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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钦定春秋传说汇纂九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10–532 段

故救患分灾,于礼爲急;而好攻战、乐杀人者,于罪爲大】

译所以,拯救祸患、分担灾难,在礼制上是紧急要务;而喜好攻战、乐于杀人的,在罪责上是最大的。

集说【范氏甯曰:「小国君将称君,卿将称人,不得称师,言师则是曹伯也。曹君不可在师下,故知是齐侯。」孔氏颖达曰:「公羊称不与诸侯专封,故变称师尔。此时方始救邢,邢本不灭,何以言其封也?」啖氏助曰:「救者,救其患难,凡救患皆爲美也。凡救当奔命而往救,次,失救道也。救邢之师,先书次于聂北,讥不速救,而下书救邢,言有成事,竟得其援。救晋之师,君命往救,而叔孙次止,先书救,明鲁君之命,下书次雍榆,罪叔孙之慢命也。」赵氏匡曰:「公羊云:『邢已亡矣,盖狄灭之。』案邢实未亡,何得云亡?又云:『不言狄灭之,爲桓公讳也。』若实讳,前年狄入衞,何得书乎?又云:『曷爲不与?实与而文不与。』凡春秋得变之正,皆变文以许之,乃是文与,何得云不与?」刘氏敞曰:「曷爲先言次而后言救?讥。何讥尔?次于聂北救邢,言以爲名而已矣,非救人之道也。」又曰:「谷梁曰:『曹无师,曹师者,曹伯也。其不言曹伯,以其不言齐侯,不可言曹伯也。』非也。曰次于聂北救邢者,其刺桓公之意已见矣,何至又更齐侯曰齐师哉?先王之制,大国三军,其次二军,小国一军。军卽师也,曹又次国,不宜独无师。」程子曰:「齐未尝兴大众,此称师,责其众可救而徒次以爲声援,致邢之不保其国也。」高氏闶曰:「救,急辞也;次,缓辞也。急而得缓辞,着其救难不速也。」陈氏傅良曰:「救不言次,言次,无志于救也。桓公宿师聂北,玩宼以待其弊,故言次讥之。」张氏洽曰:「次于聂北者,屯兵便利以援邢而惧狄,桓公用兵之规每主于持重,故不遽决于一战,而持久以待之。春秋书次,虽所以讥其缓,而不书以,则予其终有全邢之功也。」黄氏仲炎曰:「邢有狄患三年矣,齐尝一救之,不足以退狄师也。至此再救之,以三国之师,沛然有余力矣,而犹待于聂北之次,邢不胜困,以迁其国,然后城之。此」谓不诚于救者也。不诚于救而不得不救者,孟子所谓假仁者也。家氏▯翁曰:「桓公存三亡国,惟救邢最力。使其疾驱而往,尚能存之于未溃。惟其有聂北之次,而邢遂溃矣。然狄入衞,毁其宗社,国君死焉。邢则其君尚在,率百姓而去之,谓非救之功不可也。故先书次以讥其缓,继书救,书城,再叙三国以美其救,不没其实也。」吴氏澂曰:「庄三十二年狄伐邢,闵元年齐救邢,盖齐师进而狄退,故不言战。狄师虽不逼邢,然两年之间以兵蹂践邢衞之境。二年冬破衞,则狄势愈张。旣入衞,又移师于邢,故桓率诸侯次聂北救邢。邢不能支狄众,溃而出奔,就诸侯之师。诸侯遂以师逐狄人而退之。」郑氏玉曰:「曹伯,《公》、《谷》作曹师。以下文城邢书曹师,则此当从《公》、《谷》。」李氏廉曰:「救兵书师,所以矜其盛。《公羊》以爲讳齐侯,《谷梁》以爲微齐侯,皆非。」汪氏克寛曰:「救而书次者三:次聂北救邢,次匡救徐,皆讥其怠于进兵而救患之不亟也;救晋次雍榆,则讥其怯于赴敌而救患之不勇也。书次虽同,而立义有轻重。次而救,见其终能救;救而次,则遂不能救矣】

【案春秋据事直书,释经者因文考实,以见襃贬之意。若文旣不与,何由知其实与乎?公羊谓「实与而文不与」者,非也。楚丘、缘陵亦同】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公作陈仪,后同。夷仪,杜注:邢地,今直隶顺德府邢台县西有夷仪城。《元和志》云:「在县西一百四十里,俗譌爲随宜城,是也】

左传【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夏,邢迁于夷仪】公羊【迁者何?其意也。迁之者何?非其意也】

谷梁【迁者,犹得其国家以往者也。其地,邢复见也】

集说【何氏休曰:「其意自欲迁时,邢创畏狄兵,更欲依险阻。书者讥之也。王者封诸侯,必居土中,所以敎化者平,贡赋者均,在德不在险。其后爲衞所灭,是也。」孔氏颖达曰:「传称师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

译集说【范甯说:“小国国君将要称君,卿大夫将要称人,不能称师,称师那就是曹伯了。曹君不能排在师之下,所以知道是齐侯。”孔颖达说:“《公羊传》说不赞许诸侯擅自封国,所以改称师罢了。此时才开始救邢,邢本来没有灭亡,为什么说它封国呢?”啖助说:“救,是救其患难,凡是救患难都是美德。凡是救难应当奔命前往,驻扎,是失去了救难的道理。救邢的军队,先记载驻扎在聂北,讥讽不迅速救援,下面记载救邢,说明有成功的结果,最终得到了援助。救晋的军队,国君命令前往救援,而叔孙驻扎停留,先记载救,表明鲁君的命令,下面记载驻扎在雍榆,罪责叔孙怠慢君命。”赵匡说:“《公羊传》说:‘邢已经灭亡了,大概是狄人灭掉的。’考察邢实际上没有灭亡,怎么能说灭亡呢?又说:‘不说狄人灭掉它,是为桓公避讳。’如果真的是避讳,前年狄人入侵卫国,为什么记载了呢?又说:‘为什么不赞许?实际上是赞许而文辞上不赞许。’凡是《春秋》得到变通的正道,都改变文辞来允许它,这乃是文辞上赞许,怎么能说不赞许呢?”刘敞说:“为什么先说驻扎而后说救?讥讽。讥讽什么呢?驻扎在聂北救邢,是说以此为名义罢了,不是救人的正道。”又说:“《谷梁传》说:‘曹没有师,曹师,是曹伯。之所以不说曹伯,因为不说齐侯,就不能说曹伯。’不对。说驻扎在聂北救邢,讽刺桓公的意思已经显现了,何必又把齐侯改成齐师呢?先王的制度,大国三军,其次二军,小国一军。军就是师,曹又是次国,不应该唯独没有师。”程颐说:“齐国不曾兴发大众,这里称师,是责罚它人多可以救援却只是驻扎以作声援,导致邢国不能保全其国家。”高闶说:“救,是急迫的辞令;次,是迟缓的辞令。急迫却得到迟缓的辞令,彰显其救难不迅速。”陈傅良说:“救不说驻扎,说驻扎,是没有救难的志向。桓公在聂北驻军,玩忽寇敌以等待其疲弊,所以说驻扎讥讽他。”张洽说:“驻扎在聂北,是屯兵便利以援助邢国而畏惧狄人,桓公用兵的规划每每主张持重,所以不急于决于一战,而是持久以待。《春秋》记载驻扎,虽然是讥讽其迟缓,但不记载‘以’,则是赞许他最终有保全邢国的功劳。”黄仲炎说:“邢国有狄患三年了,齐国曾经一次救援它,不足以退却狄军。到这里再次救援它,以三国的军队,充沛有余力了,却还在聂北驻扎,邢国不能承受困顿,于是迁移其国家,然后筑城。这”称为不诚心于救难。不诚心于救难而不得不救的,是孟子所说的假仁。”家铉翁说:“桓公保存三个亡国,只有救邢最尽力。假使他疾驰前往,尚能在未溃败时保存它。正因为有聂北的驻扎,邢国于是溃败了。然而狄人入侵卫国,毁坏其宗庙社稷,国君死在那里。邢国则其国君还在,率领百姓离开,说不是救难的功劳是不可以的。所以先记载驻扎以讥讽其迟缓,接着记载救,记载筑城,再叙述三国以赞美其救难,不埋没其实际。”吴澄说:“庄公三十二年狄人攻打邢国,闵公元年齐国救邢,大概是齐军前进而狄军后退,所以不说战。狄军虽然不逼近邢国,但两年之间用军队践踏邢卫的边境。二年冬天攻破卫国,那么狄势更加嚣张。已经进入卫国,又移师到邢国,所以桓公率领诸侯驻扎聂北救邢。邢国不能支撑狄军众多,溃败而出奔,投靠诸侯的军队。诸侯于是用军队驱逐狄人而使其退去。”郑玉说:“曹伯,《公羊》、《谷梁》作曹师。根据下文城邢记载曹师,那么这里应当从《公羊》、《谷梁》。”李廉说:“救兵记载师,是为了矜夸其盛大。《公羊》认为是避讳齐侯,《谷梁》认为是隐晦齐侯,都不对。”汪克宽说:“救而记载驻扎的有三处:驻扎聂北救邢,驻扎匡救徐,都讥讽其怠于进兵而救患不紧急;救晋驻扎雍榆,则讥讽其怯于赴敌而救患不勇敢。记载驻扎虽然相同,但立义有轻重。驻扎而救,看见其最终能救;救而驻扎,则最终不能救了】

【按《春秋》据事直书,解释经义的人根据文辞考察事实,以显现褒贬的意思。如果文辞已经不赞许,从哪里知道它实际赞许呢?《公羊传》说“实际赞许而文辞不赞许”,是不对的。楚丘、缘陵也是同样的道理】

夏六月,邢国迁移到夷仪【《公羊传》作陈仪,后面相同。夷仪,杜预注:邢地,现在直隶顺德府邢台县西有夷仪城。《元和郡县志》说:“在县西一百四十里,俗误作随宜城,是对的”】

左传【诸侯救邢,邢人溃败,出奔到诸侯军中。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备办邢国的器物而迁移它,军队没有私心。夏,邢国迁移到夷仪】公羊【迁是什么意思?是其意愿。迁之是什么意思?不是其意愿】

谷梁【迁,是犹得其国家以往者也。其地,邢复见也】

集说【何休说:“其意愿自欲迁时,邢国创伤畏惧狄兵,更想依靠险阻。记载者讥讽它。王者封诸侯,一定居于土中,所以教化者平,贡赋者均,在德不在险。其后被卫国所灭,是对的。”孔颖达说:“传称军队驱逐狄人,备办邢国器物而迁移它”

,则是诸侯迁邢也。而文作邢自迁者,以邢迁如归,故以自迁爲文。邢迁于夷仪,许迁于白羽者,皆是其国之意自欲迁之。宋人迁宿,齐人迁阳者,他人强迁其国,之意不欲迁也。」陈氏傅良曰:「自迁不书,有迁之者而后书。书曰『某人迁某』,罪迁之者也;书曰『某迁于某』,罪迁者也。以齐晋之伯也,而狄伐邢,邢迁于夷仪;狄围衞,衞迁于帝丘,桓文亦受其咎矣。」张氏洽曰:「因邢之欲迁而迁以定之,与前郱、鄑、郚、阳、宿之逼迁强取者不同】

译那么,这就是诸侯迁移邢国。而《春秋》经文写作邢国自行迁移,是因为邢国迁移后如同回归故土一般安定,所以用“自迁”来表述。邢国迁移到夷仪,许国迁移到白羽,这都是他们本国自己有意想要迁移。宋人迁移宿国,齐人迁移阳国,则是别人强行迁移他们的国家,他们本意并不想迁移。」陈氏傅良说:「自行迁移不记载,有别人迁移他们的才记载。经文写作『某人迁某』,是谴责迁移别人的人;写作『某迁于某』,是谴责被迁移的人。凭借齐、晋的霸主地位,狄人攻打邢国,邢国迁移到夷仪;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移到帝丘,齐桓公、晋文公也承受了罪责。」张氏洽说:「顺应邢国想要迁移的意愿而迁移并安定它,这与之前郱、鄑、郚、阳、宿那些被逼迫迁移、强行夺取的情况不同。」

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左传【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

公羊【此一事也,曷爲复言齐师、宋师、曹师?不复言师,则无以知其爲一事也】

谷梁【是向之师也,使之如改事然,美齐侯之功也】

胡传【书》『邢迁于夷仪』,见齐师次止,缓不及事也。然邢以自迁爲文,而再书『齐师、宋师、曹师城邢』者,美桓公志义,卒有救患之功也。不以王命兴师,亦圣人之所与乎?列国衰微,至于迁徙奔亡,诸侯有能救而存之,则救而存之可也。以王命兴师者,正;能救而与之者,权】

集说【高氏闶曰:「始缓于救邢,过也;卒能救邢,功也。圣人不以功掩过,亦不以过掩功,功过不相掩,是之谓王法。」张氏洽曰:「案邢虽已迁,无力自城,诸侯若不城之,终未能以自定,必遗后患。桓公因其旣迁,命三师爲之板筑,使之足以守而居之安,合于救患分灾之礼,故再叙三师,以见入春秋以来,悉力存亡,惟有此举,得南仲城朔方、仲山甫城东方之遗制。」吴氏澂曰:「邢卽夷仪,邢旣迁,则夷仪乃邢国,故不曰城夷仪,而曰城邢也。」李氏廉曰:「齐伯之编,外城三,邢也,楚丘也,缘陵也,独城邢爲美;晋伯之编,外城三,虎牢也,▯也,成周也,独成周无讥。」汪氏克寛曰:「狄伐邢,而桓公能救邢;邢迁夷仪,而桓公能城邢。狄围衞,而至于迁,文公不能救而城之。桓、文之优劣见矣】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

公羊【夷』者何?齐地也。齐地,则其言齐人以归何?夫人薨于夷,则齐人以归。夫人薨于夷,则齐人曷爲以归?桓公召而缢杀之】

  谷梁【夫人薨不地地故也】

胡传【夫人薨不地,其曰『薨于夷』,故也。桓公召而杀之也。齐爲盟主,义得举法,是伯者之所以行乎诸侯也】

集说【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哀姜之丑行,亦已甚矣。齐爲霸主,安得而舍之?书曰「齐人以归」,所以爲桓公讳也。』」高氏闶曰:「但书薨于夷,则夫人不得其死,昭然可见。」胡氏宁曰:「齐人旣杀姜氏,鲁人请于齐,而桓公许之,然后以夫人丧礼往逆之。其曰以归,不必在薨之月也。」张氏洽曰:「书薨于夷者,讳国之恶也;言齐人以归,则爲鲁诛其罪而以丧归齐可知矣。自文姜弑桓公,得逃致辟,而淫纵益甚,使鲁国三四十年间浊乱昏迷,卒成再弑其君之祸。至此,齐桓举方伯之职,庆父、哀姜皆诛死不赦,然后三纲稍明,人伦粗正。此纵罪诛恶失得之明验也。」吴氏澂曰:「自齐桓旣伯之后,诸侯无敢有弑君者,仅鲁有弑闵一事,然乱贼遄诛,无得幸免,伯政之有功于世道也。哀姜,襄女,桓公以义夺恩,必杀无赦,与石碏杀厚义同。」汪氏克寛曰:「以归之义,文定及程沙随皆谓齐以丧归鲁。窃详以归之后,越一百七十日始至,无是理也。经凡言以归者,归其国也,『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杞伯逆叔姬之丧以归』是也;凡言归者,归于鲁也,『王使荣叔归舍且赗』、『齐人归公孙敖之丧』是也。当从左氏,谓齐以其丧归也。公、谷又谓以归于夷,然于夷在以归之上,则自夷而以归,盖杀之于夷,而以丧归齐国,然后鲁请而归于鲁尔。不然,何以曰『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而不言至自夷,与至自干侯同文乎?书齐人以归,所以着齐人杀之也;不曰齐侯而曰齐人,讨贼之词也。左氏谓齐人杀哀姜爲己甚,然先儒谓武后簒唐,唐之臣子犹当废爲庶人而戮之,况齐桓而不可杀哀姜乎?」金氏贤曰:「哀姜与弑二君,几于亡国,罪大恶极。齐桓诛之于夷,是也;而以其尸归于齐,非也。齐桓以其尸归于齐,此鲁僖之所以请也。鲁僖之请,子无雠母之义,似也。然夫人得罪宗社,义所】不容絶而不请,是能权恩义之轻重,而归之以正也。齐桓卽其死,所以葬之勿许鲁请,是伯主之所以行乎诸侯也。今诛于夷而复归于齐,因鲁请而遂致于鲁,使已絶之人复享小君之礼,配庄公之祀,则典礼紊而

译齐国、宋国、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

《左传》说:“诸侯为邢国筑城,是为了救助邢国的祸患。凡是诸侯之长救助祸患、分担灾难、讨伐罪人,都是符合礼制的。”

《公羊传》说:“这是一件事,为什么还要分别说齐师、宋师、曹师呢?如果不分别说‘师’,就无法知道它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谷梁传》说:“这是之前的军队,却写得像是改做别的事一样,这是赞美齐桓公的功绩。”

胡安国的《春秋胡氏传》说:“《尚书》记载‘邢国迁往夷仪’,表明齐军停留迟缓,来不及救助。然而邢国以自行迁徙来行文,而再次记载‘齐师、宋师、曹师为邢国筑城’,这是赞美桓公有志于义,最终成就了救助祸患的功绩。不凭借王命而兴兵,这也是圣人赞许的吗?各国衰微,以至于迁徙奔亡,诸侯中有人能救助并保全他们,那么救助并保全他们是可以的。凭借王命兴兵,是正道;能救助并赞许他,是权变。”

集解中,高闶说:“起初对救助邢国迟缓,是过错;最终能救助邢国,是功绩。圣人不因功绩掩盖过错,也不因过错掩盖功绩,功过互不掩盖,这就叫做王法。”张洽说:“考察邢国虽然已经迁徙,但没有力量自己筑城,诸侯如果不为它筑城,终究不能安定,必定留下后患。桓公趁它已经迁徙,命令三支军队为它筑墙,使它足以防守而居住安定,符合救助祸患、分担灾难的礼制,所以再次叙述三支军队,以表明自春秋以来,竭尽全力保存危亡的国家,只有这一举动,符合南仲筑城朔方、仲山甫筑城东方的遗制。”吴澄说:“邢就是夷仪,邢国已经迁往,那么夷仪就是邢国,所以不说筑城夷仪,而说筑城邢国。”李廉说:“齐桓公称霸时期的记载中,在国外筑城有三次,邢国、楚丘、缘陵,唯独筑城邢国值得赞美;晋文公称霸时期的记载中,在国外筑城有三次,虎牢、〇、成周,唯独成周没有讥讽。”汪克宽说:“狄人攻打邢国,而桓公能救助邢国;邢国迁往夷仪,而桓公能为邢国筑城。狄人包围卫国,以至于迁徙,文公不能救助并为它筑城。桓公、文公的优劣由此可见。”

秋季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国人把她送回了鲁国。

《公羊传》说:“‘夷’是什么?是齐国的地方。既然是齐国的地方,那么说‘齐人以归’是什么意思呢?夫人死在夷地,所以齐国人把她送回来。夫人死在夷地,那么齐国人为什么要把她送回来?因为桓公召她来并勒死了她。”

《谷梁传》说:“夫人去世不记载地点,这里记载地点是因为有缘故。”

胡安国的《春秋胡氏传》说:“夫人去世不记载地点,这里说‘薨于夷’,是因为有缘故。桓公召她来并杀了她。齐国作为盟主,按道义有权执行法度,这是霸主在诸侯中行使权力的方式。”

集解中,陆淳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哀姜的丑行,已经太过分了。齐国作为霸主,怎么能放过她?经文中说‘齐人以归’,这是为桓公避讳。’”高闶说:“只记载死在夷地,那么夫人不得好死,就显而易见了。”胡宁说:“齐国人既然杀了姜氏,鲁国人向齐国请求,桓公答应,然后按照夫人的丧礼去迎接她。说‘以归’,不一定是在去世的那个月。”张洽说:“记载死在夷地,是为了避讳国家的丑恶;说齐人以归,就可以知道是为了鲁国诛杀她的罪行而以丧礼送归齐国。自从文姜弑杀桓公,得以逃脱惩罚,而淫乱放纵更加严重,使得鲁国三四十年间浑浊混乱,最终酿成再次弑杀国君的祸患。到了这时,齐桓公履行方伯的职责,庆父、哀姜都被诛杀而不赦免,然后三纲稍微明白,人伦粗略端正。这是放纵罪人、诛杀恶人得失的明显验证。”吴澄说:“自从齐桓公称霸之后,诸侯中没有敢弑杀国君的,只有鲁国有弑杀闵公的一件事,但乱贼很快被诛杀,没有能侥幸逃脱的,霸政对世道的功劳由此可见。哀姜是襄公的女儿,桓公以道义压倒私恩,必定杀她而不赦免,这与石碏杀石厚道义相同。”汪克宽说:“‘以归’的含义,文定和程沙随都认为齐国把丧事归给鲁国。我仔细考察,‘以归’之后,过了一百七十天才到达,没有这样的道理。经文中凡是说‘以归’的,是归到她的国家,‘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杞伯逆叔姬之丧以归’就是如此;凡是说‘归’的,是归到鲁国,‘王使荣叔归舍且赗’、‘齐人归公孙敖之丧’就是如此。应当跟随左氏,认为齐国把她的丧事归给鲁国。公羊、谷梁又认为‘以归’是归到夷地,但‘于夷’在‘以归’之上,那么是从夷地而‘以归’,大概是在夷地杀了她,而把丧事归给齐国,然后鲁国请求而归给鲁国。不然,为什么说‘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而不说至自夷,与至自干侯的文辞相同呢?记载齐人以归,是为了表明齐国人杀了她;不说齐侯而说齐人,是讨伐贼人的措辞。左氏认为齐国人杀哀姜太过分了,但先儒认为武则天篡夺唐朝,唐朝的臣子还应当废她为庶人并杀了她,何况齐桓公不可以杀哀姜呢?”金贤说:“哀姜参与弑杀两位国君,几乎导致亡国,罪大恶极。齐桓公在夷地诛杀她,是对的;而把她的尸体归给齐国,是不对的。齐桓公把她的尸体归给齐国,这是鲁僖公请求的原因。鲁僖公的请求,儿子不仇视母亲的道义,似乎有理。然而夫人得罪了宗庙社稷,道义上不容许断绝而不请求,这是能权衡恩义轻重,而归于正道的表现。齐桓公在她死后,所以不答应鲁国的请求而安葬她,这是霸主在诸侯中行使权力的方式。现在在夷地诛杀她而又归给齐国,因为鲁国的请求而遂致于鲁,使已经断绝关系的人再次享受小君的礼遇,配享庄公的祭祀,那么典礼就混乱了,而

大义乖矣。陈氏际泰曰:「哀姜之罪降于文姜,而哀姜不免焉,桓何以独寛于前也?」曰:「方经营之初,而未之逮也】

译大义已经背离了。陈氏际泰说:“哀姜的罪过比文姜轻,但哀姜却没有免于祸患,桓公为什么唯独对之前的文姜宽恕呢?”回答说:“在刚着手处理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追究。”

楚人伐郑【荆始书楚】

左传【楚人伐郑,郑卽齐故也】

  胡传【楚称人浸强也】

集说【社氏预曰:「荆始改号曰楚。」孔氏颖达曰:「此前常呼爲荆,此后遂称爲楚。据其见经爲言,故云荆始改号。庄二十八年仍书荆伐郑,自尔至今,不知何年改。」孙氏复曰:「庄十年荆败蔡师于莘,始见于经。十四年入蔡称荆,二十三年来聘始进称人,二十八年伐郑称荆。今曰楚人伐郑者,以其兵众地大,渐通诸夏,复其旧封,比之小国也,故自此十数年侵伐用兵皆称人焉。」张氏洽曰:「荆至是称楚者,盖荆乃州之名也。《商颂》称『奋伐荆楚』,则楚亦其国之旧名。但自武文以来,虽骎骎强盛,而未暇正其国之号名,故以州称。及熊頵卽位,令尹子文得政,改号曰楚,自此称号称人,则浸强矣。然终齐桓世,虽伐灭小国,止称人者,以桓之力犹足以制之也。及桓没而宋襄霸,然后始列于会盟,偃然主诸侯,而《春秋》有以爵书者矣。」汪氏克寛曰:「或谓前此称荆人,则爲进之;此称人,则以爲浸强,何也?盖来聘嘉其慕义,故曰进之;侵伐】

【着其陵暴,故曰浸强也。赵氏恒曰:「此荆称楚人之始,称楚其自改也。人则《春秋》人之前乎此者,举号以爲常,中间虽或称人,乃因其慕义而进之也。自此称人以爲常,无复举号矣。又其后称子以爲常,中间称人,乃贬辞也】

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柽,勅呈反,公作朾。柽,杜注:宋地,陈县西北有柽城。陈县,今河南开封府陈州。州境有荦城,卽柽城也】

  左传【盟于荦谋救郑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经书『会于柽』,传言『盟于荦』,荦卽柽也,而经不书盟。释例曰:『盟于邓,盟于荦,盟于戚,公旣在会而不书其盟,以理推之,防在盟前,知其后盟也,盖公还吿会而不吿盟也。』」张氏洽曰:「今案楚人伐郑,桓公不遽救,而会诸侯谋之,盖楚方强,而谋制楚,十全之防也。」家氏▯翁曰:「经言其会,传言其盟,其会也,谋救郑;其盟也,与诸侯定要束,将伐楚,召陵之师权舆于此。」陈氏深曰:「是时楚伐郑,其势方强,齐会诸侯合谋救之,愼重而不轻举也】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败,必迈反;偃,公作缨。偃当在山东兖州府费县南】

  左传【虚丘之戍将归者也】

【虚丘杜注邾地,服防以爲鲁地,当在今山东兖州府费县界】

胡传【柽之会,谋救郑,而公与邾人咸与焉,则是志同而谋协也。今旣会邾人于柽,又败邾师于偃,此直书其事而义自见也。诈战曰败,败之者爲主】

集说【高氏闶曰:「邾受姜氏,公不请于会而讨之,乃旣会而败其师,非礼也。」张氏洽曰:「方是时,楚人陵驾上国,公与邾同防于柽以谋之。曾未两月,僖公遽以诈败邾师,不务睦邻事霸以侥一时之利,足以见僖公无政刑矣。齐桓新拊存鲁国,而擅兴师之罪不加之讨,是爲佚罸,亦足以见霸政之不足以一人心矣。书败邾于防柽之后,非特着鲁僖无保邦之道,亦见桓公霸威之不立也。」家氏▯翁曰:「继柽之会而书公败邾师,责鲁之弃信而忘义也。」季氏本曰:「偃,邾地,鲁兵至邾,败其出御之师也】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挐【败必迈反,郦力知反,公作犁,谷作丽,挐女居、女加二切。郦,杜注鲁地】

左传【冬,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挐。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

【汶阳田,杜注:汶水北地。定十年,齐人归郓、讙、▯、阴田,三邑皆汶阳也。其地今山东兖州府宁阳县境】

公羊【莒挐者何?莒大夫也。公子庆父弑闵公,走而之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不纳,却反舍于汶水之上,使公子奚斯入请。季子曰:「公子不可以入,入则杀矣。」奚斯不忍,反命于庆父,自南涘北面而哭。庆父闻之曰:「嘻!此奚斯之声也。诺已,曰吾不得入矣。」于是抗辀经而死。莒人闻之曰:「吾已得子之贼矣。」以求赂乎鲁

译楚人攻打郑国【这是《春秋》开始记载“楚”这一称呼】

《左传》【楚人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依附齐国的缘故】

《胡传》【楚国被称为“人”,是逐渐强盛的表现】

《集说》【杜预说:“荆开始改号为楚。”孔颖达说:“此前常称为荆,此后就称为楚。根据经文记载来说,所以说荆开始改号。庄公二十八年仍然记载荆攻打郑国,从此以后到现在,不知道哪一年改的。”孙复说:“庄公十年荆在莘地击败蔡国军队,开始见于经文。十四年入侵蔡国称为荆,二十三年前来聘问开始进称为人,二十八年攻打郑国称为荆。现在说楚人攻打郑国,是因为他们兵多势众、地域广大,逐渐与中原各国相通,恢复了旧日的封地,把他们比作小国,所以从此十几年间侵伐用兵都称为人。”张洽说:“荆到这里称为楚,大概是因为荆是州的名称。《商颂》说‘奋伐荆楚’,那么楚也是这个国家的旧名。只是从武王、文王以来,虽然逐渐强盛,但没有闲暇纠正国家的称号,所以用州名来称呼。等到熊頵即位,令尹子文执政,改号为楚,从此称号称为人,就是逐渐强盛了。然而直到齐桓公时代,虽然攻伐灭掉小国,只称为人,是因为桓公的力量还足以制约他们。等到桓公去世而宋襄公称霸,然后才开始列入会盟,俨然主持诸侯事务,而《春秋》有用爵位来记载的了。”汪克宽说:“有人说以前称为荆人,是表示进升;这里称为人,是因为逐渐强盛,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前来聘问嘉奖他们仰慕道义,所以说进升;侵伐】

【显示他们欺凌暴虐,所以说逐渐强盛。赵恒说:“这是荆称为楚人的开始,称为楚是他们自己改的。称为人则《春秋》在此之前的,举出称号作为常例,中间虽然有时称为人,是因为他们仰慕道义而进升他们。从此称为人作为常例,不再举出称号了。又后来称为子作为常例,中间称为人,是贬斥的言辞】

八月,鲁庄公与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在柽地会见【柽,音“勅呈”,公本作“朾”。柽,杜注:宋国地,陈县西北有柽城。陈县,即今河南开封府陈州。州境有荦城,就是柽城】

《左传》【在荦地结盟,谋划救援郑国】

《集说》【孔颖达说:“经文记载‘在柽地会见’,传文说‘在荦地结盟’,荦就是柽,而经文不记载结盟。《释例》说:‘在邓地结盟,在荦地结盟,在戚地结盟,鲁公既然在会盟中却不记载其结盟,按道理推断,防备在结盟之前,知道后来结盟了,大概鲁公回国报告会见而不报告结盟。’”张洽说:“现在考察楚人攻打郑国,桓公不立即救援,而是会合诸侯谋划,大概是因为楚国正强盛,而谋划制约楚国,是万全的防备。”家铉翁说:“经文说会见,传文说结盟,会见时,谋划救援郑国;结盟时,与诸侯约定约束,将要攻打楚国,召陵之战的权谋从这里开始。”陈深说:“这时楚国攻打郑国,气势正强盛,齐国会合诸侯共同谋划救援,慎重而不轻举妄动】

九月,鲁庄公在偃地击败邾国军队【败,音“必迈”;偃,公本作“缨”。偃应当在山东兖州府费县南】

《左传》【虚丘的戍守军队将要返回】

【虚丘杜注:邾国地,服虔认为鲁国地,应当在今天山东兖州府费县界】

《胡传》【柽地会见,谋划救援郑国,而鲁公与邾人都参与了,这是志向相同而谋划协调。现在既在柽地会见邾人,又在偃地击败邾国军队,这直接记载其事而意义自然显现。欺诈作战称为败,击败对方的是主方】

《集说》【高闶说:“邾国接受姜氏,鲁公不向会盟请求而讨伐他,而是既会盟又击败其军队,不合礼制。”张洽说:“正当这时,楚人欺凌大国,鲁公与邾国同在柽地防备以谋划此事。没过两个月,僖公就用欺诈击败邾国军队,不致力于和睦邻国、侍奉霸主以侥幸获取一时之利,足以看出僖公没有政令刑法。齐桓公新近安抚保存鲁国,却对擅自兴兵的罪过不加以讨伐,这是放纵惩罚,也足以看出霸政不足以统一人心。在防柽之后记载击败邾国,不仅显示鲁僖公没有保全国家的方法,也显示桓公霸威不立。”家铉翁说:“继柽地会见之后记载鲁公击败邾国军队,责备鲁国背弃信用而忘记道义。”季本说:“偃,邾国地,鲁军到达邾国,击败其出来抵御的军队】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击败莒国军队,俘获莒挐【败音“必迈”,郦音“力知”,公本作“犁”,谷本作“丽”,挐音“女居、女加”二切。郦,杜注:鲁国地】

《左传》【冬天,莒国人来索取贿赂。公子友在郦地击败他们,俘获莒子的弟弟挐。鲁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及费地】

【汶阳田,杜注:汶水北岸地。定公十年,齐人归还郓、讙、龟、阴田,三邑都在汶阳。其地在今天山东兖州府宁阳县境】

《公羊传》【莒挐是什么人?莒国大夫。公子庆父弑杀闵公,逃跑到莒国,莒国人驱逐他,将要经过齐国,齐人不接纳,退回来住在汶水之上,派公子奚斯入朝请求。季子说:“公子不可以进入,进入就会被杀。”奚斯不忍心,回报庆父,从南岸北面哭泣。庆父听到说:“唉!这是奚斯的声音。好吧,说我不可以进入了。”于是举起车辕上吊而死。莒国人听说后说:“我们已经得到你的贼人了。”向鲁国索取贿赂】

,鲁人不与,爲是兴师而伐鲁,季子待之以偏战】

译鲁国人不予合作,因此(他)兴兵讨伐鲁国,季子以偏战的方式对待他们。

谷梁【莒无大夫,其曰莒挐,何也?以吾获之,目之也。内不言获,此其言获,何也?恶公子之绐。绐者奈何?公子友谓莒挐曰:『吾二人不相说,士卒何罪?屏左右而相搏。』公子友处下,左右曰:『孟劳!』孟劳者,鲁之宝刀也。公子友以杀之。然则何以恶乎绐也?曰:弃师之道也】

胡传【案:《公羊》:庆父走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不纳,反舍汶水之上,使奚斯入请,不可而死。莒人求赂乎鲁,鲁人弗与,爲是兴师而来伐。然则罪在莒也,而以季友主此战,何也?抑锋止锐,喻以词命,使知不缩而引去,则善矣。今至于兵刃旣接,又用诈谋擒其主将,此强国之事,非王者之师。《春秋》之志,故以季友爲主而书败获,责之备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传言莒子之弟,而经不书弟者,诸侯之臣爲卿乃见经,见经则备书名氏,若言莒子之弟挐,则是爲卿之备文,此不书弟,见其非卿也。」刘氏敞曰:「左氏曰:『非卿也,嘉获之也。』非也。莒挐与郑詹,二者何异哉?何以必其非卿耶?就令非卿,但是主将,亦当书也。若非卿又非主将,徒一贱者,亦何可嘉,而《春秋》诡正法书之乎?」苏氏辙曰:「凡徒执曰执,兵执曰获。诸侯战而死曰灭,生曰获。大夫生死皆曰获。」高氏闶曰:「书公子友帅师,见其拥兵得众,而不能明大义以讨庆父之罪,反以赂求于莒,而卒至兴师诈战,以毒邻国无罪之民也。《春秋》以季友主此战,所以深责之也。获挐,所以絶庆父之赂。凡小国大夫不名,以事接我则名。」陈氏傅良曰:「庆父弑君之贼也,莒人纳焉,赂而后归之。鲁于是败其师获挐,而鲁之内难始定。」赵氏与权曰:「季友有立僖之功,窃靖难之名,遂攘鲁国之权,而专主其师。败莒有功,季氏专制之形始兆。」李氏廉曰:「《春秋》书获六,始于此。」又曰:「季氏有费,始此。」汪氏克寛曰:「左氏、公羊皆谓予季友之获。今考经书郑获蔡公子燮、宋华元,吴获陈夏齧、齐国书,未有以书获爲善者。此于公子友书败书获,则责在季友尔。若夫庆父奔莒,而不书莒人杀庆父,与宋万奔陈而不书陈人杀万同义,其党恶责赂之罪,葢在其中矣,何必谓嘉季子之获哉?」季氏本曰:「凡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大夫获,必兼言之,师与大夫敌也。」邵氏宝曰:「俘、获异乎?名异而实同,在魁曰获,在丑曰俘。执、获异乎?名异而实同,在会曰执,在陈曰获。」王氏锡爵曰:「自此费授之季友,而私门之强,遂蔓延数十世不可拔,何僖公虑之不远也!然则赏友之功宜何如?亦曰隆其爵秩而已】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公羊【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爲贬?与弑公也】

谷梁【其不言姜,以其杀二子,贬之也】

胡传【夫人预弑二君,几于亡国,大义已絶,不可复入宗庙矣。书『孙于邾,薨于夷』者,絶哀姜也;书『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者,讥桓公也】

集说【何氏休曰:贬置氏者,杀子差轻于杀夫,别逆顺也。致者,从书薨以常文录之。杜氏预曰:僖公请而葬之,故吿于庙而书丧至也。齐侯旣杀哀姜,以其尸归,絶之于鲁。僖公请其丧而还。孔氏颖达曰:齐人治哀姜之罪,取而杀之,则位絶于鲁,非复鲁之夫人,其死不合书之于防。以僖公请而葬之,外欲固齐以居厚,内存母子不絶之义,故具书于经,薨葬备礼。公羊传曰:「曷爲不于弑焉贬?贬必于其重者,莫重乎其以丧至也。」案礼之成否,在于薨葬,何以丧至独得爲重?孙氏复曰:孙于邾不贬,此而贬者,孙于邾不贬,不以子讨母也;此而贬者,正王法也。刘氏敞曰:杜氏曰:「不称姜,阙文。」非也。夫人孙于齐,不称姜氏,亦阙文邪?谷梁曰:「不言姜,爲齐桓讳杀同姓也。」亦非也。夫人挟小君之尊而杀二子,鲁人终不敢讨也。桓公爲伯主,疾祸乱之所生,岂得顾同姓哉?此非《春秋》所耻,则非《春秋》所讳矣。又曰:哀姜与乎乱,安可复配

译谷梁传【莒国没有大夫,这里称莒挐,是为什么呢?因为我国抓获了他,所以特意点出他的名字。国内发生的事不称“获”,这里称“获”,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谴责公子友的欺诈。欺诈是怎么回事呢?公子友对莒挐说:“我们两人互相厌恶,士兵们有什么罪过?让开左右随从,我们单独搏斗。”公子友处于下风,左右随从喊道:“孟劳!”孟劳是鲁国的宝刀。公子友用它杀死了莒挐。那么为什么要谴责欺诈呢?回答说:这是抛弃军队道义的行为。】

胡传【按:《公羊传》记载:庆父逃往莒国,莒国人驱逐他,他打算经由齐国,齐国人不接纳,他返回住在汶水之上,派奚斯入鲁国请求,不被允许而死。莒国人向鲁国索取贿赂,鲁国不给,因此兴师来伐。那么罪在莒国,却让季友主导这场战争,是为什么呢?如果能在锋芒初露时制止锐气,用言辞晓谕,使对方知道理亏而退去,那就好了。现在竟然兵刃相接,又用诈谋擒获其主将,这是强国的做法,不是王者之师。《春秋》的旨意,所以让季友主导此战并记载败获,以尽责备之意。】

集说【孔颖达说:“传文中说莒子之弟,而经文不书‘弟’,是因为诸侯的臣子只有成为卿才见于经文,见于经文就应完备地书写名氏,如果说莒子之弟挐,那就是作为卿的完备文字,这里不书‘弟’,表明他不是卿。”刘敞说:“《左传》说:‘不是卿,是嘉奖抓获他。’这是不对的。莒挐与郑詹,两者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一定说他不是卿呢?就算不是卿,但他是主将,也应当书写。如果不是卿又不是主将,只是一个卑贱的人,又有什么可嘉奖的,而《春秋》违背正法来书写他呢?”苏辙说:“凡是徒手擒获称‘执’,用兵器擒获称‘获’。诸侯战死称‘灭’,活着称‘获’。大夫无论生死都称‘获’。”高闶说:“书写公子友率师,显示他拥兵得众,却不能明大义以讨伐庆父的罪过,反而向莒国求取贿赂,最终导致兴师诈战,毒害邻国无罪的人民。《春秋》让季友主导此战,所以深深责备他。抓获莒挐,是为了断绝庆父的贿赂。凡是小国大夫不称名,因事与我交接则称名。”陈傅良说:“庆父是弑君的贼人,莒国人接纳他,索取贿赂后才归还他。鲁国于是击败其军队抓获莒挐,而鲁国内部的祸乱才开始平定。”赵与权说:“季友有拥立僖公的功劳,窃取平定祸乱的名声,于是攫取鲁国的权柄,专断指挥军队。击败莒国有功,季氏专制的形势开始显露。”李廉说:“《春秋》记载‘获’有六次,始于这次。”又说:“季氏拥有费邑,始于这次。”汪克宽说:“《左传》、《公羊传》都认为这是赞许季友的抓获。现在考察经文,记载郑国抓获蔡公子燮、宋华元,吴国抓获陈夏齧、齐国书,没有以记载‘获’为善的。这里对公子友记载败绩和抓获,那么责任在季友。至于庆父逃往莒国,而不记载莒人杀庆父,与宋万逃往陈国而不记载陈人杀宋万意义相同,那些同党作恶、索取贿赂的罪责,大概就在其中了,何必说这是嘉奖季子抓获莒挐呢?”季本说:“凡是国君被俘,不说军队大败,因为国君重于军队。大夫被俘,必定兼说军队,因为军队与大夫地位相当。”邵宝说:“俘、获有区别吗?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对首领称‘获’,对士卒称‘俘’。执、获有区别吗?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在会盟时称‘执’,在战场上称‘获’。”王锡爵说:“从此费邑授予季友,私家势力的强大,于是蔓延数十代不可拔除,为什么僖公考虑得不深远呢!那么奖赏季友的功劳应该怎样呢?也只是提高他的爵位官秩罢了。】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的灵柩从齐国到达。

公羊传【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是贬低她。为什么贬低她?因为她参与了弑杀国君。】

谷梁传【这里不称姜,是因为她杀了两个儿子,所以贬低她。】

胡传【夫人参与弑杀两位国君,几乎导致国家灭亡,大义已经断绝,不能再进入宗庙了。记载“孙于邾,薨于夷”,是断绝哀姜;记载“夫人氏之丧至自齐”,是讥讽桓公。】

集说【何休说:贬低而只称氏,是因为杀儿子比杀丈夫罪轻,以区别逆顺。致送丧事,是按照常例记载薨逝。杜预说:僖公请求安葬她,所以告于宗庙而记载丧事到达。齐侯既然杀了哀姜,带着她的尸体归还,在鲁国断绝了她。僖公请求她的丧事而返回。孔颖达说:齐国人惩治哀姜的罪过,抓来杀了她,那么她在鲁国的地位就断绝了,不再是鲁国的夫人,她的死不应当在防地记载。因为僖公请求安葬她,对外想巩固齐国以居住厚地,对内想保持母子不断绝的道义,所以详细记载在经文中,薨葬具备礼仪。《公羊传》说:“为什么不在弑君时贬低?贬低一定在其最重的时候,没有比丧事到达更重的了。”考察礼仪的成败,在于薨葬,为什么丧事到达独自成为最重的?孙复说:孙于邾不贬低,这里贬低,是因为孙于邾不贬低,是不以儿子讨伐母亲;这里贬低,是正王法。刘敞说:杜预说:“不称姜,是阙文。”不对。夫人孙于齐,不称姜氏,也是阙文吗?《谷梁传》说:“不称姜,是为齐桓公讳杀同姓。”也不对。夫人挟持小君的尊贵而杀了两个儿子,鲁国人终究不敢讨伐。桓公作为霸主,痛恨祸乱的产生,难道会顾及同姓吗?这不是《春秋》所耻的,就不是《春秋》所讳的了。又说:哀姜参与祸乱,怎么可以再配享祭祀

宗庙,复临羣臣哉?鲁以臣子不得讨,而齐以伯主得举法,故臣子可缘伯主之命以尊宗庙,伯主亦可缘天子之法以絶鲁私请。今齐以公义诛之,而鲁以私意请之,是鲁之不忍也,而不可通于《春秋》,故去姜氏以见焉。苏氏辙曰:不称姜,何也?文姜之孙也,不称姜氏,以爲义当絶齐也。哀姜之死,齐旣自絶之矣,是以不称姜也。高氏闶曰:齐诛之,是齐已絶之矣;鲁请之,是鲁不忍絶之。是以圣人因其丧至,特去姜以絶之于齐,而存夫人氏以见鲁之不忍也。然则哀姜之丧不当归鲁,将如之何?曰:卽其死所而葬之可也。张氏洽曰:案传,齐人杀哀姜以归其国,僖公请而葬之。今乃自齐至鲁也。古者兵死者尚不入于兆,况】

译宗庙,还能再让群臣临祭吗?鲁国因为臣子无权讨伐,而齐国作为霸主有权执行法度,所以臣子可以借霸主的命令来尊崇宗庙,霸主也可以借天子的法度来断绝鲁国的私下请求。现在齐国以公义诛杀她,而鲁国以私意请求她,这是鲁国的不忍之心,却不符合《春秋》的大义,所以去掉“姜”字来表明这一点。苏辙说:不称“姜”,是为什么呢?因为她是文姜的孙子,不称“姜氏”,是因为道义上应当断绝与齐国的关系。哀姜死后,齐国已经自行断绝了关系,所以不称“姜”。高闶说:齐国诛杀她,说明齐国已经断绝了关系;鲁国请求她,说明鲁国不忍心断绝关系。因此圣人趁着她的灵柩到达,特意去掉“姜”字来断绝她与齐国的关系,而保留“夫人”的称谓来显示鲁国的不忍之心。那么哀姜的灵柩不应当归葬鲁国,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就在她死去的地方安葬就可以了。张洽说:查考《左传》,齐国人杀了哀姜并将她的尸体送回鲁国,僖公请求后安葬了她。现在却是从齐国直接运到鲁国。古代战死的人尚且不能进入墓地,何况……

【得罪于先君,见诛于方伯,而可以配祖庙、秩烝尝乎?故春秋于其丧至而贬之,以罪鲁僖之不知义也。王氏元杰曰:「哀姜帷箔不饰,与弑二君,大义已絶,不可入庙。鲁不当请,齐亦不当归也。齐以大义诛之,鲁以私意请之,絶于前而请于后,鲁之过也;诛于始而归于终,齐之失也。」李氏廉曰:「齐杀哀姜,公谷刘氏胡氏皆以爲义,独左氏曰:『君子以齐人之杀哀姜也爲己甚矣,女子从人者也。』是不察于春秋之公义矣。案夫人书氏不称姓,贬哀姜也。哀姜之贬,不于孙邾者,罪止于杀子,则子无雠母之文也;不于薨者,伯主之法旣行,则义可以止也;不于葬者,旣请其丧,不容以不葬,且一贬不再贬也。故独于丧至焉贬之也。公羊谓莫重于丧至,则薨葬不得爲轻;胡传谓不称姓者,杀于齐,则何不于薨去其姓?皆非经旨。再考仲子、成风不称夫人,正其名分也;文姜、哀姜不称姓氏,絶其属籍也。或则以王命之僭而正之焉,或则以伯令之行而正之焉。独文姜之絶义无所丽,故惟于孙出之时而正之焉。文姜之罪浮,故竝去氏】

【癸惠王十亥九年】二年【齐桓二十八年、晋献十九年、衞文二年、蔡穆十七年、郑文十五年、曹昭四年、陈宣三十五年、杞惠十五年、宋桓二十四年、秦穆二年、楚成十四年】

春王正月,城楚丘【楚丘,杜注:衞邑。朱子《诗经集注》:楚丘在滑州,今直隶大名府滑县东六十里,隋衞南废县,卽古楚丘城也。案:此楚丘之在北者,与戎伐凡伯之地不同】

左传【春,诸侯城楚丘而封衞焉。不书所会,后也】

公羊【孰城?城衞也。曷爲不言城衞?灭也。孰灭之?盖狄灭之。曷爲不言狄灭之?爲桓公讳也。曷爲爲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也。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爲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专封也】

谷梁【楚丘者何?衞邑也。国而曰城,此邑也,其曰城何也?封衞也。则其不言城衞何也?衞未迁也。其不言衞之迁焉何也?不与齐侯专封也。其言城之者,专辞也。故非天子不得专封诸侯,诸侯不得专封诸侯。虽通其仁,以义而不与也。故曰:仁不胜道】

胡传【楚丘,衞邑。桓公帅诸侯城之而封衞也,不书桓公,不与诸侯专封也。木瓜美桓公,而夫子录之,意岂异乎?不与专封,正王法也;木瓜有取焉,善衞人之情也。曷爲善之?报者天下之利,以德报德,则民有所劝矣。城楚丘,略而不书;城邢,词繁而不杀,何也?案周制,凡封国,大宗伯傧,司几筵设黼扆,内史作防命,是天子大权,非诸侯所得擅而行之者也。衞人渡河,野处曹邑,许穆夫人闵其亡而《载驰》赋,文公徙居楚丘而后百姓说,则其国固尝亡灭而不存矣。城楚丘,是擅天子之大权而封国也。邢迁于夷仪,经以自迁爲文,则其迁出于己意,其国未尝灭也。诸侯城邢,是谓同恶相恤,以从简书,故词繁而不杀,美救患也。桓公封衞,而衞国忘亡,其有功于诸侯甚大,爲利于衞人甚博,宜有羙词发扬其事,今乃微之若此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小惠,存大节,《春秋》之法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不言城夷仪而言城邢,邢已迁也;言城楚丘不言城衞,衞未迁也。」孙氏复曰:「此会柽诸侯城楚丘也。不言诸侯者,桓公怠于救患,诸侯不一也。然则善与非善也?与其亡而存之,不若未亡而救之之善也。」刘氏敞曰:「桓公之封衞,德莫大焉,虽衞人亦自以谓『桓公之于我,德莫大焉』,春秋书之,曾无以异于常诸侯尔。彼衞已灭矣,无王命而擅封之,是擅王命也。擅王命,诸侯之大罪也。故以小惠评之,则桓公爲有德;以大法论之,则诸侯无专封也。」又曰:「齐桓城楚丘,盖城者非独鲁也,而独书鲁者,以彼之爲未足以爲功,故反循吾之常义而称城焉尔。晋文使诸侯朝王,盖朝者亦非独鲁也,而独书鲁者,以彼之爲未足以爲功,故反循吾之常道而称朝焉尔。春秋贵义

译得罪于先君,被方伯诛杀,却可以配享祖庙、列入四季祭祀吗?所以《春秋》在丧礼到来时贬斥她,以此谴责鲁僖公不懂大义。王氏元杰说:“哀姜帷帐不整,参与弑杀两位国君,大义已经断绝,不可入庙。鲁国不应当请求,齐国也不应当归还。齐国以大义诛杀她,鲁国以私意请求她,先前断绝而后又请求,这是鲁国的过错;起初诛杀而最终归还,这是齐国的失误。”李氏廉说:“齐国杀哀姜,公羊、谷梁、刘氏、胡氏都认为合乎大义,唯独左氏说:‘君子认为齐人杀哀姜做得太过分了,女子是依附他人的。’这是没有明察《春秋》的大义。按例,夫人书写氏而不称姓,是贬斥哀姜。哀姜的贬斥,不在孙邾时,是因为罪止于杀子,那么儿子没有仇视母亲的道理;不在薨逝时,是因为霸主之法已经施行,那么大义可以停止了;不在下葬时,是因为既然请求了她的丧事,就不能不葬,而且一贬不再贬。所以唯独在丧礼到来时贬斥她。公羊说没有比丧礼到来更重的,那么薨逝和下葬就不能算轻;胡传说不称姓是因为在齐国被杀,那么为什么不在薨逝时去掉她的姓?这都不符合经旨。再考察仲子、成风不称夫人,是端正她们的名分;文姜、哀姜不称姓氏,是断绝她们的属籍。有的因僭越王命而端正,有的因施行伯令而端正。唯独文姜断绝大义无所依附,所以只在孙出之时端正她。文姜的罪过更重,所以连氏也去掉。”

【癸亥,周惠王九年】二年【齐桓公二十八年、晋献公十九年、卫文公二年、蔡穆侯十七年、郑文公十五年、曹昭公四年、陈宣公三十五年、杞惠公十五年、宋桓公二十四年、秦穆公二年、楚成王十四年】

春季,周王正月,修筑楚丘城墙。【楚丘,杜预注:卫国城邑。朱子《诗经集注》:楚丘在滑州,即今直隶大名府滑县东六十里,隋代卫南废县,就是古楚丘城。按:这是北方的楚丘,与戎人攻打凡伯的地方不同。】

《左传》【春季,诸侯修筑楚丘城墙而分封卫国。不记载所会盟的诸侯,是因为他们迟到。】

《公羊传》【谁修筑的?修筑卫国。为什么不说是修筑卫国?因为卫国被灭了。谁灭了它?大概是狄人灭了它。为什么不说是狄人灭了它?是为桓公避讳。为什么为桓公避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桓公不能救援,那么桓公感到羞耻。那么是谁修筑的?桓公修筑的。为什么不说是桓公修筑的?不赞成诸侯擅自分封。】

《谷梁传》【楚丘是什么?是卫国的城邑。国家而说城,这是城邑,为什么说城呢?是分封卫国。那么为什么不说是修筑卫国呢?卫国还没有迁都。为什么不说是卫国迁都呢?不赞成齐侯擅自分封。说修筑它,是专断的言辞。所以不是天子不得擅自分封诸侯,诸侯不得擅自分封诸侯。虽然通晓其仁爱,但因不合大义而不赞成。所以说:仁爱胜不过道义。】

胡传【楚丘,是卫国的城邑。桓公率领诸侯修筑它而分封卫国,不记载桓公,是不赞成诸侯擅自分封。《木瓜》赞美桓公,而孔子记录它,意思难道不同吗?不赞成擅自分封,是端正王法;《木瓜》有可取之处,是赞许卫人的情感。为什么赞许它?报答是天下之利,以德报德,那么百姓就有鼓励了。修筑楚丘,简略而不详细记载;修筑邢国,言辞繁复而不删减,为什么呢?按周制,凡是分封国家,大宗伯接待,司几筵设置黼扆,内史制作防命,这是天子的大权,不是诸侯所能擅自实行的。卫人渡河,在曹邑野外居住,许穆夫人怜悯其灭亡而作《载驰》,文公迁居楚丘而后百姓喜悦,那么其国家固然曾经灭亡而不存在了。修筑楚丘,是擅自行使天子的大权而分封国家。邢国迁到夷仪,经文以自迁为文,那么其迁都是出于己意,其国家未曾灭亡。诸侯修筑邢国,是谓同恶相恤,以遵从简书,所以言辞繁复而不删减,赞美救援患难。桓公分封卫国,而卫国忘记灭亡,其对诸侯的功劳很大,对卫人的利益很广,应该有美词发扬其事,现在却如此简略,是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小惠,存大节,这是《春秋》的法度。】

集说【孔氏颖达说:“不说修筑夷仪而说修筑邢,是因为邢已经迁都了;说修筑楚丘不说修筑卫国,是因为卫国还没有迁都。”孙氏复说:“这是会盟于柽的诸侯修筑楚丘。不说诸侯,是因为桓公怠于救援患难,诸侯不统一。那么是善还是不善呢?与其灭亡后保存它,不如未灭亡时救援它更善。”刘氏敞说:“桓公分封卫国,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即使卫人也自认为‘桓公对我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春秋》记载它,曾无异于平常的诸侯。那卫国已经灭亡了,没有王命而擅自分封它,是擅自行使王命。擅自行使王命,是诸侯的大罪。所以以小惠评价,那么桓公有德;以大法论之,那么诸侯无擅自分封。”又说:“齐桓公修筑楚丘,大概修筑者不独鲁国,而独书鲁国,是因为彼之为不足以成为功劳,所以反而遵循我的常义而称城。晋文公使诸侯朝见周王,大概朝见者也不独鲁国,而独书鲁国,是因为彼之为不足以成为功劳,所以反而遵循我的常道而称朝。《春秋》贵义】

不贵惠,贵正不贵功,略小善而优大节,以正待人而已矣。」高氏闶曰:「宋子鱼曰:『齐桓存三亡国,义士犹或薄之。』斯可见当时已不与齐桓之封也。茍桓公旣逐狄人,请命于天子而城之;旣城矣,请命于天子而封之。如是,则天王命诸侯城楚丘以封衞,而桓公之德在其中矣。诗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又曰:『经营四方,吿成于王。』以此言之,凡城必由天子之命,及其成也,又吿于王可也,岂得自专哉?」朱子曰:「诗录《木瓜》,卽春秋序绩之意,亦以善衞人之情也,岂以齐桓之事尽可法哉?」陈氏傅良曰:「诸侯城楚丘而封衞,其以鲁辞书之,但曰『城楚丘』,何?诸侯之义不得专封,不以专封衞累桓公也。以鲁辞书之,使之若诸侯同欲然。」张氏洽曰:「案衞灭之后,齐桓公立戴公以庐于漕,其年戴公卒,文公立,桓公城楚丘而封之。今此书『城楚丘』,盖分板筑之役于诸侯,而鲁往城之也。桓公拯救衞人之功,至使衞国忘亡,而春秋无一辞以美之者,桓公虽有存亡继絶之大德,」而不免专天子之大权,衞虽当封,而周室尤不可以不尊,故于此略齐桓之功,而止书鲁人之往城,所以抑伯权而尊王室,其义微矣。吕氏大圭曰:「狄之再伐邢也,齐救之;旣迁也,齐城之。前有救患之师,后无专封之失,此《春秋》之所予也。书狄入衞而不书救,则前无救患之师矣;书城楚丘而衞不书迁,则后有专封之失矣,此《春秋》之所夺也。」汪氏克寛曰:「不言桓公,又不书诸侯者,略之,使若鲁自城尔。」又曰:「僖二十八年,子玉吿于晋,请复衞侯而封曹;宣十一年,楚复封陈。盖毁其宗庙,失其爵位,而复命爲诸侯,皆谓之封。夫诸侯有国,受之天子;继世嗣位,则承之先君。非受之天子、承之先君,而伯者命之,则爲专封矣。」又曰:「衞之灭也,《春秋》不书灭。戴公庐于漕而不言迁,桓公使公子无亏戍以甲士,归其祭服、乘马,而不书救,凡皆所以隐桓公之封衞。盖其功不足以掩过,是以略其事而微其功也。夫城邢、城杞,皆以国书,惟城缘陵不系国,此不系衞,则城缘陵之例也。城邢,序三国之师;城杞,序十一国之大夫;城缘陵,诸侯以凡举。惟戍陈、归粟于蔡不言诸侯,此不言诸侯,则戍陈、归粟于蔡之例也。然曰戍、曰归粟,虽若鲁事,犹目陈、蔡,而楚丘之书法与鲁邑无异,则深讳齐桓之专封,而备责之也欤?葵丘之命曰:『无有封而不吿。』桓公不得逭其责矣。」卓氏尔康曰:「不言齐,不举诸侯,苐曰城楚丘者,尔时齐桓公以伯命令诸侯,版筑畚插,各自受功,各自令众。诸侯奉齐之命,苐从本国往衞,非与诸侯同行,不得书诸侯也】

译不看重恩惠,而看重正道;不看重功劳,而看重大体,忽略小的善行而推崇大的节操,只是以正道对待人罢了。」高氏闶说:「宋子鱼说:『齐桓公保全了三个灭亡的国家,义士仍然有人轻视他。』由此可见当时人们已经不认可齐桓公的封立行为。如果桓公既然驱逐了狄人,就向天子请示命令然后筑城;既然筑好了城,就向天子请示命令然后封立。像这样,那么天王命令诸侯在楚丘筑城以封立卫国,而桓公的德行就在其中了。《诗经》说:『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又说:『经营四方,吿成于王。』由此说来,凡是筑城必须由天子的命令,等到筑成,又向王报告是可以的,怎么能擅自专断呢?」朱子说:「《诗经》收录《木瓜》,就是《春秋》记载功绩的意思,也是用来称善卫国人的情意,难道齐桓公的事情都值得效法吗?」陈氏傅良说:「诸侯在楚丘筑城而封立卫国,用鲁国的辞令记载它,只说『城楚丘』,为什么呢?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封立,不因为擅自封立卫国而连累桓公。用鲁国的辞令记载它,使得看起来像是诸侯共同意愿的样子。」张氏洽说:「查考卫国灭亡之后,齐桓公立戴公在漕地居住,那年戴公去世,文公即位,桓公在楚丘筑城而封立他。现在这里记载『城楚丘』,大概是把筑城的劳役分派给诸侯,而鲁国前往筑城。桓公拯救卫国人的功劳,以至于使卫国忘记了灭亡,而《春秋》没有一个字来赞美他,桓公虽然有保存灭亡、延续断绝的大德,」却难免专断天子的大权,卫国虽然应当封立,但周王室尤其不可以不尊崇,所以在这里略去齐桓的功劳,而只记载鲁国人前往筑城,以此来抑制霸主的权力而尊崇王室,其中的义理很微妙。吕氏大圭说:「狄人再次攻打邢国时,齐国去救援;邢国既然迁徙了,齐国去筑城。前面有救援患难的军队,后面没有擅自封立的过失,这是《春秋》所赞许的。记载狄人进入卫国而不记载救援,那么前面就没有救援患难的军队了;记载在楚丘筑城而卫国不记载迁徙,那么后面就有擅自封立的过失了,这是《春秋》所贬斥的。」汪氏克宽说:「不提及桓公,又不记载诸侯,是略去他们,使得看起来像是鲁国自己筑城。」又说:「僖公二十八年,子玉向晋国请示,请求恢复卫侯的地位而封立曹国;宣公十一年,楚国恢复封立陈国。大概毁坏其宗庙,失去其爵位,而重新任命为诸侯,都称为封立。诸侯拥有国家,是受之于天子;继承世代嗣位,则是承继于先君。如果不是受之于天子、承继于先君,而是霸主任命,就是擅自封立了。」又说:「卫国灭亡,《春秋》不记载灭亡。戴公在漕地居住而不说迁徙,桓公派遣公子无亏用甲士戍守,归还其祭服、乘马,而不记载救援,这些都是为了隐去桓公封立卫国的事。大概他的功劳不足以掩盖过错,所以略去其事而淡化其功。筑城邢、筑城杞,都以国名记载,只有筑城缘陵不系属国名,这不系属卫国,就是筑城缘陵的体例。筑城邢,列举三国的军队;筑城杞,列举十一国的大夫;筑城缘陵,诸侯用『凡』来统称。只有戍陈、归粟于蔡不提及诸侯,这不提及诸侯,就是戍陈、归粟于蔡的体例。然而说戍守、说归粟,虽然像是鲁国的事,还提及陈、蔡,而楚丘的书法与鲁国的邑没有区别,那么是深深忌讳齐桓擅自封立,而完备地责备他吗?葵丘的盟约说:『没有封立而不报告的。』桓公不能逃避他的责任了。」卓氏尔康说:「不提及齐国,不列举诸侯,只说城楚丘,是因为那时齐桓公以霸主的命令号令诸侯,版筑畚插,各自接受任务,各自命令众人。诸侯奉齐国的命令,只是从本国前往卫国,并非与诸侯同行,所以不能记载诸侯。」

【案邢自迁而城之,则是助其版筑桢榦,未有以见其专封也。故邢书迁、书城。城楚丘而迁衞焉,专封着矣,故书城而不书迁。然书城邢而不书城夷仪,则亦不与专封之意也】

  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

公羊【哀姜者何?庄公之夫人也】

集说【高氏闶曰:「十有一月而葬,外薨也,丧至五月而葬也。」吴氏澂曰:「哀姜有罪,齐桓以伯令诛之者,义也;然姜实庄公之正配,僖公之适母也,子无绌母之道,故僖以小君之礼葬之也。」程氏端学曰:「姜氏淫逆,得罪宗庙,其死也不葬于其地而以归鲁,鲁人受之,葬之以礼,又别爲之諡,僖公知有母而不知有宗庙矣。其十一月而葬,非所论也。」季氏本曰:「先儒皆谓哀姜僖公之嫡母,子无绌母之义,得用小君之礼。窃意旣得罪于夫,宜絶于宗庙,以私礼葬可也,以小君礼祔不可也】

虞师、晋师灭下阳【公、谷作夏阳。晋始见经。下阳,杜注:虢邑,在河东大阳县。今大阳废县,在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东北十五里。又三十里,爲故下阳城】

左传【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埀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对曰:「宫之奇之爲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爲不道,入自顚軨,伐鄍三门。冀之旣病,则亦唯君故。今虢爲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

【屈产公羊谓屈产爲地名,今山西平阳府石楼县东南四里有屈产泉。埀棘,杜注:晋地。冀,杜注:国名,平阳皮氏县东北有冀亭,在今山西平阳府河津县东北十五里。顚軨,杜注:河东大阳县东北有顚軨坂,今平陆县东北七十里。鄍,杜注:虞邑,今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东北二十五里有故鄍城】

公羊【虞,微国也,曷爲序乎大国之上?使虞首恶也。曷爲使虞首恶?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其受赂奈何?献公朝诸大夫而问焉,曰:「寡人夜者寝而不寐,其意也何?」诸大夫有进对者曰:「寝不安与?其诸侍御有不在侧者与?」献公不应。荀息进曰:「虞、郭见与。」献公揖而进之,遂与之入而谋曰:「吾欲攻郭,则虞救之;攻虞,则郭救之。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对曰:「君若用臣之谋,则今日取郭,而明日取虞尔,君何忧焉?」献公曰:「然则奈何?」荀息曰:「请以屈产之乘与埀棘之白璧往,必可得也。则宝出之内藏,藏之外府;马出之内廐,系之外廐尔,君何丧焉?」献公曰:「诺。虽然,宫之奇存焉,如之何?」荀息曰:「宫之奇知则知矣。虽然,虞公贪而好宝,见宝必不从其言。请终以往。」于是终以往,虞公见宝许诺。宫之奇果谏,记曰:「唇亡则齿寒。虞、郭之相救,非相爲赐,则晋今日取郭,而明日虞从而亡尔,君请勿许也。」虞公不从其言,终假之道以取郭。还四年,反取虞。虞公抱宝牵马而至。荀息见曰:「臣之谋何如?」献公曰:「子之谋则已行矣,宝则吾宝也。虽然,吾马之齿亦已长矣。」盖戏之也。夏阳者何?郭之邑也。曷爲不系于郭?国之也。曷爲国之?君存焉尔】谷梁【非国而曰灭,重夏阳也。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以不言师也。其先晋何也?爲主乎灭夏阳也。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灭夏阳而虞、虢举矣。虞之爲主乎灭夏阳何也?晋献公欲伐虢,荀息曰:「君何不以屈产之乘、埀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公曰:「此晋国之宝也。如受吾币而不借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国之所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如受吾币而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廏,而置之外廏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必不使受之也。」荀息曰:「宫之奇之爲人也,达心而懦,又少

