斥君主的义理,只是含蓄地表示讥讽罢了。公子偃直接记载刺死他,不说明原因,是因为刺死有罪的人。”刘敞说:“杀大夫不记载其罪,如果记载其罪,那就是强加罪名,强加罪名就是滥杀。《春秋》直接记载,是为了显示滥杀。《公羊传》说不能让他去,是不对的。如果因为不能让他去而刺死他,那就是得到了他的罪过,又何必改文字为‘不卒戍’呢?《谷梁传》说:‘先名后刺,刺有罪。’也是不对的。含蓄不说明所为,说明所为都是讥讽。那么,刺不说明所坐的罪名,说明所坐的罪名都是忌讳。”张洽说:“畏惧晋国而杀公子买,是实际情况;说因为不完成戍守而刺死他,是用来向楚国解释的。大概戍守卫国,是楚国的命令。鲁国、卫国本是兄弟之国,如果推究公正之心,让买去戍守,那么买不完成戍守是可以诛杀的。然而名义如此,而实情并非如此。记载得如此详细,是为了显示其言辞不直,而私心极重,买的死实在不是他的罪过,不仅仅在于专断杀害大夫而已。”赵鹏飞说:“僖公杀公子买,他向晋国报告必定说:‘子买戍守卫国,杀了他。’向楚国报告必定说:‘买不完成戍守,杀了他。’他认为晋楚的强弱大概还没有判定,楚国胜就跟随楚国,晋国胜就跟随晋国,杀一个子买来在晋楚之间周旋,以观察胜负。”
负,所以城濮之战,鲁公没有参与,直到践土之盟之后才朝见周天子。他没有像曹伯那样被俘献给宋国,是侥幸。杀子买来欺骗楚国、迷惑晋国,鲁国就免于灾难了。子买有什么罪呢?那些像公子遂一样不忠不义的心思从此开启了。
家铉翁说:“杀害无罪的大夫,是《春秋》所深恶的,所以不记载‘杀’而记载‘刺’。大概知道其无罪而在幽暗之中杀害他,与《周礼》中‘三刺’的意义不同。查《说文解字》说:‘刺,直伤也。君杀大夫曰刺。’《周官》中司刺的‘刺’,大概是审察的意义,与此处的‘刺’字不同。所以一刺叫讯问群臣,再刺叫讯问群吏,三刺叫讯问万民,都是说审问罢了。自从郑康成错误地解释‘刺’为杀,于是杜预以下都引用‘三刺’的意义来解释此经。然而胡传说:‘刺,审其情与众弃之。’也是以‘刺’为审察。以‘刺’为审察却还用‘三刺’的说法,是说公子买戍卫不完成戍守,审察他也可以吗?现在以《公羊传》为主,而凡是引用《周官》的都不收录。”
楚国人救援卫国。
集解中,高闶说:“这里记载‘救’,不是赞美它,而是彰显卫国依附楚国的罪过,晋文公果然能导致楚军出动。楚军既已出动,所以有城濮之战。”陈傅良说:“僖公六年、二十二年,楚国曾经救援郑国,没有记载。从这里开始记载,是因为晋文公称霸,楚国想要救援而不能。”赵鹏飞说:“齐桓公伐楚,直接到达楚国土地,大概诸侯都跟随齐国了。现在诸侯既已跟随楚国,越过曹、卫而伐楚,就担心两国议论他。”
【后来所以先伐曹、卫,楚兵出动救援,是落入他的计谋了。况且晋国伐卫,很久不能攻克,难道是势力不敌吗?只是在等待楚国罢了。现在楚救兵到了,攻克楚国那么诸侯都跟随晋国了,那些陈、郑、许、蔡等国哪里还用得着劳师动众呢!所以晋军未到楚境,在城濮攻克楚国,而诸侯自然归附,这是晋文公的庙算。吴才说:‘大概楚国人分兵包围宋国的军队来救援卫国,狐偃早就预料到必然如此了。’郑玉说:‘《春秋》记载“救”,没有不赞美的,现在认为不赞美,为什么呢?《春秋》记载“救”,是为了显示晋国伐楚所必救,制敌得其道,能导致城濮之战,而成服楚之功。难道’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畀必利反】
左传【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聴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乗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覊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犫、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爇僖负覊氏。魏犫伤于胷,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犫束胷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寜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公羊【畀者何?与也。其言畀宋人何?与使聴之也。曹伯之罪何?甚恶也。其甚恶奈何?不可以一罪言也】谷梁【入者,内弗受也。畀,与也。其曰人何也?不以晋侯畀宋公也】
胡传【古者觌文匿武,修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故孟子谓万章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此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曹伯羸者,未狎晋政,莫知所承。晋文不修词令,遽入其国,既执其君,又分其田,暴矣。欲致楚师与之战,而以曹伯畀宋人,谲矣。虽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举动不中于礼亦多矣。徒乱人上下之分,无君臣之礼,其功虽多,道不足尚也】
集说【杜氏预曰:「执诸侯当以归京师,晋欲怒楚使战,故以与宋,所谓谲而不正。」孙氏复曰:「晋侯侵曹,曹不服罪,故入曹执曹伯畀宋人。畀,与也。晋侯入曹,执曹伯,不归于京师,畀宋人使自治之,甚矣。不夺爵者,曹伯即楚,晋侯图伯,执得其罪也。」刘氏敞曰:「其称侯以执何?称侯以执者,伯讨也。此其为伯讨奈何?曹共公为无道,逺君子而近小人,服赤芾者三百也。其言畀宋人何?与宋人也。晋侯执曹伯,则曷为与宋人?爲谲也。」又曰:「谷梁曰:『以晋侯而斥执曹伯,恶晋侯也。』非也。向若称晋人执曹伯,则谷梁毋乃又如齐人执陈袁涛涂而讥其逾国以执乎?」张氏洽曰:「自晋侯侵曹至此,皆《春秋》着文公致楚与战之由也。」家氏▯翁曰:「救宋而执之,固当其罪,不归之京师而畀宋人,则贬也。」又曰:「此爵晋侯,是嵗执卫侯归之京师人晋,何欤?曰:『执曹伯,明王法也;执卫侯,以臣之诉,虽归京师,犹有责,是以人之。』」吴氏▯曰:「晋之用师于曹、卫也,实欲致楚而与之战。先以假道而启卫之衅,卫既不许,则还师自南河济,畧侵曹境,不深治曹也。移师伐卫,责其不假道之罪,取其邑。卫服罪请盟而犹不许,以致其君出避鲁戍,逃还,则楚人不得不救卫矣。楚既救卫,则又移师临曹,入其国而执其君,又以曹君畀受围之宋,多方以激楚之怒,则楚人不得不与晋战矣。」李氏亷曰:「晋执曹伯畀宋,与执戎蛮子归楚同。此书畀而彼书归,葢畀者犹此与彼之辞,归者以京师之礼待楚矣。」又曰:「书法:献者,下奉上也;锡者,上赐下也;畀者,非上非下者也。三者据尊卑言之】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左传【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甞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徳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防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
译三月丙午日,晋侯攻入曹国,抓获曹伯,把他交给宋国人。
《左传》记载:晋侯包围曹国,攻打城门,死伤很多。曹国人把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侯对此感到忧虑。他听从了车夫们的计谋说:“声称军队驻扎在墓地。”军队于是迁移驻扎,曹国人因此惊恐害怕。晋军把曹国人所俘获的晋国士兵装棺送出,趁着曹国人惊恐的时候发动进攻。三月丙午日,攻入曹国。晋侯列举曹伯的罪状,指责他不任用僖负羁,却让三百辆马车的人享受特权,并且说:“献出罪状。”命令军队不得进入僖负羁的府第,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报答恩德。魏犫、颠颉愤怒地说:“我们劳苦功高尚且不图回报,哪里还谈得上报答恩德!”于是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魏犫胸部受伤,晋侯想杀他,但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慰问并查看他的伤势。病情严重,将要杀他。魏犫绑好胸部去见使者说:“凭借君主的福佑,我没有生命危险。我跳跃三百次,曲腿跳跃三百次。”于是赦免了他。杀了颠颉在军中示众,立舟之侨担任戎右。宋国人派门尹般到晋军报告危急情况。晋侯说:“宋人报告危急,如果放弃他们,宋国就会断绝。向楚国求和,楚国不会答应。我想作战,但齐国、秦国还不可靠,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放弃向我们求和,转而贿赂齐国、秦国,借齐、秦之口向楚国求和。我们抓住曹君,并分割曹、卫两国的田地赐给宋国人。楚国爱护曹、卫,必定不会答应。齐、秦因得到贿赂而高兴,因楚国顽固而愤怒,能不作战吗?”晋侯很高兴,抓获曹伯,分割曹、卫的田地交给宋国人。
《公羊传》说:畀是什么意思?给予。为什么说畀宋人?给予并让他们听命。曹伯的罪行是什么?非常恶劣。非常恶劣到什么程度?不能用一种罪行来说明。
《谷梁传》说:入,表示内部不接受。畀,给予。为什么说人?不把晋侯给予宋公。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说:古代崇尚文德而隐藏武力,修习训诫典章,次序完成而不到达,于是才有攻伐的军队。所以孟子对万章说:“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是将现在的诸侯诛杀呢?还是教化他们不改而后诛杀呢?”曹伯是弱者,不熟悉晋国的政令,不知道如何承受。晋文公不修习辞令,就攻入他的国家,既抓住他的君主,又分割他的田地,太暴虐了。想要招致楚军与之作战,而把曹伯交给宋国人,太诡诈了。虽然一战战胜楚国,从而主持中原盟会,但举动不合礼制的也很多。只是扰乱了上下之分,没有君臣之礼,他的功绩虽然多,但道义不足以推崇。
集说:杜预说:“抓获诸侯应当带回京师,晋国想要激怒楚国使之作战,所以交给宋国,这就是所谓的诡诈而不正。”孙复说:“晋侯侵犯曹国,曹国不服罪,所以攻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畀,给予。晋侯攻入曹国,抓获曹伯,不送回京师,交给宋国人让他们自行处置,太严重了。不剥夺爵位,是因为曹伯依附楚国,晋侯图谋霸业,抓获他得到了他的罪过。”刘敞说:“称侯来抓获是什么意思?称侯来抓获,是霸主征讨。这作为霸主征讨是怎样的?曹共公无道,疏远君子而亲近小人,穿红色蔽膝的有三百人。说畀宋人是什么意思?给予宋国人。晋侯抓获曹伯,为什么给予宋国人?为了诡诈。”又说:“谷梁说:‘用晋侯来斥责抓获曹伯,是厌恶晋侯。’不对。如果称晋人抓获曹伯,那么谷梁岂不是又像齐人抓获陈袁涛涂而讥讽他越国抓获一样吗?”张洽说:“从晋侯侵犯曹国到这里,都是《春秋》记载文公招致楚军作战的原因。”家铉翁说:“救援宋国而抓获他,固然符合他的罪过,不送回京师而交给宋国人,就是贬斥。”又说:“这里称晋侯,这一年抓获卫侯送回京师,为什么称人?回答说:‘抓获曹伯,是申明王法;抓获卫侯,是因为臣子的控诉,虽然送回京师,仍有责备,所以称人。’”吴澄说:“晋国在曹、卫用兵,实际上是想要招致楚国与之作战。先以借道开启卫国的争端,卫国不答应,就撤军从南河渡河,略微侵犯曹国边境,不深入治理曹国。移师讨伐卫国,责备他不借道的罪过,夺取他的城邑。卫国服罪请求结盟还不答应,以致他的君主出逃躲避鲁国的戍守,逃回,那么楚国人不得不救援卫国了。楚国既救援卫国,就又移师逼近曹国,攻入他的国家而抓获他的君主,又把曹君交给被围困的宋国,多方面激怒楚国的愤怒,那么楚国人不得不与晋国作战了。”李廉说:“晋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与抓获戎蛮子送回楚国相同。这里写畀而那里写归,大概畀是给予此人与彼人的说法,归是以京师的礼节对待楚国了。”又说:“书法:献,是下奉上;锡,是上赐下;畀,是非上非下。三者根据尊卑来说。”