译【考察邢国自从迁都并筑城,这不过是帮助它进行版筑和树立支柱,并没有显示出专门分封的意思。所以《春秋》记载邢国时写“迁”而不写“城”。筑城于楚丘并迁卫国于此,专门分封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所以《春秋》写“城”而不写“迁”。然而《春秋》写“城邢”却不写“城夷仪”,这也是不赞同专门分封的意思。】

夏季五月辛巳日,安葬我国的小君哀姜。

《公羊传》【哀姜是谁?是庄公的夫人。】

集说【高氏闶说:“过了十一个月才安葬,是因为她在外国去世,丧事办到五月才安葬。”吴氏澂说:“哀姜有罪,齐桓公以霸主的命令诛杀她,这是合乎道义的;然而姜氏实际上是庄公的正配,僖公的嫡母,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所以僖公用小君的礼仪安葬她。”程氏端学说:“姜氏淫乱悖逆,得罪了宗庙,她死后不葬在齐国而送回鲁国,鲁国人接受了她,按礼仪安葬,又另外给她谥号,僖公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宗庙了。至于十一月才安葬,就不值得讨论了。”季氏本说:“先前的儒者都认为哀姜是僖公的嫡母,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得以使用小君的礼仪。我私下认为,既然她在丈夫那里获罪,就应当被宗庙断绝关系,用私人礼仪安葬是可以的,但用小君的礼仪附祭是不可以的。】

虞国的军队、晋国的军队灭了下阳【《公羊传》、《谷梁传》作夏阳。晋国第一次出现在经文中。下阳,杜预注:虢国的城邑,在河东大阳县。现在的大阳废县,在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东北十五里。再往北三十里,是旧下阳城。】

《左传》【晋国荀息请求用屈地出产的马和垂棘产的璧玉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晋献公说:“这些是我的宝物。”荀息回答说:“如果能从虞国借到路,这就好比把宝物存放在外府一样。”晋献公说:“宫之奇还在那里呢。”荀息回答说:“宫之奇这个人,懦弱而不能强行劝谏,况且他从小和君主一起长大,君主亲近他,即使他劝谏,君主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说:“冀国行为不道,从颠领入侵,攻打鄍国的三门。冀国既然已经疲惫,也是因为您的缘故。现在虢国行为不道,依托在逆旅,来侵犯我国南边的边境。冒昧地请求借路,以便向虢国问罪。”虞公答应了,并且请求先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于是起兵。夏季,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同虞国军队讨伐虢国,灭了下阳。先记载虞国,是因为受贿的缘故。】

【屈产,《公羊传》认为屈产是地名,现在山西平阳府石楼县东南四里有屈产泉。垂棘,杜预注:晋国的地方。冀,杜预注:国名,平阳皮氏县东北有冀亭,在现在山西平阳府河津县东北十五里。颠领,杜预注:河东大阳县东北有颠领坂,现在平陆县东北七十里。鄍,杜预注:虞国的城邑,现在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东北二十五里有旧鄍城。】

《公羊传》【虞国是个小国,为什么排在大国之上?是让虞国作为首恶。为什么让虞国作为首恶?虞国接受贿赂,借给灭国者道路而导致自己灭亡。它接受贿赂是怎样的呢?晋献公召集大夫们询问,说:“我昨晚睡觉睡不着,这是什么意思?”大夫中有进言回答的,说:“睡眠不安吗?大概是侍从没有在身边吧?”晋献公不回答。荀息进来说:“虞、虢两国被看见了。”晋献公作揖请他进来,于是和他进入内室谋划说:“我想攻打虢国,虞国就会救援;攻打虞国,虢国就会救援。怎么办?希望和你一起考虑。”荀息回答说:“君主如果用我的计谋,那么今天就能夺取虢国,明天就能夺取虞国,君主还有什么忧虑的呢?”晋献公说:“那么该怎么办?”荀息说:“请拿屈地出产的马和垂棘的白璧去,一定能成功。那么宝物从内库取出,存放在外库;马从内厩取出,拴在外厩,君主有什么损失呢?”晋献公说:“好。虽然如此,宫之奇还在那里,怎么办?”荀息说:“宫之奇知道就会知道了。虽然如此,虞公贪婪而喜爱宝物,见到宝物一定不会听从他的话。请最终还是去送吧。”于是最终还是送去了,虞公见到宝物就答应了。宫之奇果然劝谏,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虞、虢两国的互相救援,不是互相施恩,那么晋国今天夺取虢国,明天虞国就会随之灭亡,君主请不要答应。”虞公不听从他的话,最终还是借了道路去夺取虢国。过了四年,反过来夺取虞国。虞公抱着宝物牵着马而来。荀息见到他说:“我的计谋怎么样?”晋献公说:“你的计谋已经实行了,宝物还是我的宝物。虽然如此,我的马的牙齿也已经长大了。”大概是戏弄他。夏阳是什么?是虢国的城邑。为什么不系属于虢国?把它当作国家。为什么把它当作国家?因为君主在那里。】《谷梁传》【不是国家却说灭,是重视夏阳。虞国没有军队,为什么说军队呢?因为虞国在晋国之前,不可以不说军队。为什么在晋国之前?因为它是灭夏阳的主谋。夏阳是什么?是虞、虢两国的边塞城邑。灭了夏阳,虞、虢两国就都被攻取了。虞国作为灭夏阳的主谋是什么意思?晋献公想讨伐虢国,荀息说:“君主为什么不拿屈地出产的马、垂棘的璧玉,向虞国借路呢?”晋献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如果接受我的财礼而不借给我道路,那怎么办?”荀息说:“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方法。他们如果不借给我道路,一定不敢接受我的财礼。如果接受我的财礼而借给我道路,那就是我从内库取出,存放在外库;从内厩取出,放置在外厩。”晋献公说:“宫之奇还在那里,一定不让他们接受。”荀息说:“宫之奇这个人,通达事理但懦弱,又从小

长于】君达心,则其言略;懦,则不能彊谏;少长于君,则君轻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此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奇谏曰:「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虞公弗听,遂受其币而借之道。宫之奇谏曰:「语曰:『唇亡则齿寒。』其斯之谓与?」挈其妻子以奔曹。献公亡虢,五年而后举虞。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

译如果比国君高明,那么他的言辞就会简略;如果懦弱,就不能强行劝谏;如果比国君年轻,那么国君就会轻视他。况且,玩好之物就在耳目之前,而祸患却在一国之后,只有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才能考虑到这一点。我推测虞君的智慧在中等以下。于是晋国借道虞国去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晋国的使者,言辞谦卑而礼物厚重,这一定对虞国不利。”虞公不听,于是接受了礼物并借出道路。宫之奇劝谏说:“俗话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于是带着妻子儿女逃奔到曹国。晋献公灭亡了虢国,五年之后又攻取了虞国。荀息牵着马、拿着玉璧走上前说:“玉璧还是原来的样子,而马的年龄却增加了。”

胡传【案:孟子晋人以埀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然则晋人造意,以虞首恶,何也?贪得重赂,遂其强暴,灭兄弟之国,以及其身而亡其社稷,所以爲首乎!春秋,圣人律令也,观此义可以见法矣。唐高宗赐其臣长孙无忌金宝缯锦,欲以立武昭仪,虽无忌终不顺防君子犹讥其没于利而不反君赐也,矧受他人之赂遂其强暴者乎?国而曰灭,下阳邑尔,其书灭何也?下阳,虞虢之塞邑,犹秦有潼关,蜀有剑岭,皆国之门户也。潼剑不守,则秦蜀破;下阳旣举,而虞虢亡矣。春秋此义,以天下爲家,以城郭沟池爲固,以山川丘陵爲险,设之以守国而待暴客者也,其衰世之意邪】

集说【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晋侯贪而忘亲,灭人之国,其罪易知也。虞君职爲上公,受人之赂,遂其强暴,以取灭亡,其恶至矣,故圣人以爲首焉。此与齐国夏首围戚,义同。』」徐氏彦曰:「虢之灭由于下阳之亡,郢之入由于州来之亡,故皆书灭。」刘氏敞曰:「夏阳,虢之邑也。其言灭何?国举也。国举矣,则曷爲书夏阳?言虢之所以爲虢者,恃夏阳也,且君存焉。灭国多矣,何爲独言乎虢之恃夏阳?见非独虢之恃夏阳也,虞亦恃焉。灭夏阳,二国丧矣。」程子曰:「虞假道而助晋伐虢,虢之亡,虞实致之,故以虞爲主。下阳,邑也,虢之亡由此,故卽书灭。」高氏闶曰:「不曰虞人、晋人而曰师者,着其恃众以凌虐也。取邑而言灭者,下阳虢之所保,下阳取而虢亡,不待殒其社稷也。圣人书『郑伯入于栎』而不书入郑,书『虞晋灭下阳』而不书灭虢,观物有要矣。」胡氏宁曰:「《春秋》诛恶,皆罪其与之爲恶者,故以齐首石曼姑,以宋首州吁,以虞首晋,以子家首子公。先儒以灭汉者张禹,非王氏;亡唐者李勣,非武后,得《春秋》之意矣。」张氏洽曰:「虞,周大王子仲雍所封;虢,文王弟虢叔之后;晋,成王弟唐叔之后。又曰:『晋武公以曲沃伯簒晋,献公嗣立,浸以兵吞噬近地之小国。晋与虞、虢爲邻,自庄公末,因虢人侵晋,而谋于士蔿以图虢。今始与虞伐之,盖先以重赂间虞、虢之交,使虞人不知其谋,忘辅车相依之势,反道晋以灭下阳。下阳者,控制虞、虢之要地,晋取下阳而二国举矣。故《春秋》于此书灭,以虞首兵,所以见虞之自取灭亡也。』」吕氏大圭曰:「州吁吿于宋而后伐郑,序宋主兵;晋请于虞而后伐虢,序虞爲首。盖从州吁之请者,宋也,则伐郑之役,宋实爲之,衞不能以自必也;从晋人之请者,虞也,则伐虢之师,虞实主之,晋亦不能以自必也。」赵氏鹏飞曰:「晋纳赂于虞,特假道。」】而已,初不会虞同伐虢也。虞公利虢危,从晋而要利焉,则伐虢者晋,而灭虢者虞也。故圣人序虞爲首,以正其罪。家氏▯翁曰:「晋灭姬姓诸侯,又天子之上公,王不命伯主以救,伯主亦视非己责。桓公知邢、衞同盟当救,置虞、虢不问,春秋于桓有责也。」李氏廉曰:「春秋书灭下阳,罪虢之不能守险;书城虎牢,罪郑之不能保险】

【案《战国防》魏谓赵王曰:「晋人欲亡虞而先伐虢,荀息以马与璧假道于虞。晋人伐虢,反而收虞,故《春秋》书之以罪虞公。」然则圣经罪虞之意,其说已着于当时矣】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公作贯泽。江,杜注:江国在汝南安阳县。括地志云:安阳故城在新息县西南八十里。新息,今河南汝宁府息县是也。贯,杜注:宋地。梁国防县西北有贳城,贳与贯字相似。今山东兖州府曹县西南十里防泽故城,卽古贳国也】

  左传【秋盟于贯服江黄也】

公羊【江人、黄人者何?远国之辞也。远国至矣,则中国曷爲独言齐、宋至尔?大国言齐、宋,远国言江、黄,则以其余爲莫敢不至也】

谷梁【贯之盟,不期而至者,江人、黄人也。江人、黄人者,远国之辞也。中国称齐、宋,远国称江、黄,以爲诸侯皆来至也】

胡传【案左氏盟于贯,服江黄也

译胡安国按:孟子说,晋国人用垂棘的玉璧和屈产的良马,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百里奚却不劝谏。那么晋国人的本意,是将虞国视为首恶,为什么呢?因为虞国贪图厚重的贿赂,助长了晋国的强暴,灭亡了兄弟之邦,最终导致自身社稷覆亡,所以被列为首恶!《春秋》是圣人的律令,观察其中的义理就可以明白法度了。唐高宗赐给臣下长孙无忌金银宝器和缯锦,想要立武昭仪为后,虽然长孙无忌最终没有顺从,但君子仍然讥讽他沉溺于利禄而不能将君王的赏赐归还,何况是接受他人的贿赂从而助长其强暴行为的人呢?国家说灭亡,下阳不过是个城邑罢了,为什么记载为“灭”呢?下阳是虞国和虢国的边塞重镇,就像秦国有潼关,蜀国有剑阁,都是国家的门户。潼关和剑阁守不住,秦国和蜀国就会破败;下阳既被攻取,虞国和虢国也就灭亡了。《春秋》的这个义理,是把天下当作一家,把城墙护城河当作坚固的防御,把山川丘陵当作险要的地形,设置这些来守卫国家并等待暴客的侵犯,这是衰微时代的用意啊。

集说:陆淳说:“我听老师讲:‘晋侯贪婪而忘记亲情,灭亡别人的国家,他的罪过容易知道。虞君职分是上公,接受别人的贿赂,助长其强暴,以致招来灭亡,他的罪恶到了极点,所以圣人把他列为首恶。这与齐国夏首围戚的义理相同。’”徐彦说:“虢国的灭亡是由于下阳的失守,郢都的失陷是由于州来的失守,所以都记载为‘灭’。”刘敞说:“夏阳是虢国的城邑。说‘灭’是什么意思?是国家被攻占。国家被攻占了,为什么还记载夏阳?是说虢国之所以成为虢国,是倚仗夏阳,而且国君在那里。灭亡的国家很多,为什么唯独说虢国倚仗夏阳?表明不只是虢国倚仗夏阳,虞国也倚仗它。灭亡夏阳,两国就都丧失了。”程颐说:“虞国借道给晋国帮助攻打虢国,虢国的灭亡,虞国实际上促成的,所以以虞国为主。下阳是城邑,虢国的灭亡由此开始,所以直接记载为‘灭’。”高闶说:“不说虞人、晋人而说‘师’,是彰显他们倚仗人多势众来欺凌虐待。攻取城邑却用‘灭’字,是因为下阳是虢国所保全的地方,下阳被攻取而虢国灭亡,不必等到其社稷覆灭。圣人记载‘郑伯入于栎’而不记载‘入郑’,记载‘虞晋灭下阳’而不记载‘灭虢’,观察事物有要领啊。”胡宁说:“《春秋》惩罚罪恶,都归罪于与之作恶的人,所以以齐国首恶石曼姑,以宋国首恶州吁,以虞国首恶晋国,以子家首恶子公。前代儒者认为灭亡汉朝的是张禹,不是王氏;灭亡唐朝的是李勣,不是武后,这符合《春秋》的意思了。”张洽说:“虞国,是周大王之子仲雍所封;虢国,是文王弟虢叔的后代;晋国,是成王弟唐叔的后代。又说:‘晋武公以曲沃伯的身份篡夺晋国,献公继位,逐渐用武力吞并邻近的小国。晋国与虞、虢相邻,从庄公末年,因为虢国人侵犯晋国,就与士蔿谋划图谋虢国。现在刚开始与虞国一起攻打它,大概先用重礼离间虞、虢的交情,使虞国人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忘记辅车相依的形势,反而引导晋国灭亡下阳。下阳是控制虞、虢的要地,晋国攻取下阳而两国都灭亡了。所以《春秋》在这里记载‘灭’,以虞国为首恶,以此显示虞国自取灭亡。’”吕大圭说:“州吁告诉宋国然后攻打郑国,排列宋国为主兵;晋国请求虞国然后攻打虢国,排列虞国为首恶。大概听从州吁请求的是宋国,那么攻打郑国的战役,实际上是宋国做的,卫国不能自己决定;听从晋国请求的是虞国,那么攻打虢国的军队,实际上是虞国主导的,晋国也不能自己决定。”赵鹏飞说:“晋国向虞国行贿,只是借路而已,起初并没有会同虞国一起攻打虢国。虞公贪图利益,虢国危险,顺从晋国而要求利益,那么攻打虢国的是晋国,而灭亡虢国的是虞国。所以圣人排列虞国为首,以纠正其罪过。”家铉翁说:“晋国灭亡姬姓诸侯,又是天子的上公,周王不任命霸主去救援,霸主也视同不是自己的责任。齐桓公知道邢、卫同盟应当救援,却对虞、虢不加过问,《春秋》对齐桓公有责备。”李廉说:“《春秋》记载灭亡下阳,是归罪虢国不能守卫险要;记载城虎牢,是归罪郑国不能保险要。”

按:《战国策》中魏国对赵王说:“晋国人想要灭亡虞国而先攻打虢国,荀息用马和玉璧向虞国借路。晋国人攻打虢国,回来时收服了虞国,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归罪虞公。”那么圣人归罪虞国的意思,在当时就已经显明了。

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公羊传》作贯泽。江,杜预注:江国在汝南安阳县。《括地志》说:安阳故城在新息县西南八十里。新息,就是现在河南汝宁府息县。贯,杜预注:宋国地。梁国防县西北有贳城,贳与贯字形相似。现在山东兖州府曹县西南十里防泽故城,就是古贳国。】

《左传》:秋季在贯地结盟,是为了使江国、黄国臣服。

《公羊传》:江人、黄人是什么?是远方国家的说法。远方国家都来了,那么中原国家为什么只说齐、宋来了呢?大国说齐、宋,远方国家说江、黄,以此来表示其余的国家没有敢不来的。

《谷梁传》:贯地的结盟,没有约定日期而到来的,是江人、黄人。江人、黄人,是远方国家的说法。中原国家称齐、宋,远方国家称江、黄,以此表示诸侯都来到了。

胡安国按:《左传》说在贯地结盟,是为了使江国、黄国臣服。

。荆楚天下莫强焉,江黄者,其东方之与国也。二国来定盟,则楚人失其右臂矣。乐毅破齐,先结韩、赵;孔明伐魏,申好江东;虽武王牧野之师,亦誓友邦,远及庸、蜀、彭、濮八国之人,共爲掎角之势也。桓公此盟,其服荆楚之虑周矣】

译荆楚是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国家,江国和黄国是它东方的盟友。这两个国家前来订立盟约,那么楚国就失去了它的右臂。乐毅攻破齐国,先与韩、赵结盟;诸葛亮讨伐魏国,与江东修好;即使是周武王在牧野的军队,也向友邦宣誓,远及庸、蜀、彭、濮等八国之人,共同形成掎角之势。齐桓公这次结盟,他降服荆楚的考虑周全了。

集说【杜氏预曰:「江黄,楚与国也,始来服齐,故爲合诸侯。」张氏洽曰:「齐桓谋楚,先服此二国,皆廹近楚之境者,所以远交而孤楚之势,此桓公服楚之规模也。唯宋与盟,不烦诸侯也。」赵氏鹏飞曰:「桓公之谋,诚可谓远矣。北杏至是二十有四年,诸侯服从,搂而伐楚,何患不克?而必待江黄之来而谋始定,何哉?盖师出万全,伯主之举也。诸侯之师固足以鬬其前,而楚彊且锐,无以拒其后,则未足以制其死命。故必来其与国之近于楚者,俾爲掎角之援,则腹背受敌,进不能胜,退不能守,尚何恃而不屈哉?此桓公所以必得江黄而后伐楚也。今其至也,必盟以结其心。江黄之心固,则伐楚之功成矣。」赵氏与权曰:「楚强于江汉,若徐、若舒、蓼,皆属之。江黄介其间,以弱役强,闻侯国有伯,而危者安,亡者存,故不远而来,愿就盟焉。桓公之伯,亦盛矣。惜乎爲德不终,卒灭于楚,亦可伤也。齐亦病矣。」李氏廉曰:「江黄始至于贯,又至于阳谷,又从齐侵陈。黄亡于僖之十二年,江亡于文之四年。」汪氏克寛曰:「贯泽、阳谷之盟会,公、谷谓诸侯皆在,而止言齐、宋、江、黄以包之。今考《春秋》会盟,未有诸侯在会而经不书者。盖列国诸侯之大者,莫大乎齐、宋。齐则伯主,而宋则上公也。与国之远者,莫远乎江、黄,皆荆楚之羽翼也。齐、宋会盟,而江、黄与焉,则天下诸侯之无不从者可知矣。二传盖推言其势之若是,非诸侯之果皆与盟也。读者当不以辞害意。」季氏本曰:「江黄,楚之东北境,可出兵以截齐后者也。得江黄,则师无左顾之忧矣】

附录《左传【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多鱼,杜注:地名,阙。桑田,杜注:虢地,在▯农陜县东北,今河南陜州灵宝县西二十王里稠桑驿,卽其地也】

集说【王氏锡爵曰:「虢之亡,固不系于败戎也。是时下阳旣失,卽画地而守之,其能爲晋御哉】

  冬十月不雨

  公羊【何以书记异也】

  谷梁【不雨者勤雨也】

集说【杜氏预曰:「一时不雨,则书首月。」范氏甯曰:「言不雨,是欲得雨之心勤也,明君之恤民。」孙氏觉曰:「春秋之法,一时不雨则书,过时不雨则加自文以别之。僖公三时不雨,而首时皆志者,谷梁谓之闵雨,僖公有恤民之心,一时不雨则忧其灾及于物,春秋据旧史书之,以见其有志于民也。」张氏洽曰:「书此以见鲁国上下皆以无雨爲忧也。止书首时,自酉至亥,三月皆不雨也。」赵氏鹏飞曰:「书不雨者二:书一时不雨,或累月不雨者,讥其无闵雨之心也;书月不雨者,喜其有忧民之心也。庄三十一年书『冬不雨』,一时不雨也,一时不雨而公不问,荒于政矣。文二年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累月不雨也,累数月不雨而公不知,怠于政矣。惟僖公之世三书不雨,才一月必书,见僖公有忧民之心而闵雨也。故三年六月雨亦书。夫其得雨必书,不雨必书,则公之念民深矣】

  楚人侵郑

左传【楚人伐郑,鬬章囚郑聃伯】

集说【张氏洽曰:「楚自庄三十年,楚頵已长,杀子元,用子文爲令尹,兵势浸强,故比年侵伐郑。若非齐桓专以图楚爲事,必未能制之于召陵,而执宋公、盟诸侯之事,不在僖十九年之后矣。」家氏▯翁曰:「会于柽,谋救郑。楚人比岁侵郑,而师不出,何哉?王师不讨有罪几百年矣,以伐楚爲先务,可谓天下之至难,必万全而后动。明年楚伐郑,师乃出,春秋不以缓爲讥,矜其难也】

【甲惠王二子十年】三年【齐桓二十九年、晋献二十年、衞文三年、蔡穆十八年、郑文十六年、曹昭五年、陈宣三十六年、杞惠十六年、宋桓二十五年、秦穆三年、楚成十五年】

  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

  公羊【何以书记异

译集说【杜预说:“江国和黄国,是楚国的盟友,起初来归服齐国,所以齐国借此会合诸侯。”张洽说:“齐桓公谋划对付楚国,先使这两个国家归服,它们都靠近楚国的边境,以此来远交近攻而孤立楚国的势力,这是齐桓公制服楚国的方略。只有宋国参与盟会,不必烦劳其他诸侯。”赵鹏飞说:“齐桓公的谋略,确实可以说深远了。从北杏会盟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年,诸侯服从,如果联合起来攻打楚国,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却一定要等到江国、黄国来归服后才确定谋划,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出兵必须万无一失,这是霸主的行为。诸侯的军队固然足以在前面作战,但楚国强大且锐利,如果没有力量抵御其后方,就不能制服它。所以一定要拉拢靠近楚国的盟友,让他们作为掎角之势的援助,使楚国腹背受敌,前进不能取胜,后退不能防守,还有什么依仗而不屈服的呢?这就是齐桓公一定要得到江国、黄国然后才攻打楚国的原因。现在他们来了,一定要通过盟会来结固他们的心。江国、黄国的心意稳固了,那么攻打楚国的功业就成就了。”赵与权说:“楚国在江汉地区强大,像徐国、舒国、蓼国,都隶属于它。江国、黄国夹在中间,以弱事强,听说诸侯国有霸主,而处于危险中的得以安定,面临灭亡的得以生存,所以不远千里而来,愿意参加盟会。齐桓公的霸业,也很兴盛了。可惜他施德不能始终如一,最终被楚国所灭,这也令人伤感。齐国也衰败了。”李廉说:“江国、黄国起初到达贯泽,又到达阳谷,又跟随齐国侵犯陈国。黄国在僖公十二年灭亡,江国在文公四年灭亡。”汪克宽说:“贯泽、阳谷的盟会,《公羊传》、《谷梁传》说诸侯都在场,但只提及齐、宋、江、黄来概括他们。现在考察《春秋》的会盟,没有诸侯在场而经文不记载的。大概列国诸侯中大的,没有比齐、宋更大的。齐是霸主,宋是上公。盟友中远的,没有比江、黄更远的,他们都是楚国的羽翼。齐、宋会盟,而江、黄参与,那么天下诸侯没有不跟从的就可以知道了。两传大概是推论形势如此,并非诸侯果然都参加了盟会。读者不要因文辞而损害原意。”季本说:“江国、黄国,是楚国的东北边境,可以出兵截断齐军后路的。得到江国、黄国,军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附录《左传【齐国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露军情。虢国国君在桑田打败戎人,晋国卜偃说:“虢国必定灭亡了!丢失下阳而不恐惧,反而又有战功,这是上天剥夺了它的明鉴,而加重它的疾苦。必定轻视晋国而不安抚它的百姓了,不超过五年就要灭亡】

【多鱼,杜注:地名,不详。桑田,杜注:虢国的地方,在农陜县东北,现在河南陜州灵宝县西二十里稠桑驿,就是那个地方】

集说【王锡爵说:“虢国的灭亡,本来就不取决于打败戎人。当时下阳已经丢失,即使划地为守,它能抵御晋国吗】

  冬十月不下雨

  《公羊传》【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

  《谷梁传》【不雨,是急切盼望下雨】

集说【杜预说:“一个季节不下雨,就记载第一个月。”范甯说:“说不下雨,是渴望下雨的心情急切,表明君主体恤百姓。”孙觉说:“《春秋》的法则,一个季节不下雨就记载,超过季节不下雨就加上‘自’字来区别。僖公三个季节不下雨,而第一个季节都记载,是因为《谷梁传》所说的怜悯下雨,僖公有体恤百姓的心,一个季节不下雨就担忧灾害波及万物,《春秋》依据旧史记载,以显示他有为民的志向。”张洽说:“记载这个以显示鲁国上下都以无雨为忧。只记载第一个月,从酉月到亥月,三个月都不下雨。”赵鹏飞说:“记载不雨有两种:记载一个季节不下雨,或者连续几个月不下雨的,是讥讽他们没有怜悯下雨的心;记载某月不下雨的,是欢喜他们有忧民的心。庄公三十一年记载‘冬不雨’,是一个季节不下雨,一个季节不下雨而君主不过问,荒废政事了。文公二年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文公十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文公十三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是连续几个月不下雨,连续几个月不下雨而君主不知道,怠慢政事了。只有僖公时代三次记载不雨,才一个月就记载,显示僖公有忧民的心而怜悯下雨。所以三年六月下雨也记载。他得到雨必定记载,不下雨必定记载,那么君主念及百姓很深了】

  楚人侵犯郑国

《左传》【楚人攻打郑国,斗章俘虏了郑国的聃伯】

集说【张洽说:“楚国自从庄公三十年,楚頵已经长大,杀了子元,任用子文为令尹,军势逐渐强大,所以连年侵犯郑国。如果不是齐桓公专门以图谋楚国为事,必定不能在召陵制服它,而执宋公、盟诸侯的事,就不会在僖公十九年之后了。”家铉翁说:“在柽地会盟,谋划救援郑国。楚人连年侵犯郑国,而军队不出动,为什么呢?周王室的军队讨伐有罪之人已经几百年了,以攻打楚国为先务,可以说是天下最难的事,必须万无一失然后才行动。第二年楚国攻打郑国,军队才出动,《春秋》不因为迟缓而讥讽,是怜悯其难】

【甲惠王二子十年】三年【齐桓公二十九年、晋献公二十年、卫文公三年、蔡穆侯十八年、郑文公十六年、曹昭公五年、陈宣公三十六年、杞惠公十六年、宋桓公二十五年、秦穆公三年、楚成王十五年】

  春王正月不下雨夏四月不下雨

  《公羊传》【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

也】

谷梁【不雨者,勤雨也。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

译谷梁传认为:记载“不雨”,是为了强调对降雨的期盼;在一个季节内记载“不雨”,是为了表达对缺雨的忧悯;忧悯缺雨,体现了执政者关心百姓疾苦的心志。

胡传【谷梁子》曰:「不雨者,勤雨也。每时而一书,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歴时而总书,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者也。」案《诗》称僖公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谷,则诚贤君也,其有志乎民审矣。故冬不雨而书,春不雨而书,夏不雨而书,以着其勤也。文公以练祭,则缓于作主;以宗庙,则大室屋坏;以赋政,则四不视朔;以邦交,则三不会盟;其无志乎民亦审矣。故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以着其慢也】

集说【杜氏预曰:「一时不雨,则书首月。」范氏甯曰:「闵,忧也。经一时辄言不雨,忧民之至。」高氏闶曰:「不雨八越月而不书旱,何也?凡书旱者,虽有时而雨,犹以不足爲旱也。若直不雨,则旱在其中矣。连于首月书之,见其爲灾之久而僖公以不雨爲念也。」张氏洽曰:「愚案《春秋》传心之要典,三时不雨,则饥馑荐臻,民命阽危,此《云汉》所以编于《诗》而去冬及今年春夏之不雨,虽记阳亢时灾,然书法异于文公,亦因以着其君尚忧民之忧也。」赵氏鹏飞曰:「正月,今之十一月;四月,今之二月。此时虽不雨,无害于农,而必书者,又见僖公之念雨也。」汪氏克寛曰:「有志乎民者,心在于民而忧民事也;无志乎民者,心不在于民而不忧民事也。何休谓僖公饬过求已,循省百官,放佞臣郭都等,理寃狱四百余人,精诚感天,不雩而得澍雨,其事虽不可考,然以经意观之,则僖公必能悔过修政以消天变矣。故曰《春秋》传心之要典,书法之不同,君心之所由着也。或谓《春秋》每年备四时,僖公之经间无异事,则离其首月而各书不雨;文公之经自有异事,故不复出首月不雨之文。谷梁贤僖公而生此说。今考僖公冬不雨之下,书楚人侵郑;夏不雨之下,书徐人取舒,非无异事也。文公十三年春正月以首时书,而亦不书春王正月不雨。且圣人再书正月不以爲烦,何独于不雨则总书之乎?谷梁子之言必有所受矣】

徐人取舒【徐,杜注:徐国在下邳僮县东南。括地志:徐城县西四十里有大徐城,卽古徐国也。今江南鳯阳府泗州北八十里有古徐城,相传爲徐偃王筑。舒,杜注:舒国,庐江舒县。今江南庐州府庐江县西舒县古城是】

集说【刘氏敞曰:「舒者何?附庸之国也。」杜氏倒曰:「胜国而不用大师亦曰取,非也。成国重于附庸,附庸重于都邑。春秋凡记祸乱,宜分别此三等之异,知其罪有大小、轻重、浅深者也。今顾不然,反爲不道者,记师行难易而已,何益于襃贬哉?」又曰:「公羊云易也,非也。若实灭国,岂得言取?变灭言取,是轻灭国之科,同于取邑,春秋岂爲尔乎?」孙氏觉曰:「舒者,附庸之国,服属于楚。徐人自楚取之,使属徐也。」许氏翰曰:「舒盖荆与国,徐人取之,盖倚齐鲁。」赵氏鹏飞曰:「齐桓自庄二十六年伐徐,意徐遂服于齐也。徐服于齐,则取舒之谋,齐谋也。舒隶于庐而廹近楚,《诗》曰:『荆舒是惩』,则楚之与国也。齐之爲谋,袭其不备而取之,夺楚援也。其后楚疾于徐而两伐之,齐桓公爲合八国之君于匡而使大夫救徐,则楚之伐,盖愤徐灭其与国,而桓公救之,亦以其有取舒之功也。」李氏廉曰:「外灭国书取者惟此。左氏、公羊皆以爲易,赵氏以爲不絶其祀也。夫用兵虽有难易,而灭人之罪无重轻,何得以易而减其灭罪乎?以爲不絶其祀,则书降、书迁足矣;以爲舒自取灭亡,则书溃、书亡足矣。何得称取?称取者,与鲁兵书灭曰取同文。盖徐始见经而得书人,始灭国而得书取,是必末减之辞。故先儒林氏以爲舒者,楚之党,徐人取舒,爲齐桓通伐楚之径也。春秋以其效顺于侯国也,故书人书取,此说疑得之】

【案徐人取舒,《公羊》以「书取」爲易」,苏氏辙以「书人」爲羡文,皆非也。惟李氏亷会通》最合经旨】

  六 雨月

左传【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爲灾也】

译胡传:《谷梁传》说:“记载‘不雨’,是勤于求雨的表现。每个季节都分别记载,是担忧雨水不足。担忧雨水不足,说明君主关心百姓。跨越多个季节总括记载,是不担忧雨水不足。不担忧雨水不足,说明君主不关心百姓。”按:《诗经》称颂僖公节俭以使用度充足,宽厚以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而重视粮食,他确实是贤明的君主,他关心百姓是确凿无疑的。所以冬天不雨就记载,春天不雨就记载,夏天不雨就记载,以此来彰显他的勤勉。文公因为练祭,所以在制作神主上迟缓;因为宗庙,所以大室的房屋毁坏;因为赋税政令,所以四次不视朔;因为邦交,所以三次不会盟;他不关心百姓也是确凿无疑的。所以从十二月不雨直到秋七月才记载,从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才记载,以此来彰显他的怠慢。

集说:杜预说:“一个季节不雨,就记载该季节的第一个月。”范甯说:“闵,是担忧。经文每个季节都说‘不雨’,是担忧百姓到了极点。”高闶说:“不雨长达八个月却不记载‘旱’,为什么呢?凡是记载‘旱’的,虽然有时下雨,仍然因为雨水不足而称为旱。如果只是不雨,那么旱灾就在其中了。从第一个月开始连续记载,显示出灾祸持续时间之长,以及僖公因不雨而挂念。”张洽说:“我认为《春秋》传心的关键,在于三个季节不雨,饥荒就会接连发生,百姓生命危在旦夕,这就是《云汉》被编入《诗经》的原因。而去冬及今年春夏的不雨,虽然记录了阳气亢盛时的灾害,但书法不同于文公,也是因为借此彰显君主尚且担忧百姓的忧虑。”赵鹏飞说:“正月,是现在的十一月;四月,是现在的二月。此时虽然不雨,对农业没有妨害,但必须记载,又是为了显示僖公对雨的挂念。”汪克宽说:“关心百姓的人,心里想着百姓而担忧民事;不关心百姓的人,心里不想着百姓而不担忧民事。何休说僖公整顿过失、反省自己,罢免奸臣郭都等人,审理冤狱四百多人,精诚感动上天,没有求雨而得到甘霖,这件事虽然无法考证,但从经文的意旨来看,僖公必定能悔过修政以消除天变。所以说《春秋》是传心的关键典籍,书法的不同,是君主心意所由彰显的。有人说《春秋》每年具备四时,僖公的经文中间没有别的事,所以离开首月而分别记载‘不雨’;文公的经文自有别的事,所以不再写出首月‘不雨’的文字。《谷梁传》认为僖公贤明而产生这种说法。现在考察僖公冬不雨之下,记载了楚人侵郑;夏不雨之下,记载了徐人取舒,并非没有别的事。文公十三年春正月以首时记载,也没有记载‘春王正月不雨’。况且圣人再次记载正月不认为烦琐,为什么唯独对‘不雨’就总括记载呢?《谷梁传》的话必定有所依据。”

徐人取舒:徐,杜注:徐国在下邳僮县东南。《括地志》:徐城县西四十里有大徐城,就是古徐国。现在江南凤阳府泗州北八十里有古徐城,相传是徐偃王所筑。舒,杜注:舒国,庐江舒县。现在江南庐州府庐江县西的舒县古城就是。

集说:刘敞说:“舒是什么?是附庸国。”杜预说:“战胜国家而不使用大军也叫‘取’,不对。成国重于附庸,附庸重于都邑。《春秋》凡是记载祸乱,应该分别这三等的差异,知道罪行有大小、轻重、深浅。现在反而不这样,反而为不道之人,只记录行军的难易而已,对褒贬有什么好处呢?”又说:“《公羊传》说容易,不对。如果真是灭国,怎么能说‘取’?把‘灭’变为‘取’,是减轻灭国的罪名,等同于取邑,《春秋》会这样做吗?”孙觉说:“舒是附庸国,服属于楚。徐人从楚那里夺取它,使它归属徐。”许翰说:“舒大概是楚的盟国,徐人夺取它,大概是倚仗齐、鲁。”赵鹏飞说:“齐桓公从庄公二十六年伐徐,大概徐就服属于齐了。徐服属于齐,那么取舒的谋划,是齐的谋划。舒隶属于庐而逼近楚,《诗经》说:‘惩荆舒’,那么楚的盟国。齐的谋划,是趁其不备而夺取,夺走楚的援军。后来楚怨恨徐而两次伐徐,齐桓公在匡会合八国之君而派大夫救徐,那么楚的伐徐,大概是愤恨徐灭其盟国,而桓公救徐,也是因为徐有取舒的功劳。”李廉说:“国外灭国记载‘取’的只有这一处。《左传》、《公羊传》都认为容易,赵氏认为不绝其祀。用兵虽然有难易,而灭人的罪行没有重轻,怎么能因为容易而减轻灭国的罪行呢?认为不绝其祀,那么记载‘降’、记载‘迁’就够了;认为舒自取灭亡,那么记载‘溃’、记载‘亡’就够了。怎么能称‘取’?称‘取’,与鲁兵记载灭国曰‘取’同文。大概徐初次见于经文而得以记载‘人’,初次灭国而得以记载‘取’,这必定是末减之辞。所以先儒林氏认为舒是楚的党羽,徐人取舒,是为齐桓开通伐楚的路径。《春秋》因为他效顺于侯国,所以记载‘人’记载‘取’,这个说法大概是对的。”

按:徐人取舒,《公羊传》以“书取”为容易,苏辙以“书人”为羡文,都不对。只有李廉的《会通》最符合经旨。

六 雨月

左传:春天不雨。夏六月雨。从十月不雨,直到五月。不说旱,是因为没有造成灾害。

公羊【其言六月雨何?上雨而不甚也】

译公羊传:为什么说六月下雨?这是指天上降雨但雨量不大。

谷梁【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

胡传【雨」云者,喜雨也。闵雨,与民同其忧;喜雨,与民同其乐。此君国子民之道也。观此义,则知《春秋》有惧天灾、恤民隐之意。遇天灾而不惧,视民隐而不恤,自乐其乐而不与民同也,国之亡无日矣】集说【何氏休曰:「所以详录贤君精诚之应也。僖公饬过求己,六月澍雨,明天人相与报应之际,不可不察其意。」杨氏士勋曰:「《春秋》上下时雨不书,非常乃录。今辄书六月雨者,欲明僖公得雨则心喜,故也。心喜,是于民情深,故特录之。」刘氏敞曰:「不雨言『不雨』,此其曰『六月雨』,何?乐之也。忧之,故乐之也。忧以天下,乐以天下。」又曰:「文公之书『不雨』,自十二月至于秋七月,其于民如此之慢也。僖公之书『不雨』,歴一时则书之,其于民如此之闵也。不独书『六月雨』而已,又先书『四月不雨』,所以见有志乎民,汲汲之甚也。」高氏闶曰:「建巳之月,万物始盛,待雨而大。古者以是月雩而祈雨,则六月之雨,尤爲可喜。」张氏洽曰:「得雨而喜,见僖公乐民之乐,异于文公之不勤矣。所以此书雨,而彼不书也。」李氏廉曰:「一经书雨,此爲特笔,与他公之止书『不雨』者异矣。而何氏以例之宣公大有年,皆以爲改过之应,恐宣公不可同于僖公也】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阳谷杜注齐地在东平须昌县北今山东兖州府阳谷县东北三十里阳谷故城是也】

  左传【谋伐楚也】

公羊【此大会也,曷爲末言尔?桓公曰:「无障谷,无贮粟,无易树子,无以妾爲妻】

谷梁【阳谷之会,桓公委端搢笏而朝诸侯,诸侯皆谕乎桓公之志】

胡传【案左氏谋伐楚也,或曰:「侵蔡次陉之师,诸侯皆在,江黄独不与焉,则安知其爲谋伐楚乎?」曰:「兵有聚而爲正,亦有分而爲奇。诸侯之师同次于陉,所谓聚而爲正也;江人黄人各守其地,所谓分而爲奇也。次陉大众厚集其阵,声罪致讨以震侯国之威;江人黄人各守其境,按兵不动以爲八国之援。此克敌制胜之谋也。退于召陵而盟礼定,循海以归而涛涂执,然后及江人黄人伐陈,则知侵蔡次陉而二国不会,自爲掎角之势明矣。此大会而末言者,善是谋也】

集说【张氏洽曰:「去年盟以定其交矣,今岁再会,申伐楚之约也。」赵氏鹏飞曰:「贯之盟,盟之而已,伐楚之谋初未以谕江黄也。阳谷之会,江黄听命于齐,爲伐楚之援也。江居新息,而黄居弋阳,二国在楚之东南,而陉近蔡,禁兵至陉,则二国在楚兵之后,各按兵不动,爲掎角之势。齐与诸侯鬭其前,则江也、黄也蹑其后。今日阳谷之会,受其谋也。然则何爲不命之于贯,而复爲是防耶?盖贯之盟,二国新至,不保其无携也,故盟以结之,伐楚之谋不可泄也。今伐楚之谋已集,会而命之,授以成算,故明年遂兴伐楚之师焉。」李氏廉曰:「阳谷之会,公谷胡传皆以爲不盟,疑亦可入胥命萧鱼之例。」汪氏克寛曰:「二年楚侵郑,故】

【又曰:公羊云「无障谷,无贮粟」,所谓障谷、贮粟,卽孟子云「曲防、遏籴」,谷梁所云「雍泉、讫籴」也。金氏贤曰:「会于柽,盟于贯,会于阳谷,万全而后举,不敢以易也】

【案阳谷之会,以爲谋伐楚者,左氏也。公、谷则皆无此意。然下与伐楚事相近,疑左氏说是,故《胡传》、张注竝主是说。盖伐楚救郑之谋已定于会柽,诸侯惟宋最大,江、黄最远,故再爲贯与阳谷之好,以坚其信】

冬,公子友如齐涖盟【谷作公子季友涖,公、谷作莅,后同】

左传【齐侯爲阳谷之会,来寻盟。冬,公子友如齐涖盟】

公羊【莅盟者何?往盟乎彼也。其言来盟者何?来盟于我也】

  谷梁【莅者位也】

集说【何氏休曰:「犹曰往盟于齐,莅,临也。」孔氏颖达曰:「盟者,杀牲歃血,告誓神明。人临其上,从我去者,出我之意,故曰往;彼临视,从外至者,我共临视,故直举其来。」陆氏淳曰:「

译《谷梁传》说:“记载‘雨’,是喜悦下雨。喜悦下雨,是关心百姓。”

胡安国说:“记载‘雨’,是喜悦下雨。担忧干旱,是与百姓同忧;喜悦下雨,是与百姓同乐。这是君主治理国家、爱护百姓的道理。观察这个义理,就知道《春秋》有畏惧天灾、体恤百姓疾苦的意思。遇到天灾而不畏惧,看待百姓疾苦而不体恤,只独自享乐而不与百姓同乐,那么国家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

集说:何休说:“这是为了详细记录贤明君主虔诚之心所感应的结果。僖公反省过错、归咎于己,六月下了及时雨,表明天与人相互报应的关系,不可不仔细体察其中的意旨。”杨士勋说:“《春秋》上下时雨通常不记载,只有异常情况才记录。现在特意记载六月下雨,是为了表明僖公得到雨水就心中喜悦,所以记载。心中喜悦,是因为对百姓感情深厚,所以特别记录。”刘敞说:“不下雨就记载‘不雨’,这里说‘六月雨’,为什么呢?因为喜悦。因为担忧,所以喜悦。为天下担忧,为天下喜悦。”又说:“文公记载‘不雨’,从十二月一直到秋七月,他对百姓如此怠慢。僖公记载‘不雨’,经历一个季节就记载,他对百姓如此怜悯。不仅记载‘六月雨’,还先记载‘四月不雨’,以此来显示他关心百姓,急切程度非常深。”高闶说:“建巳之月(四月),万物开始茂盛,等待雨水才能长大。古人在这个月举行雩祭祈求下雨,那么六月的雨,尤其值得喜悦。”张洽说:“得到雨水而喜悦,显示僖公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不同于文公的不勤勉。所以这里记载下雨,而那里不记载。”李廉说:“整部经书中记载下雨,这是特殊的笔法,与其他公侯只记载‘不雨’不同。而何休用宣公大有年作为例子,都认为这是改过自新的感应,恐怕宣公不能与僖公相提并论。”

秋天,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盟【阳谷,杜预注:齐地,在东平须昌县北,今山东兖州府阳谷县东北三十里阳谷故城是也】

《左传》:谋划讨伐楚国。

《公羊传》:这是大会盟,为什么最后才说呢?桓公说:“不要阻塞河道,不要囤积粮食,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

《谷梁传》:阳谷的会盟,桓公穿着礼服、插着笏板而朝见诸侯,诸侯都明白了桓公的志向。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说是谋划讨伐楚国,有人说:“侵蔡驻扎在陉的军队,诸侯都在,江、黄两国唯独没有参与,那么怎么知道是谋划讨伐楚国呢?”回答说:“军队有聚集作为正兵,也有分散作为奇兵。诸侯的军队一同驻扎在陉,这就是聚集作为正兵;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这就是分散作为奇兵。驻扎在陉的大众厚集阵势,声讨罪过以震慑诸侯国的威严;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边境,按兵不动作为八国的后援。这是克敌制胜的谋略。退到召陵而盟约礼制确定,沿着海边回去而涛涂被执,然后才与江人、黄人讨伐陈国,那么就知道侵蔡驻扎在陉而两国没有会合,自然是形成掎角之势了。这次大会盟最后才说,是赞许这个谋略。”

集说:张洽说:“去年盟誓以确定交好,今年再次会盟,重申讨伐楚国的约定。”赵鹏飞说:“贯地的盟誓,只是盟誓而已,讨伐楚国的谋略最初没有告诉江、黄。阳谷的会盟,江、黄听命于齐,作为讨伐楚国的后援。江位于新息,而黄位于弋阳,两国在楚国的东南,而陉靠近蔡,军队驻扎在陉,那么两国在楚军之后,各自按兵不动,形成掎角之势。齐与诸侯在前面战斗,那么江、黄在后面跟随。今天阳谷的会盟,接受这个谋略。那么为什么不命令于贯地,而再次做这个防备呢?大概贯地的盟誓,两国新到,不能保证他们没有二心,所以盟誓以结好,讨伐楚国的谋略不可泄露。现在讨伐楚国的谋略已经集中,会盟而命令他们,授予成算,所以第二年就兴起讨伐楚国的军队。”李廉说:“阳谷的会盟,公羊、谷梁、胡传都认为没有盟誓,怀疑也可以列入胥命萧鱼的例子。”汪克宽说:“二年楚国侵郑,所以”

【又说:公羊说‘不要阻塞河道,不要囤积粮食’,所谓的阻塞河道、囤积粮食,就是孟子说的‘曲防、遏籴’,谷梁所说的‘雍泉、讫籴’。金贤说:“在柽地会盟,在贯地盟誓,在阳谷会盟,万全而后行动,不敢轻率。”】

【案:阳谷的会盟,认为是谋划讨伐楚国的,是《左传》。公羊、谷梁都没有这个意思。然而下面与讨伐楚国的事相近,怀疑《左传》说的是对的,所以《胡传》、张注都主张这个说法。大概讨伐楚国救郑的谋略已在会盟柽地时确定,诸侯中只有宋国最大,江、黄最远,所以再次进行贯地与阳谷的友好,以坚定他们的信心】

冬天,公子友到齐国临盟【谷梁作公子季友临,公羊、谷梁作莅,后同】

《左传》:齐侯为了阳谷的会盟,来寻求盟誓。冬天,公子友到齐国临盟。

《公羊传》:临盟是什么意思?是前往在他处盟誓。说“来盟”是什么意思?是来在我处盟誓。

《谷梁传》:临,就是位。

集说:何休说:“就像说前往在齐国盟誓,临,就是临视。”孔颖达说:“盟誓,杀牲歃血,告誓神明。人临视在上面,从我方去的,出于我的意思,所以说往;彼方临视,从外来的,我共同临视,所以直接举出来。”陆淳说:“

啖子曰:『他国来鲁盟者曰来盟,鲁往他国盟者曰莅盟,皆爲盟而行,故直以盟爲文也。若因朝聘而盟者,则先书聘、书如,后乃言盟,如成十一年晋郤犨来聘,已丑及郤犨盟;文三年公如晋,乙巳及晋侯盟之类。』」汪氏克寛曰:「旣称涖盟,则鲁君遣使出境之时,己命之往盟,而非大夫之专盟矣。经书涖盟者四:惟此年季友之盟佐齐桓谋伐楚,有辅伯之善;文七年穆伯如莒,则小国请之而勉强以结盟,初无恤小之诚;昭七年叔孙昭子之盟齐,定十一年叔还之盟郑,则皆结好叛晋而爲背伯之谋,不足取矣。谷梁以谓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此当在来盟之下,误重出尔。」季氏本曰:「齐桓将伐楚,恐蔡人泄机,故不烦诸侯而使大夫受盟焉。不限先后,故不以大防书。」张氏溥曰:「审师期也】

译啖子曰:“他国来鲁国结盟的称为‘来盟’,鲁国前往他国结盟的称为‘莅盟’,都是专为结盟而行,所以直接用‘盟’字来记载。如果是因朝见或聘问而结盟的,就先记载聘问或‘如’(前往),然后才说结盟,例如成公十一年晋国郤犨来聘问,己丑日与郤犨结盟;文公三年鲁君前往晋国,乙巳日与晋侯结盟之类。”汪氏克宽说:“既然称为‘莅盟’,那么鲁君派遣使者出境的时候,就已经命令他去结盟,而不是大夫擅自结盟了。经文中记载‘莅盟’的有四处:只有这一年季友结盟辅佐齐桓公谋划伐楚,有辅佐霸主的善举;文公七年穆伯前往莒国,则是小国请求而勉强结盟,起初并没有体恤小国的诚意;昭公七年叔孙昭子与齐国结盟,定公十一年叔还与郑国结盟,都是结交友好背叛晋国而进行背离霸主的谋划,不值得称取。《谷梁传》认为不说‘及’,是因为以国家名义与之结盟;不说具体的人,也是因为以国家名义与之结盟。这条记载应当放在‘来盟’之下,是错误地重复出现了。”季氏本说:“齐桓公将要伐楚,担心蔡国人泄露机密,所以不烦劳诸侯而让大夫接受盟约。不限制先后顺序,所以不按照‘大防’(重大防制)的体例来记载。”张氏溥说:“这是为了审察军队的日期。”

【案僖方遣季友如齐,则盟期未定,自不得日。谷梁以不日爲前定者,非也】

  楚人伐郑

左传【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德不祥】

集说【赵氏鹏飞曰:「三年之间,郑歳受楚兵,小国何以堪之?使无伯主,亦必屈于楚矣。于此见齐桓之伐楚,有所不容缓也。一失郑,则楚愈炽,后欲图之,可及哉?故明年有次陉之师。」李氏廉曰:「楚自庄十六年以来,五加兵于郑矣。」汪氏克寛曰:「楚师三至于郑,连年侵伐,齐桓不救,而孔叔犹有勤我之言,盖知于柽、于贯、阳谷之会,皆爲伐楚救郑之谋故也】

附录《左传【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之絶也,蔡人嫁之】

【乙惠王二丑十一年】四年【齐桓三十年、晋献二十一年、衞文四年、蔡穆十九年、郑文十七年、曹昭六年、陈宣三十七年、▯惠十七年、宋桓二十六年、秦穆四年、楚成十六年】

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陉,杜注: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今属河南许州郾城县】左传【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师进,次于陉】

【穆陵,杜注:齐境,今山东青州府临朐县东南一百五里有穆陵关,在大岘山上。无棣,杜注:齐境。伏琛《齐地记》:无棣在渤海高城县,今直隶河间府沧州盐山县,卽古无棣也,县南有无棣沟】

谷梁【溃之爲言,上下不相得也。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爲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遂,继事也。次,止也】

胡传【潜师掠境曰侵,侵蔡者,奇也;声罪致讨曰伐,伐楚者,正也。遂者,继事之词而有专意。次,止也。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桓公是征,而楚人服罪,师则有名矣。孟氏何以独言「春秋无义战也」?譬之杀人者,或曰:「人可杀与?」曰:「可。」「孰可以杀之?」曰:「爲士师,则可以杀之矣。」「国可伐与?」曰:「可。」「孰可以伐之?」曰:「爲天吏,则可以伐之矣。」楚虽暴横,凭陵上国,齐不请命,擅合诸侯,岂所谓爲天吏以伐之乎?《春秋》以义正名,而乐与人爲善。以义正名,则君臣之分严矣,书「遂伐楚」,讥其专也;乐与人爲善,茍志于善,斯善之矣,书「次于陉」,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序其绩也】

集说【何氏休曰:「时楚强大,卒暴征之,则多伤士众。桓公先犯其与国临蔡,蔡溃,兵精威行,乃推以伐楚。楚惧,然后使屈完来受盟,修臣子之职。不顿兵血刃,以文德优柔服之,故详录其止次,待之善其重爱民命,生事有渐,故敏则有功。」孙氏复曰:「桓之病楚也久矣,故元年会于柽,二年盟于贯,三年会于阳谷以谋之。是时楚方强盛,蔡楚与国,故先侵蔡,蔡卽溃,遂进师次于敌境。」刘氏敞曰:「公羊云:『国曰溃,邑曰叛。』非也。溃者民溃,叛者臣叛,非系国邑爲别也。又云:『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俟屈完也。』亦非也。若实俟,何爲不言屈完如师?」啖氏曰:「初次之时,安知屈完来乎?」苏氏辙曰:「楚人方强,齐将绥之以德,故次于陉以待之。旣而楚屈完来求盟,因而许之,虽有诸侯之众而不用。盖伯者之师,求以服人而已,非若后世必战胜爲功也。二十入年,晋楚战于城濮,书文公退三舍避楚,楚成得臣从之,不得已而后战。方其退舍而楚还,则文公亦将不战。由此观之,桓、文用兵,皆求服

译按:僖公正派遣季友出使齐国,那么盟会的日期尚未确定,自然不能记载具体日期。《谷梁传》认为不记日期是因为日期早已确定,这是错误的。

楚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楚国人攻打郑国,郑文公打算与楚国讲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尽力帮助我们,抛弃恩德是不吉利的。”

集说:赵氏鹏飞说:“三年之间,郑国每年遭受楚国的军事打击,小国怎么能承受得住?如果没有霸主,也必然屈服于楚国了。从这里可以看出齐桓公讨伐楚国,是刻不容缓的。一旦失去郑国,楚国就会更加猖獗,以后想再图谋它,还来得及吗?所以第二年有驻扎在陉地的军队。”李氏廉说:“楚国自庄公十六年以来,五次对郑国用兵。”汪氏克宽说:“楚军三次到达郑国,连年侵伐,齐桓公不救援,而孔叔还有‘齐国正尽力帮助我们’的话,大概是因为知道在柽地、贯地和阳谷的会盟,都是为了讨伐楚国、救援郑国的谋划。”

附录《左传》记载:齐桓公与蔡姬在园林中乘船游玩,蔡姬摇晃船只。桓公害怕,脸色变了;禁止她,她不停止。桓公生气,把她送回蔡国,但没有断绝婚姻关系,蔡国人却把她嫁给了别人。

【乙惠王二年,丑十一年】四年【齐桓公三十年、晋献公二十一年、卫文公四年、蔡穆侯十九年、郑文公十七年、曹昭公六年、陈宣公三十七年、〇周惠王十七年、宋桓公二十六年、秦穆公四年、楚成王十六年】

春天周历正月,鲁桓公与齐桓公、宋襄公、陈桓公、卫文公、郑文公、许男、曹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军队驻扎在陉地【陉,杜预注: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现在属于河南许州郾城县】。

《左传》记载:四年春天,齐桓公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楚成王派人对军队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只是风马牛都不相及。没想到您涉足我的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们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伐,用来夹辅周王室。’赐给我们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送来,周王的祭祀不能供给,无法滤酒,我是为此征伐你们。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我是为此询问。”楚人回答说:“进贡没有送来,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还是去水边询问吧。”军队前进,驻扎在陉地。

【穆陵,杜预注:齐国境内,现在山东青州府临朐县东南一百五里有穆陵关,在大岘山上。无棣,杜预注:齐国境内。伏琛《齐地记》:无棣在渤海高城县,现在直隶河间府沧州盐山县,就是古无棣,县南有无棣沟】

《谷梁传》说:“溃”的意思是上下不相协调。侵,是轻微的事。侵犯蔡国而蔡国溃败,表明桓公知道该侵犯谁。不占领他们的土地,不分割他们的人民,表明正义。遂,是继起的事。次,是驻扎。

胡传说:秘密行军掠境叫做侵,侵犯蔡国,是出奇兵;声讨罪过以致讨伐叫做伐,讨伐楚国,是正义。遂,是继起之事的词,而有专断之意。次,是驻扎。楚国进贡包茅没有送来,周王的祭祀不能供给,无法滤酒,桓公为此征伐,而楚人认罪,军队就有名分了。孟氏为什么独说“春秋无义战”?好比杀人,有人说:“人可以杀吗?”回答说:“可以。”“谁可以杀他?”回答说:“做士师,就可以杀他了。”“国家可以讨伐吗?”回答说:“可以。”“谁可以讨伐它?”回答说:“做天吏,就可以讨伐它了。”楚国虽然暴横,欺凌大国,齐国不请示周王,擅自联合诸侯,难道就是所谓做天吏来讨伐它吗?《春秋》以义正名,而乐于与人做善事。以义正名,那么君臣的名分就严明了,记载“遂伐楚”,是讥讽其专断;乐于与人做善事,如果立志于善,就赞许其善,记载“次于陉”,楚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是叙述其功绩。

集说:何氏休说:“当时楚国强大,突然征伐它,就会多伤士兵。桓公先侵犯其盟国临近的蔡国,蔡国溃败,兵精威行,于是推进一步讨伐楚国。楚国害怕,然后派屈完来接受盟约,修臣子的职分。不顿兵血刃,以文德优柔服之,所以详细记录其驻扎,等待他,善其重视爱惜民命,生事有渐,所以敏则有功。”孙氏复说:“桓公痛恨楚国很久了,所以元年会于柽,二年盟于贯,三年会于阳谷来谋划它。这时楚国正强盛,蔡是楚国的盟国,所以先侵犯蔡,蔡就溃败,于是进军驻扎在敌境。”刘氏敞说:“《公羊传》说:‘国家叫溃,邑叫叛。’不对。溃是民溃,叛是臣叛,不是以国家邑为区别。又说:‘说次于陉是什么意思?有等待。等待屈完。’也不对。如果真是等待,为什么不说不屈完如师?”啖氏说:“初次驻扎的时候,怎么知道屈完来呢?”苏氏辙说:“楚人正强盛,齐将绥之以德,所以次于陉以待之。后来楚屈完来求盟,因而许之,虽有诸侯之众而不用。大概霸者的军队,求以服人而已,不像后世必战胜为功。二十八年,晋楚战于城濮,书文公退三舍避楚,楚成得臣从之,不得已而后战。方其退舍而楚还,则文公亦将不战。由此观之,桓、文用兵,皆求服

人而不求必胜也。」朱子曰:「齐谋伐楚已在前,本是伐楚,特因以侵蔡尔,非素谋也。」又曰:「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故夫子称正而不谲。」又曰:「诸侯有罪,则天子讨而正之。故《春秋》每书诸侯战伐之事,必加讥贬,以着其擅兴之罪,无有以爲合于义而许之者。但就中彼善于此者则有之,召陵之师之类是也。」陈氏傅良曰:「《春秋》举重,凡师再有事,不悉书。苟悉书,则以遂言之。兵事言遂,必关于天下之大故也。楚入《春秋》浸强矣,而诸夏之交兵,非以定簒弑,则修怨而已,问不及楚也。桓公有志于伐楚,而以侵蔡召诸侯,书曰遂伐楚,言志不在蔡也。伐而后次,见桓公之不战而诎楚也。桓合八国之众以讨楚,兵莫盛于此,楚虽强,足以一战矣,而临楚不战,楚人爲之诎使其大夫」卽盟于师,桓公不但以力服人矣。张氏洽曰:「蔡自献舞以来,屈服于楚。桓公欲讨楚,而加兵于附楚之蔡。蔡众旣溃,则威震而兵强,故可以遂伐楚也。楚自桓二年蔡郑会邓,已惧其爲患,又积五十年富强吞并之力。幸桓公举管仲以治民训兵,至此方能率诸侯之师,正其罪而讨之,使其君臣震恐,遣使如师,可谓有功矣。然其与屈完观师,恃力骄矜,形于辞色,遂来方城、汉水之对。屈完之归,卒践此言,时出干纪,灭▯伐黄,故曾西鄙其功烈之卑也。」吴氏澂曰:「孙子云:『百战百胜,非用兵之善;不战而屈人兵者,善也。』齐以楚众方强,若不持重而轻进,则胜负未可知也。故次于陉以待其自来屈服,所以爲节制之师也。」李氏廉曰:「伐而次者,此年与襄元年伐郑次鄫同例,皆整兵愼战之意也。」又曰:「经书溃四:蔡溃、沈溃、莒溃、郓溃,民皆逃其上之辞也。逃其上,则举兵者罪轻,受兵者罪重矣。蔡自北杏之后,甘心事楚,齐桓侵蔡,所以披楚之党也。」又曰:「《春秋》兵事书遂者,此年侵蔡遂伐楚,宣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襄二十三年齐侯伐衞遂伐晋,定八年晋士鞅侵郑遂侵衞也。胡氏于遂例有三:一曰继事之词,一曰两事之词,一曰专事之词。《公羊》又有生事之词,盖亦随事立说。继事而善,则但讥其专;继事而不善,则深讥其暴。其遂伐曹、遂灭偪阳、遂城虎牢、遂入郓等放此。独遂救许,反爲善之尤者,盖救兵宜速,虽不禀命无害也。其遂围许,恐亦与遂伐楚同义。」汪氏克寛曰:「成三年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襄十六年伐许,次于函氏,皆不书次,其次不足善也。惟襄元年晋悼遣韩厥伐郑,而以诸侯之师次于鄫,不欲悉师以攻郑,近于齐桓次陉之意。《春秋》伐而次者,齐桓、晋悼爲庶几矣。或谓桓霸之初,不能救蔡,蔡之从楚,实不得已,桓之伐楚,不当先侵蔡。」今考侵蔡之后,蔡终不与齐桓之防;晋文仅能致蔡于践土、于温、翟泉,而厥后专意事楚,则桓之讨蔡,岂曰过乎?王氏樵曰:「荆楚僭王,罪之大者也;包茅不入,罪之小者也;昭王之不复,则非罪矣。舍其大而问其小,仗义执言,固如是乎?楚,大国也;僭王,大恶也。我以大恶责之,彼肯弭然受责哉?攻之弗克,围之弗下,将何辞以退?故舍其所当责者,而及其不必责者,庶几楚人之爲辞也易,我之服楚也亦易。吁!此所以爲霸者之心也。」陈氏际泰曰:「次陉之师,不如城濮之战有四:重兵深入,悬栖爲客,主可以逸待之,一也;八国并将,事权不一,久而变生,二也;敌人乘险,进不得战,退无以自处,而我坐老,三也;楚氛甚张,全师未衂,足以待敌,非仅如二广、东宫之甲从之者,吾师有尽而敌无穷,四也。故知齐之许盟,所谓善胜者也】

译人如果不追求必胜。」朱子说:「齐国谋划讨伐楚国的事已经在前,本来是要伐楚,只是借机去侵蔡罢了,并非预先的谋划。」又说:「桓公讨伐楚国,仗义执言,不靠诡诈之道,所以孔子称赞他正而不诡诈。」又说:「诸侯有罪,就应由天子讨伐并纠正。所以《春秋》每次记载诸侯战伐之事,必定加以讥讽贬斥,以彰显他们擅自兴兵的罪过,没有认为合乎道义而赞许的。但其中彼此相比稍好一些的也有,召陵之师之类就是如此。」陈氏傅良说:「《春秋》举重略轻,凡是军队再次有所行动,不全部记载。如果全部记载,就用‘遂’字来说明。兵事用‘遂’字,必定关乎天下的大变故。楚国在《春秋》中日益强大,而中原各国之间的战争,如果不是为了平定篡弑,就是修怨而已,问罪不涉及楚国。桓公有志于伐楚,却以侵蔡来召集诸侯,记载说‘遂伐楚’,是说他的志向不在蔡国。伐楚而后驻扎,可见桓公不战而能使楚国屈服。桓公联合八国的军队来讨伐楚国,兵力没有比这更盛的,楚国虽然强大,足以一战,但面对楚国却不战,楚人因此屈服,派大夫就在军中结盟,桓公不只是以武力使人信服了。」张氏洽说:「蔡自从献舞以来,就屈服于楚国。桓公想要讨伐楚国,就对依附楚国的蔡国用兵。蔡国军队已经溃败,那么威震而兵强,所以可以进而伐楚。楚国自从桓公二年蔡郑在邓地会盟,就已经害怕它成为祸患,又积累了五十年的富强吞并之力。幸好桓公举用管仲来治理百姓训练军队,到这时才能率领诸侯的军队,纠正其罪过而讨伐它,使楚国的君臣震恐,派遣使者到军中,可谓有功了。然而他与屈完观师,恃力骄矜,表现在言辞神色上,于是引来方城、汉水的应对。屈完回去后,最终践行了这话,时常违背常理,灭〇伐黄,所以曾西鄙视他的功业卑下。」吴氏澂说:「孙子说:『百战百胜,不是用兵的上策;不战而能使敌人屈服,才是上策。』齐国因为楚国军队正强,如果不持重而轻进,那么胜负还不可知。所以驻扎在陉地等待它自来屈服,这就是节制之师。」李氏廉说:「伐而驻扎,这一年与襄公元年伐郑驻扎在鄫地同例,都是整军慎战的意思。」又说:「经书‘溃’字有四处:蔡溃、沈溃、莒溃、郓溃,都是百姓逃离其君主的说法。逃离其君主,那么举兵者的罪过轻,受兵者的罪过重了。蔡自从北杏之后,甘心事奉楚国,齐桓公侵蔡,是为了瓦解楚国的党羽。」又说:「《春秋》兵事记载‘遂’字的,这一年侵蔡遂伐楚,宣公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襄二十三年齐侯伐卫遂伐晋,定八年晋士鞅侵郑遂侵卫。胡氏对‘遂’例有三种:一是继事的词,一是两事的词,一是专事的词。《公羊传》又有生事的词,大概也是随事立说。继事而善,就只讥讽其专断;继事而不善,就深讥其暴虐。那遂伐曹、遂灭偪阳、遂城虎牢、遂入郓等都像这样。唯独遂救许,反而被认为是善的极致,大概救兵宜速,虽不禀命也无害。那遂围许,恐怕也与遂伐楚同义。」汪氏克宽说:「成三年诸侯伐郑,驻扎在伯牛;襄十六年伐许,驻扎在函氏,都不记载驻扎,那驻扎不值得称善。只有襄元年晋悼公派遣韩厥伐郑,而用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鄫地,不想倾尽军队去攻郑,接近齐桓公驻扎在陉地的意思。《春秋》伐而驻扎的,齐桓公、晋悼公算是差不多了。有人说桓公称霸之初,不能救蔡,蔡国跟随楚国,实在是不得已,桓公伐楚,不应当先侵蔡。」现在考察侵蔡之后,蔡最终不参与齐桓公的防务;晋文公仅能招致蔡国到践土、到温、翟泉,而后来专心事奉楚国,那么桓公讨伐蔡国,难道说是过错吗?王氏樵说:「荆楚僭越称王,是最大的罪过;包茅不入,是小罪过;昭王不复返,则不是罪过了。舍弃大的而问小的,仗义执言,本来是这样吗?楚国,是大国;僭越称王,是大恶。我用大恶责备它,它肯安然接受责备吗?攻它不能攻克,围它不能拿下,将用什么理由退兵?所以舍弃它所当责备的,而涉及不必责备的,希望楚人的言辞容易,我使楚国屈服也容易。唉!这就是霸者的心术。」陈氏际泰说:「驻扎在陉地的军队,不如城濮之战有四点:重兵深入,悬栖为客,主人可以逸待劳,一也;八国并将,事权不一,久而变生,二也;敌人乘险,进不得战,退无以自处,而我坐老,三也;楚氛甚张,全师未挫,足以待敌,非仅如二广、东宫的甲从之者,吾师有尽而敌无穷,四也。所以知道齐国的许盟,所谓善胜者也。

夏许男新臣卒

胡传【刘敞曰:「诸侯卒于外者,在师则称师,在防则称会。今许男一无称者,此去师与会而复归其国之验也。召陵地在颍川,是以许男复焉。古者国君卽位而爲椑,岁一漆之,出疆必载椑。卒于师曰师,卒于会曰会,正也。许男新臣卒,非正也。其爲人君,不知命者也。不知命则必畏死,畏死则必贪生,贪生则必乱于礼矣,而后有容身茍免之耻,而后有淫祀非望之惑。此说是也。夫知生死之说,通昼夜之道者,亦岂有以异于人哉?茍得正而毙焉,则无求矣】

集说【杜氏预曰:未同盟而赴以名。赵氏匡曰:许国与楚近,盖许男遇疾而归,卒于国,故不言卒于师。刘氏敞曰:左氏云卒于师,非也。若实卒于师,经何以不记耶?明许男有疾归其国而卒,故不得书卒于师也。又曰:谷梁曰死于师,何爲不地?内桓师也,非也。书卒于师不足贬桓公,不书卒于师不足襃桓公。诸侯之死,当地不当地,自有常义,不必诡文以申桓公也。高氏闶曰:新臣卽许叔,在位四十二年】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屈居勿反,完音桓,召上照反。召陵,杜注颍川县也,今郾城县东四十五里有召陵故城】

左传【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爲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爲城,汉水以爲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

公羊【屈完者何?楚大夫也。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师在召陵,则曷爲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桓公救中国,卒帖荆,以此爲王者之事也。其言来何?与桓爲主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爲独于此焉与桓公爲主?序绩也】

谷梁【楚无大夫,其曰屈完,何也?以其来会桓,成之爲大夫也。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则是正乎?曰:非正也。以其来防诸侯,重之也。来者何?内桓师也。于师前定也。于召陵得志乎桓公也。得志者,不得志也,以桓公得志爲仅矣。」屈完曰:「大国之以兵向楚,何也?」桓公曰:「昭王南征不反,菁茅之贡不至,故周室不祭。」屈完曰:「菁茅之贡不至,则诺。昭王南征不反,我将问诸江】

胡传【楚大夫未有以名氏通者,其曰屈完,进之也;其不称使,权在完也。桓公帅八国之师侵蔡伐楚,兵力强矣。责包茅之不贡,则诺;问昭王之不复,则辞;徼与同好,则承以寡君之愿;语其战胜攻克,则对以用力之难。然而桓公退师召陵,以礼楚使,卒与之盟而不遂也。于此见齐师虽强,桓公能以律用之而不暴;楚人已服,桓公能以礼下之而不骄,庶几乎王者之事矣】

集说【杜氏预曰:「屈完,楚大夫也。楚子遣完于师以观齐,屈完覩齐之盛,因而求盟,故不称使,以完来盟爲文。齐桓退舍以礼楚,故盟召陵。」范氏甯曰:「屈完来盟,桓公退于召陵,是屈完得其本志。屈完得志,则桓公不得志。桓爲霸主,以会诸侯,楚子不来,屈完受盟,令问诸江,辞又不顺,仅乃得志,言楚之难服。」孔氏颖达曰:「公羊传曰:『何以不称使?尊屈完也。曷爲尊屈完?以当桓公也。』其意言屈完楚之贵者,尊之以敌齐侯,若屈完足以自专,无假君命,不爲楚子所使,故作自来之文案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此圣人之明训也。今乃尊人之臣,许其不爲君使,轻人之主,以爲不合使臣,是乃纵羣下以觊觎,敎强臣以专恣,约之以礼,岂当然乎?谷梁传曰:『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是其权时之便,自来与齐盟也。完之本意,欲卽盟于军,齐桓喜其来服,退舍以礼楚,言来盟于师,书屈完之意也。盟于召陵,书实盟之所也。」陆氏淳曰:「啖氏云:『来盟于师,我在

译夏季,许国国君新臣去世。

胡安国传【刘敞说:“诸侯死在国外的,在军队中死就称‘师’,在盟会中死就称‘会’。现在许男没有任何称呼,这是离开军队和盟会后又回到自己国家的证据。召陵位于颍川,所以许男返回了那里。古代国君即位时就制作棺木,每年油漆一次,出国境必定携带棺木。死在军队中称‘师’,死在盟会中称‘会’,这是合乎正道的。许男新臣去世,不合正道。他作为国君,是不懂天命的人。不懂天命就必定害怕死亡,害怕死亡就必定贪恋生命,贪恋生命就必定扰乱礼制,从而产生苟且偷生、只求免祸的耻辱,从而产生滥设祭祀、非分企求的迷惑。这种说法是正确的。那些通晓生死道理、明白昼夜规律的人,难道与人有什么不同吗?只要合乎正道而死,就没有其他企求了】

集解【杜预说:没有结盟却以名字通报死讯。赵匡说:许国靠近楚国,大概是许男生病而回国,死在国内,所以不记载死在军队中。刘敞说:《左传》说死在军队中,是不对的。如果确实死在军队中,经文为什么不记载呢?说明许男生病回国而死,所以不能记载死在军队中。又说:《谷梁传》说死在军队中,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因为这是齐桓公的军队,是不对的。记载死在军队中不足以贬低桓公,不记载死在军队中不足以褒扬桓公。诸侯的死,该不该记载地点,自有固定的义例,不必用诡诈的文辞来伸张桓公。高闶说:新臣就是许叔,在位四十二年】

楚国大夫屈完来到军队中结盟,在召陵结盟【屈,音居勿;完,音桓;召,音上照。召陵,杜注说是颍川县,现在郾城县东四十五里有召陵故城】

《左传》【夏季,楚成王派屈完到齐军中。齐军撤退,驻扎在召陵。齐桓公陈列诸侯的军队,与屈完同车观看。齐桓公说:“难道我不是为了继承先君的好意吗?与我结好,怎么样?”屈完回答说:“您惠顾,向我国社稷求福,屈尊接纳寡君,这是寡君的愿望。”齐桓公说:“凭借这些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凭借这些军队攻城,什么城不能攻克?”屈完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您如果用武力,楚国以方城山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即使军队众多,也没有用武之地。”屈完与诸侯结盟】

《公羊传》【屈完是谁?是楚国的大夫。为什么说在军队中结盟、在召陵结盟?因为军队驻扎在召陵。军队在召陵,为什么两次提到结盟?因为高兴楚国臣服。为什么说高兴楚国臣服?因为如果有王者,楚国就最后臣服;如果没有王者,楚国就先叛乱。桓公拯救中原各国,最终使荆楚臣服,这算是王者的事业。为什么说‘来’?因为以桓公为主。此前有事,此后有事,为什么唯独在这里以桓公为主?是为了排列功绩】

《谷梁传》【楚国没有大夫,这里说屈完,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来会见桓公,成全了他作为大夫的身份。不说是‘派遣’,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中。这是合乎正道的吗?回答说:不合正道。因为他来防备诸侯,所以重视他。‘来’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是齐桓公的军队。在军队前已经定下盟约。在召陵,桓公得志了。得志,其实是不得志,因为桓公得志只是勉强而已。屈完说:“大国用军队指向楚国,是为什么?”桓公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菁茅的贡品没有送到,所以周王室不能祭祀。”屈完说:“菁茅的贡品没有送到,那就答应。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我要去问江水】

胡安国传【楚国大夫没有以名字和姓氏通行的,这里说屈完,是推崇他;不称‘派遣’,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中。桓公率领八国军队侵犯蔡国、讨伐楚国,兵力强大。责备包茅不贡,就答应;询问昭王不返,就推辞;请求结好,就回答说这是寡君的愿望;谈到战胜攻克,就回答说用武力很难。然而桓公退兵到召陵,以礼对待楚国使者,最终与他结盟而没有进一步行动。从这里可以看出,齐军虽然强大,桓公能够以法度使用它而不暴虐;楚人已经臣服,桓公能够以礼谦下而不骄傲,差不多算是王者的事业了】

集解【杜预说:“屈完,楚国大夫。楚成王派屈完到齐军中观察齐国,屈完看到齐国的强盛,因而请求结盟,所以不称‘派遣’,以屈完来结盟为文。齐桓公退兵以礼对待楚国,所以在召陵结盟。”范甯说:“屈完来结盟,桓公退到召陵,这是屈完实现了他的本意。屈完得志,那么桓公不得志。桓公作为霸主,会合诸侯,楚成王不来,屈完接受盟约,说要问江水,言辞又不顺从,勉强才得志,说明楚国难以臣服。”孔颖达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派遣?尊崇屈完。为什么尊崇屈完?因为要应对桓公。’意思是说屈完是楚国尊贵的人,尊崇他以对抗齐侯,如果屈完足以自作主张,不需要君命,不是楚成王所派遣,所以写成自来之文。孔子说:‘君主以礼使用臣下,臣下以忠侍奉君主。’这是圣人的明确训诫。现在却尊崇别人的臣下,允许他不为君主所使,轻视别人的君主,认为不合派遣臣下,这是放纵群臣以觊觎君位,教导强臣专横恣意,用礼来约束,难道应当这样吗?《谷梁传》说:‘不说是派遣,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中。’这是权宜之计,自来与齐国结盟。屈完的本意,想立即在军中结盟,齐桓公高兴他来臣服,退兵以礼对待楚国,说‘来在军队中结盟’,记载的是屈完的意思。‘在召陵结盟’,记载的是实际结盟的地方。”陆淳说:“啖氏说:‘来在军队中结盟,我在

师也。』又曰:『淳闻于师曰:楚彊国也,未尝与列国爲会。屈完佐楚子,能从善服义,得爲臣之道,故圣人特书族以襃之。不曰楚子使之者,明其能受命不受辞,得奉使之宜也。且襃完,则楚子善足见;称楚子使,则屈完之义微。春秋之作,圣人所以明微也。』」孙氏复曰:「桓公救邢、城邢,皆曰某师某师。此合鲁、衞、陈、郑七国之君侵蔡,遂伐楚,书爵者,以其能服强楚,皆称爵焉。」杜氏谔曰:「齐桓伐楚,使管仲责之,其言正而不谲,是以未加兵而强楚自服,故书曰『楚屈完来盟于师』,明桓公兵不血刃而楚人听命于师也。桓公退舍而与之盟,故言盟于召陵,亦以见齐桓仗礼义而服楚也。」苏氏辙曰:「齐桓退舍以礼楚,故复书曰盟于召陵,言非陉也。」高氏闶曰:「来盟者,彼欲之也。」张氏洽曰:「屈完书名氏,嘉其服义而进之也。桓公退师与盟,以坚其求服之志。于是见桓公之待楚,进退有礼,虽不足以尽王者之义,而夫子所谓「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赐」,实二百四十年甚盛之举,不得不序其绩也。赵氏鹏飞曰:「楚服也。楚屈完来盟于师,不书使,不与楚子当齐侯也。曰盟于召陵,以自盟爲文,不与其得抗诸侯也。」李氏廉曰:「齐晋谋楚皆于召陵,此年及定四年会召陵侵楚是也。此书伐而彼书侵,此虽书遂而卒能成功,彼虽会刘子而卒于无能爲。此以伐后书盟爲成事,彼以侵上书会爲疑辞,其得失固不待论。但召陵恐亦楚之要地,故后来楚子简东国之师于召陵,卽此。」又曰:「来盟不称使,正与齐高子同。盖齐桓之使高子本欲觇鲁之成败,楚成之使屈完本只观齐之强弱,皆非有前定之盟也。高子至而安鲁,屈完至而服齐,春秋所以独以权与二子也。谷梁与杜氏得之。但春秋内鲁,则高子止书来盟足矣,若屈完则安得不书于师哉?谷梁以于师爲前定,则非也。」汪氏克寛曰:「盟于召陵与会于萧鱼,书法不异,皆一经特笔。一以美齐桓之服楚,一以美晋悼之定郑,虽不重言楚屈完之盟与郑伯之会,而楚郑之服可见矣。成二年齐侯使国佐如师,襄三年陈侯使袁侨如会,与屈完事相类。然国佐不言来盟,则齐人非服义也。袁侨如会及袁侨盟,虽若服义而来,会胜于国佐之如师矣。然书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两书及,词繁而不杀,又详于国佐之盟者,恶其以盟会之权授之大夫也。盖桓公服楚以义,而荆楚亦服桓公之义,故春秋序绩。晋郤克等以力屈强齐,齐因战败而强服,非心服也,故春秋书及以讥之。晋悼鸡泽虽能仗义以安侯国,而陈袁侨之来,诸侯旣盟,又使大夫与之盟,以启大夫执国权之端,故春秋备书以贬之也。」郝氏敬曰:「桓公称霸二十余年,诸侯力能抗齐、不受盟者,惟秦与楚。秦远而楚近,楚屈则东诸侯震而齐益张,故桓公拳拳以楚爲事,而心畏楚之强也。故先举蔡,尝楚以示诸侯,而次于陉。夫次陉,无必进之志矣。何以知其然也?齐果能讨楚,于楚使来,当首问其称王,问其伐郑,问其虏蔡侯之罪,有辞止,无辞进,服则止,不服则进,此堂堂问罪之师矣。释此不言,枝梧远引包茅不贡、昭王不复,是明借以易托之辞,恐逢彼之怒,至战而自损也。陈师以出,未践郢郊,未觌楚子,仅仅屈完一来,遂振旅归。归未逾年而楚灭▯矣,逾年又围许矣。自召陵后,同盟有事,未闻楚一介一旅从,其桀骜如故也。齐何尝能服楚耶?」张氏溥曰:「诸侯与大夫盟,爲霸讳也。不称使,一则权在完,一则嫌其太襃,如荆人来聘之词,不尽与也】

译师也。』又说:『淳从老师那里听说:楚国是强国,未曾与列国举行会盟。屈完辅佐楚子,能够听从善言、顺服道义,符合为臣之道,所以圣人特意记载他的族名来褒奖他。不说是楚子派他来的,是为了表明他能接受命令而不接受辞令,掌握了奉命出使的适宜做法。况且褒奖屈完,那么楚子的善行就足以显现;如果称楚子派遣,那么屈完的道义就隐微了。《春秋》的写作,圣人用来阐明隐微之处。』」孙氏说:「桓公救援邢国、为邢国筑城,都说是某师某师。这次合并鲁、卫、陈、郑等七国之君侵犯蔡国,进而讨伐楚国,记载爵位,是因为他们能制服强大的楚国,都称爵位。」杜氏谔说:「齐桓公讨伐楚国,派管仲责备楚国,言辞正直而不诡诈,因此没有动用武力而强大的楚国自行顺服,所以记载说『楚屈完来军中结盟』,表明桓公兵不血刃而楚人在军中听命。桓公退兵三十里而与他结盟,所以说在召陵结盟,也以此显示齐桓公凭借礼义而制服楚国。」苏氏辙说:「齐桓公退兵以礼遇楚国,所以又记载说在召陵结盟,说明不是在陉地。」高氏闶说:「来结盟,是对方愿意的。」张氏洽说:「屈完记载名和氏,是嘉奖他顺服道义而进用他。桓公退兵与他结盟,以坚定他求取顺服的志向。由此可以看出桓公对待楚国,进退有礼,虽然不足以完全符合王者的道义,但孔子所说的『一匡天下,百姓至今受赐』,确实是二百四十年间非常盛大的举动,不得不叙述他的功绩。」赵氏鹏飞说:「楚国顺服了。楚屈完来军中结盟,不记载派遣,不与楚子对应齐侯。说在召陵结盟,以自我结盟为文辞,不与他能够抗衡诸侯。」李氏廉说:「齐晋谋划楚国都在召陵,这一年以及定四年在召陵会合侵犯楚国就是这样。这里记载讨伐而那里记载侵犯,这里虽然记载进而最终能成功,那里虽然会合刘子但最终无所作为。这里以讨伐后记载结盟为成事,那里以侵犯前记载会合为疑辞,其得失本来不用讨论。只是召陵恐怕也是楚国的要地,所以后来楚子简在召陵检阅东国的军队,就是这里。」又说:「来结盟不称派遣,正好与齐高子相同。大概齐桓公派遣高子本来是想窥探鲁国的成败,楚成王派遣屈完本来只是观察齐国的强弱,都不是有预先确定的盟约。高子到了而安定鲁国,屈完到了而顺服齐国,《春秋》所以唯独以权变给予这两人。《谷梁传》与杜氏说得对。只是《春秋》内鲁,那么高子只记载来结盟就够了,如果屈完怎么可以不记载在军中呢?《谷梁传》认为在军中是预先确定,那就错了。」汪氏克宽说:「在召陵结盟与在萧鱼会合,书法没有不同,都是一经特笔。一个用来赞美齐桓公制服楚国,一个用来赞美晋悼公安定郑国,虽然不重复说楚屈完的结盟与郑伯的会合,而楚郑的顺服可见了。成二年齐侯派国佐到军中,襄三年陈侯派袁侨到会合,与屈完的事相类似。然而国佐不说来结盟,那么齐人不是顺服道义。袁侨到会合及袁侨结盟,虽然像是顺服道义而来,会合胜过国佐到军中。然而记载叔孙豹及诸侯的大夫及陈袁侨结盟,两书及,词繁而不简,又详于国佐的结盟,厌恶他把盟会的权力授予大夫。大概桓公以道义制服楚国,而荆楚也顺服桓公的道义,所以《春秋》叙述功绩。晋郤克等以武力屈服强大的齐国,齐国因战败而强行顺服,不是心服,所以《春秋》书及以讥讽。晋悼公在鸡泽虽然能仗义以安定侯国,而陈袁侨的到来,诸侯已经结盟,又派大夫与他结盟,以开启大夫执掌国权的端绪,所以《春秋》备书以贬斥。」郝氏敬说:「桓公称霸二十多年,诸侯力量能抗衡齐国、不接受盟约的,只有秦与楚。秦远而楚近,楚屈服则东方诸侯震惊而齐国更加强盛,所以桓公恳切地把楚国当作大事,而心里畏惧楚国的强大。所以先举蔡国,试探楚国以显示给诸侯,而驻扎在陉。驻扎在陉,没有必定前进的志向。怎么知道是这样呢?齐国如果真的能讨伐楚国,在楚国使者到来时,应当首先问他的称王,问他的伐郑,问他的虏获蔡侯的罪过,有辞令就停止,无辞令就前进,顺服就停止,不顺服就前进,这是堂堂正正问罪的军队。放弃这些不说,支吾其词远引包茅不贡、昭王不复,这是明显借以容易托辞,恐怕遇到他的愤怒,至于作战而自损。陈师而出,未踏郢都郊外,未见楚子,仅仅屈完一来,就振旅而归。归未过一年而楚国灭〇了,过一年又围许了。自召陵后,同盟有事,未听说楚国一介一旅跟随,其桀骜如故。齐国何尝能制服楚国呢?」张氏溥说:「诸侯与大夫结盟,是为霸主避讳。不称派遣,一则权在屈完,一则嫌其太褒奖,如荆人来聘的词,不尽给予】

【案:五霸,桓公爲盛,而桓之功,莫大于攘楚。召陵之役,胡传本公羊以爲序绩,诸儒多从之者,朱子亦称其仗义执言,不由诡道也。但屈完来盟,其词甚亢。旣盟之后,楚人围许,灭▯,灭黄,败徐,桀骜如故,而桓不能禁,则谷梁所谓得志爲仅者,岂不信哉!况春秋书法,公及诸侯之大夫盟,诸侯之大夫来盟,皆不书公者,讳之也。今屈完止书来盟,而不书其所与盟者,盖亦爲诸侯讳尔。故兼取谷梁,而郝氏敬之说亦附见焉】

齐人执陈辕涛涂【辕公谷作袁】

左传【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吿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屝屦,其可也。」齐侯说,与之虎牢,执辕涛涂】

公羊【涛涂之罪何?辟军之道也。其辟军之道奈何?涛涂谓桓公曰:『君能服南夷矣,何不还师濵海而东,服东夷且归?』桓公曰:『诺。』于是还师濵海而东,大陷于沛泽之中,顾而执涛涂。执者曷爲或称侯,或称人?称侯而执者,伯讨也;称人而执者,非伯讨也。此执有罪,何以不得爲伯讨?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桓公假途于陈而伐楚,则陈人不欲其反由己者,师不正故也。不修其师而执涛涂,古人之讨,则不然也】

谷梁【齐人者,齐侯也。其人之何也?于是哆然外齐侯也,不正其逾国而执也】

集说【董氏仲舒曰:「齐桓合诸侯,其后矜功自足而不修德,故楚人灭▯而志弗忧,损人之国而执其大夫,功未良成而志已溢矣,故曰:『管仲之器小哉!』自是日衰,九国叛矣。」孙氏复曰:「桓公旣与陈侯南服强楚,归而反执陈辕涛涂,其恶可知也。」陈氏傅良曰:「齐侯称人,何?贬也。东迁之后,诸侯始放,春秋之治在诸侯,而大夫不与;北杏之后,盟主始专,春秋之治在盟主,而诸侯不与。治在诸侯,贬人之,是故于中丘会称君,伐宋称人;于郎战称君,盟恶曹称人。治在盟主,贬人之,是故于陉伐称君,于执涛涂称人;于温会称君,于执衞侯称人。」李氏廉曰:「《春秋》书执诸侯十二,惟晋侯执曹伯归京师,得伯讨之正。若楚子防盂执宋公、晋侯入曹执曹伯,承上文之辞,非予之也。书执大夫十五,皆非伯讨之正。若楚子伐吴执庆封,亦承上文之辞,非予之也。称侯称人之说,公羊得之。」王氏樵曰:「涛涂之言虽私其国,然不听则已,何至勤师以讨?盖陈、蔡近楚,尝有贰心,今不欲齐师反而由已,齐人以爲叛齐卽楚之渐,故因归师以威之。观再侵而陈乃成,则陈初未肯服也。陈不心服,桓再兴师,得其成而后已,非专以涛涂也】

【案伐陈之役,先儒皆谓涛涂误军道,独王氏樵以爲陈贰于楚,似亦有理,故附存之】

  秋及江人黄人伐陈

  左传【秋伐陈讨不忠也】

谷梁【不言其人及之者何?内师也】

集说【孙氏复曰:「内言及外称人,皆微者也。」程子曰:「齐命也。」张氏洽曰:「左氏与公羊所传袁涛涂之罪,大同小异。如左氏说,则齐师终由陈反,但怒袁涛涂之言尔。今案若果由陈郑而归,则何必鲁及江黄伐陈,再勤诸侯之师乎?以此考之,则知公羊大陷沛泽之说爲信,所以桓公怒陈之深,至于兴诸侯之师伐而又侵也。」赵氏鹏飞曰:「涛涂固绐齐矣。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今师道陈而陈患之,则齐侯之师不以律矣。不能反求之身,而责人之绐已,绐之罪轻而犯民之罪重,故齐执辕涛涂,所以不得爲伯讨也。旣执其大夫,又伐其国,则陈有所不服。盖涛涂有罪,君不与焉;陈君有罪,民不与焉。以一涛涂虐其君而戕其民,齐侯服楚而矜有,不克终之渐矣。故前日伐楚爵之,今日执涛涂伐陈人之,襃贬何容心哉?视其功罪而已。」吴氏澂曰:「时江黄之师在其国,伐楚之役未尝劳之,且以其国近于陈,故令伐陈也。必使鲁人

译【按:五霸之中,齐桓公最为兴盛,而桓公的功绩,没有比抵御楚国更大的了。召陵之战,胡安国依据《公羊传》将其列为功绩之首,许多儒生多遵从这一观点,朱熹也称赞他仗义执言,不采用诡诈之道。但是,屈完前来结盟时,言辞非常强硬。结盟之后,楚国人包围许国,灭掉弦国,灭掉黄国,打败徐国,依然桀骜不驯,而桓公无法禁止,那么《谷梁传》所说的“得志只是勉强而已”,难道不是确实可信吗!况且《春秋》的书写法则,对于鲁公与诸侯的大夫结盟,以及诸侯的大夫来与鲁公结盟,都不记载“公”字,这是为了避讳。如今屈完只记载前来结盟,而不记载与他结盟的对象,大概也是为了诸侯避讳罢了。所以同时采纳《谷梁传》的观点,而郝敬的说法也一并附列在此】

齐国人拘捕了陈国的辕涛涂【《公羊传》《谷梁传》中“辕”写作“袁”】

《左传》【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如果从陈国、郑国之间经过,国家必定会非常疲弊。如果从东方经过,在东夷之地展示军威,沿着海边返回,那是可以的。”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话告诉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见到齐侯,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如果从东方经过而遇到敌人,恐怕军队就不能用了。如果从陈国、郑国之间经过,让他们供应资粮和鞋袜,那是可以的。”齐侯很高兴,把虎牢这个地方给了申侯,拘捕了辕涛涂】

《公羊传》【辕涛涂的罪过是什么?是避开军队行进的道路。他避开军队行进的道路是怎么回事?辕涛涂对齐桓公说:‘您既然已经使南夷臣服了,为什么不把军队撤回到海边向东行进,征服东夷然后回国呢?’桓公说:‘好。’于是军队撤回到海边向东行进,深深陷入沛泽之中,回头就拘捕了辕涛涂。拘捕者为什么有时称爵位(侯),有时称人?称爵位而拘捕的,是霸主征讨;称人而拘捕的,不是霸主征讨。这次拘捕有罪之人,为什么不能算是霸主征讨?古代周公向东征伐,西方各国就怨恨;向西征伐,东方各国就怨恨。桓公借道陈国去讨伐楚国,陈国人不愿意军队返回时再从自己国家经过,这是因为军队行动不正当的缘故。不整顿自己的军队就拘捕辕涛涂,古人的征讨,不是这样的】

《谷梁传》【“齐人”,就是齐侯。为什么称他为“人”呢?在这里疏远齐侯,认为他越过别国去拘捕人是不正当的】

集说【董仲舒说:“齐桓公会合诸侯,后来他夸耀功劳自满而不修养德行,所以楚国人灭掉弦国他心中不担忧,损害别人的国家而拘捕他的大夫,功业尚未完美而志向已经溢出了,所以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从此日渐衰落,九个国家叛离了。”孙复说:“桓公既然与陈侯一起向南臣服强楚,回来反而拘捕陈国的辕涛涂,他的恶行可以知道了。”陈傅良说:“齐侯称人,为什么?是贬斥。东迁之后,诸侯开始放纵,《春秋》的治理在于诸侯,而大夫不参与;北杏会盟之后,盟主开始专权,《春秋》的治理在于盟主,而诸侯不参与。治理在于诸侯,就贬斥人,所以中丘会盟称君,伐宋称人;郎地之战称君,恶曹会盟称人。治理在于盟主,就贬斥人,所以陉地伐郑称君,拘捕涛涂称人;温地会盟称君,拘捕卫侯称人。”李廉说:“《春秋》记载拘捕诸侯十二次,只有晋侯拘捕曹伯送回京师,符合霸主征讨的正道。至于楚子防盂拘捕宋公、晋侯入曹拘捕曹伯,是承接上文的话,不是赞许他们。记载拘捕大夫十五次,都不符合霸主征讨的正道。至于楚子伐吴拘捕庆封,也是承接上文的话,不是赞许他们。称侯称人的说法,《公羊传》说得对。”王樵说:“涛涂的话虽然偏私于自己的国家,但是不听就算了,何至于调动军队去征讨呢?大概陈、蔡靠近楚国,曾经有二心,现在不想让齐军返回时从自己国家经过,齐国人认为这是叛齐亲楚的开端,所以趁着军队返回来威慑他们。看再次入侵陈国而后陈国才臣服,就知道陈国起初不肯臣服。陈国不心悦诚服,桓公再次兴师,得到臣服才停止,并非专门为了涛涂”】

【按:讨伐陈国的战役,先前的儒者都认为涛涂误导了军队道路,只有王樵认为陈国对楚国有二心,似乎也有道理,所以附存于此】

  秋天,鲁国与江人、黄人讨伐陈国

  《左传》【秋天讨伐陈国,是惩罚不忠诚】

《谷梁传》【不记载是谁率领军队以及他们,是什么意思?是鲁国的军队】

集说【孙复说:“国内称‘及’,国外称‘人’,都是地位卑微的。”程颐说:“是齐国的命令。”张洽说:“《左传》与《公羊传》所传的袁涛涂的罪过,大同小异。如果按照《左传》的说法,那么齐军最终还是从陈国返回,只是愤怒于袁涛涂的话罢了。现在考察,如果果真从陈郑之间返回,那么何必让鲁国与江黄讨伐陈国,再次劳烦诸侯的军队呢?由此考察,就知道《公羊传》所说的大陷沛泽的说法是可信的,所以桓公愤怒陈国很深,以至于兴起诸侯的军队讨伐而又入侵。”赵鹏飞说:“涛涂确实欺骗了齐国。《易经》说:‘军队出动要依循纪律,否则凶险。’现在军队经过陈国而陈国担忧它,那么齐侯的军队就不依循纪律了。不能反求诸己,而责备别人欺骗自己,欺骗的罪过轻而侵害百姓的罪过重,所以齐国拘捕辕涛涂,因此不能算是霸主征讨。既然拘捕了他的大夫,又讨伐他的国家,那么陈国有所不服。大概涛涂有罪,国君不承担;陈国国君有罪,百姓不承担。因为一个涛涂而虐待他的国君并残害他的百姓,齐侯征服楚国而自夸拥有,不能善始善终的征兆就出现了。所以前天讨伐楚国而封爵,今天拘捕涛涂讨伐陈国而称人,褒贬哪里容得下私心呢?只看他的功过罢了。”吴澄说:“当时江黄的军队在他们的国家,讨伐楚国的战役没有劳烦他们,而且因为他们的国家靠近陈国,所以命令他们讨伐陈国。必定让鲁国人”

及之者,江黄远国,不可无鲁主兵也。」汪氏克寛曰:「或谓书及者,防上文齐人执辕涛涂之文,乃齐及之,非鲁及之也。然求之一经书法,他国再有事,必书遂,如遂灭偪阳、遂灭赖之类,此不言遂,实鲁及之尔】

译等到他们到达那里时,江国和黄国是遥远的国家,不能没有鲁国主持军事行动。」汪氏克宽说:「有人解释说,记载‘及’字,是为了防备上文齐人拘捕辕涛涂的记载,意思是齐国与他们相会,而不是鲁国与他们相会。然而考察整部《春秋》的书写体例,其他国家再次发生事件,必定记载‘遂’字,比如‘遂灭偪阳’、‘遂灭赖’之类,这里不记载‘遂’字,实际上是鲁国与他们相会罢了。」

八月公至自伐楚

谷梁【有二事偶,则以后事致;后事小,则以先事致。其以伐楚致,大伐楚也】

集说【范氏甯曰:「楚强莫能伐,故以伐楚爲大事。」陆氏淳曰:「楚虽已服,何妨吿庙云伐?还岂可云公至自服楚乎?公羊之说非也。」张氏洽曰:「师出三时,见久役之劳也。」赵氏鹏飞曰:「伐楚而至,其功大,防勲于庙,爲得其实,此因其实而书之,以见善者也。」吴氏澂曰:「公与齐桓爲他会皆不至,此独至者,重大其事,且以师出三时久役之劳也。」程氏端学曰:「案此亦可见诸侯已归,而齐复帅其师以侵陈,劳民黩武之甚也。」李氏廉曰:「致先事致后事之说,胡氏略而不言,独谷梁得之。而啖子曰:『一书而渉两事者,夫子择其重者志之。』亦谷梁意也。然则以伐楚盟召陵致伐而不致会,对侵楚盟皋鼬至防而不至侵论之,则伐楚之义大,而侵楚之事浅矣。又以侵蔡遂伐楚致伐而不致侵,对伐郑遂救许致伐而不致救论之,则伐楚之功美,而讨郑之事亦重矣。其公羊以爲得意致会、不得意致伐者,独于伐郑会萧鱼至防则可通,于此不通,则以爲楚复叛盟,故不以会致,皆强论也。」又曰:「谢氏曰:『两事书至,或原其志而至之,或举其盛者而至之。』亦是。」汪氏克寛曰:「春秋书至大齐桓伐楚,其犹召穆公平淮夷、吿成于王,而诗人美之与?诸书至或以前事致者,或以后事致者,亦犹汤旣胜夏,遂伐三朡,而序书者曰《汤归自夏》;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而序书者曰《成王归自奄》,盖以灭夏、灭奄,其事重于伐三朡、伐淮夷故尔】

  葬许穆公【穆公作缪】

集说【刘氏敞曰:「左氏云『葬之以侯』者,似当时臣子欲归美君父,故引许男方会诸侯而卒,私以加等之礼葬之,其实非礼。何以言之?许男卒于师,是则可襃;今卒于国,不足襃也。卒于师者,言其图义忘身,知义不惑也;已去师而归其国,则贪生徇私,不知命人矣。」余氏光曰:「郭氏曰:『经书「许男新臣卒」,而传加一「师」字,若曰诸侯薨于朝会加一等,卒于王事加二等。』盖因许本男爵,諡而爲公,遂生此曲说。文五年十月甲申,许男业卒,明年春,葬许僖公。宣十七年春正月,许男锡我卒,夏,葬许昭公。是二公者,薨于朝防乎?王事乎?姑识一二于此,传之谬妄,不攻自破矣】

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衞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兹公作慈后同霸国大夫会诸大夫侵与国自此始】

左传【叔孙戴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

胡传【扬子法言或问:「爲政有几?」曰:「思斁。昔在周公,征于东方,四国是王,其思矣夫!齐桓公欲径陈,陈不果纳,执辕涛涂,其斁矣夫!」桓公识明而量浅,管仲器不足而才有余。方楚人未帖,而齐以爲忧也,致勤于郑,振天下之威;防于阳谷,惇远国之信;按兵于陉,修文吿之辞;退舍召陵,结会盟之礼。何其念之深、礼之谨也!存此心以进善,则桓有王德,而管仲爲王佐矣。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惜乎桓公假之不久而遽归也!楚方受盟,志已骄溢,陈大夫一谋不协,其身见执,其国见伐、见侵,而怒犹未怠也。桓德于是乎衰矣。春秋称人以执,罪齐侯也;称侵陈者,深责之也】

集说【杜氏预曰:「兹,叔牙子。」高氏闶曰:「书公孙兹帅师,则知诸国皆大夫帅师以会之矣。诸国皆贬而人之,则公孙兹与贬可知矣。齐之首恶,罪不胜诛也。」胡氏铨曰:「涛涂误军,则罪止涛涂尔,何至伐其国哉?岂有罪一臣而诸国合攻之也?齐桓怒执其臣,又伐之、侵之,甚矣。」程氏逈曰:「涛涂旣执,又再侵伐陈,罪特暂谋之不善尔,非有荆楚之暴也。桓公责楚甚略,罪陈甚备,非道也。」张氏栻曰:「五霸慕乎仁义之名,有所爲而爲之,故暂假而暂归。桓公召陵之盟,仗王室之事以责楚,亦可谓义矣;而执陈辕涛涂之举,旋踵而起,此皆

译八月,鲁公从伐楚之地回国。

《谷梁传》认为:如果两件事同时发生,就以后发生的事来记载;如果后发生的事较轻,就以先发生的事来记载。这里以伐楚来记载,是因为伐楚这件事重大。

《集说》中范甯说:“楚国强大,无人能讨伐,所以把伐楚当作大事。”陆淳说:“楚国虽然已经臣服,何妨在告祭宗庙时说成是讨伐?回国时难道可以说‘鲁公从臣服楚国之地回来’吗?《公羊传》的说法是不对的。”张洽说:“军队出征历时三个季节,可见长期服役的辛劳。”赵鹏飞说:“伐楚后回国,其功绩重大,在宗庙中报告功勋,符合实际情况,这是根据实际来记载,以显示善行。”吴澄说:“鲁公与齐桓公的其他会盟都没有亲自参加,唯独这次参加了,是因为重视这件事,并且考虑到军队出征三个季节、长期服役的辛劳。”程端学说:“考察此事,也可以看出诸侯已经归附,而齐国又率领军队侵犯陈国,劳民伤财、滥用武力的程度非常严重。”李廉说:“关于记载先发生的事还是后发生的事的说法,胡安国略而不谈,只有《谷梁传》得到了要领。而啖助说:‘一条经文涉及两件事,孔子选择重要的来记载。’这也是《谷梁传》的意思。那么,用伐楚并在召陵结盟来记载伐楚而不记载会盟,与侵犯楚国并在皋鼬结盟后到达防地而不记载侵犯来对比,可以看出伐楚的意义重大,而侵犯楚国的事较轻。又用侵犯蔡国进而伐楚来记载伐楚而不记载侵犯,与讨伐郑国进而救援许国来记载讨伐而不记载救援来对比,可以看出伐楚的功绩美好,而讨伐郑国的事也很重要。《公羊传》认为得意则记载会盟、不得意则记载讨伐的说法,只在讨伐郑国并在萧鱼会盟后到达防地时说得通,在这里说不通,于是认为楚国再次背叛盟约,所以不以会盟来记载,这都是牵强的议论。”又说:“谢氏说:‘两件事都记载回国,有的是追溯其初衷而记载,有的是举其盛大的事而记载。’这也是对的。”汪克宽说:“《春秋》记载回国,大多是因为齐桓公伐楚,这大概就像召穆公平定淮夷、向周王报告成功,而诗人赞美他们一样?其他记载回国的,有的以先发生的事来记载,有的以后发生的事来记载,也就像商汤战胜夏桀,进而讨伐三朡,而序文说《汤归自夏》;成王东征淮夷,进而平定奄国,而序文说《成王归自奄》,大概是因为灭夏、灭奄的事比讨伐三朡、讨伐淮夷更重要吧。”

安葬许穆公(穆公在《公羊传》中写作缪公)。

《集说》中刘敞说:“《左传》说‘以诸侯的礼仪安葬他’,似乎是当时的臣子想要归美于君父,所以引用许男在会盟诸侯时去世,私下用加等礼仪安葬他,其实是不合礼制的。为什么呢?许男死在军中,这是可以褒扬的;现在死在国内,不足以褒扬。死在军中,说明他图谋大义而忘记自身,知道大义而不迷惑;已经离开军队回到国内,则是贪生怕死、徇私情,不懂得天命的人了。”余光说:“郭氏说:‘经文记载“许男新臣去世”,而传文加了一个“师”字,好像是说诸侯死在朝会上加一等礼仪,死在王事上加二等礼仪。’这是因为许国本来是男爵,谥号却是公,于是产生了这种曲解。文公五年十月甲申,许男业去世,第二年春天,安葬许僖公。宣公十七年春天正月,许男锡我去世,夏天,安葬许昭公。这两位国君,是死在朝会还是王事上呢?姑且记下这一两条,传文的谬误,不攻自破。”

冬天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同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犯陈国(公孙兹在《公羊传》中写作公孙慈,后文同。霸国大夫会同各国大夫侵犯盟国,从此开始)。

《左传》记载:叔孙戴伯率领军队会同诸侯的军队侵犯陈国,陈国战败,回国后逮捕了辕涛涂。

《胡传》中杨雄《法言》有人问:“为政有几条原则?”回答说:“思虑和厌恶。从前周公征伐东方,使四个国家称臣,他的思虑深远啊!齐桓公想经过陈国,陈国没有接纳,逮捕了辕涛涂,他的厌恶之情显露啊!”桓公见识高明但器量浅薄,管仲器量不足但才能有余。当楚人尚未顺服,齐国以此为忧时,致力于郑国,振作天下的威势;在阳谷会盟,敦厚远方国家的信用;在陉地按兵不动,修习文告的辞令;在召陵退兵,结下会盟的礼仪。他的思虑多么深远、礼仪多么谨慎啊!保持这种心态来进善,那么桓公就有王者的德行,而管仲就是王者的辅佐了。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出于身体力行,五霸是假借仁义。长期假借而不归还,怎么知道它不是真实的呢?可惜桓公假借的时间不长就很快归还了!楚国刚刚接受盟约,志向已经骄傲自满,陈国大夫一个计谋不协调,他自己被逮捕,他的国家被讨伐、被侵犯,而怒气还没有平息。桓公的德行在这里就衰落了。《春秋》用“人”来记载逮捕,是谴责齐侯;记载侵犯陈国,是深深责备他。

《集说》中杜预说:“公孙兹,是叔牙的儿子。”高闶说:“记载公孙兹率领军队,就知道各国都是大夫率领军队来会合的。各国都贬称为‘人’,那么公孙兹也被贬称就可知了。齐国是首恶,罪过不可胜诛。”胡铨说:“辕涛涂误导军队,那么罪过只限于辕涛涂罢了,何至于讨伐他的国家呢?哪有因为一个臣子的罪过而各国联合攻打他的?齐桓公愤怒地逮捕他的臣子,又讨伐他、侵犯他,太过分了。”程迥说:“辕涛涂已经被逮捕,又再次侵犯讨伐陈国,罪过只是暂时谋划不善罢了,没有像荆楚那样的暴行。桓公责备楚国很轻微,责备陈国很详尽,这不是正道。”张栻说:“五霸羡慕仁义的名声,有所作为才去做,所以暂时假借又暂时归还。桓公在召陵的盟约,凭借王室的事来责备楚国,也可以说是义举;而逮捕陈国辕涛涂的行动,随即发生,这都是……”

归之遽者也。使其假而能久,久之而不归,则必有非苟然者矣。」陈氏傅良曰:「会侵未有书帅师者,而公孙兹书帅师;会救未有书帅师者,而公孙敖书帅师。公子牙与弑子般,公子庆父谋弑闵公,而兹与敖皆世爲将,是故谨志之。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公孙兹帅师会侵陈,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见三家之所从始也。」张氏洽曰:「再侵者,陈近于楚,伐而未得其成,则陈必不服,故侵以列国之师,待其服而后已。观孟子谓成汤之征伐,至于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若时雨降,民大悦,则桓公于此慙德多矣。况大兵之后,复以师出,重困诸侯乎?故春秋详书伐、侵以着其罪。」家氏▯翁曰:「夫子大齐桓之功,而小管仲之器,于伐楚之役见之。当桓公之初霸,管仲佐之,谦以处已,和以遇物,远近咸服,遂率之以伐楚。楚伏其罪,还自召陵,君臣俱骄。楚无亡矢遗镞之费,而陈反被侵陵之祸,管仲曾不能谏,则仲与桓俱堕骄盈之域,而桓之霸浸衰矣,惜哉!」吴氏澂曰:「陈与六国同伐楚,成齐桓帖荆之功。一有误军道之罪,旣执其臣,遄以三国伐之,今又动七国之兵临其国。厚人之功而薄人之过者,盖不如此。书。」】侵者,以见师之无名也。陈氏际泰曰:「春秋之世凡三变,桓公之身亦凡三变。盟幽以前,一桓公也;次陉之时,一桓公也;召陵之后,一桓公也。盖自是桓公之志荒矣】

译这是归咎于行动过于急促。如果这种假借名义的情况能够持续很久,而且长久之后还不回归正道,那么其中必定有非偶然的原因了。」陈氏傅良说:「以往会合侵伐时,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而公孙兹却记载了率领军队;以往会合救援时,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而公孙敖却记载了率领军队。公子牙参与了弑杀子般,公子庆父谋划弑杀闵公,而公孙兹和公孙敖都世代担任将领,因此谨慎地记载下来。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打败莒国军队,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合侵伐陈国,公孙敖率领军队会同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可以看出这三家势力的开端。」张氏洽说:「再次侵伐,是因为陈国靠近楚国,讨伐而没有取得成效,那么陈国必定不会臣服,所以用列国的军队去侵伐,等待它臣服才停止。看孟子说成汤的征伐,到了集市的人不停止交易,耕种的人不改变劳作,如同及时雨降临,百姓非常喜悦,那么桓公在这里就有很多缺德之处了。何况在大战之后,又出兵,使诸侯再次陷入困境呢?所以《春秋》详细记载伐、侵,以彰显他们的罪过。」家氏〇翁说:「孔子推崇齐桓公的功绩,而轻视管仲的器量,这在伐楚的战役中可以看出。当桓公刚开始称霸时,管仲辅佐他,谦逊地对待自己,和谐地对待外物,远近都臣服,于是率领他们去伐楚。楚国伏罪,从召陵返回,君臣都骄傲自满。楚国没有损失一支箭的耗费,而陈国反而遭受侵凌的祸患,管仲竟然不能劝谏,那么管仲和桓公都陷入了骄傲自满的境地,而桓公的霸业逐渐衰落了,可惜啊!」吴氏澂说:「陈国与六国一起伐楚,成就了齐桓公平定荆楚的功绩。一旦有延误军期的罪过,已经逮捕了他们的大臣,迅速用三国军队讨伐他们,现在又调动七国的军队逼近他们的国家。看重别人的功劳而轻视别人的过错,大概不是这样的。记载。」侵伐,是为了显示军队出师无名。陈氏际泰说:「春秋时代共有三次变化,桓公本人也有三次变化。盟会于幽地以前,是一个桓公;在陉地时,是一个桓公;召陵之后,是一个桓公。大概从此桓公的志向荒废了。」

附录《左传【初,晋献公欲以骊姬爲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夷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旣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欵。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辨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新城杜注,卽曲沃,今山西平阳府闻喜县是也】

【丙惠王二寅十二年】五年【齐桓三十一年、晋献二十二年、衞文五年、蔡穆二十年、郑文十八年、曹昭七年、陈宣三十八年、杞惠十八年、宋桓二十七年、秦穆五年、楚成十七年】

  春

附录《左传【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旣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爲备故也】

  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左传【晋侯使以杀大子申生之故来吿。初,晋侯使士蔿爲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蔿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慼,忧必雠焉;无戎而城,雠必保焉。宼雠之保,又何愼焉?守官废命,不敬;固雠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怀德惟宁,宗子惟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愼?」退而赋曰:「弧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雠也。」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

公羊【曷爲直称晋侯以杀?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

谷梁【目晋侯,斥杀,恶晋侯也】

胡传【目晋侯斥杀,专罪献公,何也?《春秋》端本清源之书也。内宠竝后,嬖子配适,乱之本也。骊姬宠,奚齐、卓子嬖,乱本成矣。尸此者其谁乎?是故目晋侯斥杀,专罪献公,使后世有欲紊妃妾之名、乱适庶之位、纵人欲、灭天理以败其家国者,知所戒焉】

集说【孔氏颖达曰:用防杀大子,故斥言晋侯以罪之,罪晋侯,则申生无罪也。苏氏辙曰:父子兄弟,人之大伦也,而至于相杀,则人伦废矣。故凡杀世子、母弟,必称其君。且世子、母弟之亲,非君杀之,无能杀之者,是以责之君也。陈氏傅良曰:大子缢于新城,则其斥杀何?《春秋》之法,苟有谗而不见,则其君之罪也。是故申生以骊姬之谮自杀,宋痤以伊戾之谮自杀,直称君杀而已矣。张氏洽曰:《春秋》斥晋侯而目杀世子者,盖献公嬖宠庶孽,听谗如流,轻世适之重,忽社稷之计。申生旣死,而公卒之后,奚齐亦被杀,徒设此心,两俱弃之,致晋乱二十余年,兵败国破,可以示有国之鉴戒矣。家氏▯翁曰:申生处人道之变,不死不可得也,谓其爱父以姑息而陷之不义,甚矣。汪氏克寛曰:《春秋》书杀大夫四十七,或称国,或称人,惟晋侯杀申生、宋公杀痤、天王杀佞夫、郑伯克段,不称国,不称人,而直称君,以爲独其君之罪也。僖十六年郑伯杀其世子华,文十八年宋公杀其母弟须,杀得其罪则不书。季氏本曰:凡书杀者,有欲杀之心者也。献公茍无欲杀之心,申生必不奔新城。新城奔而其傅杀,此申生所以不能自明也。不辞不行,以安骊姬之说,亦因父志不可囘尔。若果出于初心,则新城不必奔矣。奔而不赦,则无所逃矣。如此,然后合于晋侯书杀之意】

  杞伯姬来朝其子

公羊【其言来朝其子何,内辞也,与其子俱来朝也】

谷梁【妇人旣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诸侯相见曰朝。伯姬爲志乎朝其子也。伯姬爲志乎朝其子,

译附录《左传》【当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用蓍草占筮,吉利。献公说:“听从占筮的结果。”卜官说:“占筮简短,占卜长远,不如听从长远的占卜。况且占筮的繇辞说:‘专宠会导致变乱,掠夺公室的公羊。一香一臭,十年之后仍然有臭味。’这绝对不可以。”献公不听,立了骊姬,她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等到将要立奚齐为太子时,已经和中大夫们谋划好了,骊姬对太子说:“君王梦见了齐姜,一定要赶快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献给献公。献公外出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献公回来,骊姬在祭肉里下毒献给他。献公把祭肉扔在地上,地鼓起了包;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逃到新城,献公杀死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辩解,君王一定会明辨是非。”太子说:“君王如果没有骊姬,住不安稳,吃不饱。我辩解,骊姬一定会有罪。君王老了,我也不快乐。”那人说:“您打算走吗?”太子说:“君王实在不查明我的罪过,背着这个罪名出去,谁收留我?”十二月戊申日,在新城自缢而死。骊姬于是诬陷两位公子说:“他们都知道了。”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

【新城,杜预注:就是曲沃,即现在山西平阳府闻喜县】

【丙惠王二年,寅十二年】五年【齐桓公三十一年、晋献公二十二年、卫文公五年、蔡穆侯二十年、郑文公十八年、曹昭公七年、陈宣公三十八年、杞惠公十八年、宋桓公二十七年、秦穆公五年、楚成王十七年】

春

附录《左传》【正月辛亥日初一,冬至。献公已经视察了初一的朝会,于是登上观台观望并记录,这是符合礼制的。凡是二分二至和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一定要记录云气和物候,是为了防备灾祸的缘故】

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

左传【晋侯派使者以杀死太子申生的事来告知。当初,晋侯派士蒍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不谨慎,在里面放置了柴草。夷吾告发他。晋侯派使者责备他。士蒍叩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丧事却悲伤,忧患一定会变成仇敌;没有战争却筑城,仇敌一定会据守。既然仇敌据守,又何必谨慎呢?坚守官职而废弃君命,是不敬;固守仇敌的据点,是不忠。失去了忠和敬,拿什么侍奉君王?《诗经》说:‘怀德才能安宁,宗子才是城墙。’君王应该修养德行而巩固宗子,什么城墙比得上呢?三年后将寻找军队讨伐,哪里用得着谨慎?”退下后赋诗说:“狐裘杂乱,一国三公,我该听从谁?”等到发生祸难,晋侯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君王父亲的命令不抗拒。”于是宣告说:“抗拒的人就是我的仇敌。”翻墙逃跑。寺人披砍断他的袖子,于是出逃到翟国】

公羊【为什么直接称晋侯杀?杀世子、母弟,直接称君主的,是表示谴责】

谷梁【称晋侯,斥责杀,是厌恶晋侯】

胡传【称晋侯斥责杀,专门归罪于献公,为什么呢?《春秋》是端正根本、清除源头的书。内宠并列于后,宠爱的庶子配享嫡位,这是动乱的根本。骊姬受宠,奚齐、卓子受偏爱,动乱的根本已经形成。造成这个局面的是谁呢?所以称晋侯斥责杀,专门归罪于献公,让后世那些想要扰乱妃妾的名分、颠倒嫡庶的地位、放纵人欲、灭绝天理从而败坏家国的人,知道警戒】

集说【孔颖达说:因为防备杀太子,所以斥责说晋侯以归罪他,归罪晋侯,那么申生就没有罪了。苏辙说:父子兄弟,是人伦的大义,而到了互相残杀的地步,那么人伦就废弛了。所以凡是杀世子、母弟,一定要称其君主。况且世子、母弟的亲近,不是君主杀他们,没有人能杀他们,所以归责于君主。陈傅良说:太子在新城自缢,那么斥责杀是什么意思?《春秋》的法度,如果有谗言而不见,那么就是君主的罪过。所以申生因为骊姬的谗言自杀,宋痤因为伊戾的谗言自杀,直接称君主杀罢了。张洽说:《春秋》斥责晋侯而称杀世子,大概是因为献公宠爱庶孽,听信谗言如流水,轻视世子的重任,忽视社稷的计议。申生既死,而献公死后,奚齐也被杀,徒然存此心,两人都被抛弃,导致晋国动乱二十多年,兵败国破,可以作为拥有国家的鉴戒了。家铉翁说:申生处于人道的变故,不死是不可以的,说因为他爱父亲而姑息从而陷父亲于不义,太严重了。汪克宽说:《春秋》记载杀大夫四十七次,有的称国,有的称人,只有晋侯杀申生、宋公杀痤、天王杀佞夫、郑伯克段,不称国,不称人,而直接称君主,认为是唯独其君主的罪过。僖公十六年郑伯杀其世子华,文公十八年宋公杀其母弟须,杀得其罪则不记载。季本说:凡是记载杀的,有想要杀的心。献公如果没有想要杀的心,申生一定不会逃到新城。逃到新城而他的师傅被杀,这是申生不能自明的原因。不辩解不走,以安抚骊姬的说法,也是因为父志不可挽回。如果果然出于初心,那么新城就不必逃了。逃而不赦,就无处可逃了。这样,然后符合晋侯记载杀的意思】

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

公羊【说“来朝见她的儿子”是什么意思,是内辞,和她的儿子一起来朝见】

谷梁【妇人已经出嫁不越过国境,越过国境不是正道。诸侯相见叫朝。伯姬是为了朝见她的儿子。伯姬是为了朝见她的儿子,

则是杞伯失夫之道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正也。故曰杞伯姬来朝其子,参讥也】集说【何氏休曰:「礼外孙初冠,有朝外祖之道。」范氏甯曰:「参讥,谓伯姬、杞伯、鲁侯也。桓九年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讥世子。此不讥者,明子随母行,年尚幼弱,未可责以人子之道。伯姬以庄二十五年夏嫁,至今十三年,则子幼可知。」孔氏颖达曰:「伯姬未必是成风所生,但哀姜旣死,成风得爲夫人,纵非其母,亦得归宁也。诸侯之子得有摄君之礼、行朝之义,但此子幼弱,而卒不成朝,故系于母而曰朝其子也。若其能行朝礼,则世子当如射姑,伯姬别言来尔。」孙氏复曰:「伯姬内女,来朝其子者,以其子来朝也。诸侯来朝犹曰不可,▯伯姬来朝其子,非礼可知。」孙氏觉曰:「此言来朝其子,三十一年来求妇,皆非礼也。」苏氏辙曰:「僖公之母成风在焉,则伯姬归宁,礼也。诸侯之子代父而朝,礼之变也。弱而从其母以朝,非】

译这就是杞伯失去了对待丈夫的道理了。诸侯相见称为朝见,用对待人家父亲的道义去对待人家的儿子,是不合正道的。所以说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是三重讥讽。

集说:

何休说:“按照礼制,外孙刚行冠礼时,有朝见外祖父的道理。”

范甯说:“三重讥讽,是指讥讽伯姬、杞伯和鲁侯。桓公九年,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讥讽的是世子。这里不讥讽,是为了表明儿子跟随母亲出行,年纪尚且幼小柔弱,还不可以用对待成年儿子的道义去要求他。伯姬在庄公二十五年夏天出嫁,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那么儿子年幼就可以知道了。”

孔颖达说:“伯姬未必是成风所生,但哀姜既然已经死了,成风得以成为夫人,即使不是她的母亲,也可以回娘家省亲。诸侯的儿子可以有代理国君行礼、执行朝见之义的礼节,但因为这个儿子年幼柔弱,最终没有完成朝见之礼,所以依附于母亲而说‘朝见她的儿子’。如果他能执行朝见之礼,那么世子应当像射姑那样,伯姬就另外说‘来’了。”

孙复说:“伯姬是鲁国的内女,说‘来朝见她的儿子’,是因为她的儿子来朝见。诸侯来朝见尚且说不可,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不合礼制是显而易见的。”

孙觉说:“这里说‘来朝见她的儿子’,以及三十一年‘求妇’,都是不合礼制的。”

苏辙说:“僖公的母亲成风还在,那么伯姬回娘家省亲,是合乎礼的。诸侯的儿子代替父亲朝见,是礼制的变通。年幼而跟随母亲来朝见,是不合礼的。”

【礼也。高氏闶曰:「先王之制,诸侯未冠而卽位,谓之童子侯。童子侯不朝,盖不可以成人之礼接之也。伯姬归杞,方十三年,有子必尚幼穉,如之何而胜朝乎?」张氏洽曰:「杞伯姬来,杜氏以爲宁成风也。其子盖年十余岁,杞伯在而使其子随母以来也。然朝者,宗庙朝廷之上,诸侯相见之礼,父在而使其子行之,又使妇人参之,着▯伯与僖公之失正也。」吴氏澂曰:「曹伯有疾,遣其世子射姑代父朝鲁,《春秋》讥之。杞惠公疑亦有疾,伯姬以其子爲鲁之甥,故挟之至鲁,就令摄父行朝礼。是年杞惠公卒,成公嗣位,盖伯姬豫欲托其子于鲁也。杞伯失君道、失夫道、失父道,伯姬失妻道、失母道,其子失子道,而鲁僖受其朝,皆非礼也】

  夏公孙兹如牟

  左传【公孙兹如牟娶焉】

集说【杜氏预曰:「叔孙戴伯娶于牟,卿非君命不越竟,故奉公命聘于牟,因自爲逆。」孔氏颖达曰:「牟是附庸之国,惟桓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来朝,自尔以来更不朝聘于鲁,鲁不应使卿聘此小国。当是叔孙聘妻已定,但卿非君命不能越竟,故咨公请使,奉君命以聘,因自爲逆妇,故传称娶焉,明其因娶而聘。」赵氏鹏飞曰:「兹公子牙之子,前年伐陈已专兵矣,今又如牟,其专日炽。仲孙、叔孙氏之僭基于此,故圣】

【人详记之。汪氏克寛曰:「经书公如他国者,朝也;书大夫如他国者,聘也。故赵氏谓:『凡内朝聘称如,以异外也。』戴伯因聘而娶,不书逆者,不予其因聘礼而行私事也。季友私交,则书其事;公孙兹、季孙行父、公孙敖、公孙婴齐、叔孙婼因聘与盟而逆,则不书,皆所以谨私交也。盖因公事而行私事,则不书私事,罪其不当托君命以遂其私;无公事而专行私事,则直书而贬自见矣】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首止公谷作首戴后同】

左传【会于首止,会王大子郑,谋宁周也】

公羊【曷爲殊会王世子?世子贵也。世子,犹世世子也】

谷梁【及以会,尊之也。何尊焉?王世子云者,唯王之贰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尊之也。何重焉?天子世子,世天下也】

胡传【及以会,尊之也。以王世子而下会诸侯,则陵;以诸侯而上与王世子会,则抗。春秋抑强臣,扶弱主,拨乱世反之正,特书及以会者,若曰王世子在是,诸侯咸往会焉,示不可得而抗也。后世论其班位,有次于三公宰臣之下,亦有序乎其上者,则将奚正?自天王而言,欲屈远其子,使次乎其下,示谦德也;自臣下而言,欲尊敬王世子,则序乎其上,正分义也。天尊地卑而其分定,典叙礼秩而其义明,使羣臣得伸其敬,则贵有常尊,上下辨矣。经书宰周公,只与王人同序于诸侯之上,而不得与殊会同书,此圣人尊君抑臣之旨也,而班位定矣】

集说【范氏甯曰:「言及诸侯然后会王世子,不敢令世子与诸侯齐列。」啖氏助曰:「齐不敢爲会主,故不云会齐侯。」孙氏复曰:「此桓帅诸侯致王世子于首止也,不与桓致王世子,使与诸侯齐列,故先言公及诸侯而后言会王世子以尊之。」程子曰:「世子,王之贰,不可与诸侯列。世子出,诸侯会之,故其辞异。」高氏闶曰:「天王以惠后故,将废郑而立带。齐侯以爲议之于朝觐,贡之以谏词,从则世子安,不从则废之,是从违未可知也。莫若爲会以尊世子,使天下晓然皆知世子之爲郑,而共尊之,则虽有惠后之爱,天王不得行其私,而世子终可不易矣。此齐侯之志也。」陈氏傅良曰:「诸侯何以会王世子?定世子也。于是子带有宠于惠后,世子危不得立,桓公率天下之诸侯以会之。世子危不得立,而爲会以定之,礼之变者也。然则如之何而可?殊防世子,而不以世子夷于诸侯。不以世子夷于诸侯,所以定世子也。桓公可谓善处父子之间矣。」俞氏皋曰:「及诸侯以会,殊会也。殊会之义有二:会王世子,尊之而不敢与抗也;会吴,抑之而不使其抗也。」李氏廉曰:「襄王、子带

译这是合乎礼制的。高氏闶说:“先王的制度,诸侯没有行冠礼就即位,称为童子侯。童子侯不朝见天子,大概是因为不能用成人的礼节来接待他。伯姬嫁到杞国,当时才十三岁,她的儿子一定还年幼,怎么能胜任朝见之礼呢?”张氏洽说:“杞伯姬来鲁国,杜氏认为是宁成风。她的儿子大概只有十多岁,杞伯在世却让他的儿子跟随母亲来朝见。然而朝见是宗庙朝廷之上诸侯相见的礼节,父亲在世却让儿子代行,又让妇人参与,这显示了杞伯与鲁僖公不合正道。”吴氏澂说:“曹伯有病,派遣世子射姑代替父亲朝见鲁国,《春秋》对此加以讥讽。杞惠公大概也有病,伯姬因为她的儿子是鲁国的外甥,所以带着他到鲁国,让他代理父亲行朝见之礼。这一年杞惠公去世,成公继位,大概是伯姬预先想依靠鲁国来扶持她的儿子。杞伯失去了为君之道、为夫之道、为父之道,伯姬失去了为妻之道、为母之道,她的儿子失去了为子之道,而鲁僖公接受他的朝见,都是不合礼制的。”

夏季,公孙兹前往牟国。

《左传》记载:“公孙兹前往牟国娶妻。”

集说中杜氏预说:“叔孙戴伯在牟国娶妻,卿大夫没有君命不能越过国境,所以奉国君之命聘问于牟国,趁机为自己迎娶新娘。”孔氏颖达说:“牟是附庸小国,只有桓公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来朝见,从此以后不再朝聘于鲁国,鲁国不应该派卿大夫去聘问这样的小国。当时应该是叔孙已经定下聘妻之事,只是卿大夫没有君命不能越过国境,所以咨询国君请求出使,奉君命去聘问,趁机为自己迎娶新娘,所以传文称‘娶焉’,说明他是借着聘问而娶妻。”赵氏鹏飞说:“公孙兹是公子牙的儿子,前年伐陈已经专断军权了,现在又前往牟国,他的专权日益严重。仲孙、叔孙氏的僭越基础就在于此,所以圣人详细记载此事。”汪氏克宽说:“经文书写国君前往他国,是朝见;书写大夫前往他国,是聘问。所以赵氏说:‘凡是国内朝聘称“如”,以区别于国外。’戴伯借着聘问而娶妻,不书写‘逆’,是不赞成他借着聘礼而行私事。季友私下交往,就书写其事;公孙兹、季孙行父、公孙敖、公孙婴齐、叔孙婼借着聘问与盟会而迎娶,就不书写,这都是为了谨慎对待私交。借着公事而行私事,就不书写私事,谴责他们不应当借君命来遂行私欲;没有公事而专行私事,就直接书写,贬斥之意自然显现。”

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周王世子。【首止,《公羊传》《谷梁传》作首戴,后同】

《左传》记载:“在首止会盟,会见周王大子郑,谋划安定周王室。”