夏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军、宋军、秦军与楚军在城濮作战,楚军大败。
《左传》记载:楚子进入居住在申,派申叔离开谷地,派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军。晋侯在外十九年了,终于得到晋国。险阻艰难,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假意,都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寿命,而除去他的祸害。上天所安置的,可以废除吗?《军志》说:‘恰当就返回。’又说:‘知道困难就退却。’又说:‘有德行不可抵挡。’这三条志,说的就是晋国。”子玉派伯棼请求作战,说:“不敢一定立功,希望借此堵住那些防备奸恶之人的口。”楚王发怒,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六卒跟随他。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军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国,我也
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雠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扵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乆乎?防楚之恵,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恵食言,以亢其雠,吾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憖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聴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防,必得诸侯;若其不防,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恵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恵而忘大,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已而盐其脑,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闘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恵,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乗,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晋车七百乗,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防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斾而退之,栾枝使舆曵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
译解除对宋国的围困。」子犯说:「子玉无礼啊!国君取一份,臣下取两份,这是不可错失的机会。」先轸说:「答应他吧!安定人心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却使它们灭亡,我们就无礼了,凭什么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要求,就是抛弃宋国。救了宋国又抛弃它,怎么向诸侯交代?楚国有三项恩惠,我们有三个怨恨,怨恨仇敌已经很多,将凭什么作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的地位以离间楚国,拘禁宛春以激怒楚国,等交战后再图谋对策。」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拘禁在卫国,并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曹、卫两国便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子玉大怒,率领楚军追击晋军。晋军撤退。军吏说:「国君避开臣下,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为什么要撤退?」子犯说:「军队理直气壮,理屈则疲惫,难道在于时间长短吗?防备楚国的恩惠,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退让九十里避开他们,是用来报答恩惠的。背弃恩惠违背诺言,去对抗仇敌,我方理屈而楚方理直,他们的士气向来饱满,不能说疲惫。我们撤退而楚军退回,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如果他们不退回,国君退让而臣下进犯,理屈就在他们那边了。」晋军退让九十里。楚军想停止追击,子玉不同意。夏季四月戊辰日,晋文公、宋成公、齐国的国归父、崔夭、秦国的公子憖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高地扎营。晋文公对此感到忧虑,听到百姓的歌谣说:「原野上的草茂盛生长,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晋文公对此感到疑惑。子犯说:「作战吧!战胜并防备,一定能得到诸侯的拥护;如果不防备,凭借山河的险固,一定没有危害。」晋文公说:「那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贞子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侯,楚国实际上已经全部灭掉了。贪图小恩惠而忘记大仇恨,不如作战。」晋文公梦见与楚成王搏斗,楚成王伏在他身上,挖出他的脑浆,以此让他恐惧。子犯说:「这是吉兆!我们得天助,楚国伏罪,我们将要制服他们了。」子玉派鬥勃请求交战,说:「请让我与您的将士们嬉戏,您靠着车轼观看,得臣也一同观看。」晋文公派栾枝回答说:「寡君听到了命令。楚君的恩惠,不敢忘记,因此驻扎在这里。为了大夫而退让,怎么敢抵挡国君呢?既然没有得到命令。」敢劳烦大夫转告各位将领:「整顿你们的战车,恭敬地对待国君的事务,明天早晨将要相见。」晋军战车七百辆,韅、靷、鞅、靽等马具齐全。晋文公登上莘地的废墟来检阅军队,说:「老少都有礼数,可以使用了。」于是砍伐树木来补充兵器。己巳日,晋军在莘地北面列阵。胥臣率领下军的副将抵挡陈、蔡军队。子玉率领若敖氏的六个卒担任中军,说:「今天一定没有晋军了。」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用虎皮蒙在马上,首先攻击陈、蔡军队。陈、蔡军队逃跑,楚军右师溃败。狐毛设置两面旗帜假装撤退,栾枝让战车拖着柴草假装逃跑,楚军追击。原轸、郤溱率领中军和公族军队横击楚军。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军左师溃败。楚军大败。子玉收拢他的士兵而停止战斗,所以没有全军覆没。晋军驻扎三天,补充粮食,到了癸酉日才返回。
【有莘之虚,杜注:「故国名。」《括地志》:「陈留县东五里有莘城,即古莘国。」今河南开封府陈留县有莘城,山东兖州府曹县有莘仲集,其地接二县界也】
公羊【此大战也,曷为使防者子玉得臣也?子玉得臣,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大夫不敌君也】胡传【楚称人,贬也。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
集说【孙氏复曰:「晋文始见于经,孔子遽书爵者,与其功不旋踵而建也。昔者齐桓既殁,楚人复张,猖狂不道,欲宗诸侯,与宋并争。防、盂、战▯以窘宋者数矣,今又围之逾年,天下诸侯莫有能与伉者。晋文奋起,春征曹、卫,夏服强楚,讨逆诛乱,以绍桓烈。故召陵之盟、城濮之战,専与齐桓、晋文也。」刘氏敞曰:「战而言及之者,主之者也,犹曰晋侯为志乎为此战也云尔。当是之时,晋辟楚三舍,欲战者得臣也,而春秋书晋焉,得臣虽有必战之意,由先轸激之,是以书晋也。」王氏沿曰:「陈、蔡从楚而不书者,自以其师从楚右师,失位故贱而不书,亦犹哀十年防吴伐齐不言邾、郯。」朱子曰:「齐桓公死,楚侵列国,得晋文公拦遏住,如横流泛滥,硬做隄防,不然列国为渰浸必矣。」又曰:「文公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故夫子称谲而不正。」陈氏傅良曰:「此宋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憖也。宋公也,则何以但称师?尊晋侯也。尊晋者,予晋以覇也。」张氏洽曰:「齐桓之伐楚,致屈完于召陵,楚未大创也,故次年即灭▯救郑,终桓公之霸,楚为患而不能】
【制文公欲霸天下,以为楚不大创,不足以定霸,故欲战而胜楚以取威,而后霸业定。当是时,楚为齐、宋二国之患,救之宜也。然虐曹、卫以报怨,致楚与战以取威,皆谲而不正之事,故贱楚称人,书晋侯主是战也。赵氏鹏飞曰:「桓、文之服楚,一也。然晋文以五年之间突起而攻之,一战而覇,可谓一时之伟绩矣。使齐】
【桓之兴,五年而遽伐楚,则未必胜,用是知晋文之功为难也。故圣人于桓之兴,书人、书师,而后爵之;而于文,则一出而书侯,侵曹、伐卫、执曹伯、败楚师,皆举而爵之;而城濮之战,三国书师,而晋独称侯,葢不如是无以显其一时之功也。吕氏大圭曰:「召陵之次,一得屈完之盟而退师;城濮之役,不至败楚师不已。葢桓公所为,将以服强楚之心;晋文之举,所以挫强楚之势也。所遇不同,用计亦异,其为有功则一也。然召陵之师,规模既定,声其罪而伐之,楚亦屈校,此正也。晋文加兵曹卫以致楚,许复二】
【又拘子玉之使,以怒楚。三舍避之,示怯以诱楚,其诡计如此。孔子断之曰「谲」,岂不信哉!故齐桓图楚之功,三十年而后有召陵之役;防诸侯之事,亦三十余年,屡盟屡防而后有葵丘之盛。若文公,则侵曹、伐卫、胜楚、围许、盟践土、防温,两致天王,执曹、卫之君而后复之,凡霸者之事,为之畧尽,皆在一年之内。是齐桓犹有近正之意,若晋文则太谲矣;齐桓犹有近厚之心,若晋文则太迫矣。家氏▯翁曰:「城濮为救宋而战也,岂惟救宋,尊天子、安诸侯,在此一举,是以爵晋侯。」又曰:「凡战,我为主,则书某及某战于某,褒贬不在是也。持一及字为例,谓《春秋》不与晋,何其偏欤!」李氏亷曰:「召陵虽以来盟予齐,而亦有遂伐之专;城濮虽以书侯予晋,而亦有先盟及战之谲,此皆功过不相揜之法也。」汪氏克寛曰:「此战与栢举皆书楚师败绩,则楚非将卑师少而称人矣。此下书楚杀得臣,则知楚人爲得臣矣;柏举之战下书囊瓦奔郑,则知楚人为囊瓦矣。宋襄及楚子战于泓,晋文及楚令尹得臣战城濮,蔡侯以吴子及楚令尹囊瓦战柏举,皆称楚人。惟鄢陵称楚子,以败绩在君,故不得不称楚子也。」王氏樵曰:「何休曰:『战言及,所以别主客、直不直也。』郑君曰:『及者,别异主客耳,不施于直与不直也,直不直自在事而已。』说者以郑言为是。此经书及在晋,亦当以郑君此意观之。」陈氏际泰曰:
译有莘的废墟,杜预注解说:“是古国的名称。”《括地志》记载:“陈留县东五里有莘城,就是古代的莘国。”如今河南开封府陈留县有莘城,山东兖州府曹县有莘仲集,那地方连接着这两个县的边界。
《公羊传》说:“这是大战,为什么让防地的子玉得臣来承担呢?子玉得臣,那么称他为‘人’是什么意思呢?是贬低。为什么要贬低呢?因为大夫不能与国君对等。”胡安国传解说:“楚国称‘人’,是贬低。战争而说‘及’,是以这场战争为主语。”