《公羊传》说:“为什么特别记载会见王世子?因为世子尊贵。世子,就是世世代代继承王位的人。”

《谷梁传》说:“用‘及’字连接来会,是表示尊敬。为什么尊敬?所谓王世子,是王位的继承人,可以说重任寄托在他身上,所以尊敬他。为什么看重他?因为天子世子,是世代继承天下的人。”

胡传说:“用‘及’字连接来会,是表示尊敬。如果让王世子屈尊与诸侯会盟,那是欺凌;如果让诸侯凌驾于王世子之上与会,那是抗衡。《春秋》抑制强臣,扶持弱主,拨乱反正,特别书写‘及’字来会,好像是说王世子在这里,诸侯都前往会盟,显示不可与他抗衡。后世议论他的位次,有排在三公宰臣之下的,也有排在他们之上的,那么将如何匡正?从天王的角度来说,想要疏远自己的儿子,让他排在下面,显示谦德;从臣下的角度来说,想要尊敬王世子,就让他排在上面,以正分义。天尊地卑而名分确定,典章礼制而大义明白,使群臣得以表达敬意,那么尊贵就有恒常的尊严,上下就分辨清楚了。经文书写宰周公,只与王人一同排在诸侯之上,而不能与特别记载的会盟同列,这是圣人尊君抑臣的宗旨,从而确定了位次。”

集说中范氏宁说:“说‘及’诸侯然后会王世子,是不敢让世子与诸侯并列。”啖氏助说:“齐侯不敢做会盟的主持者,所以不说‘会齐侯’。”孙氏复说:“这是桓公率领诸侯将王世子迎到首止,不承认桓公迎立王世子,让他与诸侯并列,所以先说公与诸侯,然后说会王世子以表示尊敬。”程子曰:“世子是王位的继承人,不可与诸侯并列。世子出来,诸侯会盟,所以措辞不同。”高氏闶说:“天王因为惠后的缘故,将要废黜郑而立带。齐侯认为如果在朝觐时议论,用进贡的言辞劝谏,听从则世子安定,不听从则废黜他,顺从与否还不可知。不如举行会盟来尊崇世子,使天下人都明白世子是郑,共同尊崇他,那么即使有惠后的偏爱,天王也不能行其私欲,而世子终究不可更换了。这是齐侯的志向。”陈氏傅良说:“诸侯为什么要会王世子?是为了安定世子。当时子带受惠后宠爱,世子处境危险不能即位,桓公率领天下诸侯来会盟。世子处境危险不能即位,而举行会盟来安定他,这是礼制的变通。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特别区分世子,而不把世子等同于诸侯。不把世子等同于诸侯,是为了安定世子。桓公可以说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了。”俞氏皋说:“与诸侯一起会,是特别的会盟。特别会盟的意义有二:会王世子,是尊敬他而不敢与他抗衡;会吴国,是压制他而不让他抗衡。”李氏廉说:“襄王、子带

皆陈后,子僖二十四年传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是也。而《周本纪》曰:『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生叔带。』与《左氏》异,未详孰是。」汪氏克寛曰:「王世子,天下之本也。本危则王室乱,王室乱则天下摇矣。齐桓定王世子郑于首止而王室宁,使惠王无易树子之过;景王不能早正国本而王室乱,使诸侯有戍周、城成周之勤;晋顷宁王室于己乱之后,不若齐桓能弭难于未乱之先也。故成十六年公防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十七年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襄三年公会单顷公及诸侯同盟于鸡泽,《春秋》皆不以殊会书之,独此殊会王世子,盖以明至尊之储副,非人臣之比也。」】夫殊会之文,或及以会,或会以会,或会以及,或及以及,义各不同。公及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会吴于钟离,于柤,于向,皆众人会一人之辞。然首止以卑会尊,及而后会,所以正君臣之分也;会吴则以此会彼,会而又会,所以谨内外之辨也。文虽同而实则异也】

译都陈列在后,子僖公二十四年的传文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受宠爱的同母弟弟子带”,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而《周本纪》说:“襄王的母亲早死,后母叫惠后,生了叔带。”这与《左传》不同,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汪克宽说:“王位的继承人,是天下的根本。根本危险则王室混乱,王室混乱则天下动荡。齐桓公在首止安定王世子郑,王室因此安宁,假如惠王没有改变继承人的过错;景王不能尽早确立国家根本,导致王室混乱,使得诸侯有戍守周室、修筑成周的辛劳;晋顷公在王室已经混乱之后才去安定它,不如齐桓公能在祸乱未发生之前消除危难。所以成公十六年,鲁公防备尹武公和诸侯讨伐郑国,十七年,鲁公会合尹武公、单襄公和诸侯讨伐郑国,襄公三年,鲁公会合单顷公和诸侯在鸡泽结盟,《春秋》都不以‘殊会’(特别会盟)的体例来记载,唯独这次特别会盟王世子,大概是为了表明至尊之位的继承人,不是人臣可以相比的。”至于“殊会”的书法,有的用“及”来会,有的用“会”来会,有的用“会”以及,有的用“及”以及,意义各不相同。鲁公和诸侯在首止会盟王世子,在钟离、柤、向会盟吴国,都是众人会盟一人的措辞。然而在首止是以卑下会盟尊贵,先写“及”后写“会”,是为了端正君臣的名分;会盟吴国则是以此方会盟彼方,会而又会,是为了谨慎区分内外之别。文字虽然相同,但实质却不同。

附录《左传【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已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爲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

  左传【秋诸侯盟】

公羊【诸侯何以不序?一事而再见者,前目而后凡也】

谷梁【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尊则其不敢与盟,何也?盟者不相信也,故谨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己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则其所善焉,何也?是则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綂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于首戴,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含王命,防齐桓,亦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世子受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矣。世子受之,可也】

胡传【无中事,复举诸侯会盟同地,再言首止者,书之重,辞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王将以爱易世子,桓公有忧之,控大国,扶小国,会于首止以定其位。大子践阼,是爲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故曰:「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

集说【杜氏预曰:「间无异事,复称诸侯者,王世子不盟故也。」范氏甯曰:「齐桓尊崇王室,绥合诸侯,翼戴世子,盟之美者,莫盛于此。」孔氏颖达曰:「此诸侯还是上会之诸侯,故从省文,不复序也。昭十三年秋,公会刘子、晋侯云云于平丘。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不言诸侯者,爲间无异事故也。九年夏,公会宰周公、齐侯云云于葵丘。九月,诸侯盟于葵丘,言诸侯者,爲其间有伯姬卒故也。此会盟之间无他异事,复称诸侯者,爲王世子不盟故也。」徐氏彦曰:「若不言诸侯,则恐世子亦与之盟,故须言诸侯盟于首戴,则世子不与可知。」卢氏仝曰:「此春秋尊周之微意,诸侯不敢盟世子,故自盟也。」孙氏复曰:「不言王世子者,防犹可言也,盟之则甚矣。王世子,非诸侯可得盟也。」刘氏敞曰:「王将以爱易世子,诸侯莫知以争,则不可以谏,则不得。桓公会世子于首止,而诸侯以睦,天王以尊,后嗣以定。故孔子曰:『正而不谲』,此之谓也。」高氏闶曰:「诸侯自盟,所以定世子也。夫齐不敢盟世子,而以会世子爲名,可谓知尊王矣。」陈氏傅良曰:「桓有诸侯之事三:于洮,序王人于诸侯之上而同盟焉,王人微者也,虽同盟而无嫌;于葵丘,亦序周公于诸侯之上,而不敢同盟焉,天子之宰异于微者也;盟于首止,不但不同盟也,而帅诸侯以殊会世子,以世子之尊,非特天子之宰比也。桓公于是知节矣。是故会有周人,盟无周人,书『会于某,某日诸侯盟』,则齐桓之逊也;防有周人,盟有周人,书『防于某,但曰某日盟』,则晋厉之伉也。春秋是以予桓也。」张氏洽曰:「此盟盖防世子之礼已毕,约诸侯以同戴世子,殆亦束牲载书而不歃血欤?桓公此举,其义旣明,其礼复正,此所以爲一匡天下之功,而再书首止以美之也。」李氏廉曰:「春秋会盟同一地者,止书盟而不书会,举重也。」】会盟竝举者,其中必有大美恶也。首止、葵丘尊王之事,美之大也;于宋、平丘畏楚之事,恶之大也。防、蜀盟蜀虽微不同,亦当入大恶之例矣。故一经惟此五条皆书重辞,复以见意也。又曰:「盟扈、会扈之书诸侯者,略之也;盟薄、盟宋之书诸侯者,讳之也;祝柯、重丘之书诸侯者,间有事也;其余止书诸侯者,公后至而不能详也。」又曰:「齐桓之编书诸侯者四,皆前目后凡之文。然首止、葵丘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与救许、城缘陵止以凡举者异。然就其中而言之,首止又与葵丘异,盖蔡丘有伯姬卒之间事也;救许又与缘陵异,盖于咸之诸侯已归,则缘陵不得以凡举也。故以首止爲殊辞,缘

译附录《左传》:陈国的辕宣仲怨恨郑国的申侯在召陵背叛自己,因此劝他在受赐的封邑筑城,说:“把城修得漂亮,是很大的名声,子孙不会忘记。我帮助你向诸侯请求。”于是为他向诸侯请求,在封邑筑起了漂亮的城。辕宣仲随即向郑伯进谗言说:“申侯把受赐的封邑修得很漂亮,将要叛变了。”申侯因此获罪。

秋季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

《左传》:秋季,诸侯结盟。

《公羊传》:诸侯为什么不按爵位顺序排列?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时,前面详细列举,后面则概称“诸侯”。

《谷梁传》:中间没有其他事件却再次提及诸侯,为什么呢?是因为尊崇王世子,不敢让他参与结盟。尊崇他,却不敢让他参与结盟,为什么呢?因为结盟意味着彼此缺乏信任,所以要谨慎对待信义,不敢把这种缺乏信任的行为加在尊贵的人身上。齐桓公是诸侯,不能朝见天子,这是不臣服的表现。王世子是儿子,安然接受诸侯的尊崇而立于其位,这是不孝的表现。齐桓公不臣服,王世子不孝,那么他们所做的善事是什么呢?这是权变中的正道。天子势微,诸侯不朝觐,齐桓公控制大国,扶持小国,统领诸侯,不能让他们朝见天子,也不敢召见天王。在首止尊崇王世子,正是为了尊崇天王的命令。王世子含受王命,防范齐桓公,也是为了尊崇天王的命令。王世子接受这种尊崇,可以吗?这也是权变中的正道。天子势微,诸侯不朝觐,王世子接受诸侯的尊崇,从而使天王受到尊崇。王世子接受这种尊崇,是可以的。

胡安国《春秋传》:中间没有其他事件,再次提及诸侯在相同地点会盟,两次提到首止,这是因为史书记载重复,文辞重复,其中必定有极大的善或恶。首止之盟,是极大的善事。周王打算用宠爱的庶子替换世子,齐桓公对此感到忧虑,控制大国,扶持小国,在首止会盟以安定世子的地位。太子即位,这就是襄王,一举使得父子、君臣之道都得以保全。所以说:“首止之盟,是极大的善事。”

集说:杜预说:“中间没有其他事件,再次称诸侯,是因为王世子不参与结盟的缘故。”范宁说:“齐桓公尊崇王室,安抚聚合诸侯,拥戴世子,结盟的善事,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孔颖达说:“这里的诸侯还是上次会盟的诸侯,所以省略了爵位顺序,不再详细列举。昭公十三年秋季,鲁公与刘子、晋侯等在平丘会盟。八月甲戌日,在平丘结盟,不称诸侯,是因为中间没有其他事件。九年夏季,鲁公与宰周公、齐侯等在葵丘会盟。九月,诸侯在葵丘结盟,称诸侯,是因为中间有伯姬去世的事件。这次会盟之间没有其他事件,再次称诸侯,是因为王世子不参与结盟的缘故。”徐彦说:“如果不称诸侯,恐怕会让人误以为世子也参与了结盟,所以必须说诸侯在首止结盟,这样世子不参与就显而易见了。”卢仝说:“这是《春秋》尊崇周室的微妙用意,诸侯不敢与世子结盟,所以自行结盟。”孙复说:“不称王世子,是因为‘防’还可以说,但‘盟’就太过分了。王世子,不是诸侯可以与之结盟的。”刘敞说:“周王打算用宠爱的庶子替换世子,诸侯没有人知道如何争辩,不能劝谏,也就无法成功。齐桓公在首止与世子会盟,诸侯因此和睦,天王因此受到尊崇,后嗣因此安定。所以孔子说:‘正而不谲’,说的就是这个。”高闶说:“诸侯自行结盟,是为了安定世子。齐桓公不敢与世子结盟,而以与世子会盟为名,可以说是懂得尊崇王室了。”陈傅良说:“齐桓公处理诸侯事务有三件事:在洮,将王人排在诸侯之上并一同结盟,王人地位卑微,虽然一同结盟也没有嫌疑;在葵丘,也将周公排在诸侯之上,但不敢一同结盟,天子的宰相比地位卑微的人不同;在首止结盟,不仅不一同结盟,而且率领诸侯单独与世子会盟,因为世子的尊贵,不仅仅等同于天子的宰相比。齐桓公在此懂得了节制。所以会盟中有周人,结盟中没有周人,记载‘在某地会盟,某日诸侯结盟’,这是齐桓公谦逊的表现;会盟中有周人,结盟中也有周人,记载‘在某地会盟,只说某日结盟’,这是晋厉公傲慢的表现。《春秋》因此赞许齐桓公。”张洽说:“这次结盟大概是在防范世子的礼仪结束后,约定诸侯共同拥戴世子,大概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吧?齐桓公此举,意义既明确,礼仪又端正,所以成为匡正天下的功绩,再次记载首止以赞美他。”李廉说:“《春秋》中会盟在同一地点的,只记载结盟而不记载会盟,是举其重者。”

会盟并举记载的,其中必定有极大的善或恶。首止、葵丘尊崇王室的事,是极大的善;在宋、平丘畏惧楚国的事,是极大的恶。防、蜀的结盟虽然细微有所不同,也应当归入大恶的类别。所以整部经书中只有这五条都使用了重复的文辞,再次以此表达深意。又说:“在扈结盟、在扈会盟记载诸侯,是略写;在薄结盟、在宋结盟记载诸侯,是避讳;在祝柯、重丘记载诸侯,是因为中间有其他事件;其余只记载诸侯的,是因为鲁公迟到而不能详述。”又说:“齐桓公编年史中记载诸侯的有四次,都是前目后凡的文法。然而首止、葵丘中间没有其他事件,却再次提及诸侯,与救许、城缘陵只以概称提及的不同。但在其中比较,首止又与葵丘不同,因为葵丘中间有伯姬去世的事件;救许又与缘陵不同,因为在咸的诸侯已经回国,所以缘陵不能以概称提及。所以以首止为特殊的文辞,缘陵……

陵爲略辞者得之,若葵丘、救许则不过目几之常辞。」又曰:「王官与会而不与盟,则于盟重书诸侯以别之,首止、葵丘、皋鼬是也;王官与会而复与盟,则于盟不重书诸侯以见之,柯陵、鸡泽、平丘是也。皋鼬盟,惟赵子以爲刘子不与,胡氏虽无文,然观下文卽有刘卷卒之书,则刘子不与之说爲是。但刘子自以疾不与,亦非晋人能尊之也。」汪氏克寛曰:「据祝柯、重丘间有异事,则复举诸侯;马陵、柯陵、于戏、亳城北、平丘无中事,不举诸侯。」又曰:「会盟同地而书辞重复者四:首止定王嗣,葵丘明王禁,平丘示威而晋伯衰,于宋晋楚爲成而诸侯失伯,事异而文一施之,所谓美恶不嫌同辞也】

译陵认为,略去言辞的情况是有所依据的,像葵丘、救许那样,不过是目几(常例)中的常规言辞罢了。」又说:「周王室官员参加会盟但不参与结盟,那么在记载盟约时就要重复书写诸侯之名以示区别,首止、葵丘、皋鼬就是这种情况;周王室官员既参加会盟又参与结盟,那么在记载盟约时就不重复书写诸侯之名以示区别,柯陵、鸡泽、平丘就是这种情况。皋鼬之盟,只有赵子认为刘子没有参与,胡氏虽然文中没有记载,但看下文紧接着就有刘卷去世的记载,那么刘子没有参与的说法是正确的。只是刘子自己因为生病而没有参与,也并非晋国人能够尊崇他。」汪克宽说:「根据祝柯、重丘之间发生了特殊事件,就再次列举诸侯;马陵、柯陵、于戏、亳城北、平丘没有中间发生的事件,就不列举诸侯。」又说:「会盟在同一地点而记载言辞重复的有四次:首止是为了安定周王的继承,葵丘是为了申明王室的禁令,平丘是为了显示威势而晋国的霸业衰落,在宋国晋楚达成和议而诸侯失去了霸主,事件不同而文辞却同样使用,这就是所谓的美善与丑恶不忌讳使用相同的言辞。」

【案首止之盟,先儒皆与桓,独苏氏辙以爲衰世之意,或遂以挟天子议桓者,非也。逃者,匹天之事,观下文郑伯不盟,书逃,则经之与桓无疑】

  郑伯逃归不盟

左传【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听,逃其师而归】

谷梁【以其去诸侯,故逃之也】

胡传【事有恶者,不与爲幸;其善者,不与爲贬。平丘之盟,恶也,请鲁无勤,是以爲幸,故直书曰『公不与盟』。首止之盟,善也,犯众不盟,是以爲贬,故特书曰『郑伯逃归』。逃者,匹夫之事,以诸侯之尊,下行匹夫之事,虽悔于终,病而乞盟,如所丧何?其书逃归不盟,深贬之也。郑伯喜于王命而畏齐,故逃归不盟,然则何罪乎?曰:《春秋》道名分,尊天王,而以大义爲主。夫义者,权名分之中而当其可之谓也。诸侯会王世子,虽衰世之事,而《春秋》与之者,是变之中也。郑伯虽承王命,而制命非义,《春秋》逃之者,亦变之中也。贤者守其常,圣人尽其变,会首止、逃郑伯,处父子君臣之变而不失其中也。噫!此《春秋》之所以爲《春秋》,而非圣人莫能修之者矣】

集说【何氏休曰:「诸侯以义相约,而郑伯不肯盟,故言逃归,所以抑一人之恶,申众人之善,故云尔。」孔氏颖达曰:「礼,君行师从,卿行旅从,虽则防盟,必有师旅。郑伯弃其师众,轻身逃归。」赵氏匡曰:「凡言逃,皆谓义当留而窃去也。」刘氏敞曰:「其言逃归何?去其众也。国君去其众,犹曰匹夫之行也。」又曰:「公羊曰:『其言逃归不盟何?不可使盟也。』非也。公羊嫌郑伯实逃归者当在盟首戴之前,故云尔。不知郑伯本自当盟,及盟之日更自逃去。但书逃归,则嫌已盟而逃,故书不盟,者在盟前逃也。」刘氏绚曰:「郑伯逃盟,故六年启诸侯之伐,致新城之围;七年有甯母之会,不敢与盟,而使世子听命;九年王人、齐侯等盟于洮,而郑伯乞盟。噫!以诸侯之尊,而始于逃归,终于乞盟,郑伯之罪也。」陈氏傅良曰:「国君而曰逃,贱之也。何贱乎郑伯?以其背盟也。厥貉之会,麋子逃归不书;厉之役,郑伯逃归不书,盖逃楚也。必若郑文公逃齐、陈哀公逃晋而后书。」家氏▯翁曰:「郑伯当陈义于王,力言其不可,必待旣盟乃去,然后于义爲尽。安有执王私命,逃诸侯而遂去者乎?」金氏贤曰:「天王以晋楚之利诱郑伯,郑伯动于欲而不能以义制命,遂逃归不盟,不顾事理之顺逆,虽承王命,实所以累王也】

楚人灭▯,▯子奔黄【楚灭国之始,▯,杜注:▯国在弋阳防县东南。今河南汝宁府光州西南有▯城,湖广黄州府蕲水县有轪县故城,皆魏晋时弋阳郡境】

左传【楚鬬谷于菟灭▯,▯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栢方睦于齐,皆▯姻也。▯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

【道,杜注:「道国在汝南安阳县。」案:安阳,汉志作阳安。应劭曰:「阳安县有道亭。」今河南汝宁府确山县东北有阳安故城,其南卽道国也。栢,杜注:「国名,汝南西平县有栢亭。」今县属河南汝宁府,亭在县西】

集说【孙氏复曰:「楚人灭▯恶桓不能救也。十年狄灭温,十二年楚人灭黄,义同。」张氏洽曰:「楚外受盟于召陵,而内懐负固之心,至此因王间郑而帅师灭▯书人,罪之也。▯子书奔,不服于楚而逃去之,不名,以爲尚可望以兴复其国,故不絶也。至于忘宗社、事仇雠,然后名之,名之乃絶之也。黄、▯同壤,而黄受▯子之奔,楚之灭黄亦自此始矣。桓公于此时,因▯子之奔而率诸侯以讨楚、复▯岂不足以立列国之威,而制楚之横欤?故详书以罪桓公之失此机会也】

【案谷梁谓:「不日,微国也。」非也。国亡,无赴告者,失其日尔。灭国重事,岂以微国而略之乎】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晋人执

译【关于首止之盟,先前的儒者都赞许齐桓公,唯独苏辙认为这是衰微时代的意态,甚至有人据此以挟持天子来非议齐桓公,这是不对的。“逃”是匹夫所做的事,看下文郑伯不结盟,经文记载为“逃”,那么经书赞许齐桓公是毫无疑问的】

郑伯逃归不盟

左传【周天子派周公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顺从楚国,用晋国来辅佐你,可以稍微安定。”郑伯对天子的命令感到高兴,却害怕不朝见齐国,所以逃归而不结盟。孔叔劝阻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亲信,失去亲信祸患必然到来。生病时去乞求结盟,所丧失的就多了,您一定会后悔的。”郑伯不听,抛弃军队逃归】

谷梁【因为他离开了诸侯,所以用“逃”字】

胡传【事情有邪恶的,不把它当作侥幸;有善的,不把它当作贬斥。平丘之盟,是邪恶的,请求鲁国不要劳师动众,因此算是侥幸,所以直接记载为“公不与盟”。首止之盟,是善的,违背众人不结盟,因此算是贬斥,所以特别记载为“郑伯逃归”。“逃”是匹夫做的事,以诸侯的尊贵,却下行匹夫之事,即使最终后悔,生病时去乞求结盟,又能挽回什么损失呢?记载“逃归不盟”,是深深贬斥他。郑伯对天子的命令高兴而畏惧齐国,所以逃归不结盟,那么他有什么罪呢?回答说:《春秋》讲究名分,尊崇天王,而以大义为主。所谓义,就是权衡名分之中道而合乎适宜。诸侯会盟天子的世子,虽然是衰微时代的事,但《春秋》赞许它,这是变通中的中道。郑伯虽然承受天子命令,但命令不合大义,《春秋》用“逃”字,这也是变通中的中道。贤人守其常道,圣人穷尽变通,会盟首止、郑伯逃归,处理父子君臣的变通而不失其中道。唉!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为《春秋》,而非圣人不能修撰的原因】

集说【何休说:“诸侯以道义相约,而郑伯不肯结盟,所以说逃归,用来抑制一人的恶行,申张众人的善举,所以这样说。”孔颖达说:“礼制规定,国君出行军队跟随,卿出行旅卒跟随,即使是防备盟约,也必有军队旅卒。郑伯抛弃他的军队,轻身逃归。”赵匡说:“凡是说逃,都是指道义上应当留下却偷偷离去。”刘敞说:“说逃归是什么意思?是抛弃他的众人。国君抛弃他的众人,就像说是匹夫的行为。”又说:“《公羊传》说:‘说逃归不盟是什么意思?是不可以让他结盟。’这是不对的。《公羊传》怀疑郑伯实际逃归应当在盟首戴之前,所以这样说。不知道郑伯本来应当结盟,到了结盟之日才自己逃去。只记载逃归,就怀疑已经结盟而逃,所以记载不盟,意思是在结盟之前逃去。”刘绚说:“郑伯逃盟,所以六年开启诸侯的讨伐,导致新城之围;七年有甯母之会,不敢结盟,而派世子听命;九年王人、齐侯等在洮结盟,而郑伯乞求结盟。唉!以诸侯的尊贵,而始于逃归,终于乞盟,这是郑伯的罪过。”陈傅良说:“国君而说逃,是轻视他。为什么轻视郑伯?因为他背弃盟约。厥貉之会,麋子逃归不记载;厉之役,郑伯逃归不记载,大概是逃楚国。必定像郑文公逃齐、陈哀公逃晋才记载。”家铉翁说:“郑伯应当向天子陈述大义,极力说明不可行,必定等到结盟之后才离开,然后于道义才算尽。哪有执持天子的私命,逃避诸侯而离开的呢?”金贤说:“天王用晋楚的利益引诱郑伯,郑伯被欲望所动而不能以道义节制命令,于是逃归不结盟,不顾事理的顺逆,虽然承受天子命令,实际上是连累了天子】

楚人灭〇,〇子奔黄【楚国灭国的开始,〇,杜预注:〇国在弋阳防县东南。现在河南汝宁府光州西南有〇城,湖广黄州府蕲水县有轪县故城,都是魏晋时弋阳郡的辖区】

左传【楚国鬬谷于菟灭〇,〇子逃到黄国。这时江、黄、道、栢正与齐国和睦,都是〇国的姻亲。〇子依仗他们而不侍奉楚国,又不设防备,所以灭亡】

【道,杜预注:“道国在汝南安阳县。”按:安阳,《汉书·地理志》作阳安。应劭说:“阳安县有道亭。”现在河南汝宁府确山县东北有阳安故城,其南就是道国。栢,杜预注:“国名,汝南西平县有栢亭。”现在县属河南汝宁府,亭在县城西】

集说【孙复说:“楚人灭〇,是厌恶齐桓公不能救援。十年狄灭温,十二年楚人灭黄,道义相同。”张洽说:“楚国对外在召陵受盟,而内心怀着负固之心,至此趁着王师间隙而率领军队灭〇,记载为‘人’,是罪责它。〇子记载为‘奔’,是不服于楚而逃去,不称名,认为还可以期望他复兴其国,所以不绝望。至于忘记宗社、侍奉仇敌,然后才称名,称名就是断绝他。黄、〇同壤,而黄接受〇子的奔逃,楚国灭黄也从此开始了。齐桓公在这个时候,趁着〇子奔逃而率领诸侯讨伐楚国、恢复〇国,难道不足以树立列国的威望,而制约楚国的横行吗?所以详细记载以罪责齐桓公失去这个机会】

【按:《谷梁传》说:“不记日期,是小国。”这是不对的。国家灭亡,没有赴告的人,所以失去了日期。灭国是重事,难道因为是小国就略去吗】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晋人执

虞公

左传【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宼不可翫。一之爲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爲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爲戮?不惟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謡云:『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译虞公

《左传》记载:晋侯再次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定会跟着灭亡。对晋国不能开启贪欲,对敌人不可轻视玩忽。借路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还能有第二次吗?谚语所说的‘面颊和牙床互相依靠,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啊。”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太伯、虞仲,是周太王的昭辈子孙。太伯不听从太王的意愿,因此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辈子孙,担任周文王的卿士,功勋在王室中,档案收藏在盟府里。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对虞国会有什么爱惜呢?况且虞国能比桓叔、庄伯的家族更亲近吗?晋国爱他们吗?桓叔、庄伯的家族有什么罪过,却被当作杀戮的对象?不就是因为逼得太近了吗?亲属因为受宠而逼得太近,尚且还要加害,何况是用国家来逼呢?”虞公说:“我的祭祀丰盛洁净,神明必定会保佑我。”宫之奇回答说:“我听说,鬼神并不真正亲近人,只依附于有德行的人。所以《周书》说:‘皇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行的人。’又说:‘黍稷并不芳香,只有光明的德行才是芳香的。’又说:‘百姓不会改变祭品,只有德行才是祭品。’像这样,如果没有德行,百姓就不和顺,神明就不会享用祭品了。神明所凭借依附的,将在于德行啊。如果晋国夺取了虞国,并且彰显德行来进献芳香的祭品,神明难道会吐出来吗?”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的使者。宫之奇带领他的族人离去,说:“虞国过不了腊月了。就在这一次行动中,晋国不需要再出兵了。”八月甲午日,晋侯包围了上阳。晋侯问卜偃说:“我们能成功吗?”卜偃回答说:“能攻克。”晋侯说:“什么时候?”卜偃回答说:“童谣说:‘丙日的早晨,龙尾星隐没,士兵整齐威武,夺取虢国的旗帜。鹑火星光闪耀,天策星光暗淡,火星正中时建成军队,虢公将会逃跑。’大概是九月、十月之交吧?丙子日的早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策宿,鹑火居中,一定是这个时候。”冬天十二月丙子日初一,晋国灭掉了虢国。虢公丑逃往周王室都城。晋军返回,在虞国驻扎,于是袭击虞国,灭掉了它。俘虏了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并且修缮虞国的祭祀,而且把虞国的职贡归还给周王。所以《春秋》记载说:“晋人执虞公。”这是归罪于虞公,并且说明事情容易。

公羊【虞已灭矣,其言执之何?不与灭也。曷爲不与灭?灭者,亡国之善辞也。灭者,上下之同力者也】谷梁【执不言所于地,緼于晋也。虞、虢之相救,非相爲赐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

胡传【虞已灭矣,其曰晋人执之者,犹众执独夫尔。贵爲天子,富有四海,而身爲独夫,商纣是也;贵爲诸侯,富有一国,而身爲独夫,虞公是也。不言以归,验其爲匹夫之实也。书灭下阳于始,而记执虞公于后,可以见弃义趋利、渎货无厌之能亡国败家,审矣】

集说【范氏甯曰:「时虞已包裹属于晋,故虽在虞,执而不书其处。」孔氏颖达曰:「释例曰:『虞公昧于货贿,贪以自亡,国非其国,臣非其臣,晋人取之,若执一夫,故称人以执,而不言灭。』」陆氏淳曰:「虞公曾爲三公,故谓之公。」孙氏复曰:「称人以执,恶晋侯也。五等之制,虽其国家、宫室、车旂、衣服、礼仪之有差,而天子命之南面称孤,皆诸侯也。其或有罪,方伯请于天子,命之执则执之,不得专执也。有罪犹不得专执,况无罪者乎?春秋之世,诸侯无小大,惟力是恃,力能相执则执之,无复请于天子,故孔子从而录之,正以王法。或则称侯以着其恶,或则称人以夺其爵。称侯以着其恶者,谓虽非王命,执得其罪,其罚轻,故但着其专执之恶。二十八年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成十五年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之类是也。称人以夺其爵者,谓旣非王命,又执不得其罪,其罚重,故夺其爵。此年晋人执虞公,十九年宋人执滕子婴齐之类是也。」刘氏敞曰:「此灭也,何以不言灭?虞之灭于晋久矣,非一日之积也。此入而执也,何以不言以归?地之缊】

【于晋久矣,国非其国也,自灭夏阳始焉。又曰:谷梁曰:「其曰公何也?犹曰其下执之之辞也。晋命行乎虞民矣。」非也。五等之爵有尊卑矣,襃贬进退宜以其类,岂有贬之而反崇其爵哉?且仲尼欲以见虞公不仁,犹其民执之者,则书「虞执其公」可也。今《春秋》乃曰「晋人执虞公」,非其下矣,何谓其下执之邪?程子曰:「书执而不书灭,自取也。」陈氏傅良曰:「晋灭虞矣,则其但书执,何以爲晋人之罪?徒执其君焉尔,而虞自亡也。」张氏洽曰:「下阳,二国之门户,虞、虢所恃,不可失也。今虞公贪璧马之近货,忘家国之将絶,而以国之所】

【恃资敌,故书灭下阳于前,而书晋人执虞公于后,则晋献无道,絶灭虢叔、虞仲之祀,与夫虞公之自取亡灭,片言具见,所以戒后世者,可谓深切着明矣。项氏安世曰:「虞公之执,前无所由,后无所归,如执匹夫然,见虞之无国也。」家氏▯翁曰:「虞公,天子三公也。书晋人执虞公,讨晋也。人晋而不去虞公之爵,论者责虞而不治晋,岂《春秋》意哉?」程氏端学曰:「诸侯,天子所封,又晋、虞同姓,虞固愚也,然晋献诡计执之,恶不可掩矣。」汪氏克寛曰:「《春秋》书灭国者三十一,其致灭之因,或叛彼卽此,或恃谋,或侵地,然未尝没于嗜好而弃其险要以与敌也,故皆书灭国以着灭之者之罪。惟虞、虢之灭,书法不同,盖有深意。下阳不当书灭而书灭,虞当书灭而不书灭,盖下阳者,虞、虢之捍蔽,下阳旣取,则虞、虢亡,故书虞师同晋灭下阳者,着虞之自灭也。书执虞公而不言灭者,以虞之灭不待此时也。不言以虞公归,则虞公特亡国之君尔。案虞、虢之灭,晋人盖修其祀而不以灭告也。不吿灭,因不书灭,然其实已灭矣。故下阳,虢邑,不应书灭而书灭;虞公书执,以比于灭国执君之例,则两国之亡俱见焉】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三

【丁惠王二卯十三年】六年【齐桓三十二年、晋献二十三年、衞文六年、蔡穆二十一年、郑文十九年、曹昭八年、陈宣三十九年、▯成公元年、宋桓二十八年、秦穆六年、楚成十八年】

  春王正月

附录《左传【晋侯使

译公羊传:虞国已经灭亡了,经文却说“执”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赞成用“灭”字。为什么不赞成用“灭”字?因为“灭”是亡国的委婉说法。“灭”意味着上下同心协力(共同导致灭亡)。

谷梁传:说“执”而不说在什么地方,是因为虞国已隐没于晋国。虞、虢两国互相救援,并不是互相给予恩赐。今天灭亡了虢国,明天就会灭亡虞国。

胡传:虞国已经灭亡了,经文说“晋人执之”,就像众人捉拿一个独夫一样。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自身成为独夫,商纣王就是这样;尊贵为诸侯,富有一国,而自身成为独夫,虞公就是这样。不说“以归”,是为了验证他实际上只是个匹夫。先记载灭亡下阳,后记载执拿虞公,可以看出背弃道义、追求利益、贪财无厌能够导致亡国败家,这是确凿无疑的。

集说:范甯说:“当时虞国已经包裹归属于晋国,所以虽然在虞国境内,捉拿他却不记载地点。”孔颖达说:“《释例》说:‘虞公被财货蒙蔽,贪婪导致自取灭亡,国家不再是他的国家,臣民不再是他的臣民,晋国人捉拿他,就像捉拿一个人一样,所以称‘人’来执拿,而不说‘灭’。’”陆淳说:“虞公曾经担任三公,所以称他为公。”孙复说:“称‘人’来执拿,是厌恶晋侯。五等爵位的制度,虽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有差别,但都是天子任命他们南面称孤,都是诸侯。如果有罪,方伯向天子请示,天子命令执拿才执拿,不能擅自执拿。有罪尚且不能擅自执拿,何况无罪的人呢?春秋时期,诸侯不论大小,只依靠武力,有力气能执拿就执拿,不再向天子请示,所以孔子记录这件事,正是为了匡正王法。有时称‘侯’来彰显其恶,有时称‘人’来剥夺其爵位。称‘侯’来彰显其恶,是指虽然没有王命,但执拿得其所罪,处罚较轻,所以只彰显其擅自执拿的恶行。如二十八年晋侯进入曹国,执拿曹伯交给宋人,成公十五年晋侯执拿曹伯回到京师之类。称‘人’来剥夺其爵位,是指既没有王命,又执拿不得其所罪,处罚较重,所以剥夺其爵位。如这一年晋人执拿虞公,十九年宋人执拿滕子婴齐之类。”刘敞说:“这是灭亡,为什么不说不‘灭’?虞国被晋国灭亡已经很久了,不是一天积累而成的。这次进入并执拿,为什么不说不‘以归’?土地已经隐没于晋国很久了,国家不再是他的国家,从灭亡夏阳开始就是这样。又说:谷梁传说:‘称公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他的臣下执拿他的说法。晋国的命令在虞国民众中实行了。’这是不对的。五等爵位有尊卑,褒贬进退应该按照类别,哪有贬低他反而尊崇其爵位的呢?而且孔子想要显示虞公不仁,就像他的臣民执拿他一样,那么记载‘虞执其公’就可以了。现在《春秋》却说‘晋人执虞公’,不是他的臣民,为什么说他的臣民执拿他呢?程颐说:‘记载执拿而不记载灭亡,是自取灭亡。’陈傅良说:‘晋国灭亡了虞国,那么只记载执拿,怎么算是晋人的罪过呢?只是执拿了他的君主罢了,而虞国是自己灭亡的。’张洽说:‘下阳,是两国的门户,虞、虢所依赖的,不可失去。现在虞公贪图璧玉和骏马的近利,忘记了国家将要断绝,而把国家所依赖的资助敌人,所以先记载灭亡下阳,后记载晋人执拿虞公,那么晋献公的无道,断绝虢叔、虞仲的祭祀,以及虞公自取灭亡,片言只语都显现出来,用来警戒后世,可以说深切显明了。项安世说:‘虞公被执拿,前面没有缘由,后面没有归宿,就像执拿一个匹夫一样,可见虞国没有国家的样子。’家铉翁说:‘虞公,是天子的三公。记载晋人执拿虞公,是讨伐晋国。晋人进入虞国却不除去虞公的爵位,评论者责备虞国而不惩治晋国,这难道是《春秋》的意思吗?’程端学说:‘诸侯,是天子所分封的,而且晋、虞同姓,虞公固然愚蠢,但晋献公用诡计执拿他,罪恶不可掩盖。’汪克宽说:‘《春秋》记载灭亡国家的有三十一处,导致灭亡的原因,或者背叛那边投靠这边,或者倚仗谋略,或者侵犯土地,但从未有过沉溺于嗜好而放弃险要之地给敌人的,所以都记载灭亡国家来彰显灭亡者的罪过。只有虞、虢的灭亡,书法不同,大概有深意。下阳不该记载灭亡却记载灭亡,虞国该记载灭亡却不记载灭亡,因为下阳是虞、虢的屏障,下阳既被夺取,那么虞、虢就灭亡了,所以记载虞师同晋国灭亡下阳,是彰显虞国自取灭亡。记载执拿虞公而不说灭亡,是因为虞国的灭亡不待此时。不说把虞公带回来,那么虞公只是个亡国之君罢了。考察虞、虢的灭亡,晋国人大概修缮了他们的祭祀而不以灭亡上报。不上报灭亡,因此不记载灭亡,但实际已经灭亡了。所以下阳,是虢国的城邑,不应记载灭亡却记载灭亡;虞公记载执拿,比照灭亡国家执拿君主的例子,那么两国的灭亡都显现出来了。’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三

【丁惠王二卯十三年】六年【齐桓三十二年、晋献二十三年、衞文六年、蔡穆二十一年、郑文十九年、曹昭八年、陈宣三十九年、〇成公元年、宋桓二十八年、秦穆六年、楚成十八年】

春王正月

附录《左传【晋侯使

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译贾华攻打屈城,夷吾无法坚守,便与对方结盟后撤军。他打算逃往狄地,郤芮说:“如果最后才逃跑,就是罪过。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或许能侥幸得到援助。”于是夷吾前往梁国。

集説【王氏锡爵曰:「夷吾以不能守,故而盟。有如可守,将谁与校乎?」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此文公之所以霸也】

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伐郑,围新城【新城,杜注:郑新密。荥阳密县,今河南开封府密县东南三十里有故密城】

左传【夏,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密,郑所以不时城也】

谷梁【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病郑也,着郑伯之罪也】

集説【范氏甯曰:「齐桓行霸,尊崇王室,绥合诸侯,翼戴世子,盟之美者,莫盛于此。而郑伯辟义逃归,违叛霸者,是以诸侯伐而围之。」髙氏闶曰:「郑伯逃归不盟,遂与楚通,是啓诸侯之伐也。」李氏亷曰:「伐国围邑之书,此条与围长葛、围缗不同。左氏、谷梁、胡氏皆以爲予桓公,独公羊以为恶桓公之强,爲无义则】

【与长葛同矣,盖拘于不得意致伐之例而云尔,不可从。季氏本曰:「伐郑之役,许不预者,留守其国以备楚也。」王氏樵曰:「伐而不服,故围新城。然围而不举,见桓公以徳绥郑,志不在于为暴也】

【案《公羊》谓:「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彊也。」非也。谓一邑为彊,则隠五年长葛之围,赵氏匡已驳之矣。若谓围者为彊,则桓公伐郑,合六国以围一邑,久而不举,其不恃力亦明矣,而以彊目之可乎】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

左传【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

  谷梁【善救许也】

集説【杜氏预曰:「皆伐郑之诸侯,故不复更叙。」赵氏匡曰:「左氏云:『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案楚本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郑围以觧,楚师亦退,许有何惧,乃随蔡侯为灭国之礼乎?若尔,许已从楚,齐何故不伐许乎?又云:『昔武王克殷,防子啓如是。』亦可疑。」刘氏敞曰:「是后许男常与诸侯防,知其初不降楚也。」陈氏傅良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楚君将,恒称人也。」张氏洽曰:「围许之役,盖攻其所必救,以觧新城之围也。释郑而救许,所以抑暴而救患,此见桓公之急于义也,故书遂以予之。」家氏▯翁曰:「桓公伐楚,数其无王之罪,此尊王也。然自始谋至出师,皆以郑故,郑以齐之强,不若楚楚】

【之伐近,齐之救迟,不顾顺逆,盖诸侯之首叛者,齐伐之,义不容已,故皆爵而无贬。楚乃围许以救郑,齐侯以诸侯之师赴之,伐郑义也,救许亦义也,书遂,美其救之速也。李氏防曰:「桓公之编书救者五,救欲尽力,救郑、救邢,将卑师少,爲义未力也;救欲速进,聂北、于匡书次,为义不勇也。独此年之救,不反兵而赴许,得被髪缨冠之意,故以书遂为善之尤,盖救兵不以生事为贬,不以专事为疑也。」汪氏克寛曰:「书遂救者,美其赴难之甚速也;书遂伐、遂侵、遂入、遂灭者,讥其愤兵之无己,而非有东征西怨之望也。惟齐桓遂伐楚,乃所以救郑,而非他国遂伐之比尔】

  冬公至自伐郑

谷梁【其不以救许致何也?大伐郑也】

胡传【齐自召陵之后,兵服四夷,威动诸夏。今合六国之师,围新造之邑,宜若振槁然。围而不举,有遗力者矣。及楚人攻许,即解新城之围,移师救许,是又得讨罪、分灾、救急之义也。故特书曰:「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其曰遂救许,善之尤者也。善之尤,则何以致久也】

集説【孙氏复曰:「出逾三时。」胡氏铨曰:「不致救许而致伐郑者,伐郑本志也,救许遂事也。」赵氏鹏飞曰:「公与救许而至伐郑,以伐郑之功饮至也,不可以二事至,择其大而有功者而已。」汪氏克寛曰:「楚人围许以救郑,经不书以救,与阳处父伐楚救江异者,不予楚人之救郑也。圣人笔削,当以属辞比事之法求之,故上书郑伯逃归不盟,则齐桓之伐郑书伐书围,以见郑之不服罪,而诸侯无讥焉;下书诸侯救许,则楚人之围许,其罪不可掩矣】

【戊惠王二辰十四年】七年【齐桓三十三年,晋献二十四年,衞文

译集説【王锡爵说:“管仲因为不能坚守盟约,所以再次结盟。如果盟约可以坚守,还会和谁去较量呢?”重耳说:“对于君父的命令,不去较量。”这就是文公能够称霸的原因。】

夏天,鲁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攻打郑国,包围了新城【新城,杜预注:郑国的新密。荥阳密县,即今河南开封府密县东南三十里处的故密城】

左传【夏天,诸侯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逃避首止之盟的缘故。包围新密,郑国因此没有及时修筑城墙。】

谷梁传【攻打国家不记载包围城邑,这里记载包围,为什么呢?是为了谴责郑国,彰显郑伯的罪过。】

集説【范甯说:“齐桓公实行霸业,尊崇王室,安抚联合诸侯,辅佐拥戴世子,盟约的美好,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而郑伯逃避道义逃归,违抗背叛霸主,所以诸侯攻打并包围他。”高闶说:“郑伯逃归不结盟,于是与楚国勾结,这是招致诸侯攻打的原因。”李廉说:“记载攻打国家包围城邑,这一条与包围长葛、包围缗不同。左氏、谷梁、胡氏都认为这是赞许桓公,唯独公羊传认为桓公强大是无义的。”

【这与长葛的情况相同,大概是拘泥于不得意而征伐的惯例才这么说,不可采纳。季本说:“攻打郑国的战役,许国没有参与,是因为留守本国以防备楚国。”王樵说:“攻打而不臣服,所以包围新城。然而包围而没有攻下,可见桓公以德安抚郑国,志向不在于施行暴政。】

【按《公羊传》说:“城邑不记载包围,这里记载包围,为什么呢?是因为强大。”这是不对的。如果说一个城邑强大,那么隐公五年包围长葛,赵匡已经驳斥过了。如果说包围者强大,那么桓公攻打郑国,联合六国包围一个城邑,很久没有攻下,他不依赖武力也很明显了,还能用“强大”来指责他吗?】

  秋天,楚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

左传【楚子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于是楚军撤退。】

  谷梁传【赞许救援许国。】

集説【杜预说:“都是攻打郑国的诸侯,所以不再重新叙述。”赵匡说:“左氏说:‘蔡穆侯带着许僖公在武城拜见楚子,许男面缚衔璧。’按楚本来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郑国的包围得以解除,楚军也撤退了,许国有什么可害怕的,竟然跟随蔡侯行灭国之礼呢?如果这样,许国已经顺从楚国,齐国为什么不攻打许国呢?又说:‘从前武王攻克殷商,防子启就是这样。’这也值得怀疑。”刘敞说:“此后许男常与诸侯会盟,知道他们起初没有投降楚国。”陈傅良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呢?楚君率领军队,通常称‘人’。”张洽说:“包围许国的战役,大概是攻击他必须救援的地方,以解除新城的包围。放弃郑国而救援许国,是为了抑制暴行而解救患难,这体现了桓公急于行义,所以记载‘遂’以赞许他。”家铉翁说:“桓公攻打楚国,列举他无视王命的罪过,这是尊崇王室。然而从开始谋划到出兵,都是因为郑国的缘故,郑国因为齐国强大,不如楚国,楚国的攻打临近,齐国的救援迟缓,不顾顺逆,大概是诸侯中首先叛乱的人,齐国攻打他,道义上不能停止,所以都称爵位而没有贬低。楚国于是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奔赴救援,攻打郑国是义,救援许国也是义,记载‘遂’,是赞美他救援迅速。李防说:“桓公记载救援的有五次,救援想要尽力,救援郑、救援邢,将领地位低军队少,为义不够尽力;救援想要快速前进,聂北、于匡记载‘次’,为义不够勇敢。唯独这一年的救援,不返回军队而奔赴许国,符合披发缨冠(形容急切)的意思,所以用记载‘遂’来特别赞许,大概是救援军队不以生事为贬低,不以专断为怀疑。”汪克宽说:“记载‘遂救’,是赞美他赴难非常迅速;记载‘遂伐’、‘遂侵’、‘遂入’、‘遂灭’,是讥讽他愤兵没有止境,而不是有东征西怨的愿望。只有齐桓遂伐楚,是为了救援郑国,而不是其他国家遂伐相比。】

  冬天,鲁公从攻打郑国回来。

谷梁传【为什么不以救援许国来记载归来呢?因为攻打郑国是大事。】

胡传【齐国自从召陵之后,军事上使四夷臣服,威震诸夏。现在联合六国的军队,包围新造的城邑,应该像振落枯草一样容易。包围而没有攻下,是有保留力量的。等到楚人攻打许国,就解除新城的包围,移师救援许国,这又符合讨罪、分灾、救急的道义。所以特别记载说:“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凡是记载救援的,没有不赞许的。说“遂救许”,是特别赞许。特别赞许,那么为什么以久留来记载归来呢?】

集説【孙复说:“外出超过三个季节。”胡铨说:“不记载救援许国而记载攻打郑国,是因为攻打郑国是本意,救援许国是顺势而为。”赵鹏飞说:“鲁公参与救援许国而从攻打郑国回来,是以攻打郑国的功劳来举行饮至礼,不能以两件事来记载归来,选择其中重大而有功劳的罢了。”汪克宽说:“楚人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经文不记载‘以救’,与阳处父伐楚救江不同,是不赞许楚人救援郑国。圣人的笔削,应当用属辞比事的方法来寻求,所以上面记载郑伯逃归不盟,那么齐桓攻打郑国记载‘伐’记载‘围’,以显示郑国不服罪,而诸侯没有可讥讽的;下面记载诸侯救援许国,那么楚人包围许国,其罪过不可掩盖了。】

【戊惠王二辰十四年】七年【齐桓公三十三年,晋献公二十四年,卫文

七年,蔡穆二十二年,郑文二十年,曹昭九年,陈宣四十年,▯成二年,宋桓二十九年,秦穆七年,楚成十九年】

译鲁僖公七年,蔡穆公二十二年,郑文公二十年,曹昭公九年,陈宣公四十年,周成王二年,宋桓公二十九年,秦穆公七年,楚成王十九年。

春齐人伐郑

左传【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

胡传【将卑师少称人,声罪致讨曰伐。郑伯与楚合而未离也,故桓公复治之】

集説【张氏洽曰:「郑未服,故复伐之,齐力足以制之,不烦诸侯也。」赵氏鹏飞曰:「郑不服,则诸侯之心摇,而首止之盟有所不固,非徒首止之盟寒,而楚人亦有以议我矣,故急于服郑。」程氏端学曰:「诸侯以救许而解郑围,不得志于郑,故齐复伐之也】

夏,小邾子来朝【公作小邾娄子,后同。小邾,杜注:「邾之别封,故曰小邾。」宋忠曰:「邾顔别封小子肥于郳,为小邾子。」今山东兖州府滕县、峄县竝有郳城。乐史云:「郳城在氶县。」文献通考云:「郳城,今沂州。」峄即古氶地,属沂州。据此二説,则在峄者为近】

集説【何氏休曰:「齐桓公白天子进之,因其徳礼,着其能以爵通。」杜氏预曰:「郳黎来始得王命而来朝。」孙氏复曰:「小邾子,邾之别封也,故曰小邾子以别之。」家氏▯翁曰:「自周之东,以簒得国,王不能讨而命之者多矣,如曲沃武公姓名不登于简牍,不与其封也。邾、小邾皆存而不削。」季氏本曰:「齐常辅宋争郳,今进郳为小邾子而使附鲁,故来朝】

  郑杀其大夫申侯

左传【夏,郑杀申侯以説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

公羊【其称国以杀何?称国以杀者,君杀大夫之辞也】

谷梁【称国以杀大夫,杀无罪也】

胡传【称国以杀者,罪累上也。不知自反,内忌聴谗,而擅杀其大夫,信失刑矣。如申侯者,其见杀何也?専利而不厌,则足以杀其身而已矣】

集説【何氏休曰:「诸侯国体,以大夫为股肱,士民为肌肤,故以国体录。」范氏甯曰:「上下皆失,故曰罪累上。」刘氏敞曰:「郑伯内忌而杀申侯,申侯虽不当诛,其贪侈争欲,亦有以取之。」张氏洽曰:「传载陈辕涛涂谮申侯之事,盖未可信。而言申侯申出自楚奔郑,理或有之。惟申侯不忘故国,所以道郑伯背霸从楚,以啓霸主讨郑,而致杀身之祸与?」吴氏▯曰:「郑伯因恵王有抚女从楚之命,而逃首止之盟,齐兴问罪之师。郑服逃盟之罪,则齐师息矣。今不自下齐,而乃归罪于申侯,盖信谗而颇于刑也。故《春秋》不罪申侯,而责郑伯杀大夫之罪。」李氏亷曰:「左氏载申侯初有宠于楚文王,自楚奔郑,盖申侯不忘故国,故导郑伯以从楚。郑伯方暴其罪以告齐也,不然,齐方受申侯而赐以虎牢,郑乃杀之,得罪于齐矣,何得谓説于齐乎?」张氏溥曰:「申侯告齐桓以资粮屝屦,引郑伯以王命,总以利谀人,其见杀也宜矣。然郑伯始则比以趋利,既则借以纾祸,不罪已而専杀,甚失道矣。书杀大夫,志非刑也】

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甯母【母音某,又音无。谷作寕母,音同。甯母,杜注鲁地,髙平方与县东有泥母亭,音如甯。今山东兖州府鱼台县东二十里有谷城镇,即其地也】

左传【秋,盟于甯母,谋郑故也。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懐逺以徳。德礼不易,无人不懐。」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使大子华听命于防,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

译春天,齐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齐国人攻打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说:‘内心不力争,还怕什么祸患?’既不能强大,又不能示弱,这是灭亡的原因。国家危险了,请求向齐国低头以挽救国家。”郑伯说:“我知道祸患从何处来,暂且稍等片刻。”孔叔回答说:“早晨都顾不上晚上,还等什么?”

《胡传》说:将领地位低、军队少称为“人”,声讨罪过而征伐称为“伐”。郑伯与楚国联合而未分离,所以齐桓公再次征讨他。

《集说》记载:张洽说:“郑国未臣服,所以再次攻打它,齐国的力量足以制服它,不需要烦劳诸侯。”赵鹏飞说:“郑国不服从,那么诸侯的心就会动摇,首止的盟约就不稳固,不仅是首止的盟约受挫,楚国人也有借口议论我们,所以急于使郑国臣服。”程端学说:“诸侯因救援许国而解除了郑国的围困,在郑国未能得志,所以齐国再次攻打它。”

夏天,小邾子来朝见。

《集说》记载:何休说:“齐桓公向天子推荐他,依据他的德行礼仪,彰显他的才能,以爵位相通。”杜预说:“郳黎来开始得到王命而来朝见。”孙复说:“小邾子,是邾国的分支封国,所以称为小邾子以作区别。”家铉翁说:“自从周朝东迁以来,通过篡夺获得国家,周王不能讨伐而任命他们的很多,如曲沃武公姓名不登于简牍,不给予封爵。邾国、小邾国都保留而不削除。”季本说:“齐国常辅助宋国争夺郳国,现在提升郳国为小邾子而使其依附鲁国,所以来朝见。”

郑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申侯。

《左传》记载:夏天,郑国杀死申侯以取悦齐国,并且采用了陈国辕涛涂的谗言。起初,申侯是申国出身,受楚文王宠爱。文王将死时,给他玉璧,让他出行,说:“只有我了解你。你专谋私利而不满足,我索取我要求,不挑剔你的瑕疵。后来的人会向你索取更多,你必定不能幸免。我死后,你必定要赶快离开。不要到小国去,将不会容纳你。”安葬后,他出逃到郑国,又受厉公宠爱。子文听说他死了,说:“古人有话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不可改变啊。”

《公羊传》说:为什么称国名而杀?称国名而杀,是君主杀大夫的说法。

《谷梁传》说:称国名而杀大夫,是杀无罪的人。

《胡传》说:称国名而杀,是罪责连累上级。不知自我反省,内心猜忌听信谗言,而擅自杀死他们的大夫,确实失去了刑罚的原则。像申侯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被杀呢?专谋私利而不满足,这就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罢了。

《集说》记载:何休说:“诸侯国家的体制,以大夫为股肱,士民为肌肤,所以用国家体制来记录。”范宁说:“上下都失当,所以说罪责连累上级。”刘敞说:“郑伯内心猜忌而杀申侯,申侯虽然不该被诛杀,但他贪婪奢侈争权夺利,也有招致祸患的原因。”张洽说:“《左传》记载陈国辕涛涂谮毁申侯的事,大概不可信。而说申侯是申国出身从楚国逃到郑国,情理上或许存在。只是申侯不忘故国,所以引导郑伯背离霸主而跟随楚国,从而引发霸主讨伐郑国,而导致杀身之祸吗?”吴澄说:“郑伯因为惠王有安抚女子跟随楚国的命令,而逃避首止的盟约,齐国兴起问罪的军队。郑国服罪逃避盟约的罪责,那么齐国的军队就平息了。现在不向齐国低头,却把罪责归于申侯,大概是听信谗言而刑罚偏颇。所以《春秋》不怪罪申侯,而责备郑伯杀大夫的罪过。”李廉说:“《左传》记载申侯起初受楚文王宠爱,从楚国逃到郑国,大概申侯不忘故国,所以引导郑伯跟随楚国。郑伯正暴露他的罪过告诉齐国,不然,齐国正接受申侯而赐给他虎牢,郑国却杀了他,得罪了齐国,怎么能说是取悦齐国呢?”张溥说:“申侯告诉齐桓公资粮鞋履的事,引用郑伯以王命行事,总之以利诱谄媚人,他被杀是适宜的。然而郑伯起初凭借他趋利,后来借他消除祸患,不怪罪自己而专门杀他,非常失道。记载杀大夫,是记录不合法的刑罚。”

秋天七月,鲁公在宁母与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结盟。

《左传》记载:秋天,在宁母结盟,谋划郑国的事。管仲对齐侯说:“我听说,用礼仪招引离异者,用德行安抚远方人。德行礼仪不改变,没有人不怀念。”齐侯对诸侯修明礼仪,诸侯按官职接受地方特产。郑伯派太子华在盟会上听命,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背君命。如果君除去他们以达成盟约,我把郑国作为内臣,君也没有不利的。”齐侯将要答应。管仲说:“君用礼仪和信用联合诸侯,却用奸邪结束,恐怕不可以吧?父子不互相伤害称为礼,遵守命令按时行事称为信。违背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公说:“诸侯

有讨于郑,未防。今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徳,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徳也,防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防,其徳、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徳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冬,郑伯使请盟于齐】

译有人主张讨伐郑国,认为郑国没有防备。现在如果郑国有可乘之机,我们跟随齐国出兵,不也可以吗?」有人回答说:「君主如果用德行来安抚郑国,用训诫的言辞来教导他们,并率领诸侯去讨伐郑国,郑国将连覆灭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不畏惧?如果只召集罪人去面对郑国,郑国就有借口了,怎么会害怕呢?况且,会合诸侯是为了推崇德行,防备郑国却列出奸邪之人,拿什么来给后代看呢?诸侯的盟会,其德行、刑罚、礼仪、道义,没有哪个国家不记载。如果记录了奸邪之人的位次,君主的盟约威信就丧失了。做了坏事却不记载,也不是盛大的德行。君主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子华既然已经立为太子,却谋求在大国之间充当中介,来削弱自己的国家,也必定不能免于灾祸。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良执政,不可离间。」齐侯拒绝了。子华因此得罪了郑国。冬天,郑伯派人向齐国请求结盟。

谷梁【衣裳之防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周礼大行人云:侯服贡祀物,甸服贡嫔物,男服贡器物,采服贡服物,衞服贡材物,要服贡货物。郑康成云:祀贡者,牺牲之属;嫔物,丝枲也;器物,尊彝之属;服物,元纁絺纩也;材物,八材也;货物,龟贝也。如彼礼文,诸侯所贡之物,皆以服数为差。《尚书禹贡》「任土作贡」,皆贡土地所生,不计路之逺近。然则周礼虽依服数,亦贡土地所生,不宜逺求他方之物以贡王也。王室盛明之时,每国贡有常职;天子既衰,诸侯惰慢,贡赋之事,无复定凖,故霸主总帅诸侯,尊崇天子,量其国之大小,号令所出之物。传言诸侯各使官司取齐约束,受其方所当贡天子之物,言其一聴齐令,美齐侯能以礼服诸侯。又曰:经书「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甯母」,则已列于防矣。管仲方云「防而列奸,何以示后嗣」者,桓公列之于防,直是列其身尔。管仲言列奸者,谓将用其奸谋,故杜云「列奸,用子华也」。不受子华之请,即是防不列奸。杨氏士勋曰:衣裳之防十有一,或释或不释;兵车之防四,传皆发之者,衣裳之防多,省文以相包;兵车之防少,故备举以见义。此是衣裳,后嵗兵车,二文相近,故传因而别之也。孙氏复曰:言郑世子华者,齐人伐郑未巳,郑伯惧,欲求成于齐,故先使世子华受盟于甯母也。张氏洽曰:齐侯因管仲之言,而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又不受世子为内臣之请,管仲之于桓公,正救多矣。家氏▯翁曰:案左传,管仲可谓以礼服人,桓公可谓乐从谏、知自克者。甯母之防,圣人爵之,其在此乎。王氏元杰曰:郑伯逃盟于首止,齐合六国以围新城,后兴伐郑之师,郑犹未服。管仲之谏,修礼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乃使世子华听命于防,其德礼之效与。李氏防曰:此防以齐侯辞郑世子之事观之,则与首止相类,盖首止正天下。】之人伦,而此正一国之人伦也。以诸侯官受方物之传观之,则与邢丘相类,盖此明王室之贡,而邢丘亦改命朝聘之数也。汪氏克寛曰:「今三传皆有郑世子华,则桓公但却子华内臣之请,而未尝使之不与盟也。」王氏锡爵曰:「仲谏桓以辞子华,盛徳事也,齐可以王矣。惜其不学道,不自诚意正心以刑其国,使家有三归,国有六嬖之祸,故孔子小之。」卓氏尔康曰:「郑伯恐桓公不觧其杀申侯之故,先使子华求通谢过以求盟。至冬,郑伯使请盟于齐,必郑君身亲之,盟乃成也。观下郑伯乞盟可见】

【案甯母之防,五国而陈、郑皆遣世子,盖二国皆新被侵伐,陈欲渝盟而未敢渝,姑勉强以应;郑欲与盟而未得与,犹趦趄不前,故君皆不行,而止遣世子也】

  曹伯班卒【班公作般】

【案季氏本以不日为不讣,而张氏溥因之,盖谓嗣子有争,故不暇讣也,非也。曹与鲁屡同防盟,无不讣之理,若其不讣,则亦不书矣。书卒不书曰,阙文也】

  公子友如齐

集説【赵氏鹏飞曰:「僖三年,公子友如齐聘,聴伐楚之期,而涖盟焉。其后凡三年,公不朝,则季友聘,终齐桓之世,不怠也。惟六年伐郑,自春徂冬,不暇朝聘,故七年公子友如齐,十年公如齐,十三年公子友如齐,十五年公如齐,十六年公子友卒,十七年而齐桓即世。当齐之伯,僖、友同心事伯主,三年再朝之节,未废也。虽不能一朝京师,然当时诸侯皆不朝,不可独责鲁也。」李氏廉曰:「公子友如齐二,此年及十三年,吾大夫正聘于齐始此。」汪氏克寛曰:「甫盟甯母,而又使季友修聘,所以勤霸国之好也。十三年夏防醎,冬季友复聘,与此同】

  冬葬曹昭公

集説【黄氏震曰:「七月,卒冬而葬,时也】

附录《左传【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

【已惠王二已十五年】八年【齐桓三十四年,晋献二十五年,衞文八年,蔡穆二十三年,郑文二十一年,曹共公襄元年,陈宣四十一年,▯成三年,宋桓三十年,秦穆八年,

译谷梁传认为,这是衣裳之会的防备。

集说:孔颖达说:《周礼·大行人》记载:侯服进贡祭祀用的物品,甸服进贡嫔妃用的丝麻,男服进贡器物,采服进贡服饰,卫服进贡材料,要服进贡货物。郑玄说:祭祀用的物品,是牺牲之类;嫔妃用的物品,是丝麻;器物,是尊彝之类;服饰,是玄纁、细葛、丝绵;材料,是八材;货物,是龟贝。按照那些礼制的文字,诸侯所进贡的物品,都根据服制的等级来区别。《尚书·禹贡》说“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都是进贡土地所出产的东西,不计算路途的远近。那么,《周礼》虽然依据服制等级,也是进贡土地所出产的东西,不应该远求其他地方的物品来进贡给天子。王室兴盛明察的时候,各国进贡有固定的职分;天子既已衰微,诸侯怠慢,贡赋的事情,不再有确定的标准,所以霸主统率诸侯,尊崇天子,衡量各国的大小,号令应当进贡的物品。传文说诸侯各自派遣官吏取齐约束,接受他们当地应当进贡给天子的物品,说他们一律听从齐国的命令,赞美齐侯能够用礼服待诸侯。又说:经文书写“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在宁母结盟”,那么已经列在会盟之中了。管仲方才说“会盟而排列奸邪,拿什么给后代看”的,桓公排列在会盟之中,只是排列他们的身位罢了。管仲说排列奸邪,是说将要用他们的奸谋,所以杜预说“排列奸邪,是用子华”。不接受子华的请求,就是会盟不排列奸邪。杨士勋说:衣裳之会有十一次,有的解释有的不解释;兵车之会有四次,传文都加以阐发,是因为衣裳之会多,省略文字以相互包含;兵车之会少,所以全部列举以显示意义。这是衣裳之会,后一年是兵车之会,两篇文字相近,所以传文因而分别它们。孙复说:说郑世子华,是因为齐国讨伐郑国没有停止,郑伯害怕,想向齐国求和,所以先派世子华在宁母受盟。张洽说:齐侯因为管仲的话,而在诸侯中修明礼制,诸侯官吏接受地方特产,又不接受世子作为内臣的请求,管仲对于桓公,纠正错误很多。家铉翁说:查《左传》,管仲可以说是用礼服人,桓公可以说是乐于听从劝谏、知道自我克制的人。宁母之会,圣人给予爵位,大概就在这里吧。王元杰说:郑伯在首止逃避会盟,齐国联合六国包围新城,后来兴起讨伐郑国的军队,郑国还没有屈服。管仲的劝谏,修明诸侯的礼制,诸侯官吏接受地方特产,郑伯于是派世子华在会盟中听命,这是德礼的效果啊。李防说:这次会盟从齐侯推辞郑世子这件事来看,那么与首止相类似,大概首止是端正天下的人伦,而这次是端正一国的人伦。从诸侯官吏接受地方特产的传文来看,那么与邢丘相类似,大概这次是明确王室的贡赋,而邢丘也是改变朝聘的次数。汪克宽说:“现在三传都有郑世子华,那么桓公只是推辞子华作为内臣的请求,而没有不让他参加会盟。”王锡爵说:“管仲劝谏桓公推辞子华,是大德之事,齐国可以称王了。可惜他不学习道义,不诚意正心来治理他的国家,致使家中有三归,国有六嬖的祸患,所以孔子轻视他。”卓尔康说:“郑伯担心桓公不谅解他杀申侯的缘故,先派子华求通谢罪以求会盟。到了冬天,郑伯派人向齐国请求会盟,一定是郑君亲自前往,会盟才成功。看下文郑伯乞盟就可以知道。”