集解说:孙复说:“晋文公初次出现在经文中,孔子立即书写他的爵位,是赞许他建功立业迅速。从前齐桓公死后,楚国人又嚣张起来,猖狂无道,想要统领诸侯,与宋国并争。在防地、盂地作战,多次使宋国陷入困境,如今又包围宋国超过一年,天下诸侯没有谁能与之抗衡。晋文公奋起,春天征讨曹、卫,夏天制服强大的楚国,讨伐叛逆诛灭祸乱,以继承齐桓公的功业。所以召陵之盟、城濮之战,专门归功给齐桓公、晋文公。”刘敞说:“战争而说‘及’的,是以为主语的人,就是说晋侯立志进行这场战争。当时,晋国退避楚军三舍,想要作战的是得臣,而《春秋》记载晋国,得臣虽然有必战之意,是因为先轸激怒他,所以记载晋国。”王沿说:“陈、蔡跟随楚国而不记载,是因为他们率领军队跟随楚国右军,失去地位所以卑贱而不记载,也如同哀公十年防地吴国伐齐不提及邾、郯。”朱熹说:“齐桓公死后,楚国侵犯列国,得到晋文公拦阻,就像横流的洪水泛滥,强行筑起堤防,不然列国必定被淹没。”又说:“晋文公攻打卫国以引诱楚国,而阴谋取胜,所以孔子称他诡诈而不正。”陈傅良说:“这是宋公、齐国的国归父、秦国的公子憖。宋公,那么为什么只称军队?是尊崇晋侯。尊崇晋国,是给予晋国霸主的地位。”张洽说:“齐桓公攻打楚国,招致屈完在召陵,楚国没有遭受重大创伤,所以第二年就灭掉〇救郑,直到齐桓公霸业结束,楚国为患而不能消除。”
晋文公想要称霸天下,认为楚国不遭受重大创伤,不足以安定霸业,所以想要战胜楚国以获取威势,然后霸业才安定。当时,楚国是齐、宋两国的祸患,救援他们是适宜的。然而虐待曹、卫以报复怨恨,引诱楚国作战以获取威势,都是诡诈而不正的事情,所以贬低楚国称‘人’,记载晋侯主导这场战争。赵鹏飞说:“齐桓公、晋文公制服楚国,是一样的。然而晋文公在五年之间突起攻打楚国,一战而称霸,可以说是一时的伟大功绩。假使齐桓公兴起,五年就攻打楚国,那么未必能胜利,由此知道晋文公的功劳是艰难的。所以圣人在齐桓公兴起时,记载‘人’、记载‘师’,然后才称爵位;而在晋文公,则一出兵就称侯,侵曹、伐卫、拘捕曹伯、击败楚军,都举而称爵位;而城濮之战,三国记载军队,而晋国单独称侯,大概不这样就没有办法显扬他一时的功劳。”吕大圭说:“召陵驻扎,一旦得到屈完的盟约就退兵;城濮战役,不到击败楚军不止。大概齐桓公所为,是要使强楚的心屈服;晋文公的举动,是要挫败强楚的势力。所遇到的情况不同,使用的计谋也不同,他们的有功则是一样的。然而召陵的军队,规模已经确定,声讨罪状而攻打,楚国也屈服,这是正道的。晋文公对曹卫用兵以引诱楚国,答应恢复两国,又拘禁子玉的使者,以激怒楚国。退避三舍,显示怯懦以引诱楚国,他的诡计如此。孔子断定为‘诡诈’,难道不确实吗!所以齐桓公图谋楚国的功劳,三十年后才有召陵之役;会合诸侯的事情,也是三十多年,多次结盟多次会合后才有葵丘的盛况。至于晋文公,则侵曹、伐卫、胜楚、围许、践土结盟、温地会合,两次迎接天子,拘捕曹、卫的君主然后释放他们,凡是霸主的事情,做得几乎尽善尽美,都在一年之内。这是齐桓公还有接近正道的意思,至于晋文公则太诡诈了;齐桓公还有接近宽厚的内心,至于晋文公则太紧迫了。家铉翁说:“城濮是为救援宋国而作战,岂止救援宋国,尊崇天子、安定诸侯,在此一举,所以称晋侯的爵位。”又说:“凡是战争,我方为主,就记载某及某在某地作战,褒贬不在于此。持一个‘及’字为例,说《春秋》不赞许晋国,何其偏颇!”李廉说:“召陵虽然因为来盟而给予齐国,但也有擅自伐楚的专断;城濮虽然因为称侯而给予晋国,但也有先结盟及作战的诡诈,这都是功过不相掩盖的方法。”汪克宽说:“这场战争与柏举之战都记载楚军大败,那么楚国不是将领卑贱军队少而称‘人’了。这里下面记载楚国杀得臣,就知道楚人是得臣;柏举之战下面记载囊瓦逃到郑国,就知道楚人是囊瓦。宋襄公及楚子在泓水作战,晋文公及楚国令尹得臣在城濮作战,蔡侯率领吴子及楚国令尹囊瓦在柏举作战,都称楚人。只有鄢陵称楚子,因为大败在于国君,所以不得不称楚子。”王樵说:“何休说:‘战争说及,是用来区别主客、直不直的。’郑君说:‘及,只是区别主客罢了,不用于直与不直,直不直自在事情本身。’解说的人认为郑君的话是对的。这里经文记载及在晋国,也应当用郑君这个意思来看。”陈际泰说:
「楚稍敛于召陵之师,而甚张于于盂之防非城濮挫之,更霸问鼎,其何日之有?夫盂无论已,召陵惟不极挫,故楚大张而齐日以不竞。城濮之胜,晋伯世扵天下,于此见兵力之不可已焉】
译楚国在召陵的军队中稍作收敛,却在盂地的防务上大肆张扬。如果不是城濮之战挫败了它,它恐怕早就问鼎中原、争夺霸权了,那会等到哪一天呢?盂地的事且不论,召陵之所以没有彻底挫败楚国,所以楚国得以大肆张扬,而齐国也就一天天不再强盛。城濮之战的胜利,使晋国世代称霸天下,从这里可以看出兵力是不可缺少的。
【案城濮之战,宋公在焉,乃三国皆称师,而晋独称爵,与北杏、曹南同,是予晋以霸也。得臣之杀,书大夫,而此战贬而书人,皆所以予晋也。齐桓用兵皆书人,惟伐楚、救郑书爵;晋文自用兵以来,侵、伐、入、执、战无不爵者,其予晋可知矣。胡传谓书之畧而无美辞,似未合经意,故不録】
楚杀其大夫得臣【楚始书大夫】
左传【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麇。」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聴。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聴。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糓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孟诸,杜注:宋薮泽。郭璞云:梁国睢阳东北。今河南归徳府治东北有孟诸泽。连谷,杜注:楚地,当在楚方城之外】
胡传【案左氏:「子玉从晋师,文公退三舍辟之,楚众欲止,子玉不可,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夫得臣信有罪矣,而楚子知其不可敌,不能使之勿敌,而少与之师,又以一败杀之,是以师为重而弃其将以与之也。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以仲尼书郑弃其师与楚杀得臣之事观之,可为来世之永鉴矣】
集说【刘氏敞曰:「称国以杀大夫者,罪累上也。此杀有罪,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恶楚子也。何恶乎楚子?知其不可使也而不能勿使,知其不可敌也而不能勿敌,是亦弃其师之道也。」陈氏傅良曰:「于是楚子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则其斥杀何?《春秋》之法,苟有诛意于其臣,虽自杀也,书杀。是故楚得臣、公子侧皆书杀而已矣。」张氏洽曰:「称国以杀者,楚子自得臣伐陈,立为令尹,授以兵柄,无非狃胜之事故,虽知晋之不可敌而不能使之退师,师败而不能自反,其平日求胜无厌之罪,方且责其无以见申息之老,故《春秋》谓得臣乃楚子之大夫,平日纵使求胜,及一败而輙杀之,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黄氏仲炎曰:「楚杀得臣,而晋文为之深喜,则知得臣者,固晋文之所忌也。国有人才,使敌国望而忌之,庸可杀乎?今楚杀之以快敌,君子是以知楚之无能为也。」汪氏克寛曰:「楚屈瑕伐罗之败,羣帅囚扵冶父以聴刑,楚子曰:『孤之罪也。』殽之役,秦大夫及其左右请杀孟明,秦伯曰:『孤之过也。』其贤于楚頵之杀得臣、审之杀侧远矣】
【案得臣有才而刚愎自用,治其罪而废之,诲其不及而复用之,斯为善矣。先儒因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为罪累上,遂偏责楚子,似未尽得经传之意。罪累上者,谓臣之罪累及上尔,非谓臣不当罪也。胡传主再胜再败之说,先儒多从之者,独郝氏仲与以为谋人军师,败则死之,城濮败而诛子玉,泜水退而诛子上,鄢陵败而诛子反,属国叛而诛子辛,是乃楚所以振尔,其说似亦有理】
衞侯出奔楚
集说【陆氏淳曰:「令叔武摄位而去,故不名也。」刘氏敞曰:「诸侯去其社稷,或有代之者,或无代之者。有代之者,卫侯衎是也;无代之者,鲁昭公是也。春秋书有代之者则名之,书无代之者则不名。今卫侯有代之者矣,而不名,何哉?言叔武之代之也,非夺之也,乃将复之也,故正其号,谓之卫子。」苏氏辙曰:「卫侯失地而不名,何也?其出也,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国犹其国也。」吴氏▯曰:「卫侯党楚之情深固,晋虽私许复之,终懐疑而不敢信,故闻楚败,惧晋害已而出奔楚也。」汪氏克寛曰:「卫成公出奔,据公羊,则是晋文逐卫侯而立叔武,卫侯之位已絶,春秋当以郑厉、卫恵之例而书名;据左氏,则是卫侯惧晋,使元咺奉其弟叔武盟于践土,而奔楚、适陈以免讨,其位未絶,若曹伯负刍之类
译【考察城濮之战,宋公也在其中,于是三国都称“师”,而晋国独称爵位,这与北杏、曹南的情况相同,这是给予晋国霸主的地位。子玉被杀,记载为大夫,而这场战争贬低他而记载为人,这都是为了给予晋国(霸主地位)。齐桓公用兵都记载为人,只有伐楚、救郑记载爵位;晋文公自从用兵以来,侵、伐、入、执、战没有不记载爵位的,给予晋国(霸主地位)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胡安国的传认为记载简略而没有赞美的言辞,似乎不符合经书的本意,所以不收录】
楚杀其大夫得臣【楚国开始记载大夫】
左传【起初,楚子玉自己制作了琼玉做的帽子和玉制的帽带,还没有穿戴过。战前,梦见河神对他说:「给我,我赐给你孟诸泽的麋鹿。」子玉没有给。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劝谏,子玉不听。荣季说:「死而有利于国家,尚且有人去做,何况是琼玉呢?琼玉不过是粪土,却可以成就军队,将有什么吝惜的呢?」子玉不听。荣季出来后告诉大心和子西说:「不是神打败令尹,令尹不体恤百姓,实在是自己打败了自己。」战败后,楚王派人对他(子玉)说:「大夫如果回国,那申、息两地的老人怎么办?」子西、孙伯说:「得臣将死,我们两人阻止他,说:『国君大概将把他作为戮尸的对象。』」子玉到了连谷而死。晋侯听说后高兴是可以知道的,说:「没有人再危害我了!蒍吕臣实在担任令尹,只奉养自己罢了,不在百姓身上了】
【孟诸,杜预注:宋国的沼泽。郭璞说:梁国睢阳东北。现在河南归德府治东北有孟诸泽。连谷,杜预注:楚地,应当在楚国方城之外】
胡传【考察左氏传:「子玉跟随晋军,文公退避三舍避开他,楚军想停止,子玉不允许,在城濮作战,楚军大败。」子玉确实有罪,而楚王知道他不可抵挡,不能让他不抵挡,却只给他少量军队,又因为一次失败就杀了他,这是看重军队而抛弃将领来给晋国。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所以称国杀他而不除去他的官职。以孔子记载郑国抛弃其军队与楚国杀得臣的事情来看,可以作为后世的永久鉴戒】
集说【刘敞说:「称国杀大夫的,是罪责连及君主。这次杀的是有罪的人,为什么用连及君主的言辞来说呢?是憎恶楚王。为什么憎恶楚王?知道他不可派遣而不能不派遣,知道他不可抵挡而不能不抵挡,这也是抛弃其军队的方法。」陈傅良说:「这时楚王派使者阻止子玉说:『不要死。』没赶上,那么斥责杀他是什么意思呢?《春秋》的法度,如果对臣下有诛杀的意思,即使是自杀,也记载为杀。所以楚得臣、公子侧都只记载为杀。」张洽说:「称国杀的,楚王自从得臣伐陈,立为令尹,授予兵权,无非是惯于胜利的缘故,所以虽然知道晋国不可抵挡而不能让他退军,军队战败而不能自我反省,他平日求胜无厌的罪过,正且责备他无法面对申、息的老人,所以《春秋》认为得臣是楚王的大夫,平日纵使他求胜,一旦战败就立即杀他,所以称国杀他而不除去他的官职。」黄仲炎说:「楚国杀得臣,而晋文公为此深深高兴,就知道得臣,本来是晋文公所忌惮的。国家有人才,让敌国望而生忌,怎么能杀呢?现在楚国杀他来使敌国痛快,君子因此知道楚国没有作为。」汪克宽说:「楚屈瑕伐罗战败,众帅囚禁在冶父听候刑罚,楚王说:『这是我的罪过。』殽之战,秦国大夫及其左右请求杀孟明,秦伯说:『这是我的过错。』他们贤于楚頵杀得臣、审杀公子侧远多了】
【考察得臣有才而刚愎自用,治他的罪而废黜他,教诲他的不足而再次任用他,这才是好的。先儒因为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为罪责连及君主,于是偏责楚王,似乎没有完全得到经传的本意。罪责连及君主,是说臣下的罪过连及君主,不是说臣下不应当受罪。胡传主张再胜再败的说法,先儒多跟随他,只有郝仲与认为谋划军师,战败就死,城濮战败而诛杀子玉,泜水退兵而诛杀子上,鄢陵战败而诛杀子反,属国叛变而诛杀子辛,这是楚国所以振兴的原因,他的说法似乎也有道理】