【按宁母之会,五国之中陈、郑都派遣世子,大概两国都新近遭受侵伐,陈国想违背盟约而不敢违背,姑且勉强应对;郑国想参加会盟而未能参加,还犹豫不前,所以国君都不去,只派遣世子。】

曹伯班去世【班,公羊作般】

【按季氏本来认为不记载日期就是不讣告,而张溥沿袭这个说法,大概认为嗣子有争位,所以来不及讣告,这是不对的。曹国与鲁国多次共同会盟,没有不讣告的道理,如果不讣告,那么也不记载了。记载去世不记载日期,是缺文。】

公子友前往齐国

集说:赵鹏飞说:“僖公三年,公子友前往齐国聘问,听取讨伐楚国的日期,并临盟。此后三年,国君不朝见,那么季友聘问,直到齐桓公去世,都不懈怠。只有六年讨伐郑国,从春天到冬天,没有空闲朝聘,所以七年公子友前往齐国,十年国君前往齐国,十三年公子友前往齐国,十五年国君前往齐国,十六年公子友去世,十七年齐桓公去世。当齐国称霸时,僖公、季友同心侍奉霸主,三年两次朝见的礼节,没有废弃。虽然不能一朝见京师,但当时诸侯都不朝见,不能单独责备鲁国。”李廉说:“公子友前往齐国两次,这一年以及十三年,我国大夫正式聘问齐国开始于此。”汪克宽说:“刚在宁母会盟,又派季友修聘,是为了勤修霸国的友好。十三年夏在咸会盟,冬季友又聘问,与此相同。”

冬天安葬曹昭公

集说:黄震说:“七月去世,冬天安葬,是适时。”

附录《左传》【闰月,惠王去世。襄王厌恶大叔带的祸难,害怕不能即位,不发丧,而向齐国报告祸难】

【已惠王二已十五年】八年【齐桓三十四年,晋献二十五年,卫文八年,蔡穆二十三年,郑文二十一年,曹共公襄元年,陈宣四十一年,〇成三年,宋桓三十年,秦穆八年,

楚成二十年】

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陈世子欵下,公有郑世子华。洮,杜注:曹地,今山东东昌府濮州西南五十里有洮城】左传【春,盟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

译【楚成王二十年】

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与周王使者、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以及陈国世子欵在洮地结盟【在“陈世子欵”之下,鲁公还有郑国世子华。洮,杜预注:曹国之地,即今山东东昌府濮州西南五十里的洮城】《左传》【春季,在洮地结盟,是为了谋划周王室的事务。周襄王确定王位之后,才发布丧讯】

公羊【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

谷梁【王人之先诸侯何也?贵王命也。朝服虽敝,必加于上;弁冕虽旧,必加于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兵车之防也】

胡传【王人,下士也。内臣之微者,莫微于下士;外臣之贵者,莫贵于方伯、公侯。今以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外轻内重,不亦偏乎?春秋之法,内臣以私事出朝者,直书曰来;以私好出聘者,不称其使;以私情出讣者,止录其名,不以其贵故尊之也。以王命行者,虽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不以其贱故轻之也。然则班列之髙下,不在乎内外,特系乎王命尔。圣人之情见矣,尊君之义明矣】

集説【何氏休曰:「衔王命防诸侯,当北面受之,故尊序于上。」杜氏预曰:「王人与诸侯盟不讥者,王室有难故。」孔氏颖达曰:「释例以为中士称名,下士称人,此言王人,是天子之下士也。诸侯相与为盟,所以同奨王室。天子之臣不与诸侯同盟。二十八年践土之盟,传称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杜云:『王子虎临盟不同歃,故不书。』宣七年传曰:『诸侯盟于黑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杜云:『王叔桓公衔天子之命,以监临诸侯,不同歃,尊卑之别也。』哀十三年传曰:『公防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杜云:『平公,周卿士也,不书,尊之,不与防。』此三者,王臣皆不与盟,是其正法然也。若天子初立,王室不安,命臣使结盟诸侯以安王室,虽非正法,事势宜然,既无襃美,又无贬责。此王人与诸侯盟不讥者,王室有难,王勅使来盟故也。文十年及苏子盟于女栗,传曰:『顷王立故也。』襄三年公防单子、晋侯云云盟于鸡泽,杜云:『周灵王新即位,使王官伯出与诸侯盟,以安王室。』皆事与此同,以情义可许,故都无贬。书二十九年翟泉之盟,于是诸侯新睦,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故贬称王人,是依礼不合,故据法贬之。春秋王臣与诸侯防盟,凡十有余事,讥与不讥,皆从此例。」杜氏谔曰:「案《周礼》,邦国有疑,诸侯防盟,则为坛以盟之,是诸侯从天子而受盟也。末世列国专盟,春秋讥之。今不即防于周,而盟于洮,以见天子之弱,就盟诸侯于下国也。」髙氏闶曰:「王室有叔带之难,世子之位犹未定,盖恵王疾,恵后主叔带,故王人使齐求援,而齐防诸侯以谋之。」张氏洽曰:「愚案齐桓虽主防,而先王人,足以训矣。而使之与诸侯之盟,非所以示尊尊也。」吴氏▯曰:「左氏以为恵王已崩,然天王之崩,天下所闻,岂有一年秘不发丧之理?窃疑此时王虽未崩,或是有」疾,襄王惟恐一旦大故而叔带簒立,周之大臣亦有能爲襄王谋者,故遣下士告难于齐桓公,于是合诸侯以谋之。王人本不当与盟,盖以所谋者王室之事,而王人特爲此事而来,故亦与盟。至冬王崩,而襄王得安其位者,齐桓之力也。汪氏克寛曰:「春秋书王人者三,盟洮书王人,常例也;救衞书王人,子突襃之也;盟翟泉书王人,贬之也。于洮,诸侯皆书爵,而翟泉诸国之大夫称人,则王子虎为贬可知矣。春秋凡伯者主防必书公防,而序伯者于诸侯之上。首止防王世子,而书公及齐侯,则王世子在防而不以齐侯主防之辞也。此书公防而序齐侯于王人之下,亦不以齐侯主防之辞也。后此葵丘、翟泉、柯陵、鸡泽、平丘,书法皆同。然葵丘不盟宰周公,而翟泉以后皆不以王事而盟王室之卿士,则晋伯非桓比矣。」王氏樵曰:「左氏谓襄王定位而后发丧。据经今年十二月丁未方书天王崩,恐秘不发防难于经年,而叔带乃襄王亲弟,非外国逺人,亦难以秘丧为欺也。秘不发防盖后世之事,取权一时,信史书之亦必从其实,歴考后史可见。岂春秋乃有此事,因其权秘一时,遂从其虚日而不改乎】

  郑伯乞盟

谷梁【以向之逃归,乞之也。乞者,重辞也,重是盟也】

胡传【乞者,卑逊自屈之辞。欲与是盟,而未知其得与否也。始而逃归,今

译公羊传:王人是什么人?是地位卑微的人。为什么把他列在诸侯之上?这是先王的命令。

谷梁传:王人排在诸侯之前,是为什么呢?因为尊重王命。朝服即使破旧,也一定要穿在最外面;礼帽即使陈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周王室即使衰微,也一定要排在诸侯之前。这是为了防备兵车之祸。

胡传:王人,是下士。内部臣僚中地位卑微的,没有比下士更卑微的;外部臣僚中地位尊贵的,没有比方伯、公侯更尊贵的。现在以下士的卑微,却排在方伯、公侯之上,这是轻视外部而重视内部,不也太偏颇了吗?《春秋》的法则,内部臣僚因私事出使朝见,直接记载为“来”;因私交出使聘问,不称其为使者;因私情出使报丧,只记录其名,不因其尊贵而尊崇他。因执行王命而行动,即使是下士这样卑微,也排在方伯、公侯之上,不因其低贱而轻视他。那么,班列的高低,不在于内外,只取决于是否执行王命罢了。圣人的情志由此显现,尊崇君主的道义由此彰明。

集说:何休说:“王人奉王命防备诸侯,应当面向北接受命令,所以尊其位次在上。”杜预说:“王人与诸侯结盟而不被讥讽,是因为王室有危难。”孔颖达说:“《释例》认为中士称名,下士称人,这里说王人,是天子的下士。诸侯互相结盟,是为了共同奖助王室。天子的臣子不与诸侯共同结盟。僖公二十八年践土之盟,传文说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杜预说:‘王子虎监临结盟而不共同歃血,所以不记载。’宣公七年传文说:‘诸侯在黑壤结盟,王叔桓公监临以谋划不和睦之事。’杜预说:‘王叔桓公奉天子之命,来监临诸侯,不共同歃血,这是尊卑的区别。’哀公十三年传文说:‘公在黄池会见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杜预说:‘平公是周朝卿士,不记载,是尊崇他,不让他参与会见。’这三者,王臣都不参与结盟,这是符合正法的。如果天子刚即位,王室不安,命令臣子与诸侯结盟以安定王室,虽然不符合正法,但事势适宜,既无褒奖,也无贬责。这王人与诸侯结盟而不被讥讽,是因为王室有难,王命派他来结盟的缘故。文公十年与苏子在女栗结盟,传文说:‘因为顷王即位。’襄公三年公会见单子、晋侯等在鸡泽结盟,杜预说:‘周灵王新即位,派王官伯出来与诸侯结盟,以安定王室。’这些事都与此相同,因情义可许,所以都没有贬责。记载僖公二十九年翟泉之盟,当时诸侯新近和睦,王室没有忧患,而王子虎却与列国结盟,亵渎大典,所以贬称王人,这是依礼不合,所以据法贬斥。《春秋》中王臣与诸侯会见结盟,共有十多次,讥讽与不讥讽,都遵循这个例子。”杜谔说:“查《周礼》,邦国有疑难,诸侯会见结盟,就筑坛来结盟,这是诸侯从天子那里接受结盟。末世列国擅自结盟,《春秋》讥讽他们。现在不在周都会见,而在洮地结盟,可见天子微弱,屈尊到诸侯的下国去结盟。”高闶说:“王室有叔带的祸难,世子的位置还未确定,大概是惠王生病,惠后主持叔带,所以王人出使齐国求援,而齐国召集诸侯来谋划此事。”张洽说:“我查齐桓公虽然主持会见,但把王人排在前面,足以作为训诫。而让王人与诸侯结盟,并不是用来显示尊崇尊者的。”吴澄说:“左氏认为惠王已经去世,但天王的去世,天下人所共知,哪有秘不发丧一整年的道理?我怀疑此时王虽未去世,或是有病,襄王只怕一旦有大故而叔带篡位,周朝的大臣也有能为襄王谋划的,所以派遣下士向齐桓公告急,于是齐桓公召集诸侯来谋划此事。王人本不应当参与结盟,大概因为所谋划的是王室之事,而王人特为此事而来,所以也参与结盟。到冬天王去世,而襄王得以安定其位,这是齐桓公的功劳。”汪克宽说:“《春秋》记载王人有三处,洮地结盟记载王人,是常例;救卫国记载王人,是子突褒奖他;翟泉结盟记载王人,是贬斥他。在洮地,诸侯都称爵位,而翟泉各国的大夫称人,那么王子虎被贬斥就可知了。《春秋》凡伯主持会见必记载公会见,而把伯排在诸侯之上。首止会见王世子,而记载公及齐侯,那么王世子在会见中而不以齐侯主持会见的措辞。这里记载公会见而把齐侯排在王人之下,也是不以齐侯主持会见的措辞。此后葵丘、翟泉、柯陵、鸡泽、平丘,书法都相同。然而葵丘不记载与宰周公结盟,而翟泉以后都不因王事而与王室卿士结盟,那么晋国的霸主就不如齐桓公了。”王樵说:“左氏认为襄王定位后才发丧。根据经文,今年十二月丁未才记载天王去世,恐怕秘不发丧难以经年,而叔带是襄王的亲弟弟,不是外国远人,也难以用秘丧来欺骗。秘不发丧大概是后世的事,权宜一时,信史记载也必从其实,历考后史可见。难道《春秋》就有此事,因其权宜秘藏一时,就顺从其虚日而不改正吗?”

郑伯乞求结盟

谷梁传:因为郑伯之前逃归,所以乞求结盟。乞,是郑重的措辞,重视这次结盟。

胡传:乞,是卑逊自屈的措辞。想要与这次结盟,而不知道能否得到允许。开始逃归,现在

则乞盟,于以见举动人君之大节,不可不慎也】

译于是请求结盟,由此可以看出,作为一国之君在举动上的重大节操,是不可不谨慎的。

集説【杜氏预曰:「新服未与防,故不序列,别言乞盟。」孔氏颖达曰:「止言乞盟,不知与盟与否。传称『郑伯乞盟,请服也』,既言请服,义无不受,当是既盟之后,而别与之盟。诸言乞师,皆乞得其师,知此乞盟亦乞得其盟,但盟理可见,不复别言盟尔。」啖氏助曰:「公、谷皆云:『乞盟者,处其所而请与也,盖酌之也。』案:乞者,卑重之辞尔,言酌与之,迂僻甚矣。假如乞师,又如何酌之?」高氏闶曰:「楚爲诸侯患,郑先受害。自庄十六年书荆伐郑,至二十八年荆又伐郑,僖元年楚人伐郑,二年楚又侵郑,三年楚又伐郑,齐桓召陵之役,楚始慑服,则楚之不复加兵于郑,小白之力也。郑伯曷为背齐而附楚耶?圣人备书其逃盟、乞盟之事,以罪郑伯,见义之不明。自此至十七年小白卒,楚人絶迹于郑,桓之伯功盛矣。」张氏洽曰:「郑伯欲与于盟而不可得,桓公以首止之逃外之也,亦足以见伯权之重,而可以使郑伯之自反矣。」赵氏鹏飞曰:「甚矣,君子之去就不可不谨也!前日郑文之逃盟,不可去而去,故圣人书逃。逃之为义,盗贼之事也。今日之乞盟,不得已而乞,盖求不以义,乞之道也。使郑伯而知义,则无逋逃之辱,无卑乞之贱。吾以是知去就之不可不谨也。」家氏▯翁曰:「前书逃,所以诛郑伯;今书乞,所以赦郑伯,然亦以贬也,贱郑伯不得列于诸侯也。」吴氏▯曰:「郑伯前年徇惠王之邪心,逃首止之盟,盖不欲定世子也。今见齐桓再防诸侯结盟以定世】

【子之位,襄王将嗣位为王矣。故郑伯惧后祸,悔前非,而乞与此盟也。李氏防曰:「春秋书乞六,乞盟一,乞师五,得不得未可知也。」汪氏克寛曰:「郑伯乞盟,不言使大夫,则郑伯亲至于防也;不言如防,则郑伯得与于盟矣。然不序列而别言乞盟,以见郑伯在防,而卑屈以请与于盟耳】

  夏狄伐晋

左传【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惧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

【采桑,杜注:平阳北屈县西南有采桑津,在今山西平阳府宁乡县西,大河津济处也】

集説【许氏翰曰:「晋恃强且逺,不与齐合,是以狄得侮之。」赵氏鹏飞曰:「狄伐邢,齐救而城之;狄入衞,齐徙而封之。今秋伐晋,齐桓视之如不见,何也?盖自齐之伯,晋歴三世,未尝一窥诸侯之坛坫也。盖自以为畿北之巨藩,不屈于齐,齐亦视之蔑如也。」赵氏与权曰:「晋与狄邻,故有疆埸之警。启土以居羣公子,又为采桑之役,内衅频仍,狄安得不肆乎?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晋之谓也。」吴氏▯曰:「齐桓常存邢衞,而不能挫狄师,故秋无所忌而伐晋。春秋伤齐伯之不能攘狄也】

  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

谷梁【用致夫人,用者,不宜用者也;致者,不宜致者也。言夫人必以其氏姓,言夫人而不以氏姓,非夫人也,立妾之辞也,非正也。夫人之,我可以不夫人之乎?夫人卒葬之,我可以不卒▯之乎?一则以宗庙临之而后贬焉,一则以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

胡传【用者不宜用也,致者不宜致也。夫人者,风氏也。初,成风闻季友之繇,遂事之而属僖公焉,故季子立之。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又生而命之氏,俾世其卿,而私门强矣。于成风,则举大事于始祖之庙,立以为夫人,而嫡妾乱矣。以私劳宠其臣而卑公室,以私恩崇其母而轻宗庙,皆越礼之罪也。经书夫人而不称姓氏,其贬深矣】

集説【范氏甯曰禘三年大祭之名,太庙周公庙。《礼记·明堂位》曰:「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杂记下》曰:「盖献子曰:『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献子为之。」案宣九年仲孙蔑如京师,于是献子始见经,襄十九年卒,然则失礼非献子所始明矣。杂记之云,甯所未详。刘向曰:「夫人成风也,致之于太庙,立之以为夫人。

译集解:杜预说:“新近归附的国家没有参加防地的盟会,所以不列入序列,另外记载乞求结盟。”孔颖达说:“只说乞求结盟,不知道是否真的结盟了。《左传》称‘郑伯乞求结盟,是请求臣服’,既然说了请求臣服,按理没有不接受的,应当是已经结盟之后,又另外与他结盟。凡是说乞求军队的,都是乞求到了军队,知道这里乞求结盟也是乞求到了结盟,只是结盟的道理显而易见,不再另外记载结盟罢了。”啖助说:“《公羊传》、《谷梁传》都说:‘乞求结盟,是安守本位而请求结盟,大概是斟酌后给予的。’考察:乞,是谦卑尊重的言辞罢了,说斟酌后给予,迂腐偏僻得很了。假如乞求军队,又如何斟酌给予呢?”高闶说:“楚国成为诸侯的祸患,郑国最先受害。从庄公十六年记载楚国攻打郑国,到二十八年楚国又攻打郑国,僖公元年楚国人攻打郑国,二年楚国又侵犯郑国,三年楚国又攻打郑国,齐桓公在召陵的战役,楚国才开始慑服,那么楚国不再对郑国用兵,是小白(齐桓公)的力量。郑伯为什么要背离齐国而依附楚国呢?圣人详细记载他逃避盟会、乞求结盟的事情,来谴责郑伯,显示他不明大义。从此到十七年小白去世,楚国人断绝了在郑国的踪迹,桓公的霸业兴盛了。”张洽说:“郑伯想参与盟会而不可得,桓公因为首止逃避盟会而将他排斥在外,也足以显示霸权的重大,而可以使郑伯自我反省了。”赵鹏飞说:“太严重了,君子对于去留不可不谨慎啊!从前郑文公逃避盟会,不该离开却离开了,所以圣人记载‘逃’。逃的含义,是盗贼做的事。今天的乞求结盟,是不得已而乞求,大概是不合道义地求取,这是乞求的道理。如果郑伯懂得道义,就没有逃亡的耻辱,没有卑贱乞求的羞辱。我由此知道去留不可不谨慎啊。”家铉翁说:“从前记载‘逃’,是用来谴责郑伯;现在记载‘乞’,是用来宽恕郑伯,但也含有贬斥,轻视郑伯不能列于诸侯之中。”吴澄说:“郑伯前年顺从惠王的邪心,逃避首止的盟会,大概是不想确定世子的地位。现在看到齐桓公再次在防地会合诸侯结盟来确立世子的地位,襄王将要继承王位了。所以郑伯害怕后患,后悔以前的错误,而乞求参与这次盟会。”李防说:“《春秋》记载乞求六次,乞求结盟一次,乞求军队五次,得到与否不可知。”汪克宽说:“郑伯乞求结盟,不说派遣大夫,那么郑伯亲自到了防地;不说‘如防’(前往防地),那么郑伯得以参与盟会了。然而不列入序列而另外记载乞求结盟,以显示郑伯在防地,而卑屈地请求参与盟会罢了。”

夏,狄人攻打晋国。

《左传》:晋国里克率领军队,梁由靡驾车,虢射担任车右,在采桑打败狄人。梁由靡说:“追击他们,一定能大获全胜。”里克说:“让他们害怕就够了,不要招来众多狄人。”虢射说:“过了一年,狄人必定到来,向他们示弱了。”夏天,狄人攻打晋国,是为采桑之战报仇。又过了一年。

采桑,杜预注:平阳北屈县西南有采桑津,在今山西平阳府宁乡县西,是大河渡水的地方。

集解:许翰说:“晋国倚仗强大且遥远,不与齐国联合,所以狄人得以侮辱它。”赵鹏飞说:“狄人攻打邢国,齐国救援并筑城;狄人进入卫国,齐国迁徙并封立。现在秋天攻打晋国,齐桓公视而不见,为什么呢?大概自从齐国称霸,晋国历经三代,不曾一次窥视诸侯的盟坛。大概自认为京畿北面的大藩属,不屈服于齐国,齐国也轻视它。”赵与权说:“晋国与狄人相邻,所以有边境的警报。开辟土地安置众公子,又有采桑之战,内部祸乱频繁,狄人怎能不放肆呢?国家必定先自我损害,然后别人才损害它,晋国就是这样。”吴澄说:“齐桓公常常保全邢国、卫国,而不能挫败狄军,所以秋天无所顾忌而攻打晋国。《春秋》哀伤齐桓公不能抵御狄人。”

秋七月,在大庙举行禘祭,用来迎立夫人。

《谷梁传》:用来迎立夫人,“用”字,是不应当用的;“致”字,是不应当迎立的。说夫人一定要用她的姓氏,说夫人而不用姓氏,不是真正的夫人,是立妾的言辞,不合正道。既然称她为夫人,我可以不称她为夫人吗?夫人去世安葬,我可以不安葬她吗?一种是在宗庙面前然后贬斥,一种是将她排除在夫人之外而显示正道。

胡安国《春秋传》:“用”是不应当用,“致”是不应当迎立。夫人,是风氏。当初,成风听到季友的占卜,于是侍奉他并将僖公托付给他,所以季子拥立他。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及费邑,又在他出生时赐给他姓氏,让他世代为卿,而私家势力强大了。对于成风,则在始祖的宗庙举行大事,立她为夫人,而嫡妾混乱了。因私恩宠信臣子而轻视公室,因私恩尊崇母亲而轻慢宗庙,都是越礼的罪过。经文记载夫人而不称姓氏,贬斥很深了。

集解:范宁说:禘是三年大祭的名称,太庙是周公庙。《礼记·明堂位》说:“季夏六月,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杂记下》说:“大概献子说:‘七月夏至,可以在祖庙举行祭祀。’七月举行禘祭,是献子开始的。”考察宣公九年仲孙蔑前往京师,这时献子才出现在经文中,襄公十九年去世,那么失礼并非献子开始,这是明显的。《杂记》所说的,范宁没有详细考证。刘向说:“夫人是成风,将她迎立到太庙,立她为夫人。”

夫人者,正嫡之称,谓非崇妾之嘉号。以妾体君,则上下无别。虽尊其母,是卑其父,故曰非正也。礼有君之母非夫人者,又庶子为后,爲其母缌,是妾不为夫体明矣。」郑嗣曰:「君以为夫人,君以夫人之礼卒葬之,主书者不得不以为夫人也。成风以文四年薨,五年葬,传终说其事。臣无贬君之义,故于太庙去夫人氏姓,以明君之非正。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隧,不言夫人。」孔氏颖达曰:「三年一禘,禘自是常,不为夫人禘祭。因禘而致夫人,嫌其异于常礼,故史官书之。若其不致夫人,则此禘得常不书,为用致夫人而书之尔。」杨氏士勋曰:「左氏以夫人为哀姜,元年为齐所杀,何为今日乃致之?公羊以为齐之媵女,先至胁公使立为夫人,则僖公是作颂贤君,纵为齐所胁,岂得以媵妾为夫人乎?明知二传非也。」赵氏匡曰:「讥禘,又讥致也。」孙氏复曰:「禘天子大祭。夫人成风也,不言风氏者,成风僖公妾母,嫁非庙见,不得与祭。僖公既君,欲尊其母,故因此秋禘,用夫人之礼致于太庙,使之与祭也。妾母称夫人,僭之大者,故不言风氏以贬之。」案荘元年夫人文姜孙于齐,贬去姜氏,此不言风氏,其贬可知矣。刘氏敞曰:「成风者,僖公之母,庄公之妾也。然则何言乎禘于大庙用致夫人?于是成之为夫人也。成之为夫人,则何以书?讥。何讥乎?讥以妾为嫡也。」又曰:「《春秋》虽乱世,未有妾母称夫人者也。自成风始矣,此礼之所由失,教之所由废。」上下之所由乱,嫡庶之所由争,其恶乃比于无父、无君。何以言之邪?巳之母,父之妾也。今背死而使之配,此所谓知母而不知父,故曰无父。凡立小君、嫡子,必天子命之者也。今以其私亲而建之,非有天子之命也,故曰无君。无父、无君者,王法所禁也,而天子不能正,是王无天也。故召伯来防葬,荣叔归含,皆以王之无天为讥也。张氏洽曰:「谷梁传言『夫人』而不以氏姓,立妾之辞也。刘向以为成风,而啖、赵皆从之。刘氏、胡氏之说详矣。范甯谓『欲尊其母,实卑其父』,此言得《春秋》之防。」家氏▯翁曰:「三传为说不同,愚独有取谷梁之说。文公四年书『夫人风氏薨』,又书『▯我小君成风』,正以僖公为非礼,致其母为夫人,文公又以祖母事之。圣人于先君之母,不得黜之为妾也。」李氏防曰:「赵子以为致声姜,则声姜未闻有罪,何得不称氏姓?」汪氏克寛曰:「哀公欲以嬖妾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以妾为夫人,古无其礼也。』夫自僖公致成风,以妾母为夫人,自后宣公致敬嬴、襄公致定姒、昭公致齐归,皆以妾母为夫人,不复志于经矣。而衅夏犹谓『以妾为夫人则无其礼』,盖虽立妾母,而未尝立妾也。于以见鲁衰之甚,而旧典犹存也。」赵氏恒曰:「此特爲用致成风而禘。在礼,夫人得与于祭,君妇献,君母不献。君母既不献,成风虽不与可也,而必用致之者,成风在荘公时以妾不与,今用致之,使与于祭,以成其为夫人也。去其姓氏,所谓存则以氏系姓,以姓系号也。」王氏樵曰:「以妾体君,是卑其父;致于大庙,是诬其祖。故《春秋》谨而志之。」罗氏喻义曰:「何以谓之致也?君母之贵比夫人,然不庙见,何名夫人?惟庙中献礼,夫人与焉,则因禘而致之尔。致之,斯夫人之矣。曰:『未可也。』致夫人不言成风,归成风禭不言夫人,《春秋》不以礼许人如是。」张氏溥曰:「《春秋》」于成风之存也,不可以不称夫人而去其氏;其殁也,不可以不称諡而去其夫人,示不足也,至矣】

译“夫人”是正妻的称谓,并不是尊崇妾室的嘉号。如果用妾的身份来代表君主,那么上下就没有分别了。虽然尊崇了母亲,却是贬低了父亲,所以说这不是正统。礼制中有君主的母亲不被称为夫人的情况,又有庶子继承君位,为其生母穿缌麻之服,这就清楚地表明妾不能代表丈夫。郑嗣说:“君主认为她是夫人,用夫人的礼仪为她治丧安葬,负责记录的史官不得不把她记为夫人。成风在文公四年去世,五年安葬,《春秋》传文最终解释了这件事。臣子没有贬低君主的道理,所以在太庙中去掉了夫人的姓氏,以表明君主此举不合正统。秦人来归还僖公成风的隧穴,不称‘夫人’。”孔颖达说:“三年举行一次禘祭,禘祭本是常礼,并不为夫人专门举行禘祭。因为禘祭而致送夫人,担心这与常礼不同,所以史官记载下来。如果不致送夫人,那么这次禘祭就可以按常礼不记载,正是因为用了致送夫人的礼仪才记载的。”杨士勋说:“《左传》认为夫人是哀姜,哀姜在元年被齐国所杀,为什么今天才致送她?《公羊传》认为是齐国的媵女,先到达胁迫僖公立为夫人,那么僖公是作颂的贤君,纵然被齐国胁迫,怎么能把媵妾立为夫人呢?显然知道这两家传文的说法是错误的。”赵匡说:“讥讽禘祭,又讥讽致送夫人。”孙复说:“禘祭是天子的重大祭祀。夫人是成风,不称‘风氏’,是因为成风是僖公的妾母,出嫁时没有经过庙见之礼,不能参与祭祀。僖公既然已经即位,想要尊崇他的母亲,所以趁着这次秋禘,用夫人的礼仪把她致送到太庙,让她参与祭祀。妾母被称为夫人,是最大的僭越,所以不称‘风氏’来贬斥她。”按:庄公元年夫人文姜逃到齐国,贬去了‘姜氏’的称呼,这里不称‘风氏’,其贬斥之意就可想而知了。刘敞说:“成风是僖公的母亲,庄公的妾。那么为什么说‘在太庙举行禘祭用致送夫人’?于是把成风当作夫人。把成风当作夫人,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讥讽把妾当作嫡妻。”又说:“《春秋》虽然在乱世,也没有妾母被称为夫人的情况。从成风开始,这是礼制丧失、教化废弛的原因。”上下之所以混乱,嫡庶之所以争斗,其罪恶竟然等同于无父、无君。怎么说呢?自己的母亲,是父亲的妾。现在违背死者的意愿让她配享祭祀,这就是所谓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所以说无父。凡是立小君、嫡子,必须由天子任命。现在凭私亲关系而建立她,没有天子的命令,所以说无君。无父、无君,是王法所禁止的,而天子不能纠正,这就是王没有上天。所以召伯来防备安葬,荣叔归还含玉,都是以王没有上天来讥讽的。张洽说:“《谷梁传》说称‘夫人’而不带姓氏,是立妾的措辞。刘向认为是成风,啖助、赵匡都跟随他。刘敞、胡安国的说法很详细。范甯说‘想要尊崇母亲,实际上贬低了父亲’,这话符合《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家铉翁说:“三传的说法不同,我唯独赞同《谷梁传》的说法。文公四年记载‘夫人风氏去世’,又记载‘我的小君成风’,正是认为僖公不合礼制,致送他的母亲为夫人,文公又用对待祖母的礼节对待她。圣人对先君的母亲,不能贬黜她为妾。”李防说:“赵子认为致送的是声姜,那么声姜没听说有罪,为什么不称姓氏?”汪克宽说:“哀公想把宠妾立为夫人,让宗人衅夏献出礼仪。衅夏回答说:‘把妾立为夫人,古代没有这种礼仪。’自从僖公致送成风,把妾母立为夫人,后来宣公致送敬嬴、襄公致送定姒、昭公致送齐归,都把妾母立为夫人,不再记载于经文中了。而衅夏还说‘把妾立为夫人就没有这种礼仪’,大概虽然立了妾母,但未曾立妾。由此可以看出鲁国衰败得很厉害,但旧典尚存。”赵恒说:“这特别是因为用致送成风的礼仪而举行禘祭。按礼制,夫人可以参与祭祀,君主的妻子献祭,君主的母亲不献祭。君主的母亲既不献祭,成风即使不参与也可以,但一定要致送她的原因,是成风在庄公时以妾的身份不参与,现在致送她,让她参与祭祀,以成就她作为夫人的身份。去掉她的姓氏,所谓活着时用姓氏系连,死后用姓氏系连称号。”王樵说:“用妾代表君主,是贬低父亲;致送到太庙,是欺骗祖先。所以《春秋》谨慎地记载这件事。”罗喻义说:“为什么叫致送呢?君主的母亲尊贵比得上夫人,但没有庙见,怎么能称为夫人?只有庙中献礼,夫人参与,所以趁着禘祭而致送她。致送她,就是把她当作夫人了。说:‘不可以。’致送夫人不称成风,归还成风的衣衾不称夫人,《春秋》不认为这样的礼仪是允许的。”张溥说:“《春秋》在成风活着的时候,不能不称夫人而去掉她的姓氏;她去世的时候,不能不称谥号而去掉她的夫人称号,表示不足,这是极尽了。”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左传【冬王人来告丧】

集説【范氏甯曰:「惠王也。」赵氏匡曰:「左氏云:『七年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太叔之乱,不发丧,而告难于齐。八年正月,防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发防。』据此,则正月、二月位已定,何得直至十二月而后告丧于诸侯?则左氏不足凭也。」张氏洽曰:「不书▯,鲁不防。」赵氏鹏飞曰:「王世子立,是为襄王。」吴氏▯曰:「盖惠王前年之冬有疾,今年岁终乃崩】

【案左氏称:「惠王于七年闰月崩,八年十二月而后告防则秘丧一年之久,恐无此理。故王氏樵、赵氏匡皆以为疑也。然春秋事据左氏,今备载王、赵之说,而竝存左氏以备考】

附录《左传【宋公疾,大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

【庚襄王午元年】九年【齐桓三十五年、晋献二十六年、衞文九年、蔡穆二十四年、郑文二十二年、曹共二年、陈宣四十二年、▯成四年、宋桓三十一年、秦穆九年、楚成二十一年】

春王正月丁丑,宋公御说卒【正月,公、谷作三月。御,鱼吕反。公、谷作御。说,音悦】左传【九年春,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防诸侯,故曰子】

集説【啖氏助曰:「左氏云:『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案王猛在防不曰小童;又伯、子、男在防亦当称子,独言公侯,亦误也。」陆氏淳曰:「公羊曰:『不书葬,爲襄公讳。』案不葬者,鲁不防尔,爲襄公讳有何义乎?」季氏本曰:「同盟又相接壤,无不防葬之礼。不书葬者,襄公方有子丧而出防于葵丘,故葬礼遂简,诸侯亦不遣人往防尔】

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葵丘杜注陈留外黄县东有蔡丘,释例曰宋地也,今在考城县东三十里,属河南开封府】

左传【夏,防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公羊【宰周公者何?天子之为政者也】

谷梁【天子之宰,通于四海。宋其称子何也?未葬之辞也。礼,柩在堂上,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防以宋子为无哀矣】

胡传【其曰宰周公者,以冢宰兼三公也。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冢宰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禹自司空进宅百揆,又曰作朕股肱耳目,是以宰臣上兼师保之任也。周公为师,又曰位冢宰正百工,是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也。所以然者,三公与王坐而论道,固难其人;而冢宰綂百官、均四海,亦不易处也。夫以冢宰兼三公,其职任重矣,而不殊防之,何也?人臣则有进退之节、出入均劳之义,非王世子贵有常尊之可比矣】

集说【杜氏预曰:「周公,宰孔也。宰,官;周,采地。天子三公不字。」孔氏颖达曰:「荘八年传曰:『连称、管至父戍蔡丘。』杜云:『齐地。』传称齐侯不务徳而勤逺畧,西为此防,则此地逺处齐西,不得近在临淄,故释例以为宋地。」陆氏淳曰:「赵氏云:『凡诸侯在防而出,以防行者称子,以吉行者称爵,志恶之浅深也。』又曰:『淳闻于师曰:君子不夺人之防。齐为伯主,而使宋子与防,桓公失正可知也。』」孙氏复曰:「桓以诸侯致宰周公于葵丘,经以宰周公主防为文者,不与桓以诸侯致天子三公也。」程子曰:「天子之宰与世子礼异,故不殊防。」赵氏鹏飞曰:「是时叔带尚有睥睨之心,虽首止之盟定世子之位,而已世子盖未立也。今世子立,是为襄王。襄之元年,桓公首为是举以尊之,则子带尚何敢窥其鼎之重轻也哉!此葵丘之盟,有功于周室,不为不大矣。」李氏防曰:「宰周公见经者二,此防宰孔也;三十

译冬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驾崩。

《左传》记载:“冬天,周王室派人来通报丧事。”

集解:范宁说:“这是周惠王。”赵匡说:“《左传》说:‘七年闰月,惠王驾崩。周襄王厌恶太叔的叛乱,不发丧,而是向齐国报告危难。八年正月,在洮地会盟,谋划王室事务。襄王确立君位后才发布丧事。’根据这个说法,正月、二月时君位已经确定,怎么能直到十二月才向诸侯通报丧事呢?那么《左传》的说法就不可信了。”张洽说:“不记载‘葬’字,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葬礼。”赵鹏飞说:“王世子即位,这就是周襄王。”吴氏说:“大概是惠王前年冬天生病,今年年底才驾崩。”

【按语:《左传》称:“惠王在七年闰月驾崩,到八年十二月才发布丧事,那么隐瞒丧事长达一年之久,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王樵、赵匡都对此表示怀疑。然而《春秋》的事依据《左传》,现在详细记载王、赵的说法,同时保留《左传》的说法以备考察。】

附录《左传》:“宋公生病,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且仁德,您应该立他为君。’宋公命令子鱼(目夷),子鱼推辞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德吗?我比不上,而且这样做也不顺理。’于是跑着退下。”

【庚,周襄王午元年】九年【齐桓公三十五年、晋献公二十六年、卫文公九年、蔡穆侯二十四年、郑文公二十二年、曹共公二年、陈宣公四十二年、楚成王四年、宋桓公三十一年、秦穆公九年、楚成王二十一年】

春,周王正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正月,《公羊传》、《谷梁传》作三月。御,音鱼吕反。《公羊传》、《谷梁传》作御。说,音悦】《左传》:“九年春,宋桓公去世,还没安葬,襄公就参加诸侯会盟,所以称他为‘子’。”

集解:啖助说:“《左传》说:‘凡在丧期,天子称小童,公侯称子。’考察王猛参加会盟不称小童;又伯、子、男参加会盟也应当称子,只说公侯,也是错误的。”陆淳说:“《公羊传》说:‘不记载葬,是为襄公避讳。’考察不葬,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葬礼,为襄公避讳有什么意义呢?”季本说:“同盟国又接壤,没有不参加葬礼的道理。不记载葬,是因为襄公正有太子之丧却外出参加葵丘之盟,所以葬礼从简,诸侯也不派人去参加葬礼。”

夏,鲁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盟【葵丘,杜预注:陈留外黄县东有蔡丘,《释例》说这是宋国的土地,现在在考城县东三十里,属于河南开封府。】

《左传》:“夏,在葵丘会盟,重温旧盟,并且修好,合乎礼制。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说:‘天子在文王、武王宗庙祭祀,派我赐给伯舅祭肉。’齐侯将要走下台阶拜谢。宰孔说:‘还有后续命令。天子派我说:因为伯舅年老,加上辛劳,赐升一级,不用走下台阶拜谢。’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就在咫尺之间,小白我怎敢贪图天子的命令而不走下台阶拜谢呢?恐怕在下面跌倒,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走下台阶拜谢呢?’走下台阶,拜谢,登上台阶,接受祭肉。”

《公羊传》:“宰周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执政官。”

《谷梁传》:“天子的宰,通达四海。宋国为什么称子呢?是没安葬的称呼。礼制,灵柩在堂上,孤君没有外事。现在背着殡礼而出,参加会盟,认为宋子没有哀痛之情。”

胡安国传:“称宰周公,是因为冢宰兼任三公。古代三公没有其人,就用六卿中有道者上兼师保的职务;冢宰空缺,也用三公下行端揆的职务。禹从司空晋升担任百揆,又说做我的股肱耳目,所以宰臣上兼师保的职务。周公为师,又说位居冢宰正百工,所以三公下行端揆的职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三公与王坐而论道,本来难找其人;而冢宰统领百官、均衡四海,也不易处。用冢宰兼任三公,他的职责任重,却不区分会盟的等级,为什么呢?人臣有进退的节度、出入均劳的意义,不能与王世子贵有常尊相比。”

集解:杜预说:“周公,就是宰孔。宰,是官职;周,是采邑。天子三公不称字。”孔颖达说:“庄八年传曰:‘连称、管至父戍蔡丘。’杜说:‘齐地。’传称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西为此盟,那么此地远在齐西,不得近在临淄,所以《释例》认为是宋地。”陆淳说:“赵氏说:‘凡诸侯在丧期而出,以丧行者称子,以吉行者称爵,记录恶行的深浅。’又说:‘淳听老师说:君子不夺人的丧期。齐为霸主,却让宋子与会盟,桓公失正可知。’”孙复说:“桓公以诸侯身份招致宰周公到葵丘,经文以宰周公主盟为文,是不赞成桓公以诸侯身份招致天子三公。”程颐说:“天子之宰与世子礼制不同,所以不区分会盟等级。”赵鹏飞说:“这时叔带还有窥伺之心,虽然首止之盟定了世子之位,但世子大概还没立。现在世子立,这就是襄王。襄王元年,桓公首先做此举以尊崇他,那么子带还敢窥伺鼎的轻重吗!这葵丘之盟,对周室有功,不能说不大。”李防说:“宰周公见于经文的有两次,这次会盟是宰孔;三十

年来聘,宰阅也。又曰:『桓公翼戴襄王之事,始于首止,中于于洮,终于葵丘。』」汪氏克寛曰:「齐桓初防首止,以尊王嗣而定天下之大本;继防于洮,以谋王室而安天下之大势;今防葵丘,又眀王禁而示天下之大法。五霸,桓公为盛,而桓公之防葵丘为盛,宜《春秋》备书之,而《孟子》称之也。《春秋》书冢宰者四:咺赗宠妾,纠聘大恶,皆贬而名之;阅聘僖公,虽无贬辞,然以冢宰兼三公而修聘事于诸侯,则亦过矣。惟宰孔出防诸侯,奨霸主,陈五禁,使诸侯既知尊王室,而且知畏王法,则有功于周室者也。故诸侯虽与之防,而不敢与之盟。后此王子虎盟诸侯大夫于王都之侧,贬而人之,则有愧于宰孔矣。然恵王之防,适当同轨毕至之际;襄王方居谅阴,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之时。桓公不率诸侯防于京师,反致冢宰于葵丘,而《春秋》无讥者,岂桓公能弭王室之大难,而功可掩」过欤?抑防葬既毕,而修礼于葵丘,以明王禁欤?季氏本曰:「史记谓襄王使宰孔赐桓公彤弓矢、大路,则命以牧伯之事,得专征伐矣。春秋何以不书?盖桓之专征伐久矣,岂待锡命哉?故略之。」陈氏际泰曰:「桓有大功三:无召陵,楚无周也;无首止,天王无周也;无葵丘,诸侯无周也。春秋所以予桓也】

译近年来宰孔前来聘问,这是为了视察。又说:“齐桓公辅佐拥戴周襄王的事迹,开始于首止之会,中期在于洮之会,终结于葵丘之会。”汪克宽说:“齐桓公最初在首止会盟,是为了尊崇王室继承人而安定天下的根本;接着在于洮会盟,是为了谋划王室事务而安定天下的大势;如今在葵丘会盟,又是为了申明王室的禁令而向天下展示大法。五霸之中,齐桓公最为兴盛,而齐桓公在葵丘的会盟又最为兴盛,因此《春秋》详细记载此事,而《孟子》也加以称颂,是适宜的。《春秋》记载冢宰出使的有四次:咺赠送车马给宠妾,纠聘问涉及大恶,都被贬斥而直呼其名;阅聘问僖公,虽然没有贬斥的言辞,但让冢宰兼任三公之职,却去诸侯国办理聘问之事,这也是过分了。只有宰孔出使会盟诸侯,奖赏霸主,陈述五项禁令,使诸侯既懂得尊崇王室,又懂得畏惧王法,这是对周王室有功的。所以诸侯虽然与他会盟,却不敢与他结盟。后来王子虎在王都旁边与诸侯大夫结盟,被贬斥而称人,这就比宰孔逊色了。然而惠王时期的会盟,恰逢各国使节全部到达的时候;襄王正处在居丧期间,百官总领政务而听命于冢宰。齐桓公不率领诸侯在京城会盟,反而让冢宰来到葵丘,而《春秋》没有讥讽,难道是因为齐桓公能够平息王室的大难,而功劳可以掩盖过错吗?还是因为会葬已经结束,而在葵丘修明礼节,以申明王室的禁令呢?季本说:“《史记》说襄王派宰孔赐给齐桓公红色的弓矢和大路车,就是任命他负责方伯之事,可以专断征伐了。《春秋》为什么不记载?大概是因为齐桓公专断征伐已经很久了,哪里还需要赐命呢?所以略去了。”陈际泰说:“齐桓公有三项大功:没有召陵之会,楚国就不会威胁周王室;没有首止之会,天王就不会失去周王室的权威;没有葵丘之会,诸侯就不会背离周王室。这就是《春秋》肯定齐桓公的原因。”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公羊【此未适人何以卒许嫁矣妇人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防治之】

谷梁【内女也。未适人不卒,此何以卒也?许嫁,笄而字之,死则以成人之防治之】

集説【何氏休曰:「字者,尊而不泄,所以逺别也。许嫁卒者,当为诸侯夫人,有即贵之渐,故从诸侯夫人例。」杜氏预曰:「妇人许嫁而笄,犹丈夫之冠。」范氏甯曰:「女子许嫁,不为殇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谓许嫁于诸侯,则尊同。尊同,则服大功九月。吉笄以象为之,刻镂其首以为饰,成人着之。」孔氏颖达曰:「此许嫁者,嫁于国君也。但未往彼国,不成彼国之妇,故不称国也。」啖氏助曰:「内女为夫人书卒,许嫁为夫人亦然。其为媵及嫁大子、公子、大夫,则不书。」孙氏觉曰:「《春秋》内女许嫁而卒,惟二尔,伯姬、子叔姬是也】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

左传【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德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东畧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

公羊【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

谷梁【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曰:『毋雍泉,毋讫籴,毋易树子,毋以妾为妻,毋使妇人与国事】

胡传【防盟同地,再言葵丘,何也?书之重,辞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葵丘之盟,美之大者也。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材,以彰有徳。』三命曰:『敬老慈防,无忘賔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以是为尽禁矣。诸侯咸喻乎桓公之志,盖束牲载书而不歃血也。是故防盟同地而再言葵丘,美之也。观孟子所载此盟初命之辞,则知桓公翼戴襄王之事信矣】

集説【杜氏预曰:「夏,防葵丘,次伯姬卒,文不相比,故重言诸侯。宰孔先归,不与盟。」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盟称诸侯者,前目后凡之义,且明周公之不与盟也。不与盟,礼也。天子无疑诸侯之理。』」刘氏敞曰:「九年盟于葵丘,公羊曰:『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非也。葵丘,桓之盛也,孟子甞言之矣。惟以日月为例,遂乱于安危。呜呼!慎言哉!」朱子曰:「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自是好,本末自是别。」张氏洽曰:「一命之辞,三纲所系,盖修身正家之要。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逺人、懐诸侯之意畧备,春秋故再书葵丘以美之。然桓公于『易树子』以妾为妻之禁,终不免躬自犯之。况诸侯方服而骄,公羊氏以为震而矜之,叛者九国。左氏记宰孔曰:『济侯不务德而勤逺畧。』本源不正,而骄吝形,其视大防作诰,谓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者,何翅霄壤之殊哉!圣人以齐桓霸功积累至此而成,是以姑揜其不足而叙其美也。」汪氏克寛曰:「桓公以五命之辞约束诸侯,而不敢盟宰周公者,不敢使天子之宰受诸侯之约束也。晋文以后,王臣出防皆同盟,则非桓比矣。然是盟乃桓伯盛衰之几,郑康成所谓『桓徳极而将衰也』。盖自再盟幽而诸侯协,献防治戎,存邢衞,却狄,盟召陵,帖楚,而列国安;盟首止、于洮而王室宁;及乎葵丘而伯业盛矣。奈何阳谷之防与僖公声姜肆于宠乐,城▯之功不若城邢,救徐之师缓于救许,伐黄不恤,谋鄫无成,而伯业衰矣。故论者谓葵丘以前,犹自朔至望之月;葵丘以后,犹自望至晦之月。盖由其心有勤怠之殊,是以其功有盛衰之渐也。但公羊谓叛者九国,亦无可考。故赵氏云:『此防惟六国,防咸牡丘皆七国,防淮八国,竝书旧盟之国,宁有九国叛乎?』」

译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

《公羊传》说:伯姬尚未出嫁,为何记载她去世?因为她已经许配人家了。女子许配人家后,取字并举行及笄礼,死后就按照成人的丧礼来办理。

《谷梁传》说:这是鲁国的女子。女子未出嫁不记载去世,这里为何记载她去世?因为她已经许配人家,行了及笄礼并取了字,死后就按照成人的丧礼来办理。

集解:何休说:“取字,表示尊贵且不泄露私情,是为了保持尊卑有别。许配人家后记载去世,是因为她应当成为诸侯的夫人,已有尊贵的趋势,所以比照诸侯夫人的体例。”杜预说:“女子许配人家后行及笄礼,就像男子行冠礼一样。”范甯说:“女子许配人家,不作为未成年夭折者对待,而是按照成人的丧礼办理。意思是许配给诸侯,地位就相同。地位相同,就服大功丧九个月。吉礼用象牙做的笄,雕刻笄头作为装饰,成人佩戴。”孔颖达说:“这里许配人家,是嫁给国君。但还没有前往那个国家,没有成为那个国家的妇人,所以不称国君。”啖助说:“鲁国女子成为夫人而记载去世,许配人家成为夫人也是如此。如果是作为陪嫁媵妾,或者嫁给太子、公子、大夫,就不记载。”孙觉说:“《春秋》记载鲁国女子许配人家后去世,只有两例,就是伯姬和子叔姬。”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

《左传》说:秋季,齐侯在葵丘与诸侯结盟,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结盟之后,都要归于友好。”宰孔先回国,途中遇到晋侯,说:“可以不必防备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为此结盟。东面的远略他尚且不知,西面就更不用说了。恐怕会出乱子吧?您致力于平定祸乱,不必勤于远行。”晋侯于是返回。

《公羊传》说:贯泽的会盟,桓公有忧虑中原的心,没有召请而自行前来的,是江人、黄人。葵丘的会盟,桓公感到震动并自夸。震动是什么意思?就是振奋的样子。自夸是什么意思?就是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

《谷梁传》说:葵丘的盟誓,陈列牺牲而不宰杀,诵读盟书加在牺牲上,明确宣示天子的禁令,说:“不要堵塞水源,不要断绝粮食交易,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不要让妇人参与国事。”

胡安国说:会盟在同一地点,再次提到葵丘,为什么呢?记载的重复,辞句的复沓,其中必定有极大的美或恶。葵丘的盟誓,是极大的美。初命说:“诛罚不孝,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再命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三命说:“尊敬老人,慈爱幼童,不要忘记宾客。”四命说:“士人不世袭官职,官职不兼职,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要专擅杀大夫。”五命说:“不要筑堤阻水,不要断绝粮食交易,不要有封地而不报告。”又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结盟之后,都要归于友好。”以此作为全部的禁令。诸侯都理解桓公的志向,大概只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因此会盟同地而再次提到葵丘,是为了赞美它。看孟子所载此盟初命的辞句,就知道桓公辅佐襄王之事是可信的。

集解:杜预说:“夏季,在葵丘会盟,接着伯姬去世,文辞不相连接,所以重复说诸侯。宰孔先回国,没有参与盟誓。”陆淳说:“我听老师说:‘盟誓称诸侯,是前目后凡的意义,并且表明周公没有参与盟誓。不参与盟誓,是合乎礼的。天子没有怀疑诸侯的道理。’”刘敞说:“九年盟于葵丘,《公羊传》说:‘桓公的盟誓不记日期,这里为何记日期?是表示危险。’不对。葵丘,是桓公的鼎盛时期,孟子曾经说过。只以日月为例,就混淆了安危。唉!说话要谨慎啊!”朱熹说:“葵丘的会盟,召陵的军队,本来是好,本末自然有别。”张洽说:“一命的辞句,关系到三纲,是修身正家的关键。从此以下,尊贤、敬臣、爱民、安抚远人、怀柔诸侯的意思大致完备,《春秋》所以再次书写葵丘来赞美它。然而桓公在‘更换太子’、‘以妾为妻’的禁令上,最终不免亲自触犯。况且诸侯刚臣服就骄傲,《公羊传》认为他震动自夸,叛变的有九国。《左传》记载宰孔说:‘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本源不正,而骄吝显露,他看大诰作诰,说栗栗危惧,好像将要坠入深渊,这相差何止天壤之别!圣人因为齐桓霸业积累至此而成,所以暂且掩盖他的不足而叙述他的美。”汪克宽说:“桓公用五命的辞句约束诸侯,而不敢盟誓宰周公,是不敢让天子的宰臣受诸侯的约束。晋文公以后,王臣出会盟都一同结盟,那就不是桓公能比的了。但是这个盟誓是桓公霸业盛衰的关键,郑康成所谓‘桓德极而将衰’。大概自从再次盟誓于幽地而诸侯协调,献防治戎,保存邢、卫,击退狄人,盟誓于召陵,压制楚国,而列国安定;盟誓于首止、于洮而王室安宁;到了葵丘而霸业鼎盛。为何阳谷的会盟与僖公声姜肆行宠乐,城杞的功劳不如城邢,救徐的军队慢于救许,伐黄不体恤,谋鄫无成,而霸业衰落了。所以论者说葵丘以前,如同从朔日到望日的月亮;葵丘以后,如同从望日到晦日的月亮。大概因为心中勤勉懈怠不同,所以功业有盛衰的渐变。但《公羊传》说叛变的有九国,也没有可考证的。所以赵氏说:‘这次会盟只有六国,咸牡丘会盟七国,淮地会盟八国,都记载旧盟的国家,哪有九国叛变呢?’”

王氏樵曰:「九国叛之说固无据,但桓公之心至是满甚,宰孔料其将乱矣。」】严氏啓隆曰:「葵丘之防,实可无盟。既防两月而复盟者,虑叔带之谋之未息也。故宰孔归,而诸侯复盟,且为之申王禁以风示于带。初命曰:『诛不孝』,指叔带也;『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指恵王也。叔带由是终桓之世,无敢妄有所冀也】

译王氏樵说:“九国叛离的说法固然没有根据,但桓公的心意到这时已经非常自满,宰孔预料他将要作乱了。”严氏启隆说:“葵丘的防备,实际上可以不盟誓。既然防备了两个月又再次盟誓,是担心叔带的阴谋还没有平息。所以宰孔回国后,诸侯再次盟誓,并且重申天子的禁令来暗示叔带。最初的命令说:‘诛杀不孝之人’,指的是叔带;‘不要更换已立的太子,不要以妾为妻’,指的是惠王。叔带因此在整个桓公在位期间,不敢有什么非分的指望。”

【案左氏宰孔止晋侯语,先儒多疑之者,盖晋未尝与齐防盟也。疑经文下与晋侯卒连书,遂傅防为此説。然事以左氏为据,姑识所疑于此】

甲子,晋侯诡诸卒【甲子,公作甲戌;诡,左作佹】

左传【九月,晋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己乎】集説【杜氏预曰:未同盟而赴以名。甲子,九月十一日;戊辰,十五日也。书在盟后,从赴。孔氏颖达曰:从赴者,赴在盟后也。张氏洽曰:左氏作甲子,不应甲子在戊辰后,合从公羊作甲戌。季氏本曰:晋虽同姓,前此防俱不讣,吴、随、北燕亦然,可见非同盟而亲尽,则礼有节矣。其后因强盛而私相通问,岂非王制所禁乎?若郕、郜诸同姓国,虽同盟而不纪其卒者,以国小不敢讣以烦大国之吊】

【案《经》书「甲子」于「戊辰」之后,杜注、孔疏皆以为赴在盟后也。张氏洽从《公羊》作「甲戌」,或「戌」误为「子」,亦未可定,姑竝存之】

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作弑】

左传【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

公羊【此未逾年之君,其言弑其君之子奚齐何?弑未逾年君之号也】

谷梁【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国人不子何也?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也】

胡传【谷梁子曰:「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不正其杀申生而立之也。」人君擅一国之名宠,为其所子,则当子矣,国人何为不子也?民至愚而神,是非好恶靡不明且公也。其为子而弗子者,莫能使人弗之子也;非所子而子之者,莫能使人之亦子也】

集説【杨氏士勋曰:「不子者,谓不以为君,则是不子也。」赵氏匡曰:「齐舍亦未逾年君也,不云其君之子,故谷梁国人不子之义是也。」陆氏淳曰:「淳闻于师曰:『奚齐不曰君,明其本非正也。书曰其君之子者,明国人意不以为嗣,独君意立之。』」卢氏仝曰:「书里克杀其君之子,知晋之不君奚齐也。」孙氏复曰:「奚齐庶孽,献公杀世子而立之,春秋不与,故曰君之子,恶之也。」杜氏谔曰:「曰杀其君之子,犹曰晋君之子尔。虽立为君,春秋不成之为君也。」陈氏傅良曰:「遇弑虽未逾年称君,此其称君之子何?献公杀申生,绌重耳、夷吾,而立其嬖子,晋之乱,献公为之也。是故奚齐不称君,而称君之子。」张氏洽曰:「愚案:奚齐谓之其君之子,以晋献公杀适立庶而夺之也;齐舍未逾年而谓之君,以舍之正而与之也。或抑或扬,得是非之公,可以观矣。」家氏▯翁曰:「奚齐死于防次,君臣之分未定;卓子死于诡诸旣葬,君臣之分已定。是以书法不同。」季氏本曰:「其君之子,公羊以为未逾年之君,非也。遇弑虽未逾年称君,观商人曰弑其君可知矣】

【案经书「其君之子」,公羊曰:「未逾年君之号也。」非也。公羊以子般为未逾年之君,而曰君薨称子某,既▯称子,其例甚明。盖子般、子野称子称名,君薨故也;子赤称子不称名,既▯故也。从子般之例,则但称子奚齐可矣,何以称「其君之子」耶?故以谷梁国人不子之说为正】

附录《左传【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髙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故

译按:《左传》记载宰孔阻止晋侯的话,前代儒者多对此表示怀疑,大概是因为晋国未曾与齐国在防地结盟。他们怀疑经文将此事与晋侯去世连续记载,于是附会防地之事来解释。然而事实应以《左传》为依据,暂且在此记下我的疑惑。

甲子日,晋侯诡诸去世【甲子日,《公羊传》作甲戌日;诡字,《左传》作佹字】

《左传》【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丕郑想要迎立文公,所以率领三位公子的党徒发动叛乱。起初,献公派荀息辅佐奚齐。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把这些年幼的孤儿托付给您,劳烦您了,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将竭尽辅佐之力,再加上忠诚坚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分;如果不成功,我就以死相报。’献公说:‘什么叫忠诚坚贞?’荀息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就去做,这是忠;侍奉去世的君主和辅佐在位的君主,同样没有猜忌,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害奚齐时,事先告诉荀息说:‘三方面的怨恨即将爆发,秦国和晋国都会介入,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之而死。’里克说:‘这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已经向先君承诺了,不能怀有二心。难道能为了保全自己而违背诺言吗?虽然无益,又能逃避什么呢?况且人们都想做好事,谁不如我?我想不怀二心,难道能要求别人也不怀二心吗?’】

《集说》【杜预说:没有结盟却以名号通报丧事。甲子是九月十一日;戊辰是十五日。记载在结盟之后,是跟随讣告的顺序。孔颖达说:跟随讣告,是因为讣告在结盟之后。张洽说:《左传》作甲子,甲子不应在戊辰之后,应当跟随《公羊传》作甲戌。季本说:晋国虽然是同姓国家,此前防地结盟时都没有通报丧事,吴国、随国、北燕也是这样,可见如果不是同盟关系且亲属关系疏远,礼仪就有节制了。后来因为强大而私下互通音讯,难道不是王制所禁止的吗?至于郕国、郜国等同姓国家,虽然结盟却不记载其君主去世,是因为国家小不敢通报来烦劳大国吊唁】

【按:经文记载“甲子”在“戊辰”之后,杜预注、孔颖达疏都认为讣告在结盟之后。张洽跟随《公羊传》作“甲戌”,或者“戌”误写为“子”,也不能确定,暂且并存两种说法】

冬天,晋国里克杀死了他的国君的儿子奚齐【杀字,《公羊传》作弑】

《左传》【冬十月,里克在客馆杀死了奚齐。经文说:“杀其君之子”,是因为还没有安葬。荀息准备为之而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为君来安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死了公子卓,荀息为之而死。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去;言语上的污点,就无法挽回了’,荀息就是这样的人。”】

《公羊传》【这是没有满一年的君主,为什么说“弑其君之子奚齐”呢?这是弑杀没有满一年君主的称呼。】

《谷梁传》【说“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把他当儿子看待。国人不把他当儿子看待为什么呢?因为不认为他杀害世子申生而自立是正当的。】

《胡传》【谷梁子说:“说‘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把他当儿子看待。不认为他杀害申生而自立是正当的。”君主独占一国的名位宠爱,被他当作儿子,就应当被当作儿子了,国人为什么不当他作儿子呢?百姓虽然愚昧却神圣,是非好恶没有不明朗且公正的。身为儿子而不被当作儿子,没有人能让人不把他当儿子;不被当作儿子而强行当作儿子,没有人能让人也把他当儿子。】

《集说》【杨士勋说:“不把他当儿子,意思是不把他当君主,所以是不把他当儿子。”赵匡说:“齐舍也是没有满一年的君主,不说‘其君之子’,所以谷梁国人不把他当儿子的说法是对的。”陆淳说:“淳听老师说:‘奚齐不称君,表明他本来就不是正统。经文说‘其君之子’,表明国人心里不认为他是继承人,只有君主心里立他为君。’”卢仝说:“记载里克杀其君之子,知道晋国不承认奚齐为君。”孙复说:“奚齐是庶孽,献公杀害世子而立他,《春秋》不赞成,所以称‘君之子’,是厌恶他。”杜谔说:“说杀其君之子,就像说晋君的儿子一样。虽然立为君主,《春秋》不承认他是君主。”陈傅良说:“遭遇弑杀即使没有满一年也称君,这里称君之子为什么呢?献公杀害申生,废黜重耳、夷吾,而立他宠爱的儿子,晋国的动乱,是献公造成的。所以奚齐不称君,而称君之子。”张洽说:“我认为:奚齐被称为其君之子,是因为晋献公杀害嫡子而立庶子而夺取了君位;齐舍没有满一年而被称为君,是因为齐舍正统而给予承认。或抑或扬,得到是非的公正,可以观察了。”家铉翁说:“奚齐死在防地客馆,君臣名分未定;卓子死在诡诸已经安葬之后,君臣名分已定。所以书法不同。”季本说:“其君之子,《公羊传》认为是没有满一年的君主,不对。遭遇弑杀即使没有满一年也称君,看商人说弑其君就知道了】

【按:经文记载“其君之子”,《公羊传》说:“这是没有满一年君主的称呼。”不对。《公羊传》以子般为没有满一年的君主,而说君主去世称子某,已经安葬称子,其条例很明确。子般、子野称子称名,是因为君主去世;子赤称子不称名,是因为已经安葬。跟随子般的条例,那么只称子奚齐就可以了,为什么称“其君之子”呢?所以以谷梁国人不把他当儿子的说法为正确】

附录《左传【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晋国,到达高梁就返回了,是讨伐晋国的动乱。命令没有传到鲁国,所以

不书。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入而能民,土于何有?」从之。齐隰朋帅师,防秦师,纳晋惠公。秦伯谓郤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讐。夷吾弱不好弄,能鬬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惟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

译史书未记载此事。晋国的郤芮让夷吾用重金贿赂秦国以求回国,说:“别人既然已经拥有国家,我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回国后若能爱护百姓,土地又怎么会没有呢?”夷吾听从了他的建议。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防备秦军,护送晋惠公回国。秦穆公对郤芮说:“公子倚仗的是什么?”郤芮回答说:“我听说流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就一定有仇敌。夷吾年幼时不喜欢嬉戏,争斗时不过分,长大后也不改变本性,我不了解其他情况。”秦穆公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国家吗?”公孙枝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遵循法度才能安定国家。《诗经》说:‘无所不知,无所不识,顺应上天的法则。’这是赞美周文王的。又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的。’这就是说没有偏好也没有厌恶,不忌恨也不苛刻。现在夷吾的话中充满忌恨和苛刻,这很难啊!”秦穆公说:“忌恨就会招致怨恨,又怎么能苛刻呢?这正是我们的利益所在。”宋襄公即位,因为公子目夷仁爱,任命他为左师来主持政事,于是宋国治理得很好。所以鱼氏世代担任左师。

【髙梁杜注晋地在平阳县西南,今山西平阳府临汾县东三十七里高梁都,地名梁墟是也】

【辛襄王未二年】十年【齐桓三十六年、晋惠公夷吾元年、衞文十年、蔡穆二十五年、郑文二十三年、曹共三年、陈宣四十三年、▯成五年、宋襄公兹父元年、秦穆十年、楚成二十二年】

  春王正月公如齐

集説【啖氏助曰:「公及内卿往他国朝聘,皆书如。」赵氏匡曰:「周之制,朝聘也有数。今《春秋》毕书之,见如京师之简也,所以伤王室之微,着诸侯之不臣也。」张氏洽曰:「荘公十三年柯之盟,鲁已服齐。虽荘公因昏姻一再如齐,自此鲁不朝齐者几二十年,盖桓公伯业未盛,不责诸侯以朝礼也。今僖公始朝齐,见于葵丘之后,伯体渐肆,诸侯不朝天子而朝伯主,自是始矣。」吴氏▯曰:「僖公两朝齐桓,事伯主也;末年一朝齐昭,继前好也;宣公四朝齐惠,以簒立而求援也。古者诸侯相朝之礼,齐等之国,往来报施,互相朝也。天下无道,惟有小国朝大国,故鲁所朝者,齐、晋、楚三大国,宋、衞、郑与鲁齐等,则相聘而已。」程氏端学曰:「如者,往也,故上下内外通言之。然外诸侯大夫来鲁朝聘,皆明书之;鲁往他国朝聘,皆但言如者,亦内辞,而孔子因之也。盖鲁不朝王而朝齐,伯业愈盛而王纲愈坠矣!鲁然,则他国可知。」李氏防曰:「经书『公如齐』凡十五。桓、荘之编,四书如,皆非朝也,独此为朝齐之始。僖如齐三,宣如齐六,昭如齐二】