卫侯出奔楚
集说【陆淳说:「令叔武摄政而去,所以不称名。」刘敞说:「诸侯离开他的社稷,有的有代替他的人,有的没有代替他的人。有代替他的人,卫侯衎是;没有代替他的人,鲁昭公是。《春秋》记载有代替他的人就称名,记载没有代替他的人就不称名。现在卫侯有代替他的人,却不称名,为什么呢?说叔武代替他,不是夺取他,而是要恢复他,所以正他的称号,称他为卫子。」苏辙说:「卫侯失地而不称名,为什么呢?他出奔时,派元咺奉叔武接受盟约,国家还是他的国家。」吴氏〇说:「卫侯亲楚的情意深固,晋国虽然私下许诺恢复他,终究怀疑而不敢相信,所以听说楚军战败,害怕晋国害自己而出奔楚国。」汪克宽说:「卫成公出奔,根据公羊传,则是晋文公驱逐卫侯而立叔武,卫侯的位子已经断绝,《春秋》应当以郑厉公、卫惠公的例子而称名;根据左氏传,则是卫侯害怕晋国,派元咺奉他的弟弟叔武在践土盟誓,而出奔楚国、前往陈国以避免讨伐,他的位子没有断绝,像曹伯负刍之类】
【案诸侯失地则名,未失地则不名。卫侯之出也,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则国固卫侯之国也,是以不名也。其归也,疑叔武为簒,已而杀之,是自处于失国也,是以名之也。胡传谓晋文修怨,故不名卫侯,以着晋罪。夫晋文君臣之谋,特欲致楚战而败之,以为取威定霸之大计,故致师于曹卫尔,未甞一言及于修怨也。是故未与楚战,则卫侯不可许盟,而曹伯不得不执;其既败楚师,则执者可释,而出者可反,其不为修怨亦明矣。故卫侯不名之说,以陆氏淳、刘氏敞之说为主,而胡传张注皆不録】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衞子、莒子盟于践土【践在演反践土杜注郑地括地志荥泽县西北十五里有王宫城城内东北隅有践土台荥泽今属河南开封府】
左传【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扵王:驷介百乗,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喧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扵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其元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扵是役也能以徳攻。衡雍,杜注:郑地荥阳卷县。今河南开封府原武县西北五里有衡雝城,即衡雍也】
胡传【践土之防,天王下劳晋侯,削而不书,何也?周室东迁,所存者号与祭尔,其实不及一小国之诸侯。晋文之爵虽曰侯伯,而号令天下,防于改物,实行天子之事,此春秋之名实也。与其名存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是故天王下劳晋侯于践土,则削而不书,去其实以全名,所谓君道也、父道也;晋侯以臣召君,则书「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綂实,所谓臣道也、子道也,而天下之大伦尚存而不灭矣。卫侯奔楚,不书名者,未絶其位也;叔武受盟而称卫子者,立以为君也。此见圣人深罪晋文专权自恣,废置诸侯之意】集说【杜氏预曰:王子虎临盟不同歃,故不书。卫侯出奔,其弟叔武摄位受盟,非王命所加,从未成君之礼,故称子而序郑伯之下。经书癸丑,月十八日也;传书癸亥,月二十八日。经传必有误。陆氏淳曰:桓、文之伯不书锡命,或曰以不告故不书尔。案锡命为侯伯,事之大者,无不告之理,且公在防,不容不知,所以不书,葢有防防也。陈氏岳曰:襄王闻晋胜,自往劳之,非晋致之也,故为襄王讳而不书。孙氏复曰:践土之盟,襄王在是也,不书,不与晋文致天子也。晋文既攘强楚,不能朝于京师献楚俘,反以乗胜之众坐致衰陵之主盟诸侯扵是,甚矣!况又受其侯伯之命、弓矢之赐哉!虽曰不胁天子,吾未之信也。是故惠王赐齐侯命,襄王命晋侯为侯伯,皆没而不书焉。噫!孔子皆没而不书,后世又有胁天子而取九锡者,悲夫!刘氏敞曰:谷梁曰讳防天王也,非也。若实防天王者,罪大矣,可得讳乎?髙氏闶曰:晋一战败楚,威震诸侯,向之附防楚者,皆防践土而请盟焉,晋于是遂伯诸侯也。陈氏傅良曰:序晋侯于齐侯、宋公之上,予晋以霸也。于是王子虎实盟诸侯,则其不书何?凡王人涖盟不书,涖伐不书。张氏洽曰:文公负震】主之威,不帅诸侯朝王,而致天子屈尊下劳,失正位居体之道,非所以正天下大分。诸侯之受盟、陈侯之新附,皆为文公而来。若书天王下临,而列践土之盟,则尊卑倒植,纲常易矣。故即其可书者记之,而天王下劳没而不书,以示天下之大训,故曰:「非圣人孰能修之?」李氏亷曰:「外以讳为
译【按:诸侯失去封地就称其名,未失去封地就不称其名。卫侯出逃时,派元咺奉叔武来接受盟约,那么国家固然是卫侯的国家,因此不称其名。他回国时,怀疑叔武篡位,随后杀了他,这是自处于失国的境地,因此称其名。胡安国的《春秋传》认为晋文公修旧怨,所以不称卫侯之名,以彰显晋国的罪过。然而晋文公君臣的谋划,只是想引诱楚军作战并击败他们,作为树立威信、确立霸业的大计,所以只是在曹、卫两国挑战罢了,从未有一句话涉及修旧怨。因此,在未与楚军交战前,卫侯不能被允许结盟,而曹伯不得不被拘捕;既已击败楚军,那么被拘捕的人可以释放,出逃的人可以返回,其并非为了修旧怨也就很明白了。所以关于卫侯不称其名的说法,以陆淳、刘敞的说法为主,而胡安国《春秋传》和张洽的注都不予采纳】
五月癸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践”音“演”。践土,杜预注:郑国之地。《括地志》:荥泽县西北十五里有王宫城,城内东北角有践土台。荥泽今属河南开封府】
《左传》【甲午日,晋军到达衡雍,在践土建造王宫。此前三个月,郑伯前往楚国,表示愿意率领军队归附。因为楚军战败而恐惧,派子人九到晋国求和。晋国栾枝入郑与郑伯结盟。五月丙午日,晋侯与郑伯在衡雍结盟。丁未日,向周天子进献楚国的俘虏:四马驾车的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郑伯为周天子驾车,用的是平王的礼仪。己酉日,周天子设宴款待,赐给晋侯美酒,任命晋侯为诸侯之长,赐给他大辂的礼服、戎辂的礼服,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黑弓一千支、黑矢一千支、秬鬯酒一卣、虎贲三百人,说:“天子对叔父说,恭敬地奉行天子的命令,以安抚四方诸侯,纠正天子的邪恶。”晋侯三次推辞,然后接受命令,说:“重耳敢再拜稽首,奉行天子显赫美好的命令。”接受策命后出来,出入朝见天子三次。卫侯听说楚军战败,恐惧,出逃到楚国,于是又去了陈国,派元咺奉叔武来接受盟约。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约定说:“都要奖助王室,不要互相伤害!如果有违背此盟约的,神明会惩罚他,使他军队溃败,不能保有国家,直到他的玄孙,无论老幼都不放过!”君子认为这个盟约是可信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够以德攻敌。衡雍,杜预注:郑国之地荥阳卷县。今河南开封府原武县西北五里有衡雍城,就是衡雍】
胡安国《春秋传》【践土之会,周天子下临慰劳晋侯,史官删削而不记载,为什么呢?周王室东迁后,所剩下的只有名号和祭祀罢了,其实权还不如一个小国的诸侯。晋文公的爵位虽然说是侯伯,但号令天下,接近于改变礼制,实际上行使的是天子的事,这就是《春秋》的名实关系。与其名存实亡,还不如名实俱亡。因此,周天子下临践土慰劳晋侯,就删削而不记载,去掉其实权以保全其名分,这就是所谓的君道、父道;晋侯以臣子的身份召见君主,就记载“天王狩于河阳”,端正其名分以统摄实权,这就是所谓的臣道、子道,而天下的大伦常尚存而不灭。卫侯出逃,不称其名,是因为没有断绝他的君位;叔武接受盟约而称卫子,是因为立他为君。这显示了圣人深深谴责晋文公专权自恣、废置诸侯的意思】
集说【杜预说:王子虎监盟但不歃血,所以不记载。卫侯出逃,他的弟弟叔武摄政接受盟约,不是王命所加,遵循未成君之礼,所以称子而排在郑伯之下。经文记载癸丑,是十八日;传文记载癸亥,是二十八日。经传必有错误。陆淳说:桓公、文公称霸不记载赐命,有人说因为不告故不记载。按:赐命为侯伯,是大事,无不告之理,况且公在会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不记载,大概是有忌讳。陈岳说:襄王听说晋国胜利,亲自前往慰劳,不是晋国召来的,所以为襄王讳而不记载。孙复说:践土之盟,襄王在场,不记载,是不赞同晋文公召来天子。晋文公既已驱逐强楚,不能朝见京师进献楚俘,反而凭借胜利的军队坐着召来衰弱的君主与诸侯结盟,太过分了!况且又接受他的侯伯之命、弓矢之赐!虽然说不胁迫天子,我不相信。因此惠王赐齐侯命,襄王命晋侯为侯伯,都隐没而不记载。唉!孔子都隐没而不记载,后世又有胁迫天子而索取九锡的人,可悲啊!刘敞说:《谷梁传》说忌讳会盟天王,不对。如果真是会盟天王,罪过太大了,可以忌讳吗?高闶说:晋国一战击败楚国,威震诸侯,先前依附楚国的,都到践土请求结盟,晋国于是称霸诸侯。陈傅良说:晋侯排在齐侯、宋公之上,是给予晋国霸权。当时王子虎实际主持诸侯结盟,那么为什么不记载呢?凡是王人监盟不记载,监伐不记载。张洽说:文公凭借震主之威,不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反而招致天子屈尊下临慰劳,失去了正位居体的道理,不足以端正天下的大分。诸侯接受盟约、陈侯新近归附,都是为了文公而来。如果记载天王下临,而列出践土之盟,那么尊卑颠倒,纲常改变了。所以只记载可以记载的,而天王下临隐没不记载,以显示天下的大训,所以说:“不是圣人谁能修撰它?”李廉说:“对外以忌讳为
善,则讳晋者非贬也。」朱子亦曰:「如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是好,本末自别。」汪氏克寛曰:「晋侯召王以诸侯见,而使王狩,乃晋文之不知所尊。故《春秋》先书『诸侯防温』,次书『天王巡狩』,所以正天子自尊之名;后书『王所之朝』,所以綂天下常尊之实。是为晋文隐恶,明其所以为臣子之礼也。践土于温,诸侯皆先行朝礼而后盟防,《春秋》皆先书盟防而后书朝,使若晋文合诸侯以尊王也。王自来则不书,使若诸侯之往朝;召王使狩则书王自狩,使若因巡狩而朝之也。或谓盟践土、防温之时天王未至,又谓不当先盟防而继事以朝王,皆未知圣人属辞之深意矣。」又曰:「践土之下劳,乃襄王之自失其尊,故诸侯朝王而盟扵王庭,《春秋》削天王之下临,所以去其降尊之实;先书『诸侯盟践土』,而后书『公朝于王所』,所以全臣子当尊之名。是为襄王隐恶,明其所以为君父之道也。」又曰:「齐侯非主盟,亦序宋公之上,葢伯者以势之强弱相上下,谓齐强于宋故也。自是讫春秋之终,凡齐盟必以齐次晋而先宋。」季氏本曰:「邾、莒未甞豫大国防盟,今莒子豫焉;至温之防,邾子豫焉。盖莒甞因鲁即楚,邾甞附宋伐齐,今亦恐惧请从,而晋文示以坦懐,遂使豫防尔。」案践土之役,先儒相承谓天王下劳晋侯,惟项氏安世以为天王出居于郑,亦既五年,诸侯未甞救,天王未甞归也。又赵氏鹏飞亦谓圣人作《春秋》以周为重,安有晋侯纳王之事而不书者?不知晋文欲求诸侯,故纳王以为图伯之计,而又恃功请隧,围畿内之邑而取之,故《春秋》削之也。说见僖二十五年】