  狄灭温温子奔衞

左传【十年,春秋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衞】集説【杜氏预曰:苏子,周司寇苏公之后也,国于温,故曰温子。杜氏谔曰:▯江、黄近楚,楚侵而灭之,诸侯不救,以其尚逺也。今温实天子之近国,而狄灭之,诸侯不能攘而正之,所以病齐桓也。张氏洽曰:王灵不振,畿内诸侯秋得灭之,此天王出居郑之权舆也。赵氏鹏飞曰:狄伐邢、入衞、伐晋、灭温,而齐桓不问,岂葵丘之防,矜心日生,以温为无足救欤?视其灭而不救,盖以其无损于齐也,岂伯主之公心乎?齐桓于此有不克终之渐矣。吴氏▯曰:狄于闵之季年伐邢、入衞,齐桓虽存邢、衞而不加兵于狄,盖其时方急圗楚,故未暇及狄。狄因此愈肆,前年敢伐大国之晋,今又敢灭畿内之温,岂特王灵之不振,抑亦伯图之有阙也】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卓公作卓子】

公羊【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曰:有。孔父、仇牧皆累也。舍孔父、仇牧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荀息?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其不食其言奈何?奚齐、卓子者,骊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骊姬者,国色也,献公爱之甚,欲立其子,于是杀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献公病将死,谓荀息曰:「士何如则可谓之信矣?」荀息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献公死,奚齐立。里克谓荀息曰:「君杀正而立不正,废长而立幼,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曰:「君尝讯臣矣,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知其不可与谋,退,弑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

谷梁【以尊及卑也,荀息闲也】

胡传【国人不君奚齐、卓子,而曰里克弑其君卓,何也?是里克君之也。克者,世子申生之傅也。骊姬将杀世子,而难里克,使优施饮之酒,而告之以其故。里克听其谋,乃欲以中立自免,称疾不朝。居三旬而难作,是谓持禄容身,速献公杀适立庶之祸者。故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弑逆之罪。克虽欲辞而不受,其可得乎?使克明于大臣之义,据经廷诤以动其君,执节不贰,固太子以▯其党,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其济则国之福也;其不济而死于其职,亦无歉矣。人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立者节,于死不贵幸而免。克欲以中立祈免,自谓智矣,

译【高梁,杜预注:晋地,在平阳县西南,即今山西平阳府临汾县东三十七里的高梁都,地名梁墟就是这里】

【辛,周襄王未二年】十年【齐桓公三十六年、晋惠公夷吾元年、卫文公十年、蔡穆公二十五年、郑文公二十三年、曹共公三年、陈宣公四十三年、〇成公五年、宋襄公兹父元年、秦穆公十年、楚成王二十二年】

  春季,周王正月,鲁僖公前往齐国。

集説【啖助说:“鲁公及国内卿大夫前往他国朝聘,都记载为‘如’。”赵匡说:“周代的制度,朝聘有定数。如今《春秋》全部记载,是为了显示朝见天子的简略,以此哀伤王室的衰微,彰显诸侯的不臣之心。”张洽说:“庄公十三年柯地结盟,鲁国已经服属齐国。虽然庄公因婚姻之事一两次前往齐国,从此鲁国不再朝见齐国将近二十年,大概是因为桓公的霸业尚未兴盛,不要求诸侯履行朝见之礼。如今僖公开始朝见齐国,发生在葵丘会盟之后,霸主的威仪逐渐放肆,诸侯不朝见天子而朝见霸主,是从这时开始的。”吴氏〇说:“僖公两次朝见齐桓公,是事奉霸主;末年一次朝见齐昭公,是延续前好的关系;宣公四次朝见齐惠公,是因为篡位而立而寻求援助。古代诸侯互相朝见的礼节,地位相当的国家,往来报施,互相朝见。天下无道,只有小国朝见大国,所以鲁国所朝见的,是齐、晋、楚三大国,宋、卫、郑与鲁国地位相当,就只是互相聘问而已。”程端学说:“‘如’,是往的意思,所以上下内外通称。然而外诸侯大夫来鲁国朝聘,都明确记载;鲁国前往他国朝聘,都只说‘如’,这也是内辞,孔子沿用了这种说法。大概鲁国不朝见周王而朝见齐国,霸业越盛而王纲越坠落!鲁国如此,那么其他国家就可以知道了。”李防说:“经文中记载‘公如齐’共十五次。桓公、庄公时期,四次记载‘如’,都不是朝见,唯独这次是朝见齐国的开始。僖公前往齐国三次,宣公前往齐国六次,昭公前往齐国两次】

  狄人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

左传【十年,春秋记载狄灭温,是因为苏子没有信用。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又不能在狄人那里立足,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援,所以被灭。苏子逃奔到卫国】集説【杜预说:苏子,是周司寇苏公的后代,封国在温,所以称温子。杜谔说:〇江、黄靠近楚国,楚国侵犯并灭掉它们,诸侯不救援,是因为它们尚且遥远。如今温国实际上是天子附近的国家,却被狄人灭掉,诸侯不能讨伐并匡正它,这是齐桓公的病痛所在。张洽说:王权不振,畿内诸侯都被狄人灭掉,这是天王出居郑国的开端。赵鹏飞说:狄人攻打邢国、侵入卫国、攻打晋国、灭掉温国,而齐桓公不过问,难道葵丘会盟之后,齐桓公的骄傲之心日益增长,认为温国不值得救援吗?看着它被灭而不救援,大概是因为这对齐国没有损害,这难道是霸主的公心吗?齐桓公在这里有了不能善始善终的苗头。吴氏〇说:狄人在闵公末年攻打邢国、侵入卫国,齐桓公虽然保存了邢国、卫国,但不加兵于狄人,大概是因为那时正急于图谋楚国,所以无暇顾及狄人。狄人因此更加放肆,前年敢于攻打大国晋国,今年又敢于灭掉畿内的温国,这不仅是王权不振,也是霸业有缺漏啊】

晋国里克弑杀他的国君卓子,以及他的大夫荀息【卓公,有的版本作卓子】

公羊【“及”是什么意思?是连累的意思。弑杀国君的人多了,除了这里没有连累的吗?回答说:有。孔父、仇牧都是连累的。除了孔父、仇牧没有连累的吗?回答说:有。既然有,那么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贤德。荀息有什么贤德?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了。他不违背诺言是怎样的?奚齐、卓子是骊姬的儿子,荀息是他们的师傅。骊姬是国色天香,献公非常宠爱她,想立她的儿子,于是杀掉了世子申生。申生是里克做师傅的。献公病重将死,问荀息说:“士人怎样才可以称为守信?”荀息回答说:“假如死者能复生,生者对自己的话不感到羞愧,就可以称为守信了。”献公死后,奚齐即位。里克对荀息说:“国君杀正妻之子而立妾之子,废长立幼,怎么办?愿意和你一起谋划。”荀息说:“国君曾经询问过我,我回答说:‘假如死者能复生,生者对自己的话不感到羞愧,就可以称为守信了。’”里克知道不能和他谋划,退下后,弑杀了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杀卓子,荀息随之而死。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了】

谷梁【以尊贵者连累卑贱者,荀息是闲职】

胡传【国人不把奚齐、卓子当国君,却记载里克弑杀他的国君卓,为什么?这是里克把卓子当国君。里克,是世子申生的师傅。骊姬将要杀世子,却忌惮里克,让优施给里克喝酒,并告诉他缘故。里克听从了他的谋划,于是想以中立来免除祸患,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祸难发生,这叫持禄容身,加速了献公杀嫡立庶的祸患。所以成全了他们的君臣名分,以正定弑逆的罪名。里克虽然想推辞而不接受,难道可以吗?假如里克明晓大臣的道义,依据经典在朝廷争谏以感动国君,坚守节操不贰,巩固太子以〇其党羽,多方设法以改变他的意志,成功则是国家的福气;不成功而死在职位上,也没有遗憾了。人臣所明晓的是义,对于成功不贵乎侥幸而成;所树立的是节,对于死亡不贵乎侥幸而免。里克想以中立祈求免祸,自以为智慧了,

而终亦不能免。等死尔,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其亦不知命之蔽哉!荀息者,奚齐、卓子之傅也。君弑而死于难,书及,所以着其节,书大夫不失其官也。于荀息何取焉?若息者,可谓不食其言矣。或曰:「息既从君于昏,不食其言,庸足取乎?」世衰道微,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至于刑牲歃血,要质鬼神,犹不能固其约也。息不食言,其可少乎】

译但最终也不能避免祸患。同样是死,不是死在世子手中,而是死在弑君之祸中,这难道不是不知道命运的限制吗!荀息是奚齐、卓子的师傅。国君被杀,他死于难中,史书连带记载他,是为了彰显他的节操,表明大夫没有失职。对于荀息有什么可称道的呢?像荀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了。有人说:“荀息既然追随国君陷入昏乱,虽然不违背诺言,难道值得称道吗?”世道衰微,正道隐没,人们只顾私情,互相猜忌背离,形成了倾覆危乱的习俗,以至于杀牲歃血,向鬼神发誓立约,仍然不能巩固盟约。荀息不违背诺言,难道不值得稍加称许吗】

集説【柳氏宗元曰:「《春秋》之进荀息,非圣人之情也,进荀息以甚苟免之恶也。」刘氏敞曰:「里克能不听优施之谋,甯喜能不从孙林父之乱,陈乞能不随景公之惑,则晋无杀世子之祸,衞无逐君之恶,齐无立嬖孽之变矣。患皆在媮合苟容,逢君之恶,故《春秋》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簒弑之罪也。所谓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辞矣。不然,卓与剽、荼岂有宜为君之义哉?」司马氏光曰:「献公溺于嬖宠,废长立少。荀息为国正卿,君所倚信,不能明白礼义以格君心之非,而遽以死许之,是则荀息之言玷于献公未殁之前,而不可救于己殁之后也。左氏之志,所以贬荀息,而非以为襃也。」朱子《语类》云:「问:『里克、防郑、荀息三人,当初晋献公欲废大子申生,立奚齐,荀息便谓君命立之,臣安敢贰,略不能谏君以义,此大段不是。里克、防郑谓从君之义,不从君之惑,所见甚正,只是后来却做不彻。』曰:『他倒了处,便在那中立上。天下无中立之事,自家若排得他退,便用排退他;若奈何不得,便用自死。』或曰:『看荀息亦有不是处。』曰:『全然不是,岂止有不是处?只是办得一死,亦是难事。』」张氏洽曰:「里克当申生未死之前,不能以死正谏,而中立以求免,坐视大子之无罪而死,以成骊姬谗贼之谋。及其终也,逆献公之遗命而弑二君。夫奚齐、卓子虽庶孽,而有先君之命以立乎其位,则固里克之君也。君臣之分已定,而犯上作乱如此,故正名其弑君。而荀息不失信于君,得以死节书,此其定罪,所以为轻重之权衡,非圣人莫能修之也。」黄氏仲炎曰:「申生死于谗,而里克不平其事;奚齐、卓子死于乱,而荀息不食其言。二子者,皆用其死力于晋国者也。然里克不免乎杀君之名,荀息不免乎从昏之罪,杀身而无益于国,何哉?人臣之义,在于正谏其君之非而已。苟能以】死力正谏其君,鲜有不能囘其君之听者。不幸而不聴,以至于死,则臣子之义尽矣。汉髙帝欲立赵王如意,张良极谏不听,叔孙通又谏,时大臣多固争,乃止不立。今里克、荀息虽各尽其死力,而莫能知此也。方献公使大子伐皋落氏,里克尝谏矣,一不见聴,遂不复言。骊姬谮而不能争也,申生死而不能明也,蓄愤久之,而以三公子之徒作乱,是里克虽有不徇其君之心,而不能辨之于早也。申生之死,荀息不惟不能谏,又且成其君之邪志,以死奉奚齐。及里克杀奚齐、卓子,而荀息死之,是荀息虽有不爱其死之心,而不能用之于义也。故里克不免弑逆之名,荀息不免从昏之罪。家氏▯翁曰:「公羊于孔父曰义形于色,于仇牧曰不畏彊御,至荀息则曰可谓不食其言矣。盖既不能正谏于始,又任托孤之寄,虽欲苟免,其可得乎?圣人所取,特在于不食言,若事君大节,犹有所愧。」李氏亷曰:「外传云:『申生伐皋落氏,败之于稷桑而反,谗言益起。五年,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大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奈何?」施曰:「子为我具特羊之飨,吾从之饮酒。我优也,言无邮。」中饮,施起舞,谓里克妻曰:「主孟啗我,我教兹暇豫事君。」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菀,已独集于枯。」里克笑曰:「何谓菀?何谓枯?」优施曰:「其母为夫人,其子为君,可不谓菀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谤,可不谓枯乎?枯且有伤。」优施出,里克辟奠不飱而寝。夜半,召优施曰:「曩而言戏乎?抑有所闻乎?」施曰:「然。君既许骊姬杀大子而立奚齐矣。」里克曰:「吾秉君以杀大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施曰:「免。」旦而里克告防郑,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大子以▯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疏乃可间也。今子曰中立,况固其谋也。彼有成矣,难以得间。」里克曰:「往言不可及也。」」」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今案胡氏之说,多本此,足见里克中立本末,故具录之。汪氏克寛曰:

译集说【柳宗元说:“《春秋》褒扬荀息,不符合圣人的本意,这是为了彰显苟且求免的恶行。”刘敞说:“里克如果能不听从优施的计谋,甯喜如果能不追随孙林父的叛乱,陈乞如果能不附和景公的迷惑,那么晋国就不会有杀害世子的祸患,卫国就不会有驱逐国君的恶行,齐国就不会有立宠妾之子为君的变乱了。祸患都在于苟且迎合、逢迎君主的恶行,所以《春秋》成全了他们君臣的名分,以纠正他们篡弑的罪行。这就是所说的不知其义,被加上空泛的言论而不敢推辞。否则,卓子和剽、荼难道有适宜做国君的道理吗?”司马光说:“献公沉溺于宠爱的妃子,废长立幼。荀息作为国家的正卿,是君主所倚重信任的人,不能明白礼义来匡正君心的错误,却立刻用死来许诺,这样荀息的话在献公去世之前就玷污了君主,而在献公去世之后又无法补救。左氏的记载,之所以贬低荀息,而不是认为他是值得褒扬的。”朱熹《语类》说:“问:‘里克、防郑、荀息三人,当初晋献公想要废黜太子申生,立奚齐,荀息就说君命立他,臣怎敢有二心,完全不能用义理来劝谏君主,这大错特错。里克、防郑说遵循君主的义理,不跟随君主的迷惑,见解很正确,只是后来却没有做到彻底。’回答说:‘他们倒下的地方,就在那中立上。天下没有中立的事情,自己如果能排挤他退位,就应当排挤他退位;如果没办法,就应当自杀。’有人说:‘看荀息也有不对的地方。’回答说:‘完全不对,岂止是有不对的地方?只是能办成一死,也是难事。’”张洽说:“里克在申生未死之前,不能用死来正谏,却中立以求自免,坐视太子无罪而死,从而成全了骊姬谗害贼害的阴谋。到了最后,违背献公的遗命而杀害两位国君。奚齐、卓子虽然是庶孽,但有先君的命令让他们即位,那么本来就是里克的君主。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却如此犯上作乱,所以正名其为弑君。而荀息不失信于君主,得以因死节而被记载,这就是定罪轻重权衡的原因,不是圣人不能做到。”黄仲炎说:“申生死于谗言,而里克不平此事;奚齐、卓子死于叛乱,而荀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这两个人,都把死力用在了晋国。然而里克不免于杀君的名声,荀息不免于顺从昏庸的罪过,杀身而对国家没有益处,为什么呢?人臣的道义,在于正谏君主的错误而已。如果能用死力正谏君主,很少有不能挽回君主听信的。不幸而不听,以至于死,那么臣子的道义就尽到了。汉高帝想要立赵王如意,张良极力劝谏不听,叔孙通又劝谏,当时大臣多坚决争辩,于是停止不立。现在里克、荀息虽然各自尽死力,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当献公派太子讨伐皋落氏时,里克曾经劝谏过,一次不被听信,就不再说话。骊姬进谗言而不能争辩,申生死而不能明辨,积蓄愤恨很久,而用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这是里克虽然有不顺从君主的心,但不能早做分辨。申生之死,荀息不仅不能劝谏,而且成全了君主的邪志,用死来奉侍奚齐。等到里克杀了奚齐、卓子,而荀息为之而死,这是荀息虽然有不爱惜死的心,但不能用在义上。所以里克不免弑逆的名声,荀息不免从昏的罪过。家翁说:‘《公羊传》对于孔父说义形于色,对于仇牧说不畏强御,至于荀息则说可谓不食其言了。大概既不能在开始时正谏,又受托孤的重任,虽然想苟且求免,怎么可能呢?圣人所取的,特别在于不食言,至于事君的大节,还有所惭愧。’李廉说:‘《外传》说:申生讨伐皋落氏,在稷桑打败他们而返回,谗言更加兴起。五年,骊姬告诉优施说:君主已经答应我杀太子而立奚齐了,我担心里克,怎么办?优施说:你为我准备特羊的宴席,我跟着他喝酒。我是优伶,说话没有过失。酒喝到一半,优施起舞,对里克的妻子说:主孟喂我,我教他闲暇时侍奉君主。于是唱道:闲暇时犹豫不决,不如乌鸦。人都聚集在茂盛的树上,自己独自聚集在枯树上。里克笑着说:什么叫菀?什么叫枯?优施说:他的母亲是夫人,他的儿子是君主,难道不叫菀吗?他的母亲已死,他的儿子又有诽谤,难道不叫枯吗?枯树而且有伤害。优施出去,里克避开祭品不吃饭而睡觉。半夜,召优施说:刚才的话是开玩笑吗?还是有所听闻?优施说:是的。君主已经答应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了。里克说:我秉承君命杀太子,我不忍心;通报恢复旧交,我不敢。中立可以免祸吗?优施说:可以免。第二天里克告诉防郑,防郑说:可惜啊!不如说不信以疏远他,也巩固太子以保护他,多制造事端以改变他的志向,志向稍微疏远就可以离间了。现在你说中立,何况巩固他的谋划。他们已经有成就了,难以得到离间。里克说:往日的言论不可及了。’第二天,称病不上朝三十天,祸难于是形成。现在考察胡氏的说法,多基于此,足以看见里克中立的始末,所以详细记录。汪克宽说:

「《春秋》书死节者三:孔父、仇牧、荀息。息之守信,比于正色而立于朝,委身以摧勍敌者,固有间矣。然圣人犹有取焉者,视石之纷如、徒人费、贾举、州绰近习嬖幸之臣,则犹此善于彼也。」湛氏若水曰:「公羊、胡氏之言荀息,诚信矣。荀息当献公之蛊惑,宜引之以当道而志于仁,使嫡庶之分明,而上下之义定,献公不陷于杀嫡立庶之恶,而后遂免奚齐、卓子见杀之惨,可也。不知出此,而从君于邪,乃以不食言为信、为忠,是匹夫匹妇之为谅也。」王氏樵曰:「奚齐、卓子一耳。国人不子奚齐,则不子卓子矣,而书曰『弑其君卓』,何也?二子虽不正,而有先君之命,则固里克之君也。不正既于奚齐见义,则于卓子成其君臣之名,以正里克之罪,非圣人不能修,此类是也。」余氏光曰:「献公未▯,奚齐未立,已为里克杀于防次,《春秋》何缘称之为君乎?卓子既立,里克弑之,《春秋》何缘不称之为君乎?其书杀、书弑,特系夫君与未君耳】

译《春秋》记载因守节而死的人有三位:孔父、仇牧、荀息。荀息坚守信义,与那些因保持端正的节操而立于朝廷、不惜牺牲自身以摧毁强敌的人相比,本来是有差别的。然而圣人仍然对他有所肯定,这是因为比起石纷如、徒人费、贾举、州绰这些亲近宠幸的臣子,荀息还是比他们好的。

湛若水说:“《公羊传》和胡安国对荀息的评价,是诚实可信的。荀息在晋献公被迷惑的时候,应当引导他走上正道并立志于仁德,使嫡庶名分清楚,上下道义确定,让晋献公不陷入杀害嫡子、立庶子为嗣的罪恶,从而避免奚齐、卓子被杀的惨剧,这才是可行的。荀息不知道这样做,反而追随君主走向邪路,竟然把不违背诺言当作信义、当作忠诚,这不过是普通男女拘泥于小信罢了。”

王樵说:“奚齐和卓子是一样的。国人如果不承认奚齐是君主,那么也不会承认卓子是君主,但《春秋》却记载‘弑其君卓’,这是为什么呢?这两人虽然名分不正,但既然有先君的遗命,那么他们本来就是里克的君主。既然在奚齐身上已经体现了名分不正的问题,那么在卓子身上就确立了君臣的名分,以此来判定里克的罪行,这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这类情况就是如此。”

余光说:“晋献公还没有死,奚齐还没有即位,就已经被里克在防次杀害,《春秋》凭什么称他为君呢?卓子已经即位,里克弑杀了他,《春秋》凭什么不称他为君呢?《春秋》记载‘杀’或‘弑’,只是根据他是否已经正式成为君主来区分的罢了。”

【案奚齐不书君,所以讥献公也;卓书弑其君,所以正里克之罪也。荀息以死践言,固胜于临难茍免者,然从君于昏,则大非孔父、仇牧之比矣。左氏引《诗》贬而非襃也,司马氏光之言甚有理】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北戎杜注山戎】

集説【薛氏季宣曰:「当是时,患有大于戎者,狄及晋、楚是也。晋灭虢、灭虞,狄入衞、逼邢,前年伐晋,近又灭温。召陵之后,楚灭▯、围许,岂可置而不图,舍强图弱?守衞果如是乎?所谓不务徳而勤逺畧,况许方患楚,而敺以伐戎,非用人之道也。」季氏本曰:「楚围许,诸侯尝救之,故伐北戎,专以役许,而诸侯稍休息焉,亦可以见桓公之节制也】

  晋杀其大夫里克

左传【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防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剑而死。于是防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

公羊【里克弑二君,则曷为不以讨贼之辞言之?惠公之大夫也。然则孰立恵公?里充也。里克弑奚齐、卓子,逆惠公而入。里克立惠公,则惠公曷为杀之?恵公曰:「尔既杀夫二孺子矣,又将图寡人,为尔君者,不亦病乎?」于是杀之】

谷梁【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其杀之不以其罪也。其杀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爲弑者,爲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其爲重耳弑奈何?晋献公伐虢,得丽姬。献公私之,有二子,长曰奚齐,稚曰卓子。丽姬欲为乱,故谓君曰:『吾夜者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胡不使大夫将衞士而衞▯乎?」』公曰:『孰可使?』曰:『臣莫尊于世子,则世子可。』故君谓世子曰:『丽姬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女其将衞士而往衞冢乎?」』世子曰:『敬诺。』筑宫,宫成。丽姬又曰:『吾夜者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饥。」世子之宫已成,则何为不使祠也?』故献公谓世子曰:『其祠。』世子祠巳祠致福于君。君田而不在。丽姬以酖为酒,药脯以毒。献公田来,丽姬曰:『世子巳祠,故致福于君。』君将食,丽姬跪曰:『食自外来者,不可不试也。』覆酒于地而地贲,以脯与犬,犬死。丽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国,子之国也,子何迟于为君?』君喟然叹曰:『吾与女未有过切,是何与我之深也!』使人谓世子曰:『尔其图之。』世子之傅里克谓世子曰:『入自明,入自明则可以生;不入自明,则不可以生。』世子曰:『吾君已老矣,已昏矣。若此而入自明,明则丽姬必死,丽姬死则吾君不安。所以使吾君不安者,吾不若自死。吾宁自杀以安吾君,以重耳为寄矣。』刎脰而死。故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

胡传【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不以讨贼之辞书者,惠公杀之不以其罪也。杀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为弑者,爲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若恵公既立而谓克曰:「先君命大夫为世子傅,世子死非其罪,而大夫不之恤;若奚齐者,既有先君之命矣,而大夫又杀之以及卓,大夫虽杀之,独不念先君之命乎?」则克必再拜而死,不复有言矣。恵公乃曰:「又将图寡人。」是杀之不以其罪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集説【啖氏助曰:公羊云:「曷为不书惠公之入?晋之不言出入者,踊为文公讳也。」案此不知有不告则不书之义,故穿凿。孙氏觉曰:里克虽有弑君之罪,夷吾尝命为大夫矣,又以己私杀之,晋杀其大夫尔,非讨贼也。叶氏梦得曰:晋里克、衞甯喜皆弑其君者也,然不书讨贼之辞,而与杀大夫一施之,何哉?所以杀者,非讨贼也。卓死,恵公求入,里克实迎立焉,则恵公固幸卓之死而窃其位者也。卫献公之入立,则固与闻乎弑矣,是以求复于喜曰:「苟反,政由甯氏,祭

译查考奚齐不称君,是为了讥讽晋献公;卓子称弑其君,是为了判定里克的罪责。荀息以死践行诺言,固然胜过临难苟免之人,然而他追随昏君,就大大不如孔父、仇牧了。《左传》引《诗》是贬斥而非褒扬,司马光的话很有道理。

夏季,齐侯、许男讨伐北戎【北戎,杜预注为山戎】

集说【薛季宣说:“当时有比戎人更大的祸患,就是狄人以及晋、楚两国。晋国灭虢、灭虞,狄人入侵卫国、逼迫邢国,前年攻打晋国,近来又灭了温地。召陵之盟后,楚国灭黄、围许,怎么能置之不顾,舍弃强国而攻打弱国?守卫卫国果真如此吗?这就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况且许国正担忧楚国,却驱使其去伐戎,这不是用人之道。”季本说:“楚国围攻许国,诸侯曾经救援,所以伐北戎,专门役使许国,而诸侯稍得休息,这也可见齐桓公的节制。”】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里克

《左传》【夏季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齐隰朋拥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取悦齐国。将要杀里克时,晋侯派人对他说:“没有你,我达不到这个地位。虽然如此,你弑杀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国君,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国君凭什么兴起?想要加罪于人,难道找不到借口吗?臣领受命令了。”于是伏剑自杀。这时郑国派使者聘问秦国,并且谢罪缓交贿赂,所以秦国来不及救援】

《公羊传》【里克弑杀两位国君,为什么不用讨伐贼人的措辞来说?因为他是惠公的大夫。那么是谁拥立惠公的?是里克。里克弑杀奚齐、卓子,迎接惠公进入晋国。里克拥立了惠公,那么惠公为什么杀他?惠公说:“你已经杀了那两个年幼的国君,又将图谋我,做你的国君,不也很痛苦吗?”于是杀了他】

《谷梁传》【称国名以杀,罪责连累上级。里克弑杀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为什么用连累上级的措辞来说?因为他被杀不是因为他的罪行。他不被以罪行处死是怎么回事?里克所弑杀的人,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将杀我吗?”所以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罪行。他为了重耳弑杀是怎么回事?晋献公讨伐虢国,得到丽姬。献公私幸她,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叫奚齐,小的叫卓子。丽姬想要作乱,所以对献公说:“我昨夜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很害怕,为什么不派大夫率领卫士来保卫我呢?’”献公说:“谁可以派?”丽姬说:“臣子中没有比世子更尊贵的,那么世子可以。”于是献公对世子说:“丽姬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很害怕,你率领卫士去保卫祖坟吧?’”世子说:“恭敬地遵命。”修建宫室,宫室建成后。丽姬又说:“我昨夜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很饥饿。’世子的宫室已经建成,为什么不让他祭祀呢?”于是献公对世子说:“你去祭祀。”世子祭祀完毕,将祭品献给献公。献公外出打猎不在。丽姬用毒酒代替酒,用药脯代替肉。献公打猎回来,丽姬说:“世子已经祭祀,所以将祭品献给国君。”献公将要吃,丽姬跪下说:“从外面送来的食物,不可不试一下。”把酒泼在地上,地裂开了,把肉脯给狗吃,狗死了。丽姬下堂哭喊说:“天啊!天啊!国家是世子的国家,你为什么迟迟不做国君?”献公叹息说:“我与世子没有过深的过节,他为什么对我这样狠毒!”派人告诉世子说:“你自己想办法吧。”世子的师傅里克对世子说:“进去自辩,进去自辩就可以活命;不进去自辩,就不能活命。”世子说:“我的国君已经老了,已经昏庸了。如果这样进去自辩,辩明了丽姬必死,丽姬死了我的国君就不安。使我的国君不安,我不如自己死。我宁愿自杀来安抚我的国君,把重耳托付给他。”割颈而死。所以里克所弑杀的,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将杀我”】

胡传【里克弑杀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不用讨伐贼人的措辞记载,是因为惠公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罪行。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罪行是怎么回事?里克所弑杀的,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将杀我。”如果惠公即位后对里克说:“先君命令大夫做世子的师傅,世子死不是他的罪过,而大夫不体恤;至于奚齐,既然有先君的命令,而大夫又杀他以及卓子,大夫虽然杀了他们,难道不念先君的命令吗?”那么里克必定再拜而死,不再有话说了。惠公却说:“又将图谋我。”这是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罪行,所以称国名以杀而不除去他的官职】集说【啖助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惠公进入晋国?晋国不言出入,是为了给文公避讳。”查考此说不知道有不告则不书的义理,所以穿凿附会。孙觉说:里克虽然有弑君的罪过,夷吾曾经任命他做大夫,又因私怨杀他,晋国杀它的大夫罢了,不是讨伐贼人。叶梦得说:晋里克、卫宁喜都是弑杀国君的人,然而不记载讨伐贼人的措辞,而与杀大夫一样处理,为什么呢?因为杀他们,不是讨伐贼人。卓子死后,惠公请求进入晋国,里克确实迎接拥立他,那么惠公本来庆幸卓子的死而窃取君位。卫献公进入即位,本来也参与了弑君,所以请求复位时对宁喜说:“如果回来,政事由宁氏决定,祭祀

则寡人。」此岂可责以讨贼者欤?及其得国,恵公则曰:「子弑二君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而后杀克。献公既以政许甯喜,而患其专,乃与公孙无地、公孙臣谋攻甯氏,免余杀喜而尸诸朝。其讨克与喜者,皆畏其害己而除之者也。使恵、献无媿于卓与剽,归正二臣之罪而诛焉,《春秋》如之何不书曰「晋人杀里克」、「衞人杀甯喜」乎?朱子曰:书「晋杀其大夫」,不以弑君之罪讨之也。张氏洽曰:里克再弑其君,而其诛不以讨贼之辞言之,盖里克在献公父子则为贼,而恵公幸奚齐、卓子之死而得立,初未尝有讨里克之心,独以其志在重耳而不在己,惧其又将以己为奚齐、卓子,是以杀之。盖其事与专杀大夫者无异,固不得以讨贼之辞书之也。王氏元杰曰:荀息不去大夫,着】其节也,里克不去其官,原其情也。郑氏玉曰:「既书弑君于前,诛里克之为贼;后书杀大夫于后,以明恵公之不能讨其贼。推见至隠,曲尽其情,非圣人莫能修之也。」汪氏克寛曰:「防郑非弑君之贼,而惠公亦杀之,则知里克之杀非讨贼矣。讨贼不以其罪,不书人。其君杀之,则犹曰大夫,里克、甯喜是也;非君杀之,则以两下相杀为文,楚公子比、蔡般是也】

译“于是我就成为国君了。”这难道可以用讨伐弑君贼臣的名义来要求他吗?等到他夺得君位,惠公却说:“你杀害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国君不也太难了吗?”然后才杀了里克。献公既然把政事许诺给宁喜,又担心他专权,于是与公孙无地、公孙臣谋划攻打宁氏,免余杀了宁喜,并将他的尸体陈列在朝廷上。那些讨伐里克和宁喜的人,都是畏惧他们危害自己而将其铲除的。假如惠公、献公对卓子、剽的死没有愧疚,归正两位臣子的罪行而加以诛杀,《春秋》怎么会不记载为“晋人杀里克”、“卫人杀宁喜”呢?朱熹说:记载“晋杀其大夫”,是因为不是以弑君之罪来讨伐他。张洽说:里克两次弑杀国君,但诛杀他时不用讨伐贼臣的措辞,大概是因为里克对于献公父子来说是贼臣,而惠公侥幸因奚齐、卓子的死而得以即位,起初并没有讨伐里克的念头,只是认为里克的心志在于重耳而不在于自己,害怕里克又会将自己当作奚齐、卓子一样对待,所以才杀了他。大概这件事与专擅杀害大夫没有区别,固然不能用讨伐贼臣的措辞来记载。王元杰说:荀息不离开大夫之位,是彰显他的节操;里克不离开他的官职,是推究他的实情。郑玉说:“前面记载弑君,是诛定里克的贼臣之罪;后面记载杀大夫,是为了表明惠公不能讨伐他的贼臣。推究事理以显现极深隐微之处,曲折详尽地表达实情,如果不是圣人就不能修撰这样的史书。”汪克宽说:“防郑不是弑君的贼臣,而惠公也杀了他,由此可知里克的被杀并非为了讨伐贼臣。讨伐贼臣如果不按其罪行定罪,就不记载‘人’字。如果是国君杀他,就仍称为大夫,里克、宁喜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国君杀他,就按照两方互相杀害的文体来记载,楚公子比、蔡般就是这种情况。”

秋七月

附录《左传【晋侯改葬共大子。秋,狐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防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

【下国,杜注:曲沃新城。《水经注》云:「下国即新城,今闻喜治也。」详前四年新城注。韩,杜注:晋地。《括地志》:同州韩城县南十八里为古韩国,今属陜西西安府,地名韩原】

冬,大雨雪【雨于付反,雪公作雹】

  公羊【何以书记异也】

集説【髙氏闶曰:「春秋书大雨雪者三,隠以曰书,桓以月书,此以时书。」黄氏仲炎曰:「雨雪,常也,惟大而为害,故书。独桓八年雨雪不言大者,周之十月,今之八月,非雨雪之时,故以异书也。」赵氏鹏飞曰:「非大雪之时而大雪,常寒之罚也。《洪范》曰:『聴之不聪,是谓不谋,厥罚常寒。』则大雪非苟记异,所以责时君不能建皇极也。」湛氏若水曰:「周之冬,酉、戌、亥月,即夏之八、九、十月也。是时阴结而未凝,故以为异】附录《左传【冬,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防之党也。防豹奔秦,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与也,伐之必出。」公曰:「失众,焉能杀?违祸,谁能出君】

【壬襄王申三年】十有一年【齐桓三十七年、晋惠二年、衞文十一年、蔡穆二十六年、郑文二十四年、曹共四年、陈宣四十四年、▯成六年、宋襄二年、秦穆十一年、楚成二十三年】

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防浦悲反】

左传【春,晋侯使以防郑之乱来告】

  谷梁【称国以杀罪累上也】

胡传【案左氏防郑言于秦伯,请出晋君,则郑有罪矣。曷为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惠公以私意杀里克,故其党皆惧,郑之有此谋,由杀里克致之也。春秋以大义公天下为诛赏,故书法如此。其称国者,兼罪用事大夫不能格君心之非,至于多忌滥刑,危其国也】

集説【髙氏闶曰:「防郑父者,里克之党也。恵公以私意杀里克,故其党皆惧,谋召重耳,是懐贰心以事君也。郑之死,虽可伤,亦可罪也。」张氏洽曰:「惠公志于得国,而无人君之度,外则失信于秦,内则忌克多杀,故防郑虽有私谋贰心,而《春秋》以累上之辞书之也。」家氏▯翁曰:「始谋纳文公者,里克、防郑也。里克死,防郑岂能独存?夷吾杀之,爲其私尔。克犹有罪,防郑之杀,是谓滥刑,夷吾专杀之罪大矣。再称国以杀,不与其杀也。」王氏元杰曰:「恵公之入,以汾阳、负葵之田赂里克、防郑。恵公既已得国,背赂而杀里克,故防郑惧而生心。是则里克、防郑之死,惠公之私也。《春秋》是以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盖恕之也。」汪氏克寛曰:「郑父,名也。若庆父、林父、行父、处父之类,或以为命大夫称字,非是。传但言郑者,省文,如经书乐祁犂而传言乐祁,经书箕郑父、胥甲父而传止称箕郑、胥甲。」王氏樵曰:「郤芮背恵,不与秦赂,诖误晋君,懐复私怨,赞其滥杀,其罪亦安可辞?胡氏谓称国者兼罪用事大夫,得之矣】

附录《左传【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

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

胡传【襄陵许翰曰:「先乎阳谷之防,为大雨雪;后乎阳谷之防,为大雩。僖公贤君,不能礼佐齐桓,儆其怠忽,而

译秋季七月。

附录《左传》:晋侯改葬共太子。秋天,狐突前往下国,遇见了太子。太子让狐突登上车,并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求了,将要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说:“臣听说,神灵不享用非本族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祖先。您祭祀恐怕会断绝吧?况且百姓有什么罪?失去刑罚、断绝祭祀,请您考虑一下。”太子说:“好。我将再次请求。七天后,在新城西边将有巫师来见我。”狐突答应了他,于是太子就不再出现了。到了约定的日期,狐突前往那里,太子告诉他:“天帝答应我惩罚有罪的人,将在韩地受困。”在阳处父前往秦国的时候,他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违抗命令的人。如果以厚重的礼物去召他们,我让晋君出来,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

【下国,杜预注:曲沃新城。《水经注》说:“下国就是新城,是现在闻喜县的治所。”详见前四年新城注。韩,杜预注:晋地。《括地志》:同州韩城县南十八里是古韩国,现在属于陕西西安府,地名韩原】

冬天,下了大雪【雨读作“于付反”,雪公本作“雹”】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

集说:高闶说:“《春秋》记载大雨雪共有三次,隐公时按日记载,桓公时按月记载,这里按时令记载。”黄仲炎说:“下雪,是常事,只有大到造成灾害才记载。唯独桓公八年下雪不称‘大’,是因为那是周历的十月,即夏历的八月,不是下雪的季节,所以作为异常现象记载。”赵鹏飞说:“不是大雪的季节却下了大雪,这是常寒的惩罚。《洪范》说:‘听政不聪,叫做不谋,其惩罚就是常寒。’那么大雪不仅仅是随意记载异常,而是用来责备当时的君主不能建立皇极。”湛若水说:“周历的冬天,是酉、戌、亥月,即夏历的八、九、十月。这时阴气凝结但未完全凝固,所以视为异常。”附录《左传》:冬天,秦伯派泠至回访问候,并且召见三位大夫。郤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甜,是引诱我们。”于是杀死了阳处父、祁举以及七位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他们都是里克的党羽。阳处父逃到秦国,对秦伯说:“晋君背弃了大的主君而忌惮小的怨恨,百姓不拥护他,攻打他一定会出兵。”秦伯说:“失去民众,怎么能杀人?违背祸患,谁能送出君主?”

【壬年,周襄王申三年】十一年【齐桓公三十七年、晋惠公二年、卫文公十一年、蔡穆公二十六年、郑文公二十四年、曹共公四年、陈宣公四十四年、〇成公六年、宋襄公二年、秦穆公十一年、楚成王二十三年】

春天,晋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阳处父【阳读作“浦悲反”】

《左传》:春天,晋侯因为阳处父的叛乱来报告。

《谷梁传》:称国名来杀,是因为罪责连累到上级。

胡传:根据《左传》,阳处父对秦伯说,请送晋君出来,那么阳处父有罪了。为什么称国名来杀,而不去掉他的官职?惠公出于私意杀里克,所以他的党羽都害怕,阳处父有这种谋划,是由杀里克导致的。《春秋》以大义公天下作为诛赏的标准,所以书法如此。称国名的,是同时罪责用事的大夫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以至于多疑滥刑,危害国家。

集说:高闶说:“阳处父是里克的党羽。惠公出于私意杀里克,所以他的党羽都害怕,谋划召重耳,这是怀着二心侍奉君主。阳处父的死,虽然可伤,也可罪。”张洽说:“惠公志在得国,而没有君主的度量,对外失信于秦,对内忌恨克多杀,所以阳处父虽然有私谋二心,而《春秋》用连累上级的措辞记载。”家翁说:“起初谋划接纳文公的,是里克、阳处父。里克死了,阳处父岂能独自存活?夷吾杀他,是为了私利。里克还有罪,阳处父的被杀,叫做滥刑,夷吾专杀之罪大了。再次称国名来杀,是不认可他的杀戮。”王元杰说:“惠公入国,用汾阳、负葵的田地贿赂里克、阳处父。惠公已经得国,背弃贿赂而杀里克,所以阳处父害怕而生异心。那么里克、阳处父的死,是惠公的私事。《春秋》因此称国名来杀,不除去他的官职,大概是宽恕他。”汪克宽说:“郑父,是名。像庆父、林父、行父、处父之类,有人认为命大夫称字,不对。传只说郑,是省文,如经书乐祁犂而传言乐祁,经书箕郑父、胥甲父而传只称箕郑、胥甲。”王樵说:“郤芮背惠,不与秦赂,诖误晋君,怀着报复私怨,赞成滥杀,他的罪责怎么能推辞?胡氏说称国名是兼罪用事大夫,说得对。”

附录《左传》:天王派召武公、内史过赐给晋侯命令。晋侯接受玉时怠慢。内史过回去告诉天王说:“晋侯大概没有后嗣了吧!天王赐给他命令,而他怠慢地接受瑞玉,先是自己抛弃了自己,还有什么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支柱;敬,是礼的车舆。不敬则礼不能施行,礼不能施行则上下昏乱,凭什么长久传世?”

夏天,鲁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

胡传:襄陵许翰说:“在阳谷会见之前,是大雨雪;在阳谷会见之后,是大雩。僖公是贤君,不能以礼辅佐齐桓,警戒他的怠忽,而”

更与之俱肆于宠乐,是以见戒于天如此。以公夫人阳谷之防观之,齐桓伯业怠矣,故楚人伐黄不能救。凡此类,属词比事,直书于策,而义自见者也】

译如果(齐桓公)继续与他们一起沉溺于宠幸享乐,因此受到上天如此严厉的警戒。从齐桓公在阳谷的防地会见夫人这件事来看,齐桓公的霸主事业已经懈怠了,所以楚国人攻打黄国时,他不能去救援。凡是这类事情,通过组织语言、编排史实,直接记录在史册上,其中的道理自然就会显现出来。

集説【杜氏预曰:「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与公俱防齐侯,非礼。」孙氏复曰:「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参讥之也。」髙氏闶曰:「公之娶,夫人之归,皆不书者,合礼故也。此防于阳谷,则非礼矣。公稔闻桓、荘之失而不改其辙,齐侯亲见两国之事,亦循其迹。以两君相防,而使妇人厠于其间,何以示侍卫仆从之臣乎?」薛氏季宣曰:「夫人,齐侯之女也。归宁,可也。为防而从夫于外,非归宁之礼也。」张氏洽曰:「男女无别,则渎乱生。诸侯防霸主而妇人与焉,般乐纵肆,浸淫日长,宜桓公自是以往,黄亡不救,徐救不力,女宠盛行,霸业遂衰,而鲁僖之怠弃国政,亦自此始矣。可不戒哉!」黄氏仲炎曰:「男女正位,天地之大义也。鲁僖乱之而不自正,齐桓与之为乱而不能正,皆罪而已矣。」家氏▯翁曰:「齐桓始霸,以哀姜为戮,于是齐襄、卫宣汚染之习为之一扫,庶乎古方伯之遗烈矣。及其暮年,乃与僖姜为阳谷与卞之防,霸业其衰矣。」汪氏克寛曰:「书『及』以防,所以别男女也。桓公如齐,称公与姜氏,此称『及』,则僖公犹能防制云尔。《鲁颂》称声姜为令妻,则声姜必无文姜之行矣。」张氏溥曰:「《鲁颂》颂僖公曰:『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声姜,鲁夫人之贤者也。防齐侯于阳谷,书者,为男女逺嫌也。鲁乱由二姜,《春秋》恶之深,痛之疾。自桓十八年公防齐侯于泺,文姜与焉,其后旷不书公夫人出防者五十余年矣。忽防于阳谷,虽贤有惧。十七年秋卞之防,夫人爲齐侯止公,出防以解,有事而行,犹兢兢书之,是《春秋》之防闲也】

附录《左传【夏,扬拒、泉皋、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帯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秋,晋侯平戎于王】

【扬拒、泉、皋,杜注:皆戎邑。伊阙北有泉亨,今河南府洛阳县西南有前城,即泉亭也。伊雒之戎,杜注:诸杂戎居伊水、雒水之间者】

  秋八月大雩

谷梁【雩得雨曰雩,不得雨曰旱】

集説【赵氏鹏飞曰:「雩有二月,今仲夏大雩帝,用盛乐,时祭也。《周礼》:『司巫国有大旱,则师巫舞雩。』旱祭也。」吴氏澂曰:「诸侯旱而雩,礼也;大雩祀及上帝,非礼也】

  冬楚人伐黄

左传【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

集説【陈氏傅良曰:「灭不言伐,此书伐,病桓公也。以阳谷之防,贯之盟,徒以亡其国尔。」张氏洽曰:「桓公怠荒之心,见于阳谷之防,楚人已占之于江汉之间,而遂兴伐黄之师也。」吴氏▯曰:「楚之强暴,凡近楚之国,皆责之以纳职贡,如事天子之礼。黄既从齐霸,故不归楚贡,而楚伐之,至于亡也。」汪氏克寛曰:「管仲虽非王佐之才,其辅相桓公致霸业之盛,则其功大矣。据《齐语》,则咫尺天顔,俯伏下拜,以敬君命者,皆仲讽谏之力也。盖葵丘以后,管仲既卒,则懈怠苟简,而非前日之比矣。然《左传》记明年冬,使管仲平戎于王,《史记》管仲之卒,在桓公四十一年,当僖公十五年灭黄之时,盖未卒也。岂《史记》之说有不足信,抑或仲谏桓公以救黄而不从欤?」陈氏际泰曰:「天下有大机焉,不可不务慎也。楚之强也,自败蔡始。齐桓于召陵扼而盟之,是以未加兵而自服。俄而公然伐黄,所以明逼齐也。齐师不出,于是而逺及徐。徐与齐迩,而齐救不力,则天下遍被祸矣。故败蔡一大机也,伐黄一大机也。惜乎桓徳之衰之不逮此也】

【癸襄王酉四年】十有二年【齐桓三十八年、晋惠三年、卫文十二年、蔡穆二十七年、郑文二十五年、曹共五年、陈宣四十五年、▯成七年、宋襄三年、秦穆十二年、楚成二十四年】

  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集説【杜氏预曰:「不书朔,官失之。」赵氏鹏飞曰:「失其朔也】

附录《左传【春,诸侯城卫楚丘之郛,惧狄难也】

  夏楚人灭黄

左传【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

译集説【杜预说:“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越门槛,与国君一同会见齐侯,不合礼制。”孙复说:“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这是同时讥讽他们三人。”高闶说:“鲁僖公娶妻、夫人出嫁,史书都不记载,是因为合乎礼制。这次在阳谷相会,就不合礼了。鲁僖公熟知桓公、庄公的过失却不改弦更张,齐侯亲眼见到两国的事情,也沿袭旧迹。两位国君相会,却让妇人夹杂其中,怎么向侍卫仆从之臣展示威严呢?”薛季宣说:“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回娘家省亲,是可以的。为了相会而跟随丈夫到外地,这不是回娘家省亲的礼制。”张洽说:“男女没有分别,就会滋生渎乱。诸侯会见霸主而妇人参与,纵情享乐,日益滋长,难怪齐桓公从此以后,黄国灭亡不救,徐国救援不力,女宠盛行,霸业于是衰落,而鲁僖公怠慢抛弃国政,也从此开始了。能不引以为戒吗!”黄仲炎说:“男女各守其位,是天地的重大义理。鲁僖公扰乱它却不自我端正,齐桓公与他一起扰乱却不能纠正,都是罪过罢了。”家铉翁说:“齐桓公刚称霸时,因哀姜被杀,于是齐襄公、卫宣公的污浊习气一扫而空,差不多恢复了古代方伯的遗风。到他晚年,却与僖姜在阳谷和卞地相会,霸业就衰落了。”汪克宽说:“史书用‘及’字记载相会,是为了区别男女。桓公去齐国,称公与姜氏,这里称‘及’,那么鲁僖公还能有所约束。《鲁颂》称声姜为贤妻,那么声姜一定没有文姜那样的行为了。”张溥说:“《鲁颂》歌颂鲁僖公说:‘鲁侯宴饮欢喜,贤妻长寿母亲。’声姜是鲁国夫人中的贤者。在阳谷会见齐侯,史书加以记载,是为了男女避嫌。鲁国的动乱由两个姜氏引起,《春秋》对她们深恶痛绝。自从桓公十八年鲁桓公在泺水会见齐侯,文姜参与,之后五十多年没有记载国君夫人外出相会。突然在阳谷相会,即使是贤者也有顾虑。十七年秋天在卞地相会,夫人为了齐侯阻止鲁公,外出相会以解除危机,有事而行,史书仍谨慎记载,这是《春秋》的防范界限】

附录《左传【夏天,扬拒、泉皋、伊水、洛水一带的戎族共同攻打周王京城,攻入王城,焚烧东门。这是王子带召他们来的。秦国、晋国攻打戎族以救援周王室。秋天,晋侯在王城与戎族讲和】

【扬拒、泉、皋,杜预注:都是戎族的邑落。伊阙北边有泉亨,现在河南府洛阳县西南有前城,就是泉亭。伊洛之戎,杜预注:各种杂戎居住在伊水、洛水之间的人】

  秋八月大雩

谷梁【求雨得到雨叫雩,得不到雨叫旱】

集説【赵鹏飞说:“雩祭有两个时间,现在仲夏大雩祭天帝,使用盛大的音乐,是时祭。《周礼》说:‘司巫在国家有大旱时,就率领巫师跳舞求雨。’这是旱祭。”吴澄说:“诸侯遇旱而求雨,是合乎礼的;大雩祭及上帝,是不合礼的】

  冬楚人伐黄

左传【黄国人不归还楚国的贡品,冬天,楚国人攻打黄国】

集説【陈傅良说:“灭国不记载攻打,这里记载攻打,是责备桓公。因为阳谷的相会,贯中的盟誓,只是导致国家灭亡罢了。”张洽说:“桓公怠慢荒废的心思,表现在阳谷的相会上,楚人已经在江汉之间察觉到了,于是发动攻打黄国的军队。”吴氏说:“楚国的强暴,凡是靠近楚国的国家,都要求他们缴纳职贡,像侍奉天子一样。黄国既然服从齐国的霸权,所以不归还楚国的贡品,而楚国攻打它,以至于灭亡。”汪克宽说:“管仲虽然不是王佐之才,但他辅佐桓公达到霸业的鼎盛,功劳是很大的。根据《齐语》,那么近在咫尺的天颜,俯伏下拜,以恭敬君命,都是管仲讽谏的力量。大概葵丘会盟以后,管仲已经去世,那么懈怠苟简,就不是从前那样了。然而《左传》记载第二年冬天,派管仲在王城与戎族讲和,《史记》管仲的去世,在桓公四十一年,正当僖公十五年灭黄的时候,大概还没去世。难道《史记》的说法不可信,或者是管仲劝谏桓公救援黄国而桓公不听呢?”陈际泰说:“天下有重大的关键,不可不谨慎。楚国的强大,从打败蔡国开始。齐桓公在召陵遏制并盟誓它,所以没有用兵就自己屈服。不久公然攻打黄国,所以明显逼迫齐国。齐国的军队不出动,于是祸患远及徐国。徐国与齐国邻近,而齐国救援不力,那么天下就遍受祸患了。所以打败蔡国是一个重大关键,攻打黄国是一个重大关键。可惜桓公的德行衰落,没能达到这一步】

【癸襄王酉四年】十有二年【齐桓公三十八年、晋惠公三年、卫文公十二年、蔡穆侯二十七年、郑文公二十五年、曹共公五年、陈宣公四十五年、〇成公七年、宋襄公三年、秦穆公十二年、楚成王二十四年】

  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集説【杜预说:“不记载朔日,是史官失误。”赵鹏飞说:“失去了朔日】

附录《左传【春天,诸侯在卫国的楚丘修筑外城,是害怕狄人的灾难】

  夏楚人灭黄

左传【黄国人倚仗诸侯与齐国和睦,不供给楚国的职贡,说:‘从郢都到我这里九百里,怎么能害我?’夏天,楚国灭亡了黄国】

谷梁【贯之盟,管仲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

译《谷梁传》说:在贯之会盟时,管仲说:“江国和黄国距离齐国遥远而靠近楚国,楚国是一个贪图利益的國家,如果齐国出兵讨伐楚国却无力救援江、黄,那就无法在诸侯中树立威信了。”桓公没有听从,于是与楚国结盟。楚国攻打江国、灭亡黄国,桓公无力救援,所以君子对此感到哀怜。

胡传【春秋》灭人之国,其罪则一,而见灭之君,其例有三。以归者,既无死难之节,又无克复之志,贪生畏死,甘就执辱,其罪为重,许斯顿牂之类是也。出奔者,虽不死于社稷,有兴复之望焉,托于诸侯,犹得寓礼,其罪为轻,▯子、温子之类是也。若夫国灭死于其位,是得正而毙焉者矣,于礼为合,于时为不幸,若江、黄二国是也。其书灭者,责方伯、连帅之不修其职,使小国贤君困于强暴,不得其所,《公羊》所谓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者也】

集説【黄氏仲炎曰:「不书出奔者,君死于其位也。」赵氏鹏飞曰:「冬伐而夏始灭,黄守以待救也。三时而齐救不至,黄尚何以存之?桓之伯业,于是乎不克终矣。」家氏▯翁曰:「自冬徂夏,齐不能救,坐视其亡,自是诸侯日散,伯业曰衰矣。」程氏端学曰:「江、黄国小而近楚,齐桓既与之盟而不救,则君子之责有所归矣。夫齐桓未伯,其求诸侯如此之勤也;伯业既盛,而弃江、黄如敝屣者,何也?以徳行仁者,徳愈盛而心愈固;以力假仁者,力尽志溢则怠矣。故贵王贱伯,《春秋》之大义也。」汪氏克寛曰:「江、黄二国之灭皆不书,以其君归亦不书,其君奔者,盖君臣同力效死以守而待救也。故灭不书伐,而黄则书伐,江则书围。齐不救黄,其罪可知;晋虽救江,而所以救之者非其道,与不救无以异也】

【案《左传》是年冬,管仲平戎于王。《史记》管仲之卒,亦在僖十五年,则灭黄之时,管仲尚在。《谷梁》以为管仲死,非也】

  秋七月

附录《左传【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秋,王子帯奔齐。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徳,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

集説【王氏樵曰:「王子带召戎伐京师,入王城,图危王室,在王室则管、蔡之比也,属籍当絶。在天下则王室之贼,天下当共讨也。王声其罪而讨之,齐侯不闻助王,而反受王子带之奔,又不执以归于京师,谓之何哉?戎伐王室,天下古今之大变,诸侯修方伯之职,谓宜以是为勤王之首,而齐桓曽莫之恤,其昧于义而阙于职也甚矣!方且使管仲平戎于王,夫邻好和合之谓平,戎犯王室而平焉,恶用方伯连率为矣】

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杵公作处】

【甲襄王戌五年】十有三年【齐桓三十九年,晋恵四年,卫文十三年,蔡穆二十八年,郑文二十六年,曹共六年,陈穆公欵元年,▯成八年,宋襄四年,秦穆十三年,楚成二十五年】

  春狄侵衞

胡传【齐桓公为阳谷之防,是肆于灶乐,其行荒矣;楚人伐黄,而救兵不起,是忽于简书,其业怠矣。然后狄人侵卫、侵郑,近在王都之侧;淮夷亦来病▯,而不忌也】

集説【张氏洽曰:「楚既灭黄,而莫之恤,狄侵卫之师,所以肆行也。」赵氏鹏飞曰:「前年狄灭温,温子奔卫,今狄侵卫,以卫纳温子也。伯主岂容安视而不讨乎?楚灭黄,畏其大而不救;狄灭温,以其小而不恤。大者吾畏之,小者吾忽之,则诸侯安用夫伯主也】

附录《左传【十三年春,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

  夏四月葬陈宣公

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咸杜注卫地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在今直▯大名府开州东南六十里】

左传【夏,防于咸,淮夷病▯,故且谋王室也。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

  【淮夷杜注鲁东夷】

  谷梁【兵车之防也】

集説【赵氏鹏飞曰咸之防谋城▯也,説者盖疑其夏防而明年春始城之,谓城缘陵非防咸之诸侯。不知夏防而冬城,是

译胡安国传:《春秋》记载灭亡他国,罪行是一样的,但被灭亡的国君,其情况有三种。被俘归降的,既没有死节的气节,又没有复国的志向,贪生怕死,甘愿遭受拘捕侮辱,其罪较重,许国国君、顿国国君、牂国国君之类就是如此。出逃他国的,虽然没有为社稷而死,但还有复兴的希望,寄居在诸侯国,还能保留礼仪,其罪较轻,〇国国君、温国国君之类就是如此。至于国家灭亡而死在君位上的,这是守正而死,符合礼制,只是时运不幸,江国、黄国就是如此。《春秋》记载“灭”,是责备方伯、连帅不修明职责,致使小国的贤君困于强暴,不得其所,这就是《公羊传》所说的亡国时的善辞、君臣上下同心协力的情况。

集解:黄氏仲炎说:“不记载出奔,是因为国君死在君位上。”赵氏鹏飞说:“冬天讨伐而夏天才开始灭亡,黄国坚守以等待救援。过了三个季节齐国的救援不到,黄国还凭什么保存?齐桓公的霸业,从此不能善终了。”家氏〇翁说:“从冬天到夏天,齐国不能救援,坐视其灭亡,从此诸侯日益离散,霸业日益衰微。”程氏端学说:“江、黄两国地小且靠近楚国,齐桓公既与他们结盟却不救援,那么君子责备的对象就有了归属。齐桓公未称霸时,他寻求诸侯如此勤勉;霸业既盛,却抛弃江、黄如同破鞋,为什么呢?以德行仁的人,德行越盛内心越坚定;以武力假借仁义的人,力量用尽志向满足就会懈怠。所以尊王贱伯,是《春秋》的大义。”汪氏克宽说:“江、黄两国被灭都不记载,国君被俘也不记载,国君出奔的,大概是因为君臣同心协力效死守城以等待救援。所以灭亡不记载讨伐,而黄国记载了讨伐,江国记载了围困。齐国不救援黄国,其罪可知;晋国虽然救援江国,但救援的方法不对,与不救援没有区别。”

【按《左传》记载这一年冬天,管仲在周王那里平定戎人。《史记》记载管仲去世,也在僖公十五年,那么灭亡黄国的时候,管仲还在世。《谷梁传》认为管仲已死,是不对的】

秋七月

附录《左传》:周王因为戎人作乱的缘故,讨伐王子带。秋天,王子带逃奔齐国。冬天,齐侯派管夷吾在周王那里平定戎人,派隰朋在晋国平定戎人。周王用上卿的礼仪宴请管仲。管仲推辞说:“我是卑贱的官吏,有天子两位守臣国氏、高氏在。如果按春秋时节来承受王命,凭什么用这样的礼仪?陪臣不敢接受。”周王说:“舅氏!我嘉奖你的功勋,应和你的美德,说督不忘。前去履行你的职责,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下卿的礼仪后返回。君子说:“管氏世代祭祀是应当的!谦让而不忘记他的上级。《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所慰劳的。’”

集解:王氏樵说:“王子带招引戎人讨伐京师,进入王城,图谋危害王室,在王室看来,管仲、蔡叔之比,属籍应当断绝。在天下看来,是王室的贼人,天下应当共同讨伐。周王声讨其罪而讨伐他,齐侯不闻听助王,反而接纳王子带的逃奔,又不抓获他送回京师,这怎么说呢?戎人讨伐王室,是天下古今的大变,诸侯修明方伯的职责,应当以此作为勤王的首要任务,而齐桓公却不加体恤,他不明大义而缺失职分太严重了!况且派管仲在周王那里平定戎人,邻国和好合称为平,戎人侵犯王室而称平,哪里还用得上方伯连帅呢?”

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去世【杵公作处】

【甲襄王戌五年】十有三年【齐桓公三十九年,晋惠公四年,卫文公十三年,蔡穆公二十八年,郑文公二十六年,曹共公六年,陈穆公欵元年,〇成公八年,宋襄公四年,秦穆公十三年,楚成王二十五年】

春狄人侵犯卫国

胡安国传:齐桓公在阳谷设防,是沉溺于宴乐,其行为荒淫了;楚人讨伐黄国,而救援的军队不起,是忽视盟约文书,其霸业懈怠了。然后狄人侵犯卫国、侵犯郑国,近在王都旁边;淮夷也来侵扰〇,而不忌惮。

集解:张氏洽说:“楚国已经灭亡黄国,而没有人顾恤,狄人侵犯卫国的军队,所以能肆意横行。”赵氏鹏飞说:“前年狄人灭亡温国,温国国君逃奔卫国,现在狄人侵犯卫国,是因为卫国接纳了温国国君。霸主难道能安然视之而不讨伐吗?楚国灭亡黄国,畏惧其强大而不救援;狄人灭亡温国,因其弱小而不顾恤。强大的我畏惧,弱小的我忽视,那么诸侯哪里还用得着霸主呢?”