译“做得好,那么为晋国隐讳并不是贬低。”朱子也说:“像葵丘的防盟、召陵的军事行动、践土的盟会,本来就是好的,本末自然有别。”汪克宽说:“晋侯召请周王以诸侯之礼相见,却让周王去巡狩,这是晋文公不知道所应尊崇的对象。所以《春秋》先记载‘诸侯在温地设防’,接着记载‘天王巡狩’,以此来端正天子自尊的名分;后来记载‘在王所朝见’,以此来统领天下常尊的实质。这是为晋文公隐恶,阐明他作为臣子应有的礼节。在践土和温地,诸侯都是先施行朝见之礼而后盟誓设防,《春秋》却都先记载盟誓设防而后记载朝见,使得看起来像是晋文公会合诸侯以尊崇周王。周王自来就不记载,使得看起来像是诸侯前往朝见;召请周王去巡狩就记载周王自行巡狩,使得看起来像是因巡狩而朝见。有人说盟践土、防温之时天王尚未到达,又说不应先盟誓设防而后以朝见周王作为后续之事,这都是不了解圣人措辞的深意。”又说:“践土之下劳,是襄王自己丧失了尊严,所以诸侯朝见周王而在王庭盟誓,《春秋》删去天王下临的记载,以此来去除他降低尊严的实质;先记载‘诸侯在践土盟誓’,而后记载‘公在王所朝见’,以此来保全臣子应当尊崇的名分。这是为襄王隐恶,阐明他作为君父应有的道义。”又说:“齐侯并非盟主,却排在宋公之上,大概是因为霸主以势力强弱来定上下,认为齐国比宋国强盛。从此直到春秋结束,凡是齐国主盟,必定把齐国排在晋国之后、宋国之前。”季本说:“邾、莒未曾参与大国的盟会,如今莒子参与了;到了温地设防,邾子也参与了。大概是因为莒国曾因鲁国而依附楚国,邾国曾依附宋国攻打齐国,如今也恐惧请求跟随,而晋文公表示坦诚胸怀,于是让他们参与防盟。”按:关于践土之战,前代儒者相承认为天王下临慰劳晋侯,只有项安世认为天王出居郑国,已经五年,诸侯未曾救援,天王未曾回国。又赵鹏飞也说圣人作《春秋》以周朝为重,哪有晋侯迎回周王之事却不记载的?不知道晋文公想要求得诸侯拥戴,所以迎回周王作为谋求霸主的计策,却又倚仗功劳请求隧葬,围困畿内城邑并夺取它,所以《春秋》删去这些记载。说法见僖公二十五年】
陈侯如防
公羊【其言如防何后防也】
谷梁【如防外乎防也,于防受命也】
集说【杜氏预曰:陈本与楚,楚败,惧而属晋,来不及盟,故曰「如防」。范氏甯曰:外乎防,不及序也,受命于防,故书「如防」。孔氏頴逹曰:沈氏云:「八年郑伯云『乞盟』,此直云『如防』者,彼及其盟,故云『乞盟』;此则不及其盟,又陈侯不乞,故与彼文异。」赵氏鹏飞曰:陈月二十三年受楚之伐,二十五年遭楚之围,遂折而从楚,葢五年矣。今晋侯胜楚,践土之盟,外献楚俘,内靖王室,实为盛举,陈胡敢不从?故惠然来归,愿与斯防。圣人即其情而书之曰「陈侯如防」,喜其悔罪知反,与郑伯乞盟者有间焉。乞者,辱辞也,乞盟,惧齐侯之不我信也。今陈书「如防」,如防者,缓而不廹,与防足矣,不求盟也。陈、郑之来一也,观圣人之书法,则善恶自异矣。李氏亷曰:经书「如防」三,此及鸡泽袁侨、于鄬郑伯。汪氏克寛曰:陈穆公如防,于盟践土之后,则不与于盟;如防于朝王所之先,则亦与于朝矣。是时晋文始合诸侯,故陈侯虽弃异即同,且疑且畏,其来尚缓,故不及扵盟歃也。至于温,则共公居防而亟防,不敢斯须少怠矣】
公朝于王所
谷梁【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
胡传【朝乎庙,礼也。于外,非礼也。有虞氏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周制十有二年,王乃时廵,诸侯各朝于方岳,亦何必于京师、于庙然后为礼乎?古者天子廵守于四方,有常时;诸侯朝于方岳,有常所。其宫室道途可以豫修,故民不劳;其供给调度可以豫备,故国不费。今天王下劳晋侯,公朝于王所,则非其时与地矣。然则天子在是,其可以不朝乎?天子在是而诸侯就朝,礼之变也。春秋不以诸侯就朝为非,而以王所非其所为贬,正其本之意也】
集说【杜氏预曰:「王在践土,非京师,故曰王所。」孔氏頴逹曰:「公羊传曰:『曷为不言公如京师?天子在是也。曷为不言天子在是?不与致天子也。』其意言晋文公召王来践土。左传于此无召王之事,直云作王宫于践土。杜云:『襄王闻战胜,自往劳之,故为作宫。』则以王意自往,非晋召之,不同公羊说也。」陈氏傅良曰:「此践土之诸侯也。外朝王不书,书鲁以见其余也。」张氏洽曰:「言王所,则非京师也。言所而不言京师,后人不知其讳,而谓出居于郑,未复京师,皆不考本末而昧于春秋之大防也。岂知婉而成章之法,固见于此欤?」赵氏鹏飞曰:「王之所在,诸侯朝之,礼所当然。然两书王所之朝,则见诸侯之不常朝也。诸侯不因晋文之防,未必朝也。圣人书此,以见诸侯之罪,而显晋文之功欤?」吴氏▯曰:「诸侯朝王于践土之宫。春秋,鲁史,故但书公朝,非是鲁一国独朝,而诸侯不朝也。」李氏亷曰:「春秋书鲁之朝王者三,此年二,成十三年如京师是也,皆因伯事以行礼。然此虽在外而得书朝,彼虽至京师而反书如者,葢此若书如,则无以见天王就朝之实;彼若书朝,则无以见诸侯之不成乎礼,义各有在也。彼书朝于伐秦之先,此书朝于盟践土之后者,葢彼不先书朝,无以见朝王之为重;此不后书朝,无以见讳王之实,义亦各有在也。然此书朝,犹为下事上之辞;彼书如,则不过彼适此之例矣,亦防有分别。」汪氏克寛曰:「王所居之处,则曰王所,故觐礼云:『伯父顺命于王所。』朝者,觐君之总称,故虞、周之书,诸侯见天子,于京师、于外皆言朝。春秋书公朝于王所者二,所以正其尊王之名,葢谓事虽出于权,而礼则专也。书公如京师者一,而不言朝,以其无尊王之实,葢谓事虽似于正,而礼则简也。谷梁谓朝不言所,非谓王所不当朝,但以践土、河阳非天」王之所当居尔,如云聘诸侯,非正也之意】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出奔晋。
左传【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六月,晋人复卫侯。甯武
译陈侯前往防地。
公羊传:经文说“如防”,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陈侯到达防地时,盟会已经结束。
谷梁传:前往防地,是相对于防地而言的,陈侯在防地接受了命令。
集说:杜预说:陈国原本依附楚国,楚国战败后,陈国因恐惧而归属晋国,但来不及参加盟会,所以经文说“如防”。范甯说:相对于防地而言,是因为没赶上盟会的次序,在防地接受了命令,所以记载为“如防”。孔颖达说:沈氏说:“僖公八年郑伯记载为‘乞盟’,这里只说‘如防’,那是因为郑伯赶上了盟会,所以说‘乞盟’;这里陈侯没赶上盟会,而且陈侯也没有乞求,所以与那里的文字不同。”赵鹏飞说:陈国在鲁文公二十三年遭受楚国讨伐,二十五年遭受楚国围困,于是屈服而顺从楚国,大概已经五年了。如今晋侯战胜楚国,在践土举行盟会,对外进献楚国的俘虏,对内安定王室,确实是盛大的举动,陈侯怎敢不跟随?所以他欣然前来归附,愿意参与这次防地的盟会。圣人就根据他的实情记载为“陈侯如防”,喜悦他悔过知返,这与郑伯乞求结盟有所不同。乞求,是谦卑的言辞,乞求结盟,是害怕齐侯不信任自己。如今陈国记载为“如防”,“如防”意味着从容而不紧迫,到达防地就足够了,并不寻求结盟。陈、郑两国前来归附是一样的,观察圣人的笔法,善恶自然就有区别了。李廉说:经书记载“如防”共有三次,这次以及鸡泽的袁侨、于鄬的郑伯。汪克宽说:陈穆公前往防地,是在践土盟会之后,所以没有参与盟会;如果在朝见天子之前前往防地,那么也就参与了朝见。当时晋文公开始会合诸侯,所以陈侯虽然抛弃异己而趋向同一,但既怀疑又畏惧,他前来仍然迟缓,所以没赶上盟誓歃血。到了温地,共公居住在防地而急于前往,不敢片刻懈怠了。
鲁公在王所在的地方朝见天子。
谷梁传:朝见不记载地点,记载地点,是因为那不是朝见的正当地点。
胡传:在宗庙朝见,是合乎礼制的。在野外朝见,是不合礼制的。有虞氏每五年巡守一次,群臣四次朝见。周朝的制度是每十二年,天子才按时巡守,诸侯各自在四岳朝见,难道一定要在京师、在宗庙然后才算是合乎礼制吗?古代天子在四方巡守,有固定的时间;诸侯在四岳朝见,有固定的地点。他们的宫室道路可以预先修缮,所以百姓不劳累;他们的供给调度可以预先准备,所以国家不耗费。如今天子下临慰劳晋侯,鲁公在王所在的地方朝见,这就不是正当的时间和地点了。然而天子在这里,难道可以不朝见吗?天子在这里而诸侯前往朝见,这是礼制的变通。《春秋》不认为诸侯前往朝见是错误的,而是认为王所在的地方不是正当的地点而加以贬斥,这是端正根本的意思。
集说:杜预说:“天子在践土,不是京师,所以说‘王所’。”孔颖达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鲁公前往京师?因为天子在这里。为什么不记载天子在这里?因为不赞成晋文公召致天子。’它的意思是说晋文公召天子来到践土。《左传》在这里没有召致天子的事,只说在践土为天子建造宫室。杜预说:‘襄王听说战胜,亲自前往慰劳,所以为他建造宫室。’那么认为是天子自己愿意前往,不是晋国召他来的,这与《公羊传》的说法不同。”陈傅良说:“这是践土盟会的诸侯。对外朝见天子不记载,记载鲁国是为了显示其他诸侯也如此。”张洽说:“说‘王所’,就不是京师。说‘所’而不说‘京师’,后人不知道这是避讳,而认为天子出居在郑国,没有回到京师,这都是不考察事情的始末而不明白《春秋》的大义。哪里知道委婉而成章的方法,本来就体现在这里呢?”赵鹏飞说:“天子所在的地方,诸侯朝见,是礼制所应当的。然而两次记载在‘王所’朝见,就显示出诸侯不经常朝见。诸侯如果不是因为晋文公在防地会盟,未必会朝见。圣人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诸侯的罪过,而彰显晋文公的功劳吗?”吴澄说:“诸侯在践土的宫室朝见天子。《春秋》是鲁国的史书,所以只记载鲁公朝见,并不是只有鲁国一国朝见,而其他诸侯不朝见。”李廉说:“《春秋》记载鲁国朝见天子的有三次,这一年两次,成公十三年‘如京师’是一次,都是因为霸业而举行礼仪。然而这次虽然在野外而得以记载为‘朝’,那次虽然到了京师反而记载为‘如’,大概是因为这次如果记载为‘如’,就无法显示天子就朝的事实;那次如果记载为‘朝’,就无法显示诸侯不合乎礼制,意义各有不同。那次记载‘朝’在讨伐秦国之前,这次记载‘朝’在践土盟会之后,大概是因为那次如果不先记载‘朝’,就无法显示朝见天子的重要性;这次如果不后记载‘朝’,就无法显示避讳天子的实情,意义也各有不同。然而这次记载‘朝’,还是下级事奉上级的言辞;那次记载‘如’,则不过是前往那里的例子罢了,也有区别。”汪克宽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就称为‘王所’,所以《觐礼》说:‘伯父在王所顺从天子的命令。’朝见,是觐见君主的总称,所以虞、周的典籍中,诸侯见天子,在京师、在野外都称为朝见。《春秋》记载鲁公在王所朝见有两次,是为了端正尊奉天子的名义,大概意思是说事情虽然出于权变,但礼制则是专一的。记载鲁公如京师有一次,而不说朝见,是因为没有尊奉天子的实情,大概意思是说事情虽然看似正当,但礼制则是简略的。谷梁认为朝见不记载地点,并不是说在王所不应当朝见,只是认为践土、河阳不是天子应当居住的地方罢了,就像说聘问诸侯,不是正礼的意思。”
六月,卫侯郑从楚国回到卫国。卫国的元咺出逃到晋国。
左传:有人向卫侯控告元咺说:“元咺已经立叔武为国君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侯,卫侯派他杀了角。元咺不废弃命令,奉着夷叔进入卫国守卫。六月,晋国人让卫侯复位。甯武
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扵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甯子先长牂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乗而入。公子▯犬、华仲前驱。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译卫侯与卫国人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于卫国,君臣不和,才招致了这场忧患。如今上天感动他们的内心,使他们都能谦卑顺从。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护国家?没有出征的人,谁来保卫边疆?因为不和的缘故,所以昭告你们的大神,祈求结盟,以感动上天的意旨。从今以后,结盟之后,出征的人不要吝惜自己的力量,留守的人不要恐惧自己的罪责。如果有违背这盟约、互相侵害的,明神和先君,将纠察并诛杀他。”国人听到这个盟约后,从此不再有二心。卫侯提前回国,甯子牵着长牂守在门口,以为是使者,便与他同车而入。公子郤犬、华仲在前面开道。叔武正在洗头,听说国君到了,很高兴,抓着头发跑出来,开道的人射箭杀了他。卫侯知道叔武没有罪,把他枕在大腿上痛哭。公子郤犬跑出来,卫侯派人杀了他。元咺出逃到晋国。
谷梁【自楚,楚有奉焉尔。复者,复国也。归者,归其所也。郑之名,失国也】
胡传【卫侯失国出奔则不名,复归得国何以名?杀叔武也。叔武者,卫侯之弟也。晋文公有憾扵卫侯而不释怨,扵是逐卫侯,立叔武。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卫侯之不得反也,于是已立乎其位,治反卫侯。卫侯得反,而疑其弟,则曰:「叔武簒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卫侯不信其言,终杀叔武。是不念鞠子哀,而以争国为心,乱民彝,灭天理,其为罪大矣,此其所以名也。元咺由是走之晋,而讼其君。然卫侯初归则称复,再归何以不称复乎?春秋立法甚严,而待人以恕。郑之初归,虽杀叔武,既名之矣,犹意其或出于误而能革也,是以称复。及其再归,又杀元咺及公子瑕,则是终以争国爲心,长恶不悛,无自艾之意矣,是以不称复。其曰「归于卫」者,易辞也。诸侯嗣故称复者,继之也;不称复者,絶之也,而国非其国矣】
集说【杜氏预曰:「元咺虽为叔武讼诉,失君臣之节,故无贤文。」孔氏頴逹曰:「宣十年,齐崔氏出奔卫。▯曰:『书曰崔氏,非其罪也。』文八年,宋司城来奔。传言:『司城効节于府人而出,故书以官,贵之也。』然书官及氏为贵,则书名不是贤文。以元咺所诉虽直,令君陷罪,失君臣之节,故无贤文,书其名,从本文也。」刘氏敞曰:「卫侯郑何以名?贬。曷爲贬?杀叔武也。卫侯曷为杀叔武?叔武治反卫侯,卫侯驱而入,射叔武而杀之。其言归何?易也。其易奈何?叔武在内也。」髙氏闶曰:「叔武虽不能避嫌,然亦请复卫侯。卫侯不之信,先期而入,因杀之,故春秋不书叔武之事,是专责卫侯也。」张氏洽曰:「卫成公书名,听防慝之言,杀无罪之弟也。前驱杀叔武而罪卫侯者,葢杀元咺之子角,又自疑叔武而先期入,此叔武之所以死扵前驱也。」吕氏大圭曰:「经书『自』,如意如至自晋、蔡季自陈归于蔡、曹伯归自京师,着其昔在彼而今归于此也。书『自楚归』,则即楚之罪着矣。曹伯归自京师,着其自京师也。郑之再执,亦归自京师,不云『自京师』,晋文之执与厉之执有间矣。」吴氏▯曰:「卫侯怒元咺之立叔武而杀其子,故前驱▯犬探卫侯之心,阳爲不识叔武而射杀之。▯犬见卫侯哭弟之哀,于是走出。卫侯使杀之者,亦聊以归狱云尔。」又曰:「凡言复归者,言国乃其国,昔失而今复之尔。」李氏亷曰:「胡氏所引叔武之事,本公羊,与左传所载小异。由左氏言之,则卫侯为误杀;由公羊言之,则卫侯为忌杀。然卫侯之内忌信谗,始扵杀角之时,今之杀叔武,乃其本心,特诬罪于前驱以告诸侯尔,此公羊所以为实録也。」汪氏克寛曰:「春秋书国君去国而归者七:郑忽、曹襄、衞衎、邾益,及卫侯郑之再归,皆不书『自』。惟卫侯郑初归书『自楚』,着其惧晋之辱,不得已而奔楚,今始自楚而归也。」】曹成公之归,书自京师,着天王之释有罪也】
陈侯欵卒
秋▯伯姬来
集说【杜氏预曰:「庄公女归宁曰来。」家氏▯翁曰:「伯姬来宁,成风。」许氏曰:「书此,志入▯之怨释也。天下有霸,诸侯弛兵,于是族姻之恩始録,邻国之好交修,以是为晋侯之泽也。」吴氏▯曰:「▯桓公,伯姬之次子,继其兄成公而立,即来朝鲁,而为鲁所卑,又使卿帅师入其国,鲁之待▯可谓无恩矣。故伯姬又来谢过而求平也。」季氏本曰:「伯姬,庄二十五年归▯,至是三十八年,亦老矣,而匍匐来鲁,岂得已哉?国小爲鲁所陵也】
公子遂如齐
集说【许氏翰曰:「齐自孝公立,与鲁好絶比相侵伐。昭公复与公同践土之盟,故公遣大夫聘之。」张氏洽曰:「▯伯姬来,而入▯之怨释;公子遂如齐,而取糓之憾解。伯权之立如此,此邵子所谓功之首也。」吴氏▯曰:「鲁以楚师伐齐取谷,幸而孝公遄卒,未及报怨。晋文既伯,齐鲁均为受盟之国,则齐不敢背晋盟而报鲁怨。故鲁因使公子遂聘齐,讲
译谷梁传:从楚国回来,是因为楚国有供奉他。复,是恢复国家。归,是回到他的地方。郑,是失去国家。
胡传:卫侯失去国家出逃就不称名,恢复国家回来为什么称名?因为杀了叔武。叔武,是卫侯的弟弟。晋文公对卫侯有怨恨而不肯释怀,于是驱逐卫侯,立叔武。叔武推辞即位,如果立别人,就担心卫侯不能返回,于是自己即位,治理好国家等待卫侯返回。卫侯得以返回,却怀疑他的弟弟,就说:“叔武篡夺了我的君位。”元咺争辩说:“叔武没有罪。”卫侯不信他的话,最终杀了叔武。这是不念及抚育子女的哀痛,而以争夺国家为心,扰乱人伦常道,灭绝天理,他的罪过太大了,这就是称名的原因。元咺因此逃到晋国,控告他的国君。然而卫侯初次回来称复,再次回来为什么不称复呢?春秋的立法非常严格,而待人宽恕。郑初次回来,虽然杀了叔武,既然已经称名了,还希望他或许是出于误会而能改正,所以称复。等到他再次回来,又杀了元咺和公子瑕,那就是始终以争夺国家为心,坚持作恶而不悔改,没有自我悔恨的意思了,所以不称复。说“归于卫”,是改换了措辞。诸侯继承君位称复的,是接续前君;不称复的,是断绝关系,而国家不再是他的国家了。
集说:杜预说:“元咺虽然为叔武申诉,但失去了君臣的礼节,所以没有褒扬的记载。”孔颖达说:“宣公十年,齐国的崔氏出逃到卫国。经文说:‘记载为崔氏,是因为他没有罪。’文公八年,宋国的司城来投奔。传文说:‘司城向府人效忠后出逃,所以记载官职,表示尊重。’既然记载官职和氏表示尊重,那么记载名字就不是褒扬的记载。因为元咺所申诉的虽然正直,但让国君陷入罪责,失去了君臣的礼节,所以没有褒扬的记载,记载他的名字,是遵循经文的本意。”刘敞说:“卫侯郑为什么称名?是贬斥。为什么贬斥?因为杀了叔武。卫侯为什么杀叔武?叔武治理好国家等待卫侯返回,卫侯驾车进入,射杀叔武。说归是什么意思?是改换措辞。为什么改换?因为叔武在国内。”高闶说:“叔武虽然不能避嫌,但也请求恢复卫侯的君位。卫侯不信任他,提前进入,趁机杀了他,所以春秋不记载叔武的事,是专门责备卫侯。”张洽说:“卫成公称名,是听信谗言,杀了无辜的弟弟。前面记载杀叔武而责备卫侯,大概是因为杀了元咺的儿子角,又自己怀疑叔武而提前进入,这就是叔武死在前驱手中的原因。”吕大圭说:“经文记载‘自’,就像‘至自晋’、‘蔡季自陈归于蔡’、‘曹伯归自京师’,表明他过去在那里而现在回到这里。记载‘自楚归’,那么楚国的罪过就明显了。曹伯归自京师,表明他从京师回来。郑再次被俘,也是从京师回来,不说‘自京师’,晋文公的俘虏与周厉王的俘虏有区别。”吴说:“卫侯恼怒元咺立叔武而杀了他的儿子,所以前驱的狗试探卫侯的心意,假装不认识叔武而射杀他。狗看到卫侯哭弟弟的悲哀,于是跑出来。卫侯让人杀它,也只是用来推卸罪责罢了。”又说:“凡是说复归的,是说国家还是他的国家,过去失去而现在恢复罢了。”李廉说:“胡氏所引用的叔武的事,本于公羊传,与左传所载略有不同。从左传来说,卫侯是误杀;从公羊传来说,卫侯是忌恨而杀。然而卫侯内心忌恨听信谗言,始于杀角的时候,现在杀叔武,是他的本意,只是诬陷前驱的罪过来告诉诸侯罢了,这就是公羊传之所以是实录的原因。”汪克宽说:“春秋记载国君离开国家而回来的有七次:郑忽、曹襄、卫衎、邾益,以及卫侯郑的再次回来,都不记载‘自’。只有卫侯郑初次回来记载‘自楚’,表明他害怕晋国的羞辱,不得已而逃到楚国,现在才从楚国回来。”曹成公的回来,记载自京师,表明天王释放了有罪的人。
陈侯欵去世。
秋季,伯姬来到。
集说:杜预说:“庄公的女儿回娘家省亲叫来。”家铉翁说:“伯姬回来省亲,是成风。”许翰说:“记载这件事,是记录鲁国与莒国的怨恨化解了。天下有霸主,诸侯放松了军事戒备,于是宗族姻亲的恩情开始被记录,邻国的好交重新修好,这是因为晋侯的恩泽。”吴说:“莒桓公,是伯姬的次子,继承他的哥哥成公而立,就来朝见鲁国,却被鲁国轻视,又派卿率领军队进入他的国家,鲁国对待莒国可以说没有恩义了。所以伯姬又来谢罪而求和。”季本说:“伯姬,在庄公二十五年嫁到莒国,到这时是三十八年,也老了,却匍匐来到鲁国,难道是不得已吗?国家弱小被鲁国欺凌罢了。”
公子遂前往齐国。
集说:许翰说:“齐国自从孝公即位,与鲁国交好断绝,互相侵伐。昭公又与鲁公同在践土结盟,所以鲁公派遣大夫去聘问。”张洽说:“莒伯姬来,而进入莒国的怨恨化解;公子遂前往齐国,而夺取谷地的遗憾消除。霸主的权力建立就是这样,这是邵雍所说的功绩之首。”吴说:“鲁国凭借楚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幸好孝公很快去世,来不及报仇。晋文公已经称霸,齐国和鲁国都是受盟的国家,那么齐国不敢违背晋国的盟约而报复鲁国的怨恨。所以鲁国趁机派公子遂聘问齐国,讲
附录《左传【城濮之战,晋中军风扵泽,亡大斾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防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徴防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晋侯下谷无齐侯,秦与诸侯防始此】
左传【冬防于温讨不服也】
集说【杜氏预曰:陈共公称子,先君未葬;宋襄公称子,自在本班。陈共公降在郑下,陈懐公称子在郑上,葢主防所次,非褒贬也。孔氏颖逹曰:陈侯欵,经不书葬,正以称子,知其先君未葬也。吴氏▯曰:诸侯服楚而同围宋者,陈、蔡、郑、许也。楚既败,蔡、郑即从晋,陈虽后盟,亦来如防,独许最小弱,而犹不改图,故合诸侯以讨许也。卫侯既赦之,使复国矣,犹欲讨卫者,元咺诉之于晋,故晋聼其诉而又欲讨卫也。陈共称子班郑下,与衞叔武称子班郑下同。践土无邾、秦,至此则小国畏威,大国闻风皆至,可见晋伯之盛矣。湛氏若水曰:《糓梁》曰「讳防天王」,非也。夫温防将以朝王、讨罪,而天王亦防,有何义乎?若以此防为讳王】
【防则下不当,又有天王狩河阳之文矣】
天王狩于河阳【狩糓》作守。河阳,杜注:晋地河内郡河阳县,今属河南怀庆府。古河阳城在县西三十里】
左传【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
谷梁【全天王之行也为若将守而遇诸侯之朝也为天王讳也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河阳也】胡传【案左氏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以尊周而全晋也啖助谓以常礼言之晋侯召君名义之罪人也其可训乎若原其自嫌之心嘉其尊王之意则请王之狩忠亦至焉故夫子特书狩于河阳所谓原情为制以诚变礼者也夫践土之防王实自往非晋罪也故为王讳而足矣温之防晋则有罪而其情顺也故既为王讳之又为晋解之于以见《春秋》忠恕也】集说【何氏休曰使若天子自狩非致也。杜氏预曰晋实召王为其辞逆而意顺故以王狩为辞。赵氏匡曰左氏云且明徳也未及扵礼而谓之为徳无乃过乎若谓此为徳则率诸侯朝于京师者谓之何哉以徳为目非施于伯者。刘氏敞曰晋侯召王自嫌不顺故使王狩以匿其罪狩不当书今故书者所以起狩为晋侯召也。程子曰晋文公欲率诸侯以朝王正也惧其不能故谲以行之召王以就焉人独见其召王之非而不见其欲朝之本心是以谲而揜其正也。张氏洽曰名不正则言不顺以天子之尊而下从臣召其名不正故温之防讳之古有廵狩之礼帝王以来未之有改王狩而诸侯朝则名正而言顺故书之。家氏▯翁曰齐桓防王世子于首止犹曰尊王室也孰知继桓而霸者遂至屈天王之尊就而朝焉积习之渐使然尔。吴氏▯曰城濮胜楚之后襄王下劳晋侯故践土之盟晋侯以为荣而夸示诸侯今温之防晋侯又欲如践土故召王来狩于其国之地然践土是天王自来故没而不书存君体也防温则晋实召王故书天王自狩存臣礼也。李氏亷曰案王巡虢守不书则王狩之非狩审矣非狩而曰狩为】尊者讳也。春秋书狩四,而此非讲武之狩,葢假廵狩之礼以为辞也】
【案胡氏安国本啖氏助、苏氏辙之说,以为尊周全晋,其义甚正。公羊谓不与再致天子,则专责晋文,似非经防】
壬申公朝于王所
谷梁【独公朝与诸侯尽朝也。防于温,言小诸侯。温,河北地,以河阳言之,大天子也】
集说【杜氏预曰:「壬申,十月十日,有日而无月,史阙文。」赵氏匡曰:「若录内而书日,何不书月乎?公羊之说非也。」刘氏敞曰:「谷梁曰:『朝于外,非礼也。』然则天王在是,诸侯可勿朝乎?又曰:『日系月,月系时。』以晋文之行事为己傎矣,亦非也。晋文行事之傎,岂患不见乎?必待日月乃
译附录《左传》记载:城濮之战时,晋国中军在泽地遭遇大风,丢失了大旗左边的赤色旗帜。祁瞒违抗军令,司马杀了他并在诸侯军中示众,让茅茷接替他的职务。军队回国,壬午日渡过黄河,舟之侨抢先回国,士防代理右军统帅。秋七月丙申日,整顿军队,奏着凯歌进入晋国都城,献祭俘虏,割取敌耳,举行饮至礼,大行赏赐。追究违抗命令、怀有二心的罪责,杀了舟之侨在国内示众,百姓因此大为信服。君子认为晋文公善于用刑,三次用刑而百姓信服。《诗经》说:“恩惠施于中原,以安抚四方。”说的就是不违背赏赐与刑罚的原则。
冬天,鲁公在温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晋侯在践土会见天子时没有齐侯,秦国与诸侯相会从此开始】
《左传》记载:冬天在温地相会,是为了讨伐不服从的诸侯。