附录《左传》:十三年春天,齐侯派仲孙湫出访周王室,并且提及王子带的事。事情办完,不与周王交谈。回国,复命说:“还不行。周王的怒气未消,大概要十年吧。不到十年,周王不会召见。”

夏四月安葬陈宣公

公在咸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咸,杜预注:卫国地,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在今直〇大名府开州东南六十里】

《左传》:夏天,在咸地会见,淮夷侵扰〇,所以暂且谋划王室的事。秋天,因为戎人作乱的缘故,诸侯戍守周王室,齐国的仲孙湫送他们去。

【淮夷,杜预注:鲁东夷】

《谷梁传》:这是动用兵车的会见。

集解:赵氏鹏飞说:咸地的会见是谋划筑城〇,解说者大概怀疑夏天会见而第二年春天才开始筑城,认为筑缘陵城不是咸地会见的诸侯。不知道夏天会见而冬天筑城,是

乃所以为得时也。然则诸侯止于咸乎?曰:「非也,各返其国矣。」不然,秋大雩,岂公不在而雩?即公子友如齐,岂齐侯不在而聘邪?然则先防于此何也?凡土功,龙见而戒事。龙见,夏之二月,周之四月也。今四月戒事,适其时矣。十月水昏正而栽,十一月日至而毕。明年正月,夏之十一月,于是而事毕,诸侯至各书于册也。楚丘之役亦如是尔。家氏▯翁曰诸戎为子带所召,同伐王城,秦晋伐戎,子▯奔齐,齐侯平戎于王。今二年矣,王室畧定,乃为咸之防以致诸侯之戍。是秋戍周,齐仲孙湫致之。则是防也,所以勤王,故皆爵。程氏端学曰次年春有诸侯城缘陵事,则此防谋城缘陵也】

译这就是之所以说合乎时宜的原因。那么,诸侯们只停留在咸地吗?回答说:“不是的,他们各自返回自己的国家了。”如果不是这样,秋季举行大雩祭,难道是因为鲁公不在才举行吗?既然公子友出使齐国,难道是因为齐侯不在才去聘问吗?那么,先前在咸地修筑防御工事是为了什么呢?凡是土木工程,大火星出现时就告诫人们准备事务。大火星出现,是夏历二月,也就是周历四月。现在四月告诫准备事务,正合时宜。十月水宿昏中时开始动工,十一月冬至时完工。明年正月,即夏历十一月,这时工程完毕,诸侯到达时各自将此事记录在册。楚丘之战也是如此。家氏翁说:诸戎被王子带召引,共同攻打王城,秦、晋两国攻打戎人,王子带逃奔齐国,齐侯在王城平定了戎人的叛乱。如今已经两年了,王室大体安定,于是修筑咸地的防御工事以招致诸侯的戍卒。这年秋季戍守周室,齐国的仲孙湫来传达命令。那么这座防御工事,是为了勤王,所以都称爵位。程氏端学说:次年春天有诸侯为缘陵筑城的事,那么这座防御工事是谋划为缘陵筑城的。

【案家氏铉翁主谋王室,赵氏鹏飞、程氏端学俱主谋▯,当依《左传》兼用二说】

  秋九月大雩

  冬公子友如齐

集説【张氏洽曰:「阳谷、甯母及咸之防,其后公子友皆如齐,盖伐楚、服郑、城缘陵之事,鲁皆同之,足以见友专鲁政也。」张氏溥曰:「十年春正月,公如齐,说者曰:『鲁始朝齐也。』十三年冬,公子友如齐,则大夫聘问之常矣。三年,公子友如齐涖盟,自此往来者勤。甯母之盟、咸之防,皆公方防而季友随聘也。吾大夫正聘于齐者,始于七年;吾君朝齐者,始于十年。鲁益恭而齐益骄矣】

附录《左传【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防。擕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防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雍,杜注:秦国都,今陜西鳯翔府鳯翔县南七里有古雍城,秦徳公所居大郑宫城也】

集説【王氏锡爵曰:「百里奚之言,仁慈浑厚,不若公孙枝之较计利害,真贤臣也】

【乙襄王亥六年】十有四年【齐桓四十年、晋惠五年、卫文十四年、蔡穆二十九年、郑文二十七年、曹共七年、陈穆二年、▯成九年、宋襄五年、秦穆十四年、楚成二十六年】

春,诸侯城缘陵【缘陵,杜注▯邑。后汉志北海郡有营陵县。薛瓒曰:「春秋谓之缘陵是也。」其故城在乐昌县东南七十里,今属山东青州府】

左传【十四年春,诸侯城缘陵而迁▯焉,不书其人,有阙也】

  公羊【城▯也】

谷梁【其曰诸侯,散辞也。聚而曰散,何也?诸侯城,有散辞也。桓徳衰矣】

胡传【齐桓公城三国,而书辞不同。城楚丘,则没诸侯而不书;城缘陵,则书诸侯而不序;城邢,则再序三国之师。何也?邢以自迁为文,故再列三师,而书城邢者,羙其得救患分灾之义,无封国之嫌也。淮夷病▯诸侯防于咸,城缘陵而迁▯焉,则其事专矣,故前目后凡,直书诸侯而不序也。卫为狄灭,东徙渡河,野处曹邑,桓公使公子无亏戍以甲士,归其祭服、乗马,凡为国之用,其力尤勤,其功尤大,其事尤专,而《春秋》责之尤重,曰「城楚丘」而不书诸侯,正王法也。是故以功言之,则楚丘为大;以义言之,则城邢为美。《春秋》之法,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者也。详着城邢之师,而深没楚丘之迹,贵王贱霸,羞称桓、文,以正待人之体也】

集説【杜氏预曰:「器用不具,城池未固而去,为惠不终也。澶渊之防,既而无归,大夫不书,而国别称人。今此总曰诸侯,君臣之辞。不言城▯,▯未迁也。」范氏甯曰:「直曰诸侯,无大小之序,是各自欲城,无总一之者,非伯者所制,故曰散辞。言诸侯城,则非伯者之为可知也,齐桓徳衰,所以散也。」陆氏淳曰:「公羊云:『曷为城▯?灭也。孰灭之?盖徐莒胁之。』案明年楚伐徐,诸侯救徐,其谬可知。」刘氏敞曰:「诸侯何以不序?不足序也。其不足序奈何?桓徳衰矣。」孙氏觉曰:「春秋城▯、城邢,斥言其国;缘陵、楚丘,但书其地。盖迁国者书国,未迁者书地,春秋之法然也。」陈氏傅良曰:「但曰诸侯者,不系之伯者之辞也;但曰大夫者,不系之君之辞也。」张氏洽曰:「诸侯城缘陵而迁杞焉,葢避淮夷而迁之于缘陵。其事与楚丘同,当是时,齐桓拯救诸夏之志怠矣,故经书详不如城邢,畧不如楚丘,亦轻重之权衡也。」吕氏大圭曰:「城缘陵不如城邢,楚丘不如缘陵。故以楚丘、缘陵之例观之,当书曰城夷仪,而乃曰城邢。楚丘者,卫之楚丘;缘陵者,▯之缘陵也。以城邢之例观之,当书曰城卫、城▯,而乃曰城楚丘、城缘陵。盖邢迁于夷仪,固邢之夷仪也,诸侯城邢,得救灾恤邻之道也,故详书而不杀,子之也。卫已灭,而诸侯城楚丘以封卫

译【按:家氏铉翁主张谋略归于王室,赵氏鹏飞、程氏端学都主张谋略归于〇,应当依据《左传》兼用两种说法】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

  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

集説【张氏洽说:“阳谷、甯母以及咸地的会盟,后来公子友都前往齐国,大概是因为伐楚、降服郑国、修筑缘陵城这些事,鲁国都一同参与,足以看出公子友专掌鲁国政事。”张氏溥说:“僖公十年春正月,鲁君前往齐国,解说者说:‘这是鲁国开始朝见齐国。’十三年冬,公子友前往齐国,则是大夫聘问的常例了。三年,公子友前往齐国参加盟会,从此往来频繁。甯母的盟会、咸地的会盟,都是鲁君正在会盟而季友随之聘问。我国大夫正式聘问齐国的,始于七年;我国国君朝见齐国的,始于十年。鲁国越发恭敬而齐国越发骄横了。”】

附录《左传【冬季,晋国连续发生饥荒,派人到秦国请求借粮。秦穆公问子桑:‘给他们吗?’子桑回答说:‘如果施以重恩而得到回报,国君还有什么可求?如果施以重恩而不得到回报,那里的百姓一定会防备我们。挟持他们去讨伐,没有民众支持必定失败。’秦穆公又问百里奚:‘给他们吗?’百里奚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轮流遭遇。救灾恤邻,是道义所在。行道义者有福。’郑国大夫子豹在秦国,请求讨伐晋国。秦穆公说:‘我厌恶的是他们的国君,他们的百姓有什么罪过?’秦国于是向晋国运送粮食,从雍地到绛地接连不断,称之为‘泛舟之役’。】雍,杜预注:秦国都城,今陕西凤翔府凤翔县南七里有古雍城,是秦德公所居的大郑宫城。】

集説【王氏锡爵说:“百里奚的话,仁慈浑厚,不像公孙枝那样计较利害,真是贤臣。”】

【乙襄王亥六年】十四年【齐桓公四十年、晋惠公五年、卫文公十四年、蔡穆公二十九年、郑文公二十七年、曹共公七年、陈穆公二年、〧成公九年、宋襄公五年、秦穆公十四年、楚成王二十六年】

春季,诸侯修筑缘陵城【缘陵,杜预注〇邑。后汉书地理志北海郡有营陵县。薛瓒说:‘春秋称为缘陵是对的。’其故城在乐昌县东南七十里,今属山东青州府】

左传【十四年春,诸侯修筑缘陵城并将〇国迁往那里,不记载人名,是因为有缺漏。】

  公羊【修筑〇国的城】

谷梁【说“诸侯”,是散乱的辞令。聚集却说是散乱,为什么呢?诸侯修筑,有散乱的辞令。齐桓公的德行衰微了。】

胡传【齐桓公修筑三座城,而记载的辞令不同。修筑楚丘,则隐没诸侯而不记载;修筑缘陵,则记载诸侯而不排列次序;修筑邢城,则再次排列三国的军队。为什么呢?邢国以自行迁徙为文,所以再次列出三师,而记载修筑邢城,是赞美其救患分灾的道义,没有封国的嫌疑。淮夷侵扰〇国,诸侯在咸地会盟,修筑缘陵城并将〇国迁往那里,那么这件事就专一了,所以前目后凡,直接记载诸侯而不排列次序。卫国被狄人灭掉,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野外居住在曹邑,桓公派公子无亏用甲士戍守,归还其祭服、乘马,凡是国家所用的,他的努力尤其勤勉,功劳尤其大,事情尤其专一,而《春秋》责备他尤其重,说“修筑楚丘”而不记载诸侯,是端正王法。因此,以功劳来说,则楚丘为大;以道义来说,则修筑邢城为美。《春秋》的法度,阐明其道义而不计较其功劳,端正其正义而不谋求其利益。详细记载修筑邢城的军队,而深深隐没楚丘的事迹,尊王贱霸,羞于称颂桓、文,以端正待人的体统。】

集説【杜预说:“器具不备,城池未固就离开,是恩惠不终。澶渊的会盟,后来没有归附,大夫不记载,而各国分别称人。现在这里总称诸侯,是君臣的辞令。不说修筑〇国,〇国尚未迁徙。”范甯说:“直接说诸侯,没有大小的次序,是各自想要修筑,没有统一指挥的人,不是霸主所制约,所以说是散乱的辞令。说诸侯修筑,则可知不是霸主所为,齐桓公德行衰微,所以散乱。”陆淳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修筑〇国?因为被灭。谁灭的?大概是徐、莒胁迫他们。’按明年楚国伐徐,诸侯救徐,其错误可知。”刘敞说:“诸侯为什么不排列次序?不值得排列。为什么不值得排列?齐桓公德行衰微了。”孙觉说:“春秋记载修筑〇国、修筑邢城,直言其国;缘陵、楚丘,只记载其地。大概迁徙国家的记载国名,未迁徙的记载地名,这是春秋的法度。”陈傅良说:“只说诸侯,是不依附于霸主的辞令;只说大夫,是不依附于国君的辞令。”张洽说:“诸侯修筑缘陵城并将杞国迁往那里,大概是躲避淮夷而迁往缘陵。这件事与楚丘相同,当时齐桓公拯救诸夏的志向懈怠了,所以经文记载不如城邢详细,不如楚丘简略,也是轻重权衡的结果。”吕大圭说:“修筑缘陵不如修筑邢城,楚丘不如缘陵。所以以楚丘、缘陵的条例来看,应当记载为修筑夷仪,却记载为修筑邢城。楚丘是卫国的楚丘;缘陵是〇国的缘陵。以修筑邢城的条例来看,应当记载为修筑卫国、修筑〇国,却记载为修筑楚丘、修筑缘陵。大概邢国迁往夷仪,固然是邢国的夷仪,诸侯修筑邢城,符合救灾恤邻的道义,所以详细记载而不删减,是赞许他。卫国已灭,而诸侯修筑楚丘以封卫

,故不曰城卫,而曰城楚丘。杞未迁,而诸侯城缘陵以存▯,故不曰城▯,而曰城缘陵。以诸侯而封诸侯,非王法也。楚丘之城,没诸侯而不书,讳之也。若缘陵之城,则以淮夷病▯之故,而为之城以迁之,犹未至如卫之已灭而后封之也,故但曰诸侯而不序,则其功亦有不足录者矣。」家氏▯翁曰:「▯未受兵,而公羊以为既灭,葢前此城卫、城邢,皆在于既亡、既溃之后,故亦以为已亡。左氏所谓病▯者,得其实矣。」吴氏澂曰:「元年,齐以救邢之……】诸侯城邢,同在一年,诸侯犹且再叙,着齐桓之志方勤,而伯业向盛也。今以防、咸之诸侯城缘陵,各在一年,而不重叙,着齐桓之志已怠,而伯业向衰也。不曰▯缘陵者,▯未迁也。注氏克寛曰:「存▯之功,器用不具,城池未固,不若城邢之羙,故不再序诸侯。然▯未灭,特不待其自迁,而城缘陵以迁之,未如封卫之专,故诸侯以凡举而不削。盖城缘陵之义不若城邢,而功亦劣于楚丘也】

译所以不称“为卫国筑城”,而称“为楚丘筑城”。杞国尚未迁徙,而诸侯为保全杞国而在缘陵筑城,所以不称“为杞国筑城”,而称“为缘陵筑城”。凭借诸侯的身份去分封诸侯,不符合周王的法度。楚丘筑城一事,掩盖了诸侯的参与而不记载,这是为了避讳。至于缘陵筑城,是因为淮夷侵扰杞国,所以为他们筑城以便迁徙,这还不至于像卫国那样已经灭亡后才去分封,所以只泛称“诸侯”而不逐一列举,说明其功劳也有不值得详细记录的地方。”家氏翁说:“杞国并未遭受兵祸,而《公羊传》认为杞国已经灭亡,大概是因为此前为卫国、邢国筑城,都发生在它们已经灭亡、溃败之后,所以也认为杞国已经灭亡。《左传》所说的杞国受困,才符合实际情况。”吴氏澂说:“鲁僖公元年,齐国因为救援邢国……诸侯为邢国筑城,同在一年的时间内,史书仍然再次列举诸侯,以彰显齐桓公的志向正勤勉,而霸业正兴盛。如今以防、咸等地的诸侯为缘陵筑城,各自在不同年份,而不重复列举,以彰显齐桓公的志向已懈怠,而霸业正衰退。不称‘为杞国筑缘陵’,是因为杞国尚未迁徙。”注氏克宽说:“保全杞国的功劳,器物用具不齐全,城池尚未坚固,不如为邢国筑城那样完美,所以不再逐一列举诸侯。然而杞国并未灭亡,只是不等它自行迁徙,就为它筑缘陵以便迁徙,不像分封卫国那样专一,所以诸侯以泛称列举而不删削。大概为缘陵筑城的意义不如为邢国筑城,而功劳也逊色于楚丘。”

【案公羊专封之説,惟可施于楚丘,盖卫已灭也。邢以自迁为文,固不得言专封;▯未尝灭,则倂不得言封矣。公羊云:「▯灭也。孰灭之?葢徐莒胁之。曷为不言徐莒胁之?为桓公讳也。」非也。▯列在三恪,果见灭于徐莒,春秋即为桓讳,犹当如邢卫书伐书入,何得倂泯其迹乎】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鄫,似绫反。谷作缯,后同。鄫,杜注:鄫国琅琊鄫县。今山东兖州府峄县东有鄫城】

左传【鄫季姬来寜,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于防,而使来朝】

集説【范氏甯曰:「鲁女无故逺防诸侯,遂得淫通,此亦事之不然。左传曰:『缯季姬来宁,公怒之,以缯子不朝,遇于防而使来朝。』此近合人情。」苏氏辙曰:「鄫季姬也。季姬来宁,公怒鄫子之不朝也,止而絶其昏,故遇于防而使来朝,非礼也。不称鄫季姬,絶也。然春秋未有书『季姬归于鄫』者,或者鄫子之未为君也归之欤?亦未有书『鄫季姬来』者,来而遂止之则絶也,絶则非宁也。亦未有书『鄫季姬来归』者,季姬非出于鄫也,故皆不书,葢讳之也。公羊谷梁曰:『非使来朝也,使来请已也。』夫女子也,而防诸侯,使来请己,事盖有至此者乎?」陈氏傅良曰:「朝未有言使者,则其曰『季姬使鄫子来朝』何?恶鲁而贱鄫子也。于是季姬来宁,公以鄫子之不来朝也,怒止之,遂遇于防,使朝焉。鲁为己汰,鄫为已卑矣,于妇人乎何讥?恶鲁而贱鄫子也。」卓氏尔康曰:「季姬之在鲁,归宁也;遇于防,嘱其来朝也。鄫子既朝,鲁怒壻已觧,明年归于鄫,仍复归鄫】

【也,其事甚明。诸家止以「归鄫」为「于归」,生出鲁公爱女,使自择配之説。夫女子于夫家、母家俱称曰归,岂必新昏耶?若女子自择壻,天下断无是理也。张氏溥曰:「或曰季姬称字者,葢已许嫁于鄫矣,故遇之而使来请已也。然请已之説,范甯致疑,谓左氏近情,则儒者可无舍左而讼也】

【案季姬与鄫子遇,而僖公不禁,使鄫子朝,而鄫子听之,皆为失礼,故《春秋》书以讥之。胡传谓僖公爱女,使自择配,説夲公、谷,而诸儒因之,则过矣。僖公鲁之贤君,声姜又有令妻之称,岂肯聼女自择配乎?或以为季姬不系于鄫,为未嫁之文,不知鄫子不朝,公怒而絶之,来朝而后归之,故遇、归皆不系于鄫也。如果来朝为请昏,则既朝之后,必有纳币、逆女之事,何俱不见于经耶?范氏甯疑公、谷为不然,而以左氏为近合人情,良有以也。胡氏又谓孟光、伯鸾,变而不失其正,则荡检逾闲,安可垂训于后乎?今故専从左氏,而诸家使来请已之説皆不录】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沙鹿,杜注:山名。平阳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今沙鹿山在大名府元城县东四十五里,其西有沙鹿城】

左传【秋八月辛卯,沙鹿崩。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防亡国】

公羊【沙鹿崩,何以书?记异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记异也】

谷梁【林属于山为鹿,沙山名也,无崩道而崩,故志之也】

胡传【沙鹿,晋地也。诗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言西周之将亡也。书沙鹿崩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之意也,其垂戒眀矣】

集説【董氏仲舒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孔氏颖逹曰:「《汉书》《元后传》称:后祖王翁孺自东平陵徙魏郡元城委粟里。元城建公曰:『昔《春秋》沙鹿崩,晋史卜之曰:「隂为阳雄,土火相乗,故有沙鹿崩。」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圣女兴。』元城郭东有五鹿之虚,即沙鹿地计尔时去圣犹近,所言当得其实,故以沙鹿为山名,依《汉书》为义也。」赵氏匡曰:「凡山崩不系国者,以其自有常处,不比陨星、退鹢也。」刘氏敞曰:「沙鹿者,何山也?曷为不系国?山不可以系国。山

译【考察《公羊传》关于“专封”的说法,只适用于楚丘的情况,因为卫国已经灭亡了。邢国是以自己迁移来记载的,本来就不能说是“专封”;〇国未曾灭亡,那么连“封”字都不能说了。《公羊传》说:“〇国灭亡了。是谁灭亡了它?大概是徐国和莒国胁迫它的。为什么不记载徐国和莒国胁迫它?是为了替齐桓公避讳。”这种说法是不对的。〇国位列于三恪之中,如果真的被徐国和莒国灭亡,《春秋》即使为了替桓公避讳,也应当像记载邢国、卫国那样,记载“伐”和“入”,怎么能够连痕迹都抹去呢?】

夏季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季姬让鄫子来鲁国朝见。【鄫,音似绫。《谷梁传》写作“缯”,后文同。鄫,杜预注:鄫国,即琅琊郡鄫县。现在山东兖州府峄县东面有鄫城。】

《左传》【鄫国的季姬来鲁国省亲,鲁僖公生气,扣留了她,因为鄫子没有来朝见。夏天,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并让鄫子来朝见。】

集解【范宁说:“鲁国的女子无缘无故远赴诸侯之地,于是得以淫乱私通,这也不符合事实。《左传》说:‘缯国季姬来省亲,鲁公生气,因为缯子不来朝见,在防地相遇后让缯子来朝见。’这比较符合人情。”苏辙说:“这是鄫国的季姬。季姬来省亲,鲁公因为鄫子不来朝见而生气,扣留了她并断绝了婚姻关系,所以在防地相遇后让鄫子来朝见,这是不合礼制的。不称‘鄫季姬’,是因为断绝了关系。然而《春秋》没有记载‘季姬归于鄫’,或许是因为鄫子当时还没有成为国君就嫁给他了吗?也没有记载‘鄫季姬来’的,来了就扣留她那就是断绝关系,断绝关系就不是省亲了。也没有记载‘鄫季姬来归’的,季姬不是鄫国出生的,所以都不记载,大概是为了避讳吧。《公羊传》和《谷梁传》说:‘不是让鄫子来朝见,而是让鄫子来请求娶季姬。’女子在诸侯之地,让鄫子来请求娶自己,事情会有这样的吗?”陈傅良说:“朝见没有说派遣使者的,那么说‘季姬让鄫子来朝见’是什么意思呢?是厌恶鲁国而轻视鄫子。当时季姬来省亲,鲁公因为鄫子不来朝见而生气扣留她,于是就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鲁国自认为优越,鄫国自认为卑下,对于妇人有什么可讥讽的呢?是厌恶鲁国而轻视鄫子。”卓尔康说:“季姬在鲁国,是省亲;在防地相遇,是嘱咐鄫子来朝见。鄫子既然已经朝见,鲁公对女婿的怒气已经解除,第二年季姬回到鄫国,仍然是回到鄫国。】

【这件事非常明白。各家只把‘归鄫’理解为‘出嫁’,从而衍生出鲁公疼爱女儿,让她自己选择配偶的说法。女子在夫家和娘家都称为‘归’,难道一定是新婚吗?如果女子自己选择丈夫,天下绝对没有这种道理。张溥说:‘有人说季姬称字,大概是因为已经许配给鄫子了,所以在防地相遇后让鄫子来请求娶自己。然而请求娶自己的说法,范宁表示怀疑,认为《左传》的说法更符合人情,那么儒者可以不舍弃《左传》而去争辩吗?’】

【考察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而鲁僖公不禁止;让鄫子来朝见,而鄫子听从了,这都是失礼的行为,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来讥讽他们。胡安国的《春秋传》认为鲁僖公疼爱女儿,让她自己选择配偶,这种说法本于《公羊传》和《谷梁传》,而各位儒者沿袭它,就错了。鲁僖公是鲁国的贤君,声姜又有贤妻的名声,怎么肯听任女儿自己选择配偶呢?有人认为季姬不系于鄫国,是未出嫁的写法,却不知道鄫子不来朝见,鲁公生气而断绝关系,鄫子来朝见后才让她回去,所以‘遇’和‘归’都不系于鄫国。如果来朝见是为了求婚,那么朝见之后,必定有纳币、迎娶的事情,为什么经文中都没有记载呢?范宁怀疑《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说法不对,而认为《左传》的说法更符合人情,确实是有原因的。胡氏又说孟光、梁鸿,变化而不失其正道,那么放纵检点、逾越规矩,怎么可以作为后世的训诫呢?现在因此专门采纳《左传》的说法,而各家让鄫子来请求娶季姬的说法都不收录。】

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沙鹿,杜预注:山名。平阳郡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现在沙鹿山在大名府元城县东四十五里,它的西面有沙鹿城。】

《左传》【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晋国的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的灾祸,恐怕国家要灭亡。】

《公羊传》【沙鹿山崩塌,为什么要记载?是记录异常现象。外国的异常现象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天下记录异常现象。】

《谷梁传》【树林依附于山称为鹿,沙是山名。没有崩塌的道理却崩塌了,所以记载它。】

胡安国《春秋传》【沙鹿山,是晋国的土地。《诗经》说‘百川沸腾,山冢崒崩’,说的是西周将要灭亡。在前面记载沙鹿山崩塌,在后面记载俘获晋侯,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事情应验,但事情应验已经存在。这是《春秋》畏惧事物反常为异,使人恐惧并修省的意思,它的垂戒非常明确了。】

集解【董仲舒说:“国家将有违背道义的败亡,上天就先出现灾异来谴责警告;不知道自我反省,又出现怪异来警戒恐惧;还不知道改变,伤害败亡就来到了。这显示上天仁爱爱护人君,想要阻止他们的混乱。”孔颖达说:“《汉书·元后传》称:王政君的祖父王翁孺从东平陵迁徙到魏郡元城委粟里。元城的建公说:‘过去《春秋》记载沙鹿山崩塌,晋国的史官占卜说:“阴气成为阳气的雄主,土火相乘,所以有沙鹿山崩塌。”崩塌后六百四十五年,应该有圣女兴起。’元城郭东有五鹿的废墟,就是沙鹿的地方,计算那时距离圣人还近,所说的应当得到其实,所以以沙鹿为山名,依据《汉书》的意义。”赵匡说:“凡是山崩不系于国家的,是因为它有固定的地方,不像陨星、退鹢那样。”刘敞说:“沙鹿是什么山?为什么不系于国家?山不可以系于国家。山

曷为不可以系国?名山大泽不以封,诸侯守之。沙鹿崩,何以书?记异也。」又曰:「公羊曰:『沙鹿,河上之邑也。』非也。此自山名之,不须系山者,以可知故也。如《禹贡》桐柏、积石皆不系山,至荆山、岷山则皆系山。」孙氏觉曰:「王道大坏,彛伦一斁,而天下之人皆反皇极,则天见其变而日食、星孛,地见其妖而川竭、山崩。所以召之在天下,沙鹿、梁山崩,虽在于晋,不可以晋言也。」朱子曰:「山崩川溢,灾异之大者】

译为什么不可以连属国名?因为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由诸侯共同守护。沙鹿山崩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异常现象。」又说:「《公羊传》说:『沙鹿是黄河边上的城邑。』这是不对的。这里直接用山名,不需要连属山名,是因为从上下文可以推知缘故。就像《禹贡》中桐柏、积石都不连属山名,而荆山、岷山则都连属山名。」孙氏觉说:「王道严重败坏,伦理道德完全败坏,天下的人都背离中正之道,那么上天就会显现变化,出现日食、星孛,大地就会显现妖异,出现河流枯竭、山崩。所以招致灾异的原因在于天下,沙鹿、梁山崩塌,虽然发生在晋国,但不能说成是晋国的事。」朱子说:「山崩河溢,是重大的灾异】

【案公羊谓沙鹿崩为天下记异,胡传于成五年梁山崩用公羊之説,而此独用《左传》以为晋咎,岂以梁山大,故应在天下;沙鹿小,故应在一国耶?要之,灾异之兴,天子诸侯当各引为己咎。有天下者,以为天下之异可也;有一国者,以为一国之异可也。故兼用二説】

  狄侵郑

集説【张氏洽曰:「狄数犯畿内之诸侯,而齐桓不能治。自入卫伐邢、灭温而至此,霸图弱而王室卑,诸侯受祸,着齐桓之怠也。」赵氏鹏飞曰:「前年狄灭温、伐晋、侵卫,今侵郑,甚矣。至是之甚而不讨,桓公之伯心怠矣。老而溺于内宠,内不能治,何暇治狄乎?五伯,桓公为盛,惜乎其不克终也】

  冬蔡侯肸卒【肸许乙反】

集説【刘氏敞曰:「谷梁曰:『诸侯时卒,恶之也。』非也。君薨,臣赴,赴以日月,此礼之常也。臣子少慢,则赴不具日月;大慢,则都不赴。春秋不改者,因文可以见也。若必以恶此君,则卒书时者,郑厉公、卫惠公,内则簒国,外则叛王,何为春秋不恶之哉?」汪氏克寛曰:「穆公也。父献舞见获于莘,庄十九年留卒于楚而立】附录左传【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徳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丙襄王子七年】十有五年【齐桓四十一年、晋惠六年、衞文十五年、蔡庄公甲午元年、郑文二十八年、曹共八年、陈穆三年、杞成十年、宋襄六年、秦穆十五年、楚成二十七年】

  春王正月公如齐

集説【张氏洽曰:「公十年朝齐,此又朝齐,纯用五年一朝之制,同于事天子之礼矣。」李氏防曰:「周官行人言春朝、秋觐、夏宗、冬遇、时见、众同之礼,此六者,诸侯朝天子之礼也。又曰:『侯服嵗一见,甸服二嵗一见,男服三歳一见,采服四歳一见,衞服五嵗一见,要服六歳一见。』此六服朝觐宗遇之歳也。又曰:『诸侯邦交,歳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此诸侯相朝聘之礼也。王制曰:『诸侯之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天子五年一廵狩。』与行人不同,葢周衰损益之礼也。左氏文十五年曰:『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昭三年子太叔曰:『文襄之伯,其务不烦诸侯,令三歳而聘,互歳而朝,有事而防,不协而盟。』又与行人不同,而与王制畧相似,故先儒皆以为此朝伯主之礼。昭十三年叔向曰:『眀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于是有十二年八聘、四朝、再防、一盟之説,与周官及礼家所录皆不同。郑氏曰:『不知何代之礼,又无所出,不从其义。』左氏又曰:『凡诸侯即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春秋书来朝及朝公者三十有五,或得邦交世朝之义,或用文襄五歳而朝之制,然皆非三代盛时朝王之礼也。王道絶矣。」汪氏克寛曰:「杜预谓诸侯五年再相朝,礼也;何休谓合古五年一朝之义,皆非是。周制诸侯之邦交,但曰世相朝,安得以五年为合礼乎】

  楚人伐徐

  左传【徐即诸夏故也】

集説【呉氏澂曰:「徐首僭王,楚次僭王,徐、楚同恶者也。因齐桓之合诸侯、匡天下,徐革面,而为楚所伐,可悲也夫!」季氏夲曰:「徐在江淮间,亦楚所利之国也。僖三年,恃从齐而取舒,舒则楚之与国,其能不廿心于徐乎】

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牡丘,杜注地名阙。今东昌府聊城县东北七十里有牡丘,或云即《春秋》会盟处】

左传【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

  谷梁【兵车之会也】

集説【张氏洽曰:「葵丘之盟,诸侯既听命矣。此为楚人伐徐而合诸侯,即驱之

译【按:《公羊传》认为沙鹿山崩塌是记录天下的异常现象,胡安国的《春秋传》在成公五年梁山崩塌一事上采用了《公羊传》的说法,而这里却独用《左传》的说法认为是晋国的罪过,难道是因为梁山高大,所以应验在天下;沙鹿山低小,所以应验在一国吗?总之,灾异的发生,天子与诸侯都应当各自引为自身的罪过。拥有天下的人,将其视为天下的异常是可以的;拥有一国的人,将其视为一国的异常也是可以的。所以兼用两种说法】

狄人侵犯郑国

集说【张洽说:“狄人屡次侵犯京畿之内的诸侯,而齐桓公不能治理。自从狄人进入卫国、攻打邢国、灭掉温国直到此时,霸业衰弱而王室卑微,诸侯遭受祸患,显示出齐桓公的懈怠。”赵鹏飞说:“前年狄人灭掉温国、攻打晋国、侵犯卫国,如今侵犯郑国,太过分了。到了这种地步还不讨伐,桓公的霸主之心懈怠了。年老而沉溺于内宠,内部不能治理,哪有空闲去治理狄人呢?五霸之中,桓公最为兴盛,可惜他不能善始善终啊】

冬季,蔡侯肸去世【肸,音许乙】

集说【刘敞说:“《谷梁传》说:‘诸侯按时记载去世,是厌恶他。’这是不对的。国君去世,臣子报丧,报丧要说明日期,这是礼制的常规。臣子稍微怠慢,报丧就不具备日期;非常怠慢,就根本不报丧。《春秋》不修改这些记载,是因为通过文字就可以看出来。如果一定要说是厌恶这位国君,那么记载去世时只写季节的,有郑厉公、卫惠公,他们对内篡夺国家,对外背叛周王,为什么《春秋》不厌恶他们呢?”汪克宽说:“这是蔡穆公。他的父亲献舞在莘地被俘,庄公十九年留在楚国去世,于是立他为君】附录《左传》【冬季,秦国饥荒,派人向晋国请求借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就没有亲近的人,幸灾乐祸是不仁,贪婪吝啬是不祥,激怒邻国是不义。四种德行都丧失了,凭什么守得住国家?”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呢?”庆郑说:“背弃信义、背离邻国,谁来体恤我们的祸患?没有信义祸患就会发生,失去援助必然灭亡,正是这样。”虢射说:“不损害怨恨而却厚待敌人,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幸灾乐祸,是百姓所抛弃的。亲近的人尚且像仇敌一样,何况怨恨的敌人呢?”晋君不听。庆郑退下后说:“国君您将会后悔这件事吧】

【丙襄王子七年】鲁僖公十五年【齐桓公四十一年、晋惠公六年、卫文公十五年、蔡庄公甲午元年、郑文公二十八年、曹共公八年、陈穆公三年、杞成公十年、宋襄公六年、秦穆公十五年、楚成王二十七年】

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集说【张洽说:“鲁公十年朝见齐国,这次又朝见齐国,完全采用五年一朝的制度,等同于侍奉天子的礼仪了。”李防说:“《周礼·秋官·行人》说春季朝见、秋季觐见、夏季宗见、冬季遇见、时见、众同之礼,这六种是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又说:‘侯服每年朝见一次,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男服每三年朝见一次,采服每四年朝见一次,卫服每五年朝见一次,要服每六年朝见一次。’这是六服朝觐宗遇的年限。又说:‘诸侯之间的邦交,每年互相问候,每三年互相聘问,每代互相朝见。’这是诸侯互相朝聘的礼仪。《王制》说:‘诸侯对于天子,每两年进行一次小聘,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聘,每五年进行一次朝见。天子每五年进行一次巡狩。’与《行人》不同,大概是周朝衰微后损益的礼仪。《左传》文公十五年说:‘诸侯每五年互相朝见两次,以修明王命,这是古制。’昭公三年子太叔说:‘文公、襄公称霸时,他们的政务不烦扰诸侯,命令每三年聘问一次,隔年朝见一次,有事会盟,不协调则结盟。’又与《行人》不同,而与《王制》大致相似,所以先儒都认为这是朝见霸主的礼仪。昭公十三年叔向说:‘明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隔年朝见以讲习礼仪,再次朝见则会盟以显示威严,再次会盟则结盟以彰显昭明。’于是有十二年八次聘问、四次朝见、两次会盟、一次结盟的说法,与《周礼》及礼家所记载的都不同。郑玄说:‘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礼仪,又没有出处,不采纳其义。’《左传》又说:‘凡是诸侯即位,小国朝见他们,大国聘问他们。’《春秋》记载来朝及朝见鲁公的有三十五次,有的符合邦交世代朝见的义理,有的采用文公、襄公五年一朝的制度,然而都不是三代盛世朝见天子的礼仪。王道断绝了啊。”汪克宽说:“杜预认为诸侯每五年互相朝见两次,是合乎礼制的;何休认为符合古制五年一朝的意义,都不对。周制诸侯之间的邦交,只说世代互相朝见,怎么能以五年作为合乎礼制呢】

楚国人攻打徐国

《左传》【因为徐国属于诸夏的缘故】

集说【吴澄说:“徐国首先僭越称王,楚国其次僭越称王,徐国与楚国是同恶之人。因为齐桓公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徐国改过向善,却被楚国攻打,可悲啊!”季本说:“徐国在江淮之间,也是楚国所图利的国家。僖公三年,徐国依仗跟随齐国而攻取舒国,舒国是楚国的盟友,楚国怎能不对徐国怀恨在心呢】

三月,鲁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牡丘,杜预注地名不详。如今东昌府聊城县东北七十里有牡丘,有人说就是《春秋》会盟的地方】

《左传》【在牡丘结盟,是重申葵丘之盟,并且是为了救援徐国】

《谷梁传》【这是动用兵车的会盟】

集说【张洽说:“葵丘之盟,诸侯已经听从命令了。这次是因为楚人攻打徐国而会合诸侯,即驱使他们……】

讨楚救徐可也,又从而盟之,诸侯不一故也。人心已一而复贰,非伯主救灾恤患之心怠,而人心始懈乎?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此心之盛衰,霸业之所从而盛衰也。故特书『盟于牡丘』,而霸主、诸侯之心皆疑,不足以保徐,断可知矣】

译讨伐楚国以救援徐国是可以的,却又进而与诸侯结盟,这是因为诸侯之心不专一啊。人心已经专一却又变得二心,难道不是霸主救灾恤患之心懈怠,而人心开始松懈了吗?君子频繁结盟,祸乱因此滋长,这人心的盛衰,正是霸业随之盛衰的原因。所以特别记载“在牡丘结盟”,可见霸主和诸侯之心都充满猜疑,不足以保全徐国,这是可以断定的。

遂次于匡【匡杜注衞地在陈留长垣县西南后汉志长垣县有匡城今属直▯大名府】谷梁【遂,继事也。次,止也。有畏也】

集説【陈氏傅良曰:「救不言次,言次,无志于救也。」湛氏若水曰:「着救徐之不力也。以齐之强,帅列国之众,何畏于楚?桓公之心既蛊,则列国于是乎觧体矣。是以有寻盟焉,是以有次焉,其势使之然也】

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帅公作率后同】

左传【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

  谷梁【善救徐也】

胡传【楚都于郢,距徐亦逺,而举兵伐徐,暴横凭陵之罪着矣。徐在山东,与齐密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以形势言之,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协矣;书次于匡,见霸主号令之不严矣;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徳益衰而志怠矣。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

集説【杜氏预曰:「敖,庆父之子。」啖氏助曰:「凡救,当奔命而徃。救次,失救道也。」孙氏复曰:「言次言救者,恶诸侯缓于救患也。诸侯既约救徐,而遣大夫徃,此缓于救患可知也。」叶氏梦得曰:「公孙敖,吾大夫之三命者也。以敖主兵,内辞也。大夫何以不序?无功不足序也。楚遂败徐,齐自是不复救人矣。」陈氏傅良曰:「桓公合八国之众以救徐,而仅使大夫将,桓志荒矣,卒不竞于楚。故救而言次,甚讥之也。有诸侯在而使大夫将,始于牡丘,桓公为之也;有诸侯在而使大夫盟,始于鸡泽,悼公为之也。」赵氏鹏飞曰:「师之出次,仁义存焉尔。伐国问罪而不次,是忿兵也。兵忿者暴,非所以为义。故伐楚之师次于召陵,义也,须其服而已。赴危救患而次,是疑兵也。兵疑者怯,非所以为仁。今救徐之师次于匡,非仁也,幸其自退而已。楚之伐徐,以其取舒也。舒,楚之与国,徐人掩而取之,为齐也。桓公招江、黄,取舒庸,皆夺楚之援耳。前年楚灭黄,齐不敢救,于是扬兵而伐徐。齐兵合诸侯于牡丘,徒次而不进,是幸其自退也。且正月伐徐,而三月出次,固已缓矣,尚何次耶?次于匡而楚不退,于是命大夫帅师以救之,是示怯于楚也,宜徐有娄林之败也。」李氏防曰:「经书盟而后救者,牡丘;救而后盟者,马陵。一则督率于未然,一则戒惧于己然也。」又曰:「经书】

【诸侯之大夫三救徐,盟袁侨,盟于宋也。大夫之専始于齐桓,成于晋悼,极于晋平。又曰:许氏曰:「遂救许」,遂之善者也,以其进也;「遂次于匡」,遂之不善者也,以其止也。汪氏克寛曰:桓公倡霸四十余年,未尝命大夫为主将。今诸侯不亲将而大夫帅师,则救徐之役,特聊且应之,而不冀其成功也。又曰:四年公孙兹帅师及诸侯之师侵陈,列序诸国则书「防此不言「会」而言「及」,既防而后及也,非主鲁之辞也。与襄三年书「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袁侨盟」之意同,不独言大夫,若曰受命其君,故书诸侯以统之。葢当时诸侯虽以其权畀之大夫,而《春秋》之法,必欲其权系于诸侯也】

  夏五月日有食之

左传【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

集説【赵氏鹏飞曰:「日朔不书,俱失也】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厉,杜注:楚与国。义阳随县北有厉乡。今湖广徳安府随州北四十里有厉山,厉乡在山下】

  左传【秋伐厉以救徐也】

集説【张氏洽曰:「兵法攻所必救,厉在徐、楚之间,功楚之必救以觧徐也。然继此楚败除于娄林,则厉在所不必救。明年不克救徐而还,况同盟不同心,而宋已伐同役之曹矣。」汪氏克寛曰:「此伐厉以救徐,与伐楚救江正同。然《春秋》不书以救者,厉近徐而楚逺江,则齐桓之用兵犹愈于阳处父也。」姜氏宝曰:「诸侯志怠,不欲重烦,而曹共之位,齐所定也,故独劳之尔】

  八月螽【公作▯】

谷梁【螽,虫灾也。甚则月,不甚则时】

  集説【赵氏鹏飞曰书灾也】

  九月公至自防

译于是军队驻扎在匡地【匡,杜预注:卫国地名,在陈留长垣县西南。《后汉书·郡国志》记载长垣县有匡城,今属直隶大名府】。《谷梁传》说:“遂,表示紧接着前事;次,表示驻扎停留。这表现出畏惧的心理。”

集解【陈氏傅良说:“救援行动不说‘次’,说‘次’,表明没有救援的志向。”湛氏若水说:“这是为了显示救援徐国不力。凭借齐国的强大,率领诸侯的军队,有什么可畏惧楚国的呢?桓公的心志既已迷乱,那么诸侯各国也就因此离心离德了。所以才有再次结盟的事,才有驻扎停留的事,是形势使他们这样做的。”】

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去救援徐国【“帅”字,公羊本作“率”,下文相同】。

《左传》说:“孟穆伯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他。”

《谷梁传》说:“这是赞美救援徐国。”

胡传说:“楚国都城在郢,距离徐国也很远,却发兵攻打徐国,其暴虐横行、欺凌他人的罪过就显明了。徐国在山东,与齐国邻近,从边境关系来说,不可以不迅速救援;从形势来说,也没有运送粮草、越过险阻的困难。现在经书记载在牡丘结盟,显示出诸侯救援患难不协调;记载驻扎在匡地,显示出霸主号令不严明;记载大夫率领军队而诸侯本人不前往,显示出桓公的德行更加衰微而意志懈怠。凡是出兵而记载为‘救’的,没有不认为是善的。救援却记载‘次’,则尤其谴责应当迅速却故意迟缓,失去了用兵的原则。”

集解【杜氏预说:“敖,是庆父的儿子。”啖氏助说:“凡是救援,应当像奔赴命令一样前往。救援却驻扎,是失去了救援的原则。”孙氏复说:“既说‘次’又说‘救’,是厌恶诸侯对救援患难迟缓。诸侯既然约定救援徐国,却只派遣大夫前往,由此可知他们对救援患难的迟缓。”叶氏梦得说:“公孙敖,是我们鲁国受三命的大夫。让敖主持军事,是内辞。大夫为什么不按次序排列?因为没有功劳,不足以按次序排列。楚国于是打败了徐国,齐国从此不再救援别人了。”陈氏傅良说:“桓公会合八个国家的军队来救援徐国,却仅仅让大夫统帅,桓公的志向荒废了,最终不能与楚国竞争。所以救援却记载‘次’,是严厉批评。有诸侯在场却让大夫统帅,始于牡丘,是桓公造成的;有诸侯在场却让大夫结盟,始于鸡泽,是悼公造成的。”赵氏鹏飞说:“军队出发驻扎,其中存有仁义。攻打国家问罪而不驻扎,是愤怒的军队。愤怒的军队暴虐,不符合义。所以攻打楚国的军队驻扎在召陵,是义的,只是等待其屈服罢了。奔赴危难救援患难却驻扎,是疑虑的军队。疑虑的军队怯懦,不符合仁。现在救援徐国的军队驻扎在匡地,不是仁,只是侥幸希望楚国自己退兵罢了。楚国攻打徐国,是因为徐国夺取了舒国。舒国是楚国的盟国,徐国人乘其不备夺取了它,是为了齐国。桓公招揽江国、黄国,夺取舒、庸,都是夺取楚国的援助罢了。前年楚国灭掉黄国,齐国不敢救援,于是楚国扬兵攻打徐国。齐国军队在牡丘会合诸侯,只是驻扎而不前进,是侥幸希望楚国自己退兵。况且正月楚国攻打徐国,而三月齐国才出发驻扎,本来就已经迟缓了,还说什么驻扎呢?驻扎在匡地而楚国不退,于是命令大夫率领军队去救援,这是向楚国显示怯懦,徐国遭受娄林之败是理所当然的。”李氏防说:“经书记载先结盟后救援的,是牡丘;先救援后结盟的,是马陵。一个是事先督促率领,一个是事后警戒畏惧。”又说:“经书记载”】

【诸侯的大夫三次救援徐国,与袁侨结盟,在宋国结盟。大夫专权始于齐桓公,完成于晋悼公,极盛于晋平公。又说:许氏说:“遂救许”,是“遂”中好的,因为它是前进;“遂次于匡”,是“遂”中不好的,因为它是停止。汪氏克宽说:桓公倡导霸业四十多年,不曾命令大夫担任主将。现在诸侯不亲自统帅而由大夫率领军队,那么救援徐国的战役,只是姑且应付,而不期望成功。又说:四年公孙兹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侵犯陈国,列举各国则记载“会”,这里不说“会”而说“及”,是已经会合然后才“及”,不是以鲁国为主的措辞。与襄公三年记载“叔孙豹以及诸侯的大夫以及袁侨结盟”的意思相同,不仅说大夫,好像说他们受命于其君主,所以记载诸侯来统领他们。大概当时诸侯虽然把权力交给大夫,但《春秋》的法度,必定要使权力系于诸侯】

夏季五月,发生日食。

《左传》说:“不记载朔日和日期,是史官失误。”

集解【赵氏鹏飞说:“日食和朔日都不记载,都是失误。”】

秋季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厉,杜预注:楚国的盟国。义阳随县北有厉乡。现在湖广德安府随州北四十里有厉山,厉乡在山下】。

《左传》说:“秋季攻打厉国是为了救援徐国。”

集解【张氏洽说:“兵法攻打敌人必救的地方,厉国在徐国和楚国之间,攻打楚国必救的地方来解除徐国的围困。然而接着楚国在娄林打败了除国,那么厉国是在不必救援的。第二年不能救援徐国而返回,况且同盟不同心,而宋国已经攻打同役的曹国了。”汪氏克宽说:“这次攻打厉国来救援徐国,与攻打楚国救援江国正相同。然而《春秋》不记载‘以救’,是因为厉国靠近徐国而楚国远离江国,那么齐桓公的用兵还是胜过阳处父。”姜氏宝说:“诸侯意志懈怠,不想再受烦劳,而曹共公的君位,是齐国确定的,所以只让曹国劳师罢了。”】

八月,发生蝗灾【“公”字,公羊本作“〇”】。

《谷梁传》说:“螽,是虫灾。严重的记载月份,不严重的记载季节。”

集解【赵氏鹏飞说:“记载灾祸。”】

九月,公从防地返回。

集説【高氏闶曰:「以会致者,始于此。春秋致会,凡二十有七。公自正月如齐,因而防盟,暴师于外,已逾三时,而以会致,见救徐之无功也。」赵氏鹏飞曰:「无功而反,饮至何辞?」黄氏震曰:「至自防,欲救徐不能,楚师未退而先返也。」李氏防曰:「不以徐至者,诸侯不亲行也】

译集説【高氏闶说:“用‘会’来记载归来的,开始于这次。《春秋》记载归来的会盟,共有二十七个。鲁公从正月前往齐国,于是举行防地盟会,军队在外暴露,已经超过三个月,却用‘会’来记载归来,显示出救援徐国没有成效。”赵氏鹏飞说:“没有成效就返回,举行饮至礼有什么理由呢?”黄氏震说:“从防地归来,想要救援徐国却做不到,楚军还没有撤退就先回来了。”李氏防说:“不用‘徐’来记载归来,是因为诸侯没有亲自前往。”】

季姬归于鄫

集説【杜氏预曰:「来宁不书,此书者,以明中絶。」苏氏辙曰:「鄫子既朝,乃使归之,故书曰归于鄫。」陈氏傅良曰:「内女嫁恒书归,不书归必有故也。季姬来宁,公怒而止之,故不书归,至是而后言归也。」卓氏尔康曰:「季姬见止于鲁,为鄫子不朝故尔。鄫子既来朝,归而以季姬请,故复以季姬归鄫,明前此非遂絶鄫而离昏也】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

  左传【震夷伯之庙罪之也】

谷梁【震,雷也。夷伯,鲁大夫也。因此以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徳之夲也。始封必为祖】

胡传【震者,雷电击夷伯之庙也。不曰夷伯之庙震,而曰震夷伯之庙者,天应之也。天人相感之际微矣】

集説【杜氏预曰:「夷伯,鲁大夫,伯字。大夫既卒,书字。」孔氏颖逹曰:「公羊、谷梁传皆以晦为冥,谓昼日闇冥也。杜以长歴推己卯晦,九月三十日。春秋值朔书朔,值晦书晦,无义例也。説文云:『震,霹雳振物者。电,隂阳激曜也。』然则震是霹雳,而言雷电击之者,霹雳有声有光,雷电之大者尔,故言雷电以眀之。」赵氏匡曰:「公、谷并云晦,冥也。据十六年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成十六年甲午晦,晋楚战于鄢陵,并书晦朔,则知晦者,晦朔之晦尔。古史之体,应合书日,而遇晦朔必书之,以为歴数之证。谷梁成十六年传云:『事遇晦,书晦。』何得于此独名晦冥乎?公羊又云:『夷伯,季氏之孚,微者,称夷伯,大之也。天戒之,故大之。』案襃贬当以义类,岂有为天所罚,翻乃书字,反于理甚矣!大夫既死,不更称名尔,原仲亦是也。」刘氏敞曰:「左氏云展氏有隐慝,如此,则夷为展氏之諡,非也。春秋,国史也,君前臣名,纵不可名之,犹当系字于氏,寜有称其諡,遂舍其族哉?经曰:『▯桓王。』不系周者,王至尊也。又曰:『吉禘于庄公。』不系鲁者,君至尊也。惟此二者,可以爵諡通,其余虽大国,必系諡于国,别内外也;虽贵臣,必系字于氏,别尊卑也。齐桓、晋文皆系国,原仲、高子皆系氏,臣无举諡于君侧者也。」张氏洽曰:「震为雷,凡霆击之怒,皆震之发也。正防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激而为雷霆。』不善之积,葢亦知此。程子以为夷伯之庙震,而言震夷伯之庙,天应之也。然天之怒击,每在于恶稔而人诛不加之后,春秋书震者惟此事尔。诗云:『敬天之怒,无敢戯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君子知天之日监而畏其威如此,所以事天也。案春秋全经,未有书大夫之諡者,夷当依刘氏敞作氏】

  冬宋人伐曹

  左传【讨旧怨也】

集説【许氏翰曰:「同盟始自相攻,桓不能已矣。」张氏洽曰:「庄十四年,曹从齐桓伐宋,宋至今憾之。今诸侯始贰,曹方有王事,而襄公乘虚伐之,尚可继桓而圗霸乎?」故永嘉薛氏以为伐厉而宋人内叛,此则桓徳之衰,襄志之私,皆可见矣。赵氏鹏飞曰:「自齐桓之霸至是三十年,诸侯无有擅相侵伐者,服于桓也。今桓徳衰矣,宋人加兵于曹,虽不究所以加兵之故,而诸侯▯贰,桓不能制其侵伐矣。」家氏▯翁曰:「宋襄于桓之方存,已有图覇之心,其后执滕围曹,张夲于此,春秋所讥也。」李氏亷曰:「自曹庄公以齐命防伐宋,遂与宋人为不释之憾。夫伐宋非独一曹,而独雠曹之深者,曹在宋之宇下,非他国比也。十九年围曹,宣三年围曹,至曹阳之衰,宋景用师尤亟。衰三年有乐髠之伐,六年有向巢之伐,七年书人以围,八年书公以入,而曹亡于宋矣。郑子产曰:『曹畏宋。』岂非壤地相接,必欲吞噬而后已乎】

楚人败徐于娄林【败,必迈反。娄林,杜注:徐地,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今在江南鳯阳府虹县东北】

左传【楚败徐于娄林,徐恃救也】

集説【高氏闶曰:「齐桓大合诸侯以救徐,固有余力,而

译季姬回到鄫国。

集解【杜预说:“季姬来鲁国省亲不记载,这里记载,是为了表明中间断绝了关系。”苏辙说:“鄫子已经来朝见,鲁国才让她回去,所以记载说‘归于鄫’。”陈傅良说:“本国女子出嫁通常记载‘归’,不记载‘归’必定有原因。季姬来鲁国省亲,鲁僖公发怒而阻止她回去,所以不记载‘归’,到了这个时候才说‘归’。”卓尔康说:“季姬被鲁国扣留,是因为鄫子不来朝见。鄫子既然来朝见,回去后请求让季姬回去,所以又把季姬送回鄫国,表明以前并不是断绝与鄫国的关系而离弃婚姻。”】

己卯日晦日,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宇。

左传【雷电击中夷伯的庙宇,是惩罚他。】

谷梁传【震,就是雷。夷伯,是鲁国的大夫。由此可以看出从天子到士都有宗庙:天子有七座庙,诸侯有五座,大夫有三座,士有两座。所以德行深厚的人影响流传久远,德行浅薄的人影响流传短暂,因此重视开端,这是德行的根本。始封的君主必定被尊为祖。】

胡传【震,是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宇。不说‘夷伯的庙宇震’,而说‘震夷伯的庙宇’,这是上天的应验。天人相互感应之际微妙啊。】

集解【杜预说:“夷伯,是鲁国的大夫,字伯。大夫死后,记载其字。”孔颖达说:“《公羊传》、《谷梁传》都把晦当作昏暗,说是白天昏暗。杜预根据长历推算己卯晦,是九月三十日。《春秋》遇到朔日记载朔日,遇到晦日记载晦日,没有固定的义例。《说文》说:‘震,是霹雳震动物体。电,是阴阳激射的光耀。’那么震就是霹雳,而说雷电击中它,是因为霹雳有声有光,是雷电中大的,所以说雷电来明确它。”赵匡说:“《公羊》、《谷梁》都说晦,是昏暗。根据僖公十六年戊申朔,陨石落在宋国五块;成公十六年甲午晦,晋楚在鄢陵交战,都记载晦朔,就知道晦是晦朔的晦。古代史书的体例,应该记载日期,而遇到晦朔必定记载,作为历数的证据。《谷梁传》成公十六年传说:‘事情遇到晦日,记载晦日。’怎么在这里唯独称晦为昏暗呢?《公羊传》又说:‘夷伯,是季氏的仆役,地位卑微,称夷伯,是尊大他。上天警戒他,所以尊大他。’考察褒贬应当根据义理类别,哪有因为上天惩罚,反而记载其字,这太不合情理了!大夫死后,不再称名罢了,原仲也是这样。”刘敞说:“《左传》说展氏有隐恶,这样,夷就是展氏的谥号,不对。《春秋》是国史,君前臣名,即使不能称名,也应当把字系于氏,哪有称其谥号,却舍弃其族姓的呢?经文说:‘〇桓王。’不系周,是因为王最尊贵。又说:‘吉禘于庄公。’不系鲁,是因为君主最尊贵。只有这两种情况,可以爵位谥号通用,其余即使是大国,也必定把谥号系于国,以区别内外;即使是贵臣,也必定把字系于氏,以区别尊卑。齐桓、晋文都系国,原仲、高子都系氏,臣子在君主旁边没有举谥号的。”张洽说:“震是雷,凡是雷霆击打的愤怒,都是震的发作。正防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不能出来,就奋激而为雷霆。’不善的积累,大概也知道这个。程子认为夷伯的庙宇震,而说震夷伯的庙宇,是上天的应验。然而上天的愤怒击打,往往在罪恶积满而人的惩罚没有加之后,《春秋》记载震的只有这件事。《诗经》说:‘敬畏上天的愤怒,不敢嬉戏怠慢。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上天说明亮,和你一起出行。上天说天亮,和你一起游玩。’君子知道上天每日监视而畏惧其威严如此,所以事奉上天。考察《春秋》全经,没有记载大夫谥号的,夷应当依据刘敞的说法当作氏。”】

冬天,宋国人攻打曹国。

左传【讨伐旧的怨恨。】

集解【许翰说:“同盟开始互相攻打,齐桓公不能制止了。”张洽说:“庄公十四年,曹国跟随齐桓公攻打宋国,宋国至今怨恨。现在诸侯开始有二心,曹国正有王事,而宋襄公乘虚攻打它,还能继承桓公图谋霸业吗?”所以永嘉薛氏认为伐厉而宋人内部叛乱,这里桓公德行的衰落,襄公私心的显露,都可以看到了。赵鹏飞说:“自从齐桓公称霸到现在三十年,诸侯没有擅自互相侵伐的,是服从桓公。现在桓公德行衰落了,宋人对曹国用兵,虽然不追究用兵的原因,而诸侯〇贰,桓公不能制止他们的侵伐了。”家〇翁说:“宋襄公在桓公还在世时,已经有图谋霸业的心,后来拘捕滕国围攻曹国,根源就在这里,是《春秋》所讥讽的。”李廉说:“自从曹庄公以齐国的命令防备攻打宋国,就与宋人有不可释怀的怨恨。攻打宋国不只是曹国,而唯独仇视曹国深的,是因为曹国在宋国的疆域之下,不同于其他国家。僖公十九年围攻曹国,宣公三年围攻曹国,到曹阳衰落,宋景公用兵尤其急切。宣公三年有乐髠的攻打,六年有向巢的攻打,七年记载用‘人’围攻,八年记载用‘公’进入,而曹国灭亡于宋国了。郑国子产说:‘曹国畏惧宋国。’难道不是土地相接,必定要吞并才停止吗?”】

楚国人在娄林打败了徐国。【败,音必迈。娄林,杜注:徐国的地方,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现在在江南凤阳府虹县东北。】

左传【楚国人在娄林打败徐国,徐国倚仗救兵。】

集解【高闶说:“齐桓公大会诸侯来救徐国,本来有余力,而

师出三时,无功而返,故书『楚人败徐于娄林』以罪之。」张氏洽曰:「书以见楚兵之独胜,而救徐之威不立,伐厉之谋无补也。」赵氏鹏飞曰:「八国之大夫救徐,而徐不免于败,则大夫果用命乎?八国之君畏楚而次于匡,君畏之,尚何以责其臣?宜其逗挠不进也。则夫楚败徐者,大夫之罪;而大夫不进者,诸侯之罪也。」程氏端学曰:「以八国之众不能敌楚千里之孤兵,《春秋》书诸侯之盟之次、大夫之帅师于前,书齐、曹伐厉、宋人伐曹于中,书楚人败徐于后,则齐桓之无志、诸侯之觧体、救徐之不力,其情自见矣,此皆以力假仁之效也。」汪氏克寛曰:「徐自庄二十六年见经,僖三年取舒,十七年伐英氏,昭五年伐吴,皆称人;昭四年防申,楚人执之,三十年奔楚,皆称子;独此年与文七年伐莒,并举号】

译军队出征三个季度,没有战功就返回,所以《春秋》记载“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来归罪于他们。”张氏洽说:“这样记载是为了表明楚军独自获胜,而救援徐国的威势未能确立,讨伐厉国的谋划也没有补益。”赵氏鹏飞说:“八个国家的大夫救援徐国,而徐国不免于战败,那么大夫们果真听从命令了吗?八个国家的国君畏惧楚国而驻扎在匡地,国君都畏惧楚国,还拿什么来责备他们的臣子呢?他们逗留畏缩不肯前进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楚国打败徐国,是大夫的罪过;而大夫不肯前进,是诸侯的罪过。”程氏端学说:“凭借八个国家的众多兵力,却不能抵挡楚国千里之外的孤军,《春秋》在前面记载诸侯结盟驻扎、大夫率领军队,在中间记载齐国、曹国讨伐厉国、宋国人讨伐曹国,在后面记载楚人打败徐国,那么齐桓公没有志向、诸侯离心离德、救援徐国不力,其情形自然显现了,这都是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后果。”汪氏克宽说:“徐国自鲁庄公二十六年出现在经文中,僖公三年攻取舒地,十七年讨伐英氏,昭公五年讨伐吴国,都称‘人’;昭公四年防备申地,楚国人拘捕他,三十年逃往楚国,都称‘子’;唯独这一年与文公七年讨伐莒国,都并举出称号。”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秦姑见经】左传【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畧,南及华山,内及觧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宼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歩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吉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惟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隂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防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防▯与女简璧登防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惟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慼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只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晋侯使郤乞吿瑕吕饴甥,且召之。子全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羣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説。晋于是乎作州兵。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睽》。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衁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脱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寇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眀年其死于高梁之虚。』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蘓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徳,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十月,晋隂饴甥会秦伯,盟于

译十一月壬戌日,晋惠公与秦穆公在韩原交战,秦军俘获了晋惠公【秦穆公之事见于经文】。《左传》记载:晋惠公回国即位时,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要把所有的公子都接纳回来。”晋惠公却与贾君私通,又不接纳那些公子,因此穆姬对他怨恨。晋惠公曾许诺贿赂中大夫,后来却全都违背了诺言。他曾许诺把黄河以外的五座城邑作为礼物送给秦穆公,东边直到虢国的边界,南边直到华山,里面包括解梁城,后来却没有给。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运去粮食;秦国发生饥荒,晋国却禁止卖粮。所以秦穆公讨伐晋国。卜徒父进行占卜,结果是吉兆:“渡过黄河,侯车的军队会失败。”秦穆公追问,卜徒父回答说:“这是大吉兆。三次击败晋军,一定能俘获晋君。”卦象遇到《蛊》卦,说:“千辆战车三次退却,三次退却之后,俘获那雄狐。”那狐蛊,必定是指晋君。蛊卦的正位是风;它的悔位是山。现在已是秋天,我们落下果实并取用木材,这就是战胜的原因。果实落下,木材耗尽,不失败还等待什么?三次击败晋军,一直追到韩原。晋惠公对庆郑说:“敌人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是您自己让他们深入的,能怎么办?”晋惠公说:“不恭敬。”占卜右卿的人选,庆郑是吉兆,却不让他担任。步扬驾驶战车,家仆徒担任右卿,乘坐的是郑国进献的小驷马。庆郑说:“吉兆,大事一定要乘坐本国出产的马。生长在本国的水土,了解本国人的心意,安于本国的教化而熟悉本国的道路,无论到哪里,没有不称心如意的。现在乘坐异国的马来从事战争,等到恐惧而发生变化,将会与人交换。气息紊乱,狡诈愤怒,阴血周身涌动,脉管膨胀突起,外表强硬而内里干枯。进退不得,周旋不能,您一定会后悔的。”晋惠公不听。九月,晋惠公迎战秦军,派韩简去观察秦军,韩简回来报告说:“秦军人数比我们少,但战士的数量是我们的两倍。”晋惠公说:“什么原因?”韩简回答说:“秦国出兵是因为我们依靠他们的资助,回国后利用他们的宠爱,饥荒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没有报答,所以秦军来了。现在又攻击他们,我们懈怠而秦军振奋,两倍还不足以形容。”晋惠公说:“一个人不可以被惯坏,何况是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求交战,说:“我没有才能,能聚集众人却不能离散他们。您如果不回师,我没有地方逃避命令。”秦穆公派公孙枝回答说:“您没有回国时,我害怕;回国后地位未定,还是我的担忧。如果地位已经稳定,怎敢不听从命令?”韩简退下来说:“我幸好能做个俘虏。”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戎马陷入泥泞而停止。晋惠公呼叫庆郑,庆郑说:“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违背占卜,本来就是求败,还逃到哪里去呢?”于是离开他。梁由靡驾驶战车,韩简担任右卿,虢射为副手,逼近秦穆公,将要阻止他。庆郑为了救晋惠公,故意失误,于是失去了秦穆公。秦军俘获晋惠公回国。晋国大夫反绑双手,放下车盖,跟随秦军。秦穆公派人辞谢说:“你们为什么这样悲伤?我跟随晋君向西,也只是应验了晋国的妖梦,怎敢以此自夸?”晋国大夫三次拜谢叩头,说:“您脚踏后土而头顶皇天,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您的话,群臣敢在下面听命。”穆姬听说晋惠公将要到来,带着太子圉和女儿简璧登上高台,脚踩柴草。派使者穿着丧服去迎接,并且告诉秦穆公说:“上天降下灾祸,使我们两位君主不以玉帛相见,而以兴兵动武。如果晋君早上回来,那么我晚上就死;如果晚上回来,那么早上就死。请您裁决。”于是把晋惠公安置在灵台。大夫请求让晋惠公回国。秦穆公说:“俘获晋君本来是为了丰厚的回报。现在如果让他回去,就失去了回报,还要他做什么?大夫们会有什么好处呢?况且晋国人以忧伤来加重我们的负担,天地以要求来约束我们,不图谋晋国的忧患,就会加重他们的愤怒。我违背自己的诺言,就是违背天地。加重愤怒难以承担,违背天意不吉祥。一定要送晋君回去。”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不要聚集邪恶的人。”子桑说:“送他回去而扣留他的大儿子作为人质,一定能得到大的成就。晋国还不可以消灭而杀它的君主,只是成就恶名。况且史佚有话说:‘不要开始祸端,不要依仗混乱,不要加重愤怒。’加重愤怒难以承担,欺凌别人不吉祥。”于是答应晋国讲和。晋惠公派郤乞告诉瑕吕饴甥,并且召见他。子全教他说:“召集国人而用君主的命令赏赐,并且告诉他们:‘我虽然回来,但羞辱了国家,还是占卜立公子圉吧。’”众人都哭了。晋国于是实行爰田制。吕甥说:“君主逃亡不顾恤,而担忧群臣,恩惠到了极点。将如何对待君主?”众人说:“做什么可以?”吕甥回答说:“征集修缮来辅佐幼主。诸侯听说后,知道丧君而有新君,群臣和睦,甲兵增多。喜欢我们的人受到鼓励,厌恶我们的人感到恐惧,或许有好处吧?”众人信服。晋国于是实行州兵制。起初,晋献公占卜嫁伯姬给秦国,遇到《归妹》卦变为《睽》卦。史苏占卜说:“不吉利。卦辞说:‘士人杀羊,也没有血;女子捧着筐,也没有礼物。西邻责备言语,无法偿还。归妹变为睽,还是没有辅助。震变为离,也是离变为震。为雷、为火、为嬴姓败坏姬姓。车脱掉辐条,火烧毁旗帜,不利于行军,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寇张开弓弩。侄女跟随姑姑,六年逃亡,逃回本国,而抛弃家庭。明年死在高梁的废墟。’等到惠公在秦国,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卜,我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韩简侍奉说:“龟甲,是象数;筮草,是数理。事物产生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滋长,滋长而后有数理。先君败坏德行,还能用数理计算吗?史苏占卜,不听从有什么益处?《诗经》说:‘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积怨背憎,全是由人造成。’”十月,晋国阴饴甥会见秦穆公,在

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以此不和。泰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徳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徳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徳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蛾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是嵗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徳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

译王城。秦穆公说:“晋国和睦吗?”回答说:“不和睦。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哀悼死去的亲人,不怕征集兵车、修缮甲兵来拥立公子圉。君子爱戴他们的国君,又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集兵车、修缮甲兵来等待秦国的命令,因此不和睦。”秦穆公说:“国人认为国君会怎样?”回答说:“小人忧愁,认为国君不能免祸;君子宽恕,认为国君必定回国。小人说:‘我们得罪了秦国,秦国难道会让国君回去吗?’君子说:‘我们知道自己有罪了,秦国必定会让国君回去。背叛而抓住他,顺从而释放他,没有比这更深厚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威严的刑罚了。顺从的人怀念恩德,背叛的人畏惧刑罚,这一战,秦国就可以称霸。接纳而不安定,废黜而不拥立,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不会是这样的。’”秦穆公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改换晋侯的馆舍,赠送七牢的礼物。蛾析对庆郑说:“何不逃跑呢?”庆郑回答说:“使国君陷入败绩,战败而不死,又使国君失去刑罚的威严,这不是做臣子的。身为臣子却不尽臣道,逃往哪里去呢?”十一月,晋惠公回国。丁丑日,杀了庆郑之后才进入国都。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穆公又送给他粮食,说:“我怨恨他的国君,但怜悯他的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必定强大。’晋国难道可以指望吗?姑且树立恩德,以等待有才能的人。”于是秦国开始征收晋国河东的赋税,设置官吏在那里。

【虢畧,杜注:「从河南而东,尽虢界也。」《后汉志》:「陆浑西有虢畧地。」今河南府嵩县境是也。华山,杜注:「在▯农华隂县西南。」今属陜西西安府。觧梁城,杜注:「河东觧县。」今山西平阳府蒲州临晋县东南十八里有觧城。灵台,杜注:「在京兆鄠县,周之故台。」今西安府鄠县东五里有鄠宫,又东二十五里有灵囿,囿中有灵台。高梁之虚,杜注:「晋地,在平阳府杨氏县西南。」今临汾县梁墟是。隂,杜注:「吕甥食采于隂。」今山西平阳府霍州有吕乡,有隂地村。王城,杜注:「秦地,冯翊临晋县东有王城。」今在陜西西安府朝邑县东】

公羊【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君获,不言师败绩也】

胡传【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专罪晋也。获晋侯以归,而经不书归,免秦伯也。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而以及为主;书获书归者,两俱有罪,而以归爲甚。今此专罪晋侯之背施、幸灾、贪爱、怒邻,而恕秦伯也。然则秦战义乎?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其不言师败绩,何也?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大夫战而见获,必书师败绩,师与大夫敌也。君为重,师次之,大夫敌,春秋之法也】

集説【赵氏匡曰:「凡战而死者,书灭;生禽曰获。」刘氏敞曰:「战而言及者,主之者也,犹曰晋侯为志乎为此战也云尔。」又曰:「杜云得大夫曰获,贬晋侯,故下从众臣之例而不言以归,非也。获者,获得之也。大凡君死其位曰灭,生得曰获,大夫生死皆曰获,此所以异君臣之辞也,不限获于臣也。杜氏又云不书败绩,晋师不大崩,亦非也。君获不言师败绩者,君重于师也。」又曰:「谷梁曰晋侯失民矣,以其民未败而君获也,非也。凡为君而见获,苟不失民,将焉取之?顾春秋所以不书师败绩者,举君获为重尔。」陈氏傅良曰:「于是秦获晋侯以归,其不曰以归何?罪晋侯也,获匹夫之辞也。言获,则以归不足言也。」张氏洽曰:「秦三施而晋无报,所以秦伐晋而不书,又以晋主是战也。韩简亦言师少于我,鬬士倍我,葢秦直故勇,晋曲故老。晋惠公背惠蔑施,以虚气抗秦,所以师败身执而大辱国也。秦舍晋君于外,已而归诸晋,所以不言以归也。」程氏端学曰:「自晋致戎,又不自咎而逆战焉,经曰晋侯及秦伯战,则秦晋之曲直、罪之轻重皆可见矣。」李氏亷曰:「秦,颛帝之后。周孝王时,非子受封。至襄公送平王东迁,始尽有岐周之地。又七世至穆公,此为见经之始。」又曰:「是年桓公伯衰,而宋、楚、秦、晋之变遽见,春秋备书之,其五伯送兴之会也欤?」王氏樵曰:「戎马还泞,自纪晋侯之所以见获尔,无以见师实不败也。隂饴甥曰:『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失其君,为君获;丧其亲,非师败乎?谷梁民未败而君获之説,俱妄也。」卓氏尔康曰:「此一战也,曲自在晋。韩为晋地,则秦伐晋可知。既已战矣,何必书伐?不书秦伯伐晋,省文也】

  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十三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十四

【丁襄王丑八年】十有六年【齐桓四十二年、晋恵七年、卫文十六年、蔡荘工年、郑文二十九年、曹共九年、陈穆四年、杞成十一年、宋襄七年、秦穆十六年、楚成二十八年】

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陨,公作贾,鹢,五歴切。谷作鶂。过,古禾切】

左传【十六年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眀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隂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

公羊【曷为先言霣而后言石?霣石,记闻闻其磌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曷为先言六而后言鹢?六鹢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而察之则退飞。五石六鹢,何以

译虢略,杜预注:“从河南向东,直到虢国的边界。”《后汉书·郡国志》:“陆浑以西有虢略之地。”即现在河南府嵩县的境内。华山,杜预注:“在冯翊华阴县西南。”现在属于陕西西安府。解梁城,杜预注:“河东解县。”现在山西平阳府蒲州临晋县东南十八里有解城。灵台,杜预注:“在京兆鄠县,是周朝的旧台。”现在西安府鄠县东五里有鄠宫,再向东二十五里有灵囿,囿中有灵台。高梁之虚,杜预注:“晋地,在平阳府杨氏县西南。”现在临汾县的梁墟就是。阴,杜预注:“吕甥在阴地受封食邑。”现在山西平阳府霍州有吕乡,有阴地村。王城,杜预注:“秦地,冯翊临晋县东有王城。”现在在陕西西安府朝邑县东。

《公羊传》:这是一次偏师交战,为什么不说军队战败?因为国君被俘,所以不说军队战败。

胡安国传:秦穆公讨伐晋国,但《春秋》不记载“伐”,是专门归罪于晋国。俘获晋侯带回去,但《春秋》不记载“归”,是为秦穆公开脱。记载“伐”和“及”的,是双方都有罪,而以“及”的一方为主;记载“获”和“归”的,是双方都有罪,而以“归”的一方罪责更重。现在这里专门归罪于晋侯的背弃恩惠、幸灾乐祸、贪婪吝啬、恼怒邻国,而宽恕秦穆公。那么秦国的战争合乎道义吗?《春秋》中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只是相比而言秦国比晋国好一些罢了。为什么不记载军队战败呢?因为国君被俘,就不记载军队战败,国君比军队重要。大夫作战被俘,必定记载军队战败,因为军队与大夫地位相当。国君最重要,军队次之,大夫相当,这是《春秋》的法则。

集说:赵匡说:“凡是作战而死的,记载为‘灭’;活捉的称为‘获’。”刘敞说:“作战而说‘及’的,是主导者,意思是说晋侯是立志进行这场战争的人。”又说:“杜预说俘获大夫称为‘获’,贬低晋侯,所以下文跟随众臣的例子而不说‘以归’,这是不对的。‘获’,就是获得的意思。大凡国君死在位上称为‘灭’,活捉称为‘获’,大夫无论生死都称为‘获’,这就是区分君臣的用辞,不局限于臣子才用‘获’。杜预又说‘不记载战败,是因为晋军没有大败’,这也是不对的。国君被俘就不记载军队战败,是因为国君比军队重要。”又说:“《谷梁传》说晋侯失去了民心,因为他的军队没有战败而国君却被俘,这是不对的。凡是作为国君被俘,如果不失去民心,又能从哪里得到呢?只是《春秋》不记载军队战败,是因为举出国君被俘这一更严重的事罢了。”陈傅良说:“于是秦国俘获晋侯带回去,为什么不说是‘以归’呢?是归罪于晋侯,‘获’是用于平民的言辞。说了‘获’,那么‘以归’就不值得再说了。”张洽说:“秦国三次施恩而晋国没有报答,所以秦国讨伐晋国而不记载,又因为晋国是这场战争的主导者。韩简也说‘我们的军队人数少于晋国,但士兵数量是晋国的两倍’,大概是因为秦国理直所以勇敢,晋国理亏所以怯懦。晋惠公背弃恩惠蔑视施予,用虚张声势对抗秦国,所以军队战败、自身被俘而国家遭受大辱。秦国把晋君安置在外面,已经把他送回晋国,所以不记载‘以归’。”程端学说:“自从晋国招致戎狄入侵,又不自我责备反而迎战,《春秋》说‘晋侯及秦伯战’,那么秦晋的曲直、罪责的轻重就都可以看出来了。”李廉说:“秦国,是颛顼帝的后代。周孝王时,非子受封。到襄公护送平王东迁,才开始占有岐周的土地。又经过七代到穆公,这是《春秋》经文中首次出现秦国。”又说:“这一年齐桓公的霸业衰落,而宋、楚、秦、晋的变故迅速显现,《春秋》详细记载了它们,这大概是五霸相继兴起的征兆吧?”王樵说:“戎马陷入泥泞,只是记载晋侯被俘的原因罢了,并不能看出军队实际上没有战败。阴饴甥说:‘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以丧失亲人而悲伤。’失去国君,就是国君被俘;丧失亲人,难道不是军队战败吗?《谷梁传》说军队没有战败而国君被俘的说法,都是荒谬的。”卓尔康说:“这一战,理亏自然在晋国。韩是晋国的土地,那么秦国讨伐晋国就可以知道了。既然已经交战了,何必再记载‘伐’?不记载秦伯讨伐晋国,是省略文字。”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十三

<经部,春秋类,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十四

【周襄王丑八年】鲁僖公十六年【齐桓公四十二年、晋惠公七年、卫文公十六年、蔡庄公二年、郑文公二十九年、曹共公九年、陈穆公四年、杞成公十一年、宋襄公七年、秦穆公十六年、楚成王二十八年】

春季,周王正月,戊申日初一,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鸟逆风飞过宋国都城【陨,公羊本作贾,鹢,音义为五歴切。谷梁本作鶂。过,音义为古禾切】

《左传》:十六年春季,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是陨星。六只鹢鸟逆风飞过宋国都城,这是风灾。周王室的内史叔兴出使宋国。宋襄公问他,说:“这是什么祥瑞?吉凶在哪里?”叔兴回答说:“今年鲁国会有很多丧事,明年齐国会有动乱,您将得到诸侯的拥戴但不能善终。”退下来后告诉别人说:“国君问错了。这是阴阳自然现象,不是吉凶产生的根源。吉凶是由人决定的,我不敢违背国君的本意所以那样回答。”

《公羊传》:为什么先说“陨”而后说“石”?陨石,是记录听到的声音,听到轰然的声音,看去是石头,仔细察看是五块。为什么先说“六”而后说“鹢”?六只鹢鸟逆飞,是记录看到的景象。看去是六只,仔细察看是鹢鸟,慢慢观察则是逆飞。五块石头六只鹢鸟,为什么……

书?记异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王者之后记异也】

译《春秋》记载的是异常之事。外国的异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呢?是为了替王者的后裔记载异常之事。

谷梁【先陨而后石,何也?陨而后石也。于宋四竟之内,曰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六鶂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君子之于物,无所苟而已。石、鶂且犹尽其辞,而况于人乎?故五石六鶂之辞不设,则王遒不亢矣。民所聚曰都】

胡传【陨石,自空凝结而陨也;退飞,有气逆驱而飞也。圣人因灾异以明天人感应之理,而着之于经】

【垂戒后世也。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应于上。苟知其故,恐惧修省,变可消矣。宋襄公以亡国之余,欲圗霸业,五石陨,六鹢退飞,不自省其徳也。后五年有盂之执,又眀年有▯之败,天之示人显矣,圣人所书之义明矣,可不察哉】

集説【杜氏预曰:「陨,落也。闻其陨,视之石,数之五,各随其闻见先后而记之。」又曰:「是月,陨石之月。鹢,水鸟,髙飞遇风而退,宋人以为灾,告于诸侯,故书。」刘氏敞曰:「公羊云:『是月者,仅逮是月也。不日者,晦也。』非也。夫晦朔者,天之所有,春秋取朔弃晦,何当于义乎?」又曰:「谷梁子曰:『石,无知之物,故日之;鹢,防有知之物,故月之。』非也。言是月者,宋不告日,嫌与五石为一日,故分别之耳。谷梁本以日月解经,因此以诬圣人,欲后世信之,岂实然乎?」苏氏辙曰:「庄五年书曰:『星陨如雨』,见星之陨而不见其为石也。今曰:『陨石于宋五』,见其为石而不见星之陨也。鹢,大鸟也。退飞,逆飞也。书失常也。」程子曰:「陨石于宋,自空凝结而陨;六鹢退飞,倒逆飞也。倒逆飞,必有气驱之也。春秋所书灾异,皆天人响应,有致之之道。故石陨于宋而言陨石,夷伯之庙震而言震夷伯之庙,此天应之也。人以浅狭之见,以为无应,其实皆应之。然汉儒言灾异,皆牵合不足信,儒者见此,因尽废之。」张氏洽曰:「星陨为石,不祥也;鹢退飞,不顺也。宋襄欲圗霸而无其徳,故天出怪异以警惧之,卒之五年被执,六年兵败,天之示人显矣。」陈氏深曰:「星,阳之象,见于上而动,忽陨而为石;石,阴之类,坠于下而静,是阳化为隂,动极而静,精气返为顽矿也。独见于宋者,齐桓终而宋始霸也。然宋无其徳,故天见灾异之象于其地以警悟之也。而宋不知警,鹢,水鸟,遇风退飞,欲进反退,倒逆而飞,其宋襄欲霸反为楚辱之兆也。」万氏孝恭曰:「梁山、沙鹿,亦无知之物,胡为而不日?麋与▯,亦微有知,胡为而不月也?」注氏克寛曰:「邵子云:『星在地则为石,石在天则为星。』此言陨石,盖星坠于天,半空凝结,至地而成石也。」季氏本曰:「石陨者,阳不翕也;鹢退者,阴逆驱也。此正气分而妖祲进之象也。」罗氏喻义曰:「物之逺者,惟星言陨星,未若言陨石,手可得而扪也;微者,惟风言异风,未若言受风之鹢,目可得而察也。星陨而石,贵化为贱,不善化者也;鹢飞而退,前变为却,不善变者也。」余氏光曰:「言宋则散在四鄙,言都则専在国中】

【案经书是月,非止嫌同日也,或鹢之退飞不止一日,故以是月槩之也。公羊以是月为晦,谷梁以有知无知分日月,皆非也,刘氏驳之详矣】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公羊【其称季友何贤也】

谷梁【称公弟叔仲,贤也。大夫不言公子、公孙,疏之也】

胡传【季者,其字也;友者,其名也。大夫卒而书名,则曷为称字?闻诸师曰:「春秋时,鲁卿有生而赐氏者,季友、仲遂是也。生而赐氏者何?命之为世卿也。季子忠贤,在僖公有翼戴之勤;襄仲弑逆,在宣公有援立之力。此二君者,不胜私情,欲以异赏报之也,故皆生而赐氏,俾世其官。经于其卒,各以氏书者,志变法乱纪之端,贻权臣窃命之祸,其垂戒逺矣】

集説【孔氏颖逹曰:「如仲遂、叔肸之类,皆名字双举。」陆氏淳曰:「赵氏云:『季友去邪辅正,以安公室,鲁大夫莫之能及,是以襃之。』」叶氏梦得曰:「此公子友也,何以言季友?犹仲遂,始赐族也。春

译《谷梁传》:先说坠落而后说石头,为什么呢?因为是先坠落而后知道是石头。在宋国四境之内,称为宋。后说数目,是散乱的言辞,是用耳朵听治的。六只鹢鸟退着飞过宋都,先说数目,是聚集的言辞,是用眼睛看治的。君子对于事物,只是不随便罢了。石头、鹢鸟尚且还要用尽言辞来记录,何况是人呢?所以如果不设立五石六鹢这样的言辞,那么王道的威严就不显赫了。民众聚集的地方称为都。

《胡传》:陨石,是从空中凝结而坠落下来的;退飞,是有逆气驱赶而飞行的。圣人借灾异来阐明天人感应的道理,并记载在经书中,

是用来警戒后世的。和气招致吉祥,乖戾之气招致灾异,人事在下感应,那么天变就在上应和。如果知道其中的缘故,恐惧并修省自身,灾变就可以消除。宋襄公凭借亡国后的残余力量,想要图谋霸业,五块陨石坠落,六只鹢鸟退飞,他却不自我反省自己的德行。五年后在盂地被执,又明年在泓水战败,上天对人的警示明显了,圣人所记载的意义明白了,怎么能不考察呢?

《集说》:杜预说:“陨,坠落。听到它坠落,看它是石头,数出有五块,各自随着听闻和看见的先后顺序来记录。”又说:“这个月,是陨石坠落的那个月。鹢,是水鸟,高飞遇到风而退飞,宋国人认为这是灾祸,向诸侯报告,所以记载。”刘敞说:“《公羊传》说:‘是月,是仅仅赶上这个月。不记日期,是因为晦日。’不对。晦日和朔日,是上天所有的,《春秋》取朔日弃晦日,这符合什么义理呢?”又说:“《谷梁传》说:‘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东西,所以记日;鹢鸟,是稍有知觉的东西,所以记月。’不对。说‘是月’,是因为宋国没有报告日期,嫌疑与五石同一天,所以分别开来罢了。《谷梁传》本来用日月来解释经义,因此来诬蔑圣人,想让后世相信,难道真是这样吗?”苏辙说:“庄公五年记载说:‘星陨如雨’,看见星星坠落而没有看见它是石头。现在说:‘陨石于宋五’,看见它是石头而没有看见星星坠落。鹢,是大鸟。退飞,是逆风飞行。记载反常的现象。”程颐说:“陨石于宋,是从空中凝结而坠落;六鹢退飞,是倒逆飞行。倒逆飞行,必定有气驱赶它。《春秋》所记载的灾异,都是天人响应,有招致它的道理。所以石头陨落在宋国而说陨石,夷伯的庙震动而说震夷伯之庙,这是天应的表现。人用浅狭的看法,认为没有应验,其实都有应验。然而汉代儒者谈论灾异,都牵强附会不足相信,儒者看到这些,因而全部废弃。”张洽说:“星星坠落成为石头,是不祥的;鹢鸟退飞,是不顺的。宋襄公想要图谋霸业却没有相应的德行,所以上天出现怪异来警戒他,最终五年被执,六年战败,上天对人的警示明显了。”陈深说:“星星,是阳的象征,出现在上面而运动,忽然坠落成为石头;石头,是阴的一类,坠落在下面而静止,这是阳化为阴,动极而静,精气返回成为顽矿。唯独在宋国出现,是因为齐桓公终了而宋国开始称霸。然而宋国没有相应的德行,所以上天在其地显示灾异的形象来警戒他。而宋国不知道警戒,鹢,是水鸟,遇到风退飞,想要前进反而后退,倒逆而飞,这是宋襄公想要称霸反而被楚国羞辱的征兆。”万孝恭说:“梁山、沙鹿,也是没有知觉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日记载?麋与麋鹿,也是稍有知觉的,为什么不用月记载?”注克宽说:“邵雍说:‘星星在地上就是石头,石头在天上就是星星。’这里说陨石,大概是星星坠落于天,在半空中凝结,到达地面而成为石头。”季本说:“石头坠落,是阳气不收敛;鹢鸟退飞,是阴气逆驱。这是正气分散而妖气侵入的形象。”罗喻义说:“远处的物体,只有星星说陨星,不如说陨石,手可以摸到;微小的物体,只有风说异风,不如说受风的鹢鸟,眼睛可以观察到。星星坠落成为石头,贵化为贱,是不好的变化;鹢鸟飞行而退,前变为后,是不好的变化。”余光说:“说宋,则散落在四方边境,说都,则专门在国都之中。

【按:经书说“是月”,不仅仅是嫌疑同一天,或许鹢鸟退飞不止一天,所以用“是月”概括。《公羊传》把“是月”当作晦日,《谷梁传》用有知无知来区分日月,都不对,刘敞驳斥得很详细了】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

《公羊传》:称他为季友,是因为他贤德。

《谷梁传》:称他为公弟叔仲,是因为他贤德。大夫不称公子、公孙,是疏远他们。

《胡传》:季,是他的字;友,是他的名。大夫去世而书名,那么为什么称字?听老师说:“春秋时,鲁国卿大夫有生而赐氏的,季友、仲遂就是。生而赐氏的是什么?任命他们为世卿。季子忠诚贤德,在僖公时有辅佐拥戴的功劳;襄仲弑君逆乱,在宣公时有援立的力量。这两位君主,不能克制私情,想要用特殊的赏赐报答他们,所以都生而赐氏,让他们世代任职。经书在他们去世时,各自用氏来记载,是记述变法乱纪的开端,遗留权臣窃命的祸患,其警戒意义深远。”

《集说》:孔颖达说:“像仲遂、叔肸这类,都是名字双举。”陆淳说:“赵氏说:‘季友去除邪恶辅助正道,以安定公室,鲁国大夫没有人能比得上,所以褒扬他。’”叶梦得说:“这是公子友,为什么叫季友?就像仲遂,开始赐族一样。春

秋之世,有生而赐族者。诸侯讨宋乱,取华督赂而立华氏,此周之末造也。然则友未氏而先见季,遂未氏而先见仲,非以世卿故,志其始赐族而特书之欤?」朱子曰:「季子赐族,亦只是时君恩意。」张氏洽曰:「书季友,盖公子友以立僖公之功,生而赐之氏,俾世其卿也,故特书其氏,以着待大臣不以礼法,为阴始凝之戒。」吕氏大圭曰:「春秋之初,公之子为大夫则称公子,公子之子为大夫则称公孙,非公子公孙而为大夫则但书名。自僖公以后,则皆书族,且使之世世为卿矣。是故鲁有仲孙、叔孙、季孙、臧孙,齐有髙氏、国氏、崔氏、陈氏,卫有孙氏、甯氏,晋有郤氏、栾氏、韩氏、赵氏、魏氏,郑有罕氏、驷氏、游氏,皆世卿也。先王之礼制荡然矣。」赵氏孟何曰:「大夫卒名,则其兼字之,何也?襃恤之异数也。季友,僖之叔父也,而有功于僖;仲遂,宣之叔父也,而有功于宣。其丧之有加礼焉,故卒皆字之。叔肸非有功,而以母弟之亲,宣公丧之视季友、襄仲,故三臣者皆世为卿也。」汪氏克寛曰:「宋立华氏,鲁立叔孙氏,当时赐族率以为常。春秋诸侯以殊礼异数宠遇其臣,至有生而赐諡,如卫灵之于北宫喜、析朱鉏,不特生而赐族矣】

译在春秋时期,有活着就被赐予族氏的人。诸侯讨伐宋国的动乱,接受了华督的贿赂而确立华氏的地位,这是周朝衰微末世的景象。那么,季友尚未得氏却先被记载为“季”,遂尚未得氏却先被记载为“仲”,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是世卿的缘故,而特意记载他们最初被赐予族氏的情况吗?朱熹说:“季友被赐予族氏,也只是当时国君恩宠的意思。”张洽说:“记载季友,大概是公子友因为拥立僖公的功劳,活着就被赐予了氏,让他世代担任卿职,所以特别记载他的氏,以彰显对待大臣不遵循礼法,作为阴气开始凝聚的警戒。”吕大圭说:“春秋初期,国君的儿子担任大夫就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担任大夫就称为公孙,不是公子公孙而担任大夫的就只称名字。从僖公以后,就都记载族氏,并且让他们世代担任卿职。因此鲁国有仲孙、叔孙、季孙、臧孙,齐国有高氏、国氏、崔氏、陈氏,卫国有孙氏、宁氏,晋国有郤氏、栾氏、韩氏、赵氏、魏氏,郑国有罕氏、驷氏、游氏,都是世卿。先王的礼制完全荡然无存了。”赵孟何说:“大夫去世时记载名字,却同时兼用字,为什么呢?这是褒奖抚恤的特殊待遇。季友是僖公的叔父,并且对僖公有功劳;仲遂是宣公的叔父,并且对宣公有功劳。他们的丧事有加重的礼仪,所以去世时都称他们的字。叔肸没有功劳,但因为他是宣公的弟弟,宣公对他的丧事比照季友、襄仲的规格,所以这三位大臣都世代担任卿职。”汪克宽说:“宋国确立华氏,鲁国确立叔孙氏,当时赐予族氏通常成为惯例。春秋诸侯用特殊的礼遇和恩宠对待他们的臣子,甚至有人活着就被赐予谥号,比如卫灵公对北宫喜、析朱锄,不仅仅是活着就被赐予族氏了。”

【案季友讨逆定乱,功在公室,经书公子,而名字双举者,公、谷以为贤之,是也。宣十八年「公弟叔肸卒」,书法与季友同,盖友有社稷之勲,肸有通恩之美,其贤相等,肸以宣公尚存,故称公弟尔。胡▯以为生而赐族,其説亦正,惟与仲遂竝讥,似非其伦。然季子忠贤,仲子弑逆,亦各分别言之矣。刘氏敞引仲遂以驳公、谷,不知仲遂之卒,削公子而不书,正其弑逆之罪也,岂季友之比乎?又谓仲氏杀子赤,季氏出昭公,皆世卿成祸者,是以仲遂为仲孙氏,尤谬】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集説【张氏洽曰:「内女出嫁者,纪伯姬、叔姬、宋共姬皆书其葬,独鄫季姬、▯伯姬不书葬。」湛氏若水曰:「礼,诸侯之女嫁为诸侯夫人者,有大功之服焉,故赴其卒,则史书之,圣人存之以致亲亲之义尔。其书葬不书葬,史有详略尔】

【案不书葬者,鲁不防也。僖公怒鄫子之不朝,而止季姬,及来朝而始听其归,盖怨尚未释,故葬不往防也。若果爱其女,使自择配,则季姬之葬必有过礼之举,春秋将特书之矣。胡传书卒夺葬之説不可従】附録左传【夏,齐伐厉,不克,救徐而还】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兹,公作慈】

集説【杜氏预曰:「兹,叔牙子,叔孙戴伯也。」高氏闶曰:「此公子牙之子也,世秉鲁政,至春秋之终而犹未絶】

附录《左传【秋,狄侵晋,取狐厨、受铎,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徴诸侯而戍周。冬十一月乙邜,郑杀子华】

【狐防,杜注:晋邑,临汾县西北有狐谷亭。孔氏颖逹以为即狐防,今属山西平阳府襄陵县。受铎,杜注:晋邑。昆都,杜注:晋邑,今平阳府南有昆都聚】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淮杜注临淮郡左右】

左传【十二月,防于淮,谋鄫,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谷梁【兵车之防也】

集説【杜氏预曰:「鄫为淮夷所病。」高氏闶曰:「邢侯始与防,而在郑、许之下者,此齐次之也。」吕氏祖谦曰:「桓公自葵丘之防,志得意满,霸业渐衰。城一小国而役人如此,盖是时管仲已死,惑于内宠,志虑昏蔽。故前辈谓齐桓中主,管仲辅之则治,竖刁、易牙、开方辅之则乱,此言极是。」万氏孝恭曰:「许以男而先于邢、曺,邢以侯而后于郑、许,圣人之作《春秋》,从主防者之所为而无所改正,所以着其罪也。」王氏元杰曰:「齐桓享国三十余年,经营霸业之勤,安攘内外之虑。自防北杏之始,及于防淮之终,衣裳之防十一,兵车之防四。盟幽而下,葵丘以前,衣裳不防血,兵车无大战,此霸业之所以盛也。葵丘以后,防淮以前,咸之防避狄而迁▯,牡丘之盟次匡而救徐,此霸业所以衰也。至于淮夷病鄫,桓率诸侯而东略,即其国而防之,齐霸于是乎衰,其事亦终于此矣。」汪氏克寛曰:「桓公安攘之志,至防淮而愈怠矣。防淮之前,楚伐黄、灭黄而不能恤,狄侵卫、侵郑而不能遏。简于存▯,不若存邢之功;缓于救徐,不若救许之速。宜淮夷之微,亦肆其暴,抑有所窥而动也。」卓氏尔康曰:「邢侯未尝与齐桓防盟,而防淮独忽与焉,何也?邢自请从于防尔。邢旧属于卫,十八年与狄伐卫,岂不堪卫之徴求耶?欲伐卫,故今年请従于防,犹介人欲伐萧而先来鲁也】

【戊襄王寅九年】十有七年【齐桓四十三年、晋恵八年、卫文十七年、蔡荘三年、郑文三十年、曹共十年、陈穆五年、▯成十二年、宋襄八年、秦穆十七年、楚成二十九年】

春,齐人、徐人伐英氏【英氏,杜注:楚与国,今江南庐州府六安州西有英氏城,接英山县境】左传【春,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

集説【刘氏敞曰:「何休曰:『称氏者,春秋前黜之。』非也。英氏者,国也。国之号,或一字,或二字,防三字,非若甲氏、潞氏也。今县有尉氏者,亦可封国,又何谓乎?」胡氏铨曰:「楚人病徐,齐桓不

译【按:季友讨伐叛逆、平定祸乱,功劳在于公室,《春秋》经文中书写“公子”并连举其名与字,公羊传、谷梁传认为这是为了表彰他的贤德,这是正确的。宣公十八年记载“公弟叔肸卒”,其书法与季友相同,大概是因为季友有安定社稷的功勋,叔肸有通达恩惠的美德,他们的贤德相当,叔肸因为宣公尚在人世,所以称他为“公弟”罢了。胡安国认为叔肸生前被赐族,他的说法也正确,只是将叔肸与仲遂并列讥讽,似乎不合伦常。然而季子忠贞贤良,仲子弑君叛逆,也各自分别加以评述了。刘敞引用仲遂来驳斥公羊、谷梁,却不知道仲遂去世时,削去“公子”之称而不书其名,正是为了彰显他弑君叛逆的罪过,这哪里能与季友相比呢?又说仲氏杀害子赤,季氏驱逐昭公,都是世卿造成的祸患,因此将仲遂称为仲孙氏,这就更加谬误了】

夏四月丙申日,鄫国的季姬去世。

集说【张洽说:“鲁国女子出嫁的,纪伯姬、叔姬、宋共姬都记载了她们下葬,唯独鄫季姬、〇伯姬不记载下葬。”湛若水说:“按照礼制,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夫人,有大功之服,所以通报她们去世,史官就记载下来,圣人保留这些记载是为了表达亲近亲属的道义。记载或不记载下葬,只是史官记载的详略不同罢了】

【按:不记载下葬,是因为鲁国没有派人去吊唁。僖公恼怒鄫子不来朝见,就阻止季姬回国,等到鄫子来朝见后才允许她回去,大概怨恨尚未消除,所以没有派人去吊唁下葬。如果真的爱护他的女儿,让她自己选择配偶,那么季姬下葬时必定有超过礼制的举动,《春秋》将会特别记载下来。胡安国关于记载去世而剥夺记载下葬的说法不可遵从】附录《左传》【夏,齐国攻打厉国,没有攻克,救援徐国后返回】

秋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兹,公羊传作慈】

集说【杜预说:“兹是叔牙的儿子,即叔孙戴伯。”高闶说:“这是公子牙的儿子,世代执掌鲁国政权,到春秋末年还没有断绝】

附录《左传》【秋,狄人侵犯晋国,夺取狐厨、受铎,渡过汾水到达昆都,趁着晋国战败的机会。周王因戎人的祸难告知齐国,齐国征召诸侯戍守周王室。冬十一月乙邜日,郑国杀了子华】

【狐防,杜注:晋国的城邑,临汾县西北有狐谷亭。孔颖达认为就是狐防,现在属于山西平阳府襄陵县。受铎,杜注:晋国的城邑。昆都,杜注:晋国的城邑,现在平阳府南有昆都聚】

冬十二月,鲁公在淮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淮,杜注:临淮郡左右】

《左传》【十二月,在淮地会见,谋划对付鄫国,并且向东扩张。修筑鄫国城墙,服役的人疲惫不堪。有人夜里登上土丘呼喊说:‘齐国发生动乱!’于是没有修筑完城墙就返回了】《谷梁传》【这是动用兵车的会见】

集说【杜预说:“鄫国被淮夷所困扰。”高闶说:“邢侯开始参与会见,却排在郑、许之后,这是齐国安排的次序。”吕祖谦说:“桓公自从葵丘会见以来,志得意满,霸业逐渐衰落。修筑一个小国的城墙,服役的人就如此疲惫,大概是因为这时管仲已经死了,桓公被内宠迷惑,心智昏聩。所以前辈说齐桓公是中等的君主,有管仲辅佐就治理得好,有竖刁、易牙、开方辅佐就混乱,这话非常正确。”万孝恭说:“许国以男爵身份却排在邢、曹之前,邢国以侯爵身份却排在郑、许之后,圣人作《春秋》,顺从主持会见者的做法而不加改正,以此来彰显他们的罪过。”王元杰说:“齐桓公在位三十多年,经营霸业的勤勉,安抚内外的忧虑。从北杏会见开始,到淮地会见结束,衣裳之会十一次,兵车之会四次。盟幽以下,葵丘以前,衣裳之会不流血,兵车之会无大战,这是霸业兴盛的原因。葵丘以后,淮地会见以前,咸之会躲避狄人而迁徙〇,牡丘之盟次于匡而救援徐,这是霸业衰落的原因。到了淮夷困扰鄫国,桓公率领诸侯向东扩张,就在其国内会见,齐国的霸业从此衰落,其事也到此结束了。”汪克宽说:“桓公安抚内外的志向,到淮地会见时更加懈怠了。淮地会见之前,楚国攻打黄国、灭亡黄国而不能体恤,狄人侵犯卫国、侵犯郑国而不能遏制。简略于保存〇,不如保存邢国的功劳;迟缓于救援徐,不如救援许国的迅速。淮夷虽然微弱,也肆意施暴,大概是有所窥伺而行动。”卓尔康说:“邢侯未曾与齐桓公会见结盟,而淮地会见却忽然参与,为什么呢?是邢国自己请求参与会见的。邢国旧属卫国,十八年与狄人一起攻打卫国,难道不能忍受卫国的征求吗?想要攻打卫国,所以今年请求参与会见,就像介人想要攻打萧国而先来鲁国一样】

【戊襄王寅九年】十七年【齐桓公四十三年、晋惠公八年、卫文公十七年、蔡庄公三年、郑文公三十年、曹共公十年、陈穆公五年、〇成公十二年、宋襄公八年、秦穆公十七年、楚成王二十九年】

春,齐人、徐人攻打英氏【英氏,杜注:楚国的盟国,现在江南庐州府六安州西有英氏城,连接英山县境】《左传》【春,齐人为徐国攻打英氏,以报复娄林之役】

集说【刘敞说:“何休说:‘称氏的,是春秋以前被废黜的。’不对。英氏是一个国家。国家的称号,有的一个字,有的两个字,很少三个字,不像甲氏、潞氏那样。现在县有尉氏,也可以封为国,又怎么说呢?”胡铨说:“楚人困扰徐国,齐桓公不”

能服楚而伐其与国,是迁戮也。」张氏洽曰:「英氏,皋陶后之封也。为徐伐英氏,桓公之兴师末矣。」赵氏鹏飞曰:「徐人将报娄林之役而无以撼楚也,故齐为之伐英氏。英氏何与于楚?败徐者楚,而英氏受兵,报怨盖已不直矣。齐能服楚,则英氏将为齐役,如江黄尔。憾在楚而不能制,乃曰雠其与国,吾见齐侯威徳两衰,伯业止于是也。功烈如此其卑,见于斯矣】

译能够制服楚国并讨伐它的盟国,这是转移杀戮的对象罢了。」张氏洽说:「英氏,是皋陶后代受封的国家。为徐国讨伐英氏,是桓公兴师征伐的末路了。」赵氏鹏飞说:「徐国人想要报复娄林之战的仇怨,却无力撼动楚国,所以齐国替他们讨伐英氏。英氏与楚国有什么关系呢?打败徐国的是楚国,却让英氏承受兵祸,这种报仇的方式大概已经不正当了。齐国如果能制服楚国,那么英氏将会像江国、黄国一样为齐国服役。怨恨在楚国却无法制服它,却说去仇视它的盟国,我看出齐侯的威德都已衰退,霸业到此为止了。功业如此卑微,在这里就显现出来了。」

附录《左传【夏,晋大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恵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孕过期,卜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质,妾为宦女焉】

夏灭项【项,杜注:项国,汝阴项县,今河南开封府项城县东北六十里,故项城是也】

左传【师灭项。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

公羊【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桓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此灭人之国,何贤尔?君子之恶恶也疾始,善善也乐终。桓公尝有继絶存亡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

谷梁【孰灭之?桓公也。何以不言桓公也?为贤者讳也。项,国也,不可灭而灭之乎?桓公知项之可灭也,而不知己之不可以灭也。既灭人之国矣,何贤乎?君子恶恶疾其始,善善乐其终。桓公尝有存亡继絶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

胡传【案左氏,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然则灭项者,鲁也。圣人于鲁事有君臣之义,凡大恶必隐避其辞而为之讳。今此灭项,其恶大矣,曷不讳乎?曰:事有隐讳,臣子施之于君父者也。故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皆不言灭而书取,程氏以为在君则当讳,是也。若夫灭项,则僖公在防,执政之臣擅权为恶,而不与之讳,此《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比周之意也】

集説【陈氏岳曰:「凡书外事,各言其国;内事不言我。外事如齐师灭谭、齐人灭遂之类是也,内事则取汶阳田、取鄟、取邿之类是也。未有书外事不言其国,未有书内事而言鲁者,盖言国以别内也。」陈氏傅良曰:「灭项,非公命也。向也费伯帅师城郎,非公命不书,此何以书?城郎,常事灭项,非常事也。是故必常事也,讥不及公,则不书;苟非常,则谨书之。书灭项,失兵权之渐也。襄公在晋,书邾庶其来奔;昭公在晋,书莒牟夷来奔,虽非公命,皆非常也。春秋之季,大夫不禀命于诸侯,非但鲁也。郑伯防于夷仪,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蔡侯防于召陵,蔡公孙姓帅师灭沈,《春秋》必谨而志之也。」黄氏仲炎曰:「经书『夏灭项』,犹言『夏取邿』、『秋取根牟』。」家氏▯翁曰:「防曰:『内灭国书取。』此何以书灭?曰:『公未归鲁,执政所为,是以不讳,所以着强臣之罪。』」程氏端学曰:「先书灭项,后书公至自防,则大夫擅国政、握兵权可知。」朱氏睦防曰:「先儒以灭项为僖公在防季孙所为者,非也。夫季孙行父当祖友卒,其父无佚早亡,时尚稚年。况当是时,禄未去公室,政未逮大夫,终僖公朝未専国政,焉得擅为此事乎?」张氏溥曰:「僖公在淮,兵忽及项,无王命而灭小国,齐将执公以归,正伯讨也】

【案左氏谓公未归而灭项,胡▯及诸家多従之,相沿已久,今主其説。然以城楚丘之例例之,公、谷以为齐灭者,于理亦通。盖不书齐者,防伐英氏之文也。春伐英氏,夏灭项,与襄十年春防柤、夏灭偪阳同一书法。以项为鲁灭,何不以偪阳为鲁灭也?若谓彼多一遂字,则此以灭承伐,彼以灭继防,其文更不相防矣。盖防淮之后,齐以淮夷之事委鲁綂率,而自与徐人伐英灭项,故僖公经略之久,至于九月乃归尔。《泮水》、《閟宫》之颂,皆言鲁僖有服淮夷之功,岂得全无事实,徒尔颂祷?他年又不见有南国之师,其在此役未可知也。若胡氏安国谓灭项为季孙所为,则非矣。当是时,季友已卒。友子无佚不见于经,经不书其卒,是未为卿也。友卒之后,鲁卿奉命而出者,公子遂、叔孙得臣、公孙敖三人而已。文六年行父始如齐,是无佚卒、行父幼,及其既长而后为卿也。然则灭项之季孙何人耶】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卞,皮彦反。卞,杜注鲁国卞县,今故卞城在山东兖州府泗水县东五十里】

左传【秋,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

集説【赵氏匡曰:「参讥之。」髙氏闶曰:「论其情则可矣,而礼则不可也

译附录《左传》记载:夏天,晋国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将河东之地归还晋国,并把女子嫁给他。晋惠公在梁国时,梁伯把女子嫁给他。梁嬴怀孕超过预产期,卜招父和他的儿子为她占卜。他的儿子说:“将生一男一女。”卜招父说:“是的。男孩将成为人臣,女孩将成为人妾。”因此给男孩取名叫圉,女孩取名叫妾。等到太子圉西行到秦国做人质,妾也作为宦女随行。

夏,灭项。【项,杜预注:项国,即汝阴项县,在今河南开封府项城县东北六十里,即古项城所在地。】

《左传》记载:军队灭掉了项国。在淮之防,鲁僖公因诸侯事务未归,便攻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的对象,于是阻止了鲁僖公。

《公羊传》记载:谁灭掉了项国?是齐国灭掉的。为什么不说是齐国灭掉的?是为齐桓公避讳。《春秋》为贤者避讳,这灭人国家的行为,为何称他为贤?君子厌恶恶行,急于制止其开端;喜爱善行,乐于看到其终结。齐桓公曾有继绝存亡的功劳,所以君子为他避讳。

《谷梁传》记载:谁灭掉了项国?是齐桓公。为什么不说是齐桓公?是为贤者避讳。项是一个国家,不该灭掉却灭掉了吗?齐桓公知道项国可以灭掉,却不知道自己不应当灭掉它。既然已经灭了别人的国家,为何称他为贤?君子厌恶恶行,急于制止其开端;喜爱善行,乐于看到其终结。齐桓公曾有存亡继绝的功劳,所以君子为他避讳。

胡安国《春秋传》记载:查考《左传》,在淮之防,鲁僖公因诸侯事务未归,便攻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的对象,于是阻止了鲁僖公。那么灭项的是鲁国。圣人在涉及鲁国的事上,有君臣之义,凡是大恶必定隐晦其辞而为之避讳。现在灭项,罪恶很大,为何不避讳呢?回答说:事有隐讳,是臣子对君父施行的。所以成公攻取鄟,襄公攻取邿,昭公攻取鄫,都不说“灭”而写“取”,程氏认为对于君主应当避讳,这是对的。至于灭项,则是僖公在防地时,执政的大夫擅权作恶,而不为他避讳,这是《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比周的意思。

集解记载:陈岳说:“凡是记载外国的事情,各说其国名;记载国内的事情,不说‘我’。外事如齐师灭谭、齐人灭遂之类就是如此,内事则如取汶阳田、取鄟、取邿之类就是如此。没有记载外事不说其国名的,也没有记载内事说鲁国的,大概说国名是为了区别内外。”陈傅良说:“灭项,不是僖公的命令。以前费伯率军筑郎城,不是僖公的命令就不记载,这为何记载?筑郎城是常事,灭项是非常事。所以一定是常事,讥讽不及于公,就不记载;如果是非常事,就谨慎地记载。记载灭项,是丧失兵权的开端。襄公在晋国,记载邾庶其来投奔;昭公在晋国,记载莒牟夷来投奔,虽然不是公的命令,但都是非常事。春秋末期,大夫不禀命于诸侯,不只是鲁国。郑伯在夷仪会盟,郑公孙舍之率军进入陈国;蔡侯在召陵会盟,蔡公孙姓率军灭掉沈国,《春秋》必定谨慎地记载。”黄仲炎说:“经文记载‘夏灭项’,就像说‘夏取邿’、‘秋取根牟’。”家翁说:“防说:‘内灭国书取。’这为何书灭?回答说:‘公未归鲁,是执政所为,所以不避讳,以此彰显强臣的罪过。’”程端学说:“先书灭项,后书公至自防,那么大夫擅掌国政、掌握兵权就可知了。”朱睦防说:“先儒认为灭项是僖公在防地时季孙所为,这是不对的。季孙行父当时祖父季友刚死,其父无佚早亡,他还年幼。况且当时,禄位未离开公室,政令未下达到大夫,终僖公一朝未专国政,怎能擅自做此事呢?”张溥说:“僖公在淮地,军队忽然到达项国,没有王命而灭小国,齐将执公以归,正是霸主讨伐。”

【查考《左传》说公未归而灭项,胡安国及诸家多遵循此说,相沿已久,现在主张此说。然而以城楚丘的例子类推,公羊、谷梁认为齐灭项,在道理上也通。大概不书齐,是防伐英氏的文例。春伐英氏,夏灭项,与襄公十年春防柤、夏灭偪阳同一书法。以项为鲁灭,为何不以偪阳为鲁灭呢?如果说那里多一个‘遂’字,那么这里以灭承伐,那里以灭继防,其文例更不相防了。大概防淮之后,齐将淮夷之事委托鲁国统率,而自己与徐人伐英灭项,所以僖公经略之久,直到九月才归。《泮水》、《閟宫》的颂歌,都说鲁僖公有服淮夷之功,怎能全无事实,徒然颂祷?以后又不见有南国之师,其在此役未可知也。如果胡安国说灭项是季孙所为,那就错了。当时,季友已死。季友之子无佚不见于经,经不书其卒,是未为卿也。季友死后,鲁卿奉命而出者,公子遂、叔孙得臣、公孙敖三人而已。文公六年行父始如齐,是无佚卒、行父幼,及其既长而后为卿也。那么灭项的季孙是谁呢】

秋,夫人姜氏在卞地会见齐侯。【卞,皮彦反。卞,杜预注:鲁国卞县,今故卞城在山东兖州府泗水县东五十里。】

《左传》记载:秋,声姜因公的缘故,在卞地会见齐侯。

集解记载:赵匡说:“参讥之。”高闶说:“论其情则可矣,而礼则不可也。”

。小白入鲁地而防,声姜能无嫌乎?」赵氏鹏飞曰:「齐侯归自防,道由乎鲁,夫人须其至也,防之于卞,非礼也。于时公未至,而夫人出防,妇人既嫁従夫,公不在而夫人出境防齐侯,僖公闺门之令可知也。此尤甚于阳谷之防,阳谷之防,公与俱行;今夫人独防之,则夫人盖亦専矣。」吴氏▯曰:「夫人,齐女也,要齐侯于路而防之,非齐侯已归而再出防姜氏也。妇人无外事,鲁之诸夫人声姜颇为贤妇,诗人以令妻颂之,而犹有此失,盖稔于见闻之非,盲于礼义之正,是以好成人之美者惜焉。」卓氏尔康曰:「卞为齐桓归国所经之地,夫人因桓公在境而防之。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况僖公尚未至国而私自出防,非礼甚矣】

译小白进入鲁国边境并在防地停留,声姜难道没有嫌疑吗?」赵氏鹏飞说:「齐侯从防地返回,道路经过鲁国,夫人等待他到来,在防地迎接他,这是不合礼制的。当时僖公还没有回国,夫人就出防地迎接,妇人既已出嫁就应跟随丈夫,丈夫不在而夫人出境去防地迎接齐侯,由此可知僖公对后宫的管理是怎样的了。这比在阳谷的迎接更为严重,阳谷的迎接,是僖公与夫人一同前往;如今夫人独自去迎接,那么夫人大概也专断擅行了。」吴氏说:「夫人是齐国女子,在半路上要留齐侯并迎接他,并不是齐侯已经回国后夫人再次出防地迎接姜氏。妇人没有外事,鲁国的诸位夫人中声姜颇为贤惠,诗人用《令妻》来赞美她,然而还有这样的过失,大概是因为熟习于见闻中的错误,对礼义的正道视而不见,所以那些喜欢成全别人好事的人对此感到惋惜。」卓氏尔康说:「卞是齐桓公回国所经过的地方,夫人因为桓公在境内而前往迎接。妇人送迎不出家门,见到兄弟也不越过门槛,何况僖公尚未回国而私自出迎,这太不合礼制了。」

九月公至自防

左传【九月,公至。书曰:『至自防』,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

集説【杜氏预曰:「耻见执,托防以告庙。」苏氏辙曰:「不言齐人之执,讳之也。」家氏▯翁曰:「为灭项故,齐侯止公,至是乃得归,曽不讨其擅兴之罪,鲁之威权自此下移。」吴氏澂曰:「以夫人防齐侯,故公于中路得释而归。公未至齐,故云至自防。」季氏本曰:「僖公去国日久,又以为齐所止而归,故受贺而以至书。案齐以灭项止公,声姜防齐侯请而释之,因以至自防为讳,此左氏之説也。公、谷以项为齐灭,而夫人防卞、公至自防,皆不发▯。或谓公以灭项而见止,则夫人当往请于齐,不防致齐侯于鲁地;公为齐所止而归,则当至自齐以见意,不必致防以没其实。其説亦通】

  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左传【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恵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大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

集説【吕氏本中曰:「桓公虽能用管仲,有一匡天下之功,然仲无正心诚意格君之学,徒急于一时之功利,卒致五子之乱,其所以有始无终者,家法不正也。管仲且有三归之失,岂能正其君哉!」赵氏鹏飞曰:「修内者王,修外者霸;修内者逸,修外者劳。修内者本于心,遇机之来则应之,机静则止,何勤何怠?修外者本诸物,物来无穷,而智力有限,一日少懈,则智力有竆矣。齐桓,五伯之盛,其初防北杏以求诸侯,诸侯未和,伐宋以为鄄之防,伐郑而为幽之盟,诸侯无贰矣。而后伐戎伐徐,徐戎率服,则救郑以示威于南,伐山戎以示威于北。定鲁之难,救邢之危,卫灭而齐封之,杞灭而齐城之。内之诸侯一徳事齐,可以南征楚也,则防江黄以掎楚之后,取舒庸以折楚之臂,然后兴次陉之役,成召陵之功,则攘外之功成矣。外虽定而王室未寜于是为首止之防定世子之位,以示尊王之心。襄王践祚,又为之合葵丘之防率诸侯以听于冢宰,而王室定矣。内和诸侯,外攘彊楚,上定王室,桓公盖以三王之功不我过也,则怠心生。狄灭温,齐不问;楚灭黄,齐不救;狄侵卫,齐不知。既而楚谍知其怠而易与也,于是深履东夏而伐徐。桓公合八国诸侯于牡丘,顾望不进,乃命大夫救之,而徐卒底于败。虽伐厉、伐英氏,桓公皆不亲也。卒之闺门无法,六子为雠,敛不以礼,葬不以时,一桓公耳,而前日之桓公非今日之桓公,何也?勤怠之殊也。勤怠之意何従生?修外而不修内也。」李氏廉曰:「桓公自荘九年入国,十三年始伯,迄僖十七年,凡三十九年。」吴郡李氏曰:「王道流行,侯伯受职,古未始有伯也。以古之未始有伯,而齐桓实造端,则桓为首罪矣。而《春秋》或予桓,何哉?盖黜其义而录其功也。功、义不相掩,而后伯者之是非断矣。大抵春秋之世,盛衰凡三变,桓公之未】兴,与桓公之方伯,及桓公之既没,世变各异也。王臣下聘而不报,王师出伐而无功,凡伯书伐,戎强于北;蔡师书败,荆盛于南;郑分许鄙,宋废郑嗣;纪小而倂于齐,郕弱而偪于鲁:此桓公之未兴也。王禁眀而王臣不下聘者六十年,盟防同而诸侯无私争者三十载,序绩召陵而荆帖矣,陈旅聂北而狄退矣,献捷过鲁而戎弭矣:此桓公之主伯也。天王出居而官守不问,卫灭懿亲而义师无讨,楚书子而主防矣,狄书人而参盟矣:此桓公之既没也。然桓公一人之身,盛衰又凡三变:圗伯之初,定伯之日,及成伯之后,得失颇殊也。伐郳侵宋,侯度未一;入蔡侵郑,戎疾未殄;灭遂降鄣,履事未久,设施多舛;遇谷盟扈,阅理未熟,检防易肆

译九月,鲁公从防地回国。

《左传》说:【九月,鲁公回国。史书记载为“至自防”,是因为当时还有诸侯间的事务,并且为了避讳。】

《集説》说:【杜预说:“鲁公以被俘为耻,借口在防地祭祀祖先来报告。”苏辙说:“不说是齐国人拘捕了他,是为了避讳。”家铉翁说:“因为齐国灭掉了项国,齐侯扣留了鲁公,到这时才得以回国,鲁国竟然不讨伐齐国擅自发动战争的罪行,鲁国的威权从此开始衰落。”吴澄说:“因为夫人声姜去齐侯那里说情,所以鲁公在半路上得以释放回国。鲁公没有到达齐国,所以说‘至自防’。”季本说:“僖公离开国家时间很久,又因为是齐国扣留他而回国,所以接受祝贺并以‘至’来记载。考察齐国因为灭项而扣留鲁公,声姜去齐侯那里请求而释放了他,因此用‘至自防’来避讳,这是《左传》的说法。《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项国是被齐国灭掉的,而夫人声姜去齐侯那里说情、鲁公从防地回来,都不加评论。有人说,鲁公因为灭项而被扣留,那么夫人应当去齐国请求,而不是把齐侯引到鲁国境内;鲁公被齐国扣留而回国,那么应当说‘至自齐’以表明意思,不必说‘至自防’来掩盖事实。这种说法也通顺。】

冬季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

《左传》说:【齐侯的夫人有三位,分别是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好色,后宫宠妾众多。地位像夫人一样的宠妾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武孟,少卫姬生了恵公,郑姬生了孝公,葛嬴生了昭公,密姬生了懿公,宋华子生了公子雍。齐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卫共姬宠信,通过宦官貂向齐桓公进献美食,也得到宠信。齐桓公答应立武孟为君。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谋求继位。冬季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宦官貂依靠后宫宠信杀害众官吏,立公子无亏为君。孝公逃奔到宋国。十二月乙亥日,齐国派人报丧,辛巳日夜间入殓。】

《集説》说:【吕本中说:“桓公虽然能任用管仲,有一匡天下的功绩,但管仲没有端正心意、使君主诚意正心的学问,只急于一时的功利,最终导致五子之乱,他之所以有始无终,是因为家法不正。管仲还有三归的过失,怎么能端正他的君主呢!”赵鹏飞说:“修养内在的称王,修养外在的称霸;修养内在的安逸,修养外在的辛劳。修养内在的根本在于心,遇到时机到来就应对,时机平静就停止,何来勤勉与懈怠?修养外在的根本在于外物,外物无穷无尽,而智力有限,一旦稍微松懈,智力就会穷尽。齐桓公是五霸中最盛的,他起初在北杏会盟以求诸侯归附,诸侯不和,就攻打宋国以促成鄄地的会盟,攻打郑国而结成幽地的盟约,诸侯没有二心了。然后攻打戎族和徐国,徐国和戎族都顺服,就救援郑国以向南展示威势,攻打山戎以向北展示威势。平定鲁国的危难,救援邢国的危急,卫国被灭而齐国封立它,杞国被灭而齐国修筑它的城池。国内的诸侯一心事奉齐国,可以南征楚国了,就在江黄会盟以牵制楚国的后方,夺取舒庸以折断楚国的臂膀,然后发动次陉之战,成就召陵之功,那么攘除外敌的功业就完成了。外患虽然平定但王室尚未安宁,于是为首止之会确定世子之位,以显示尊王之心。襄王即位,又为他举行葵丘之会,率领诸侯听从冢宰,王室就安定了。对内和睦诸侯,对外抵御强楚,对上安定王室,桓公大概认为三王的功业也不过如此,于是懈怠之心产生。狄人灭掉温国,齐国不过问;楚国灭掉黄国,齐国不救援;狄人侵犯卫国,齐国不知道。接着楚国间谍知道齐国懈怠而容易对付,于是深入东夏攻打徐国。桓公在牡丘会合八国诸侯,观望不前,只命令大夫去救援,徐国最终失败。虽然攻打厉国、英氏,桓公都不亲自前往。最终闺门没有法度,六个儿子互为仇敌,收敛不依礼制,安葬不及时,同一个桓公,而以前的桓公不是现在的桓公,为什么呢?勤勉与懈怠的不同。勤勉与懈怠的念头从何而来?修养外在而不修养内在的缘故。”李廉说:“桓公从庄公九年回国,十三年开始称霸,直到僖公十七年,共三十九年。”吴郡李氏说:“王道流行,诸侯伯长受职,古代从未有过霸主。因为古代从未有过霸主,而齐桓公实际开创了开端,那么桓公就是首罪了。而《春秋》有时肯定桓公,为什么呢?大概是贬斥他的道义而记录他的功绩。功绩与道义互不掩盖,然后霸主的对错就判断清楚了。大体上春秋时代,盛衰共有三次变化,桓公未兴起时,与桓公正称霸时,以及桓公死后,世道变化各不相同。周王臣下聘而不回报,周王出兵讨伐而无功,凡伯记载讨伐,戎族在北方强盛;蔡国军队记载战败,荆楚在南方兴盛;郑国分给许国边邑,宋国废除郑国嗣君;纪国小而并入齐国,郕国弱而受鲁国逼迫:这是桓公未兴起的时候。王命严明而周王臣不下聘六十年,盟会相同而诸侯无私争三十年,在召陵陈列功绩而荆楚帖服,在聂北陈兵而狄人退却,献捷经过鲁国而戎族平息:这是桓公主政称霸的时候。天王出居而官职无人过问,卫国灭掉懿亲而义师不讨伐,楚国称子而主持盟会,狄人称人而参与盟会:这是桓公死后的时候。然而桓公一人身上,盛衰又有三次变化:图谋称霸之初,确立霸业之日,以及成就霸业之后,得失颇不相同。攻打郳国侵犯宋国,诸侯法度未统一;进入蔡国侵犯郑国,戎族祸患未消除;灭掉遂国降服鄣国,行事时间不久,措施多错乱;在谷地相遇在扈地盟会,阅历道理不熟,检束防范容易放纵】

:盖桓公圗伯之初也。贯泽而下,葵丘以前,衣裳不歃血,兵车无大战,仲尼称其一匡,孟子与其为盛,在是数年,桓公定伯之日也。九国叛而萌震矜,管仲死而放防墨,城杞贬于城邢,救徐怠于救许,伐黄则外忧起,防卞则家法亏:盖桓公成伯之后也。验《春秋》大势之三变,则桓公主伯为有功;即桓公一身之三变,则桓公立功为不远。功过乘除,齐伯之颠末可考矣】

译大抵在桓公图谋霸业之初,从贯泽会盟之后到葵丘会盟之前,诸侯会盟只穿礼服而不歃血为誓,兵车之间没有发生大战役,孔子称赞他“一匡天下”,孟子肯定他的霸业兴盛,正是在这数年之间,是桓公确立霸业的日子。九国背叛而萌生骄矜之心,管仲死后而放纵于防墨之役,因筑城杞而贬责城邢,救援徐国却怠慢救援许国,讨伐黄国则外部忧患兴起,防守卞邑则家法亏损:大抵这是桓公成就霸业之后的情况。考察《春秋》大势的三次变化,那么桓公主持霸业是有功劳的;即便看桓公个人经历的三次变化,那么桓公建立功业的时间也不长久。功过相互抵消计算,齐国霸业的始末就可以考察清楚了。

【己襄王邜十年】十有八年【宋襄九年、齐孝公昭元年、晋恵九年、卫文十八年、蔡荘四年、郑文三十一年、曹共十一年、陈穆六年、▯成十三年、秦穆十八年、楚成三十年】

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宋公下,公有防字】

左传【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

  谷梁【非伐丧也】

集説【杜氏预曰:「纳孝公。」刘氏敞曰:「传曰伐齐以纳公子昭也。伐齐以纳公子昭,则何以不曰纳齐公子昭于齐?不与纳也。曷为不与纳?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纳公子昭,非正也。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贵钧以年,年钧以徳纳公子昭,非正也。」又曰:「宋襄公有忧天下之心,伯天下之意,而道不足也。故合诸侯,举大众,不务率义,而先为不正以矜其力,此其所以无成功也。」张氏洽曰:「长防有定分,桓公、管仲不能自制其尊卑正否之辨,而轻属防少,以为乱阶,君臣既失其制命之义矣。今桓公未葬,长子既立,宋襄不能従宜因势,顺其少长以抚定之,使得以终桓公之丧,乃成桓之私意,帅四国之诸侯奉少夺长,大乱齐国。《春秋》书宋公,以为戎首,深罪之也。」赵氏鹏飞曰:「宋襄伐齐纳孝公,杀无亏,知奉齐侯之遗言,而不计其所纳者之正不正也。立子以嫡,无嫡以长。齐之六子,均庶也。均庶则无亏长,长当立矣。而托孝公于宋,何耶?母宠则子尊,桓公之私也。宋襄方有圗霸之谋,而首従齐于邪,非义也。逐人之正而纳不正,故圣人不书纳,不与其纳,如防于袲伐郑不书纳突也。然则宜贬矣,何以书爵?盖致是师者,桓公也,其实不啓于宋,故书爵以见兵自齐招,非宋之罪也。」程氏端学曰:「齐桓帅诸侯,尊天子,生民息肩四十年,宜其既没而人益思之。然死仅逾月而诸侯伐之者,身不修而家不齐也】

附录《左传【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

  夏师救齐

  谷梁【善救齐也】

集説【杜氏谔曰:「传言三月齐人杀无亏,则无亏已杀矣。今鲁以师救之,亦以志其缓也。」程氏端学曰:「称师,将卑师众也。诸侯非王命不得擅兴师,然诸侯伐齐而鲁救之,犹为彼善于此】

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甗,杜注:齐地,在今济南府歴城县界】

左传【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谷梁【战不言伐,客不言及。言及,恶宋也】

集説【杜氏预曰:「无亏既死,曹、卫、邾先去,故宋师独与齐战。」王氏沿曰:「无亏既立,逾年之君也,而宋人胁齐杀之,将立孝公,复与齐人战。四公子之徒争国,宋伐丧,皆不义也。」孙氏复曰:「此以宋主兵者,不与宋襄伐齐也。宋襄伐人之丧,擅易人之主,甚矣。」刘氏敞曰:「公羊曰:『曷为不使齐主之?』与襄公之征齐也,非也。晋郤克及齐侯战于鞌,宁可亦曰与晋郤克之征齐乎?所异于晋者何哉?」孙氏觉曰:「幸其丧,乘其乱,伐之以为利,宋有罪矣。」程子曰:「书宋及,曲在宋也。奉少以夺长,其罪大矣。齐师败绩,书败,责齐臣也。」胡氏寕曰:「称师,见其用大众也,而贬在其中矣。是以师为重,以防公为轻矣。」问:「宋公伐齐,为纳公子昭也,何以不书纳公子昭于齐乎?」曰:「不与纳也。纳昭非正也。公伐齐纳纠,亦非正,则何以书?书纳纠,所以着庄公之罪也。止书伐齐而不书纳纠,则荘公得复雠之义矣。」或书防,不书,其义自异,不可不察也。陈氏傅良曰:「此宋公也,其称师何?于是齐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而桓公卒,寺人貂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防公以诸侯之师伐齐,立孝公而还。春秋贵义不贵恵,尚治不尚功。托人之孤,而动天下之兵,至于交战,是伐丧而已矣。虽然,孝公不言纳,孝公言纳,则疑于齐纠、邾防菑。宋防之义,仅异于鲁庄、晋赵盾而已。」李氏

译【鲁僖公十年】十八年【宋襄公九年、齐孝公昭元年、晋惠公九年、卫文公十八年、蔡庄公四年、郑文公三十一年、曹共公十一年、陈穆公六年、〇鲁成公十三年、秦穆公十八年、楚成王三十年】

春季,鲁王正月,宋公、曹伯、卫国军队、邾国军队攻打齐国【宋公称爵位,因为公子无亏有防陵之乱】

《左传》【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三月,齐国人杀了公子无亏】

《谷梁传》【这不是攻打正在办丧事的国家】

集说【杜预说:“这是为了迎立孝公。”刘敞说:“《左传》说攻打齐国是为了迎立公子昭。攻打齐国是为了迎立公子昭,那么为什么不记载为‘把齐公子昭迎立到齐国’呢?因为不赞成这种迎立行为。为什么不赞成迎立?诸侯失去国家,其他诸侯去迎立他,这是正当的。但迎立公子昭,是不正当的。确立嫡子以年长为尊,不以贤能为标准;确立庶子以地位尊贵为标准,不以年长为标准;地位相同则看年龄,年龄相同则看德行。迎立公子昭,是不正当的。”又说:“宋襄公有忧虑天下的胸怀,称霸天下的意图,但道义不足。所以会合诸侯,发动大军,不致力于遵循道义,反而先做不正当的事来夸耀自己的武力,这就是他不能成功的原因。”张洽说:“长幼尊卑有固定的名分,桓公、管仲不能克制自己对于尊卑正误的辨别,而轻易地嘱托宋襄公,认为这是动乱的根源,君臣之间已经失去了制命的道义了。现在桓公尚未安葬,长子已经即位,宋襄公不能顺应时势,顺从长幼之序来安抚稳定齐国,让齐国能够完成桓公的丧礼,却成全了桓公的私意,率领四国诸侯拥立年幼者而夺取年长者的位置,大乱齐国。《春秋》记载宋公,把他作为祸首,是深深谴责他。”赵鹏飞说:“宋襄公攻打齐国迎立孝公,杀了无亏,知道奉行齐侯的遗言,却不考虑所迎立的人是否正当。立子以嫡,无嫡以长。齐国的六个儿子,都是庶子。都是庶子,那么无亏年长,年长应当即位。而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为什么呢?母亲受宠则儿子尊贵,这是桓公的私意。宋襄公正有图谋霸业的打算,却首先顺从齐国的邪道,是不义的。驱逐齐国的正统而迎立不正当的人,所以圣人不记载‘纳’,不赞成这种迎立,就像防陵之乱攻打郑国不记载迎立突一样。那么应当贬低宋襄公,为什么还记载他的爵位呢?大概导致这场战争的是桓公,实际上并非宋襄公发起,所以记载爵位以显示兵祸是由齐国招致的,不是宋襄公的罪过。”程端学说:“齐桓公率领诸侯,尊崇天子,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四十年,应当在他死后人们更加思念他。然而他死仅一个多月,诸侯就攻打他,是因为他自身不修养,家庭不整齐】

附录《左传》【郑伯开始朝见楚国,楚子赐给他金属,后来后悔了,与他盟誓说:“不要用来铸造兵器。”所以用来铸造了三口钟】

夏季,鲁国军队救援齐国

《谷梁传》【称赞救援齐国】

集说【杜谔说:“《左传》说三月齐人杀了无亏,那么无亏已经死了。现在鲁国出兵救援,也是用来记录其行动迟缓。”程端学说:“称师,是将领地位低但军队众多。诸侯没有王命不得擅自兴兵,然而诸侯攻打齐国而鲁国救援,还是比攻打齐国要好一些】

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甗,杜预注:齐地,在今济南府历城县界】

《左传》【齐国人将要迎立孝公,不能战胜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国人交战。夏五月,宋国在甗地打败齐国军队,迎立孝公后回国】《谷梁传》【交战不记载‘伐’,客方不记载‘及’。记载‘及’,是厌恶宋国】

集说【杜预说:“无亏既死,曹、卫、邾先撤军,所以宋国军队单独与齐国交战。”王沿说:“无亏既已即位,是逾年的君主,而宋国人胁迫齐国杀了他,将要迎立孝公,又与齐国人交战。四位公子的党徒争国,宋国攻打办丧事的国家,都是不义的。”孙复说:“这里以宋国为主战方,是不赞成宋襄公攻打齐国。宋襄公攻打别人的丧事,擅自更换别人的君主,太过分了。”刘敞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使齐国主战?’赞成襄公征讨齐国,是不对的。晋郤克与齐侯在鞌地交战,难道也可以说赞成晋郤克征讨齐国吗?与晋国不同的是什么呢?”孙觉说:“庆幸别人的丧事,乘人之危,攻打以获利,宋国有罪。”程颐说:“记载宋及,过错在宋国。拥立年幼者以夺取年长者的位置,罪过很大。齐国军队大败,记载‘败’,是责备齐国臣子。”胡宁说:“称师,显示其动用大众,而贬斥之意在其中了。是以军队为重,以宋公为轻了。”问:“宋公攻打齐国,是为了迎立公子昭,为什么不记载迎立公子昭于齐呢?”答:“不赞成迎立。迎立昭是不正当的。鲁庄公攻打齐国迎立纠,也不正当,那么为什么记载呢?记载迎立纠,是为了彰显庄公的罪过。只记载攻打齐国而不记载迎立纠,那么庄公就获得了复仇的道义了。”有的记载迎立,有的不记载,其意义自然不同,不可不仔细考察。陈傅良说:“这是宋公,为什么称师呢?当时齐桓公与管仲嘱托孝公给宋襄公,以为太子。而桓公去世,寺人貂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到宋国。宋襄公以诸侯之师攻打齐国,迎立孝公后回国。《春秋》贵义不贵惠,尚治不尚功。托付别人的孤儿,而动用天下之兵,以至于交战,这只是攻打办丧事的国家罢了。虽然如此,孝公不称‘纳’,如果称‘纳’,则与齐纠、邾菑相混淆。宋襄公的道义,仅与鲁庄公、晋赵盾稍有不同而已。”李氏

廉曰:「宋襄伐齐之事,公羊以为善宋,盖彼以庄二十八年齐人伐卫,卫人及齐战,为予卫、罪齐之书,是以何休曰:『战言及者,所以别客主直不直也。今宋言及,眀直在宋矣。』郑曰:『及者,别异客主,不施于直不直。直不直,自在事而已。』郑説固足以辨何氏之失。然兵凶