集说【杜预说:陈共公称子,是因为先君尚未安葬;宋襄公称子,是因为本来就在这一等级。陈共公排在郑伯之下,陈怀公称子却排在郑伯之上,大概是依据会盟时的位次,并非褒贬之意。孔颖达说:陈侯款,经文中不记载安葬,正因为称子,才知道其先君尚未安葬。吴氏说:诸侯服侍楚国并一同围攻宋国的,是陈、蔡、郑、许。楚国战败后,蔡、郑立即追随晋国,陈虽然会后结盟,也来参加会盟,唯独许国最小最弱,却仍不改变图谋,所以联合诸侯来讨伐许国。卫侯已经赦免了元咺,让他恢复国家,但仍想讨伐卫国,是因为元咺向晋国申诉,所以晋国听从了他的申诉而又想讨伐卫国。陈共称子排在郑伯之下,与卫叔武称子排在郑伯之下相同。践土之盟没有邾、秦,到了这里,小国畏惧威势,大国闻风而至,可见晋国霸业的兴盛。湛若水说:《谷梁传》说“为天子讳会”,不对。温地之会是为了朝见天子、讨伐罪人,而天子也参加了会盟,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认为这次会盟是为天子讳】
【那么下面就不该写,又有“天王狩于河阳”的文字了】
天王在河阳巡狩【“狩”,《谷梁传》作“守”。河阳,杜注:晋地河内郡河阳县,今属河南怀庆府。古河阳城在县城西三十里】
《左传》记载:这次会盟,晋侯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并且让天子巡狩。仲尼说:“以臣下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史书记载说:“天王狩于河阳”,意思是说这不是天子该去的地方。
《谷梁传》记载:保全天子的行动,好像天子将要巡守而遇到诸侯朝见,是为天子讳。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地在河北,河阳也在河北。
胡安国传【按《左传》说晋侯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仲尼说以臣召君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史书记载天王狩于河阳,是为了尊崇周室而保全晋国。啖助认为,按常礼来说,晋侯召见君主,名义上是罪人,怎么可以作为典范呢?如果推究他自嫌的心意,嘉许他尊王的意思,那么请天子巡狩,忠诚也到了极点,所以夫子特意记载狩于河阳,这就是推究实情来制定礼制,以诚意改变礼法。践土之盟,天子实际上是亲自去的,不是晋国的罪过,所以为天子讳就足够了。温地之盟,晋国确实有罪,但其情理是顺的,所以既为天子讳,又为晋国辩解,以此来体现《春秋》的忠恕之道。】集说【何休说:好像天子自己巡狩,不是晋国召见的。杜预说:晋国确实召见了天子,因为言辞逆理而心意顺从,所以用天子巡狩作为托词。赵匡说:《左传》说并且彰显德行,还没达到礼制就称之为德行,不是太过分了吗?如果认为这是德行,那么率领诸侯朝见京师的人又该怎么称呼呢?以德行作为条目,不是施用于霸主的。刘敞说:晋侯召见天子,自嫌不顺,所以让天子巡狩来隐藏其罪过,巡狩不应当记载,现在特意记载,是为了兴起巡狩是因为晋侯召见。程颐说:晋文公想要率领诸侯朝见天子,这是正当的,担心做不到,所以用诡诈的方式施行,召见天子来就他,人们只看到召见天子的不对,而看不到他想朝见天子的本心,所以用诡诈掩盖了正当。张洽说: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以天子的尊贵而听从臣下的召见,名分不正,所以温地之盟为之讳。古代有巡狩的礼制,帝王以来未曾改变,天子巡狩而诸侯朝见,则名正言顺,所以记载它。家铉翁说:齐桓公在首止会见天子太子,还说尊崇王室,谁知道继齐桓公之后称霸的人,竟然使天子的尊贵屈就而朝见他,积习的逐渐形成使然。吴氏说:城濮战胜楚国之后,襄王下来慰劳晋侯,所以践土之盟晋侯以此为荣而夸示诸侯,现在温地之盟,晋侯又想像践土那样,所以召见天子来在他国之地巡狩,然而践土是天子自来,所以隐去不写,保存君主的体面;温地之盟,晋国确实召见天子,所以记载天子自己巡狩,保存臣下的礼制。李廉说:按天子巡狩虢地不记载,那么天子巡狩不是真正的巡狩是确定的了,不是巡狩而说巡狩,是为尊者讳。《春秋》记载巡狩四次,而这次不是讲武的巡狩,大概是假借巡狩的礼制作为托词。】
【按胡安国本啖助、苏辙的说法,认为尊崇周室保全晋国,其义理很正当。《公羊传》说不赞成再次召见天子,则专门责备晋文公,似乎不符合经文的本意】
壬申日,鲁公在王所朝见
《谷梁传》记载:只有鲁公朝见,还是诸侯都朝见。在温地会盟,说的是小诸侯。温地在河北,以河阳来说,是大天子。
集说【杜预说:“壬申,十月十日,有日而无月,是史官缺漏文字。”赵匡说:“如果记录内事而书日,为什么不书月呢?《公羊传》的说法不对。”刘敞说:“《谷梁传》说:‘朝见在外,不合礼制。’那么天子在这里,诸侯可以不朝见吗?又说:‘日系月,月系时。’以晋文公的行事为自己辩解了,也不对。晋文公行事的不当,难道怕看不见吗?一定要等到日月才”
见哉?此皆不足以论《春秋》。」吴氏▯曰:「践土之盟,天王在盟所,若主是盟者然,故既盟而晋率与盟之诸侯以朝王;温之防,天王在防所,若主是防者然,故既防而晋复率与防之诸侯以朝王也。古者天子廵狩,其方伯率诸侯以朝于方岳之下,此礼之废乆矣。今一嵗之间,天子两受诸侯之朝,晋文之心不过欲假此以夸诸侯,非真能尊天子也。实谲而名则正,心非而迹则是,故啖氏亦有取焉】
译看见了吗?这些都不足以用来评论《春秋》。」吴氏〇说:「践土之盟,周天子在盟会之地,好像主持这次盟会一样,所以盟会结束后,晋国率领参加盟会的诸侯去朝见周天子;温地的防会,周天子在防会之地,好像主持这次防会一样,所以防会结束后,晋国又率领参加防会的诸侯去朝见周天子。古时候天子巡狩,方伯率领诸侯在方岳之下朝见天子,这种礼仪已经废弃很久了。现在一年之内,天子两次接受诸侯的朝见,晋文公的心思不过是借此向诸侯夸耀,并非真正尊崇天子。实际上手段诡诈而名义上正当,内心不诚而行为合乎规范,所以啖氏也有所采纳】
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
左传【卫侯与元咺讼,甯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甯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甯子职纳槖饘焉】
公羊【归之于」者何?「归于」者何?「归之于」者,罪已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罪未定,则何以得为伯讨?「归之于」者,执之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已可知矣。「归于」者,非执之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未可知也。卫侯之罪何?杀叔武也。何以不书?为叔武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叔武?譲国也。其让国奈何?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卫侯之不得反也,故于是已立,然后为践土之防治反卫侯。衞侯得反,曰:「叔武簒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终杀叔武,元咺走而出。此晋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卫之祸,文公为之也。文公为之奈何?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使人兄弟相疑,放乎杀母弟者,文公为之也】谷梁【此入而执,其不言入何也?不外王命于卫也。归之于京师,缓辞也,断在京师也】
集说【孙氏复曰:「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者,元咺故也。晋文既胜彊楚,不能招▯抚贰以崇大徳,助其臣而执其君,非所以宗诸侯也,故曰晋人以疾之。」程子曰:「归于者,顺易之辞;归之于者,强归之辞。君臣无狱,而文公恶衞侯,使与元咺辨曲直,卫侯不胜,遂刑其大夫,执其君,其听颇矣。虽归于王,而实强致之,故曰归之于京师。」陈氏傅良曰:「其称人何?非王命也。凡执,讥也。春秋犹以当乎罪、不当乎罪为褒贬,苟当乎罪,虽晋厉公执曹伯,得为伯讨;苟不当乎罪,虽齐桓执陈辕涛涂,称人而已矣。」张氏洽曰:「此元咺讼卫侯于晋,而文公右元咺,故卫侯之词不见直而见执也。天子在是,故遂以归于京师也。或者乃以襄王至是乃复于京师,果如其言,则非有所讳,何为而不书?况书执卫侯归京师,而天王之复乃不书,此必不然之理也】
【案左氏称卫侯出居襄牛,闻楚败而后出奔,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公羊谓晋逐卫侯而立叔武。二说不同,然衞侯惧晋而出奔,则亦晋逐之也;叔武与践土之盟,则亦晋立之也。故可并存】
衞元咺自晋复归于衞
左传【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公羊【自者何?有力焉者也。此执其君,其言自何?为叔武争也】
谷梁【自晋,晋有奉焉尔。归者,归其所也】
胡传【其言归之于者,执不以正之辞也。古者君臣无狱,诸侯不专杀。为臣执君,故卫侯不名,而元咺称复。大夫不世,其称复,絶之也。自晋者,晋有奉焉,因其力也。归者,易辞,以文公为之主,故其归无难,而方伯之罪亦明矣。是以执而称人,不得为伯讨也】
集说【何氏休曰:「恃晋力以归,然臣无诉君之义,复于衞,非也。」刘氏敞曰:「其言复归何?大夫无复,复者,位已絶也。已絶而复,恶也。恶则其言归何?易也。其易奈何?以文公为之主也。」髙氏闶曰:「晋文听其臣子之讼而执其君,非伯者所以靖乱之义也。书曰自晋,晋侯之罪亦已明矣。」陈氏傅良曰:「归大夫不言复,必诸侯也而后言复,君有归道也。大夫言复者,伉也。是故元咺复归,宋鱼石、晋栾盈复入,皆伉辞也。」张氏洽曰:「叔武虽死,而非成公实杀之,元咺岂得以此讼其君而致之缧绁?元咺归衞,异扵蔡季、华元之归,特书复者,着其假霸主之力,遂其无君之心也。」家氏▯翁曰:「元咺臣也,衞侯非咺所宜诉。卫侯执而咺归,名分扫地矣。春秋于晋侯治卫一事再三见之,书法责晋深矣。然则治此狱宜何归?曰:『执卫侯,治其杀弟之罪;执元咺,正其诉君之戮。』」吴氏▯曰:「元咺谮诉卫侯之甚,而晋侯怒之深,故执之以归于京师,葢将假托王命而废黜之,此晋文之意,实元咺之谋也。故咺自晋归衞,即别立公子瑕为君,而无所忌惮,挟伯主之威,而易置其君如奕棋然,咺之罪大矣
译晋国人抓获卫国国君,将他押解回周天子所在的都城。
《左传》记载:卫国国君与元咺打官司,甯武子担任辅佐,鍼庄子担任坐官,士荣担任大士。卫国国君败诉,杀了士荣,砍了鍼庄子的脚,认为甯俞忠诚而赦免了他。抓获卫国国君,押解回都城,把他关在深室中。甯武子负责给他送饭食。
《公羊传》说:“‘归之于’是什么意思?‘归于’是什么意思?‘归之于’,说明罪行已经确定;‘归于’,说明罪行尚未确定。罪行尚未确定,凭什么说是霸主征讨?‘归之于’,是在天子身边抓获的,罪行是否确定,已经可以知道了。‘归于’,不是在天子身边抓获的,罪行是否确定,还无法知道。卫国国君的罪行是什么?是杀害叔武。为什么《春秋》不记载?是为了给叔武避讳。《春秋》为贤者避讳。叔武有什么贤德?在于他让出国位。他让出国位是怎样的情况?文公驱逐卫国国君而立叔武,叔武推辞即位,如果由他人即位,就担心卫国国君不能返回,所以等到自己已经即位之后,才在践土之盟时安排防备,以便让卫国国君返回。卫国国君得以返回,却说:‘叔武篡夺了我的君位!’元咺争辩说:‘叔武没有罪。’最终卫国国君杀了叔武,元咺逃跑而出。这里称‘晋人’,是什么意思?是贬斥。为什么要贬斥?卫国的祸乱,是文公造成的。文公是如何造成的?文公驱逐卫国国君而立叔武,使得兄弟互相猜疑,以至于发展到杀害亲弟弟的地步,这都是文公造成的。”
《谷梁传》说:这是进入卫国而抓获,为什么不写“入”?不把王命外置于卫国。押解回都城,是委婉的说法,意思是判决在都城进行。
集说:孙氏复说:“晋国人抓获卫国国君押解回都城,是因为元咺的缘故。晋文公既然战胜了强大的楚国,不能招抚归顺者以弘扬大德,反而帮助臣子而抓获国君,这不是尊崇诸侯的做法,所以说‘晋人’是表示厌恶。”程氏说:“‘归于’是顺从容易的说法;‘归之于’是强行押送的说法。君臣之间不应有诉讼,而文公厌恶卫国国君,让他与元咺辩明曲直,卫国国君败诉,于是惩处他的大夫,抓获他的国君,他的判决偏颇了。虽然押解回王都,但实质是强行送达,所以说‘归之于京师’。”陈氏傅良说:“称‘人’是什么意思?不是奉王命。凡是抓获,都是讥讽。《春秋》还以是否应当定罪作为褒贬的标准,如果应当定罪,即使是晋厉公抓获曹伯,也能算是霸主征讨;如果不应当定罪,即使是齐桓公抓获陈国的辕涛涂,也只称‘人’罢了。”张氏洽说:“这是元咺在晋国控告卫国国君,而文公偏袒元咺,所以卫国国君的词理不见得直而反被抓获。天子在这里,所以就把他押解回都城。有人竟然认为襄王到这时才返回都城,果真如他们所说,如果不是有所避讳,为什么不记载?况且记载了抓获卫国国君押解回都城,而天王返回却不记载,这一定是没有道理的。”
【按:《左传》称卫国国君出居襄牛,听说楚国战败后才出奔,派元咺奉叔武接受盟约。《公羊传》说晋国驱逐卫国国君而立叔武。两种说法不同,但卫国国君畏惧晋国而出奔,也就是晋国驱逐他;叔武参与践土之盟,也就是晋国立他。所以两种说法可以并存】
卫国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
《左传》记载: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
《公羊传》说:“‘自’是什么意思?是有力量在其中。这里抓获了他的国君,为什么还说‘自’?是为了给叔武争辩。”
《谷梁传》说:“从晋国,是晋国有支持。‘归’,是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胡氏传:“说‘归之于’,是抓获不合正道的说法。古代君臣之间没有诉讼,诸侯不专断杀人。作为臣子抓获国君,所以卫国国君不称名,而元咺称‘复’。大夫不世袭,称‘复’,是断绝他的关系。从晋国,是晋国有支持,借助他的力量。‘归’,是容易的说法,因为文公做主,所以他返回没有困难,而方伯的罪行也就明白了。因此抓获而称‘人’,不能算是霸主征讨。”
集说:何氏休说:“倚仗晋国的力量而返回,但臣子没有控告国君的道理,返回卫国,是不对的。”刘氏敞说:“说‘复归’是什么意思?大夫没有‘复’,‘复’,是地位已经断绝。已经断绝而又返回,是厌恶。厌恶为什么说‘归’?是容易。为什么容易?因为文公做主。”高氏闶说:“晋文公听信臣子的诉讼而抓获国君,不是霸主平定乱事的道理。记载说‘自晋’,晋侯的罪行也已经明白了。”陈氏傅良说:“大夫返回不称‘复’,一定是诸侯才称‘复’,国君有返回的道理。大夫称‘复’,是傲慢。所以元咺复归,宋国的鱼石、晋国的栾盈复入,都是傲慢的说法。”张氏洽说:“叔武虽然死了,但不是成公实际杀的,元咺怎么能以此控告他的国君而使他入狱?元咺返回卫国,不同于蔡季、华元的返回,特别记载‘复’,是彰显他借助霸主的势力,遂行他无君之心。”家氏翁说:“元咺是臣子,卫国国君不是元咺应该控告的。卫国国君被抓获而元咺返回,名分扫地了。《春秋》在晋侯治理卫国这件事上再三体现,书法对晋国的责备很深了。那么治理这个案件应该怎样?说:‘抓获卫国国君,惩治他杀害弟弟的罪行;抓获元咺,纠正他控告国君的杀戮。’”吴氏说:“元咺诬陷控告卫国国君很厉害,而晋侯愤怒很深,所以抓获他押解回都城,大概是假托王命而废黜他,这是晋文的意图,实际上是元咺的谋略。所以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就另立公子瑕为国君,而无所忌惮,挟持霸主的威势,而更换他的国君如同下棋一样,元咺的罪过很大了。”
诸侯遂围许
谷梁【遂继事也】
胡传【诸侯比再防,天子再至,皆朝于王所,而许独不防,以其不臣也,故诸侯围许。案古者廵狩,诸侯各朝于方岳,今法天子行幸,三百里内亦皆问起居,许距河阳、践土近矣,而可以不防乎?其称遂,继事之辞也】
集说【杜氏预曰:「防温,诸侯也。」许氏翰曰:「许能从齐而不能从晋,何也?齐桓自北杏之防,十有七年而后侵许,服之;又九年而后从扵伐楚;又二年,许坐受围,救而后定。自桓公之没,诸侯从楚众矣。许在郑之南,密迩于楚,久服楚之威令,是以难变也。」髙氏闶曰:「前目后凡也。」吴氏▯曰:「防温本欲讨许,然既防之后,朝天王、执衞侯、归元咺,而后围许,故书围许为继事也。晋文一年之间,自春初侵曹伐卫入曹,兵威如摧枯拉朽;又合诸侯胜楚而盟践土,霸业成矣。是后当休兵息民,修徳行礼,以服诸侯之心。而礼烦威黩,践土之盟血未干,又合诸侯以防温;城濮之大劳甫息,又率诸侯以围许,诸侯亦罢于应命矣。是以合四国之力,能胜强大之楚;合十一国之力,乃不能服小弱之许,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矣。葢围许之诸侯,亦强从尔,孰肯尽心竭力哉!」李氏廉曰:「桓公没,诸侯从楚,不独许。自子人九行成而郑从晋,叔武受盟而卫从晋,陈侯如防而陈亦从晋,前日从楚以执宋围宋者,皆改乗辕而北向。独许负固不至,葢许在郑南,密迩于楚,服楚之威令乆矣,是以乆围而不变也。以蕞尔之许,合十一国之众,逾时阅嵗而不能成功,虽曰义举,亦以见成力之及人浅矣。许之甘心从楚,其亦有惩于江黄也欤】
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
左传【丁丑,诸侯围许。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防诸侯于许】
谷梁【遂继事也】
胡传【曹伯襄何以名?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晋侯有疾,使其竖侯獳货筮史,曰:『以曹为解。』晋侯恐,于是反曹伯。夫以赂得国,而《春秋》名之,比于失地、灭同姓之罪,以此知圣人严于义利之别,以正性命之理。其说行而天下定矣,岂曰小补之哉】
集说【杜氏预曰:「遂者,得复而行,不归国。」陆氏淳曰:「谷梁云:『天子免之。』案晋以曹伯畀宋人,非天子之命也。」孙氏复曰:「三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此言『曹伯襄复归于曹』者,晋文赦之也。晋文执之,曷为晋文赦之?春秋乱世,强侯执辱小国之君,无复天子命,执之、赦之自我而已。案二百四十年,惟成十六年曹伯负刍执而得归,由天子命,故曰『曹伯归自京师』,以异其文,余皆否焉。」刘氏敞曰:「曹伯襄复归于曹,卫侯以杀叔武名,曹伯以赂得国名,其恶不同,其贬一也,此正性命之理也。」张氏洽曰:「叔孙豹、叔孙婼见执于晋,或求货而为之言,豹与婼不与而拒之,大夫之知义者犹耻以货利苟免也,况诸侯乎?曹伯襄之名,其归之道不得其正矣。又廹于晋之威令,一年拘执而得释,亟防于围许之役,晋之强已甚,而曹之弱可悯也。」汪氏克寛曰:「曹共公之归不书自,葢言自晋,则曹伯始执畀于宋;若言自宋,则其归实出于晋侯,而非宋之得归。故不书自,而止曰『复归】
附录《左传【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六
【庚防王二寅十一年】二十有九年【晋文五年、齐昭二年、衞成四年、蔡荘十五年、郑文四十二年、曹共二十二年、陈共公朔元年、▯桓六年、宋成六年、秦穆二十九年、楚成四十一年】
春介葛卢来【介杜注在城阳黔
译诸侯于是包围了许国。
《谷梁传》说:“遂,是承接前事的词。”
胡安国说:“诸侯接连在防地、温地会师,天子两次亲临,诸侯都朝见天子,唯独许国不来朝见,因为它不以臣属自居,所以诸侯包围许国。查考古代天子巡狩,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如今法度规定天子出行,三百里内的诸侯都要问安。许国距离河阳、践土很近,难道可以不朝见吗?这里用‘遂’字,是承接前事的措辞。”
集解说:杜预说:“防、温,是诸侯会师的地点。”许翰说:“许国能服从齐国而不能服从晋国,为什么呢?齐桓公自从北杏会盟之后,过了十七年才侵犯许国,使其臣服;又过了九年才跟随讨伐楚国;又过了两年,许国坐着被围,救援后才安定。自从桓公死后,诸侯跟随楚国的很多。许国在郑国南面,紧邻楚国,长久服从楚国的威令,因此难以改变。”高闶说:“这是前文详述、后文简略的写法。”吴澄说:“防、温会师本意是想讨伐许国,但在会师之后,朝见天王、拘执卫侯、归还元咺,然后才包围许国,所以记载‘围许’是承接前事。晋文公一年之间,从春天初侵曹、伐卫、入曹,兵威如摧枯拉朽;又联合诸侯战胜楚国并在践土结盟,霸业已成。此后应当休兵息民,修德行礼,以服诸侯之心。然而礼仪烦琐、威权滥用,践土之盟的血迹未干,又联合诸侯在温地会师;城濮大战的辛劳刚歇,又率领诸侯包围许国,诸侯也疲于应付命令了。因此,联合四国之力,能战胜强大的楚国;联合十一国之力,却不能降服弱小许国,这就是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透鲁国的薄绢’啊。大概参与围许的诸侯,也是勉强跟随罢了,谁肯尽心竭力呢!”李廉说:“桓公死后,诸侯跟随楚国,不只是许国。自从子人九讲和而郑国跟随晋国,叔武受盟而卫国跟随晋国,陈侯到防地而陈国也跟随晋国,从前跟随楚国拘执宋国、包围宋国的,都改换车辕向北。唯独许国负隅顽抗不来,大概因为许国在郑国南面,紧邻楚国,长久服从楚国的威令,所以长久被围也不改变。以小小的许国,联合十一国的军队,经过一年还不能成功,虽然说是正义之举,也可见成周礼乐的影响力对人浅薄了。许国甘心跟随楚国,大概也是吸取了江国、黄国的教训吧。”
曹伯襄恢复回国,于是会合诸侯包围许国。
《左传》说:“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晋侯生了病,曹伯的侍从侯獳贿赂晋国的筮史,让他对晋侯说:‘以曹国为解脱。’齐桓公在防地会师而封赐异姓,现在您在防地会师而灭掉同姓。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昭系;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穆系。况且联合诸侯而灭掉兄弟,不合礼制;与卫国一同受命,却不与卫国一同恢复,不合信用;同罪异罚,不合刑罚。礼用来推行义,信用来守护礼,刑用来纠正邪恶。舍弃这三者,您将怎么办?”晋侯高兴,恢复了曹伯的君位,于是会合诸侯在许地。”
《谷梁传》说:“遂,是承接前事的词。”
胡安国说:“曹伯襄为什么称名?他回国的方式,不是正当的回国方式。晋侯生病,派他的侍从侯獳贿赂筮史,说:‘以曹国为解脱。’晋侯害怕,于是让曹伯回国。凭借贿赂得到国家,而《春秋》称其名,等同于失地、灭同姓的罪过,由此可知圣人严格区分义与利,以端正性命之理。这种说法实行而天下安定,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集解说:杜预说:“遂,是得以恢复而行动,不是直接回国。”陆淳说:“《谷梁传》说:‘天子赦免他。’查考晋国把曹伯交给宋国人,不是天子的命令。”孙复说:“三月,晋侯进入曹国,拘执曹伯交给宋国人。这里说‘曹伯襄恢复回国’,是晋文公赦免他。晋文公拘执他,为什么晋文公赦免他?春秋乱世,强侯拘执侮辱小国之君,没有天子的命令,拘执、赦免都由自己决定。查考二百四十年间,只有成公十六年曹伯负刍被拘执而得以回国,是由于天子命令,所以说‘曹伯从京师回来’,以区别其文辞,其余都不是这样。”刘敞说:“曹伯襄恢复回国,卫侯因为杀叔武而称名,曹伯因为贿赂得到国家而称名,他们的罪恶不同,但贬斥是一样的,这是端正性命之理。”张洽说:“叔孙豹、叔孙婼被晋国拘执,有人请求贿赂为他们说话,豹与婼不参与而拒绝,大夫中懂义的人尚且耻于用贿赂苟且免祸,何况诸侯呢?曹伯襄称名,他回国的方式不正当。又迫于晋国的威令,被拘执一年得以释放,急忙参与围许的战役,晋国的强大已极,而曹国的弱小令人怜悯。”汪克宽说:“曹共公回国不写‘自’,大概说‘自晋’,则曹伯起初被拘执交给宋国;如果说‘自宋’,则他回国实际上出于晋侯,而不是宋国让他回国。所以不写‘自’,只说‘复归’。”
附录《左传》说:“晋侯设立三行军队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六
【庚戌 周王二寅十一年】二十有九年【晋文五年、齐昭二年、衞成四年、蔡荘十五年、郑文四十二年、曹共二十二年、陈共公朔元年、〇桓六年、宋成六年、秦穆二十九年、楚成四十一年】
春天,介葛卢来朝见【介,杜注在城阳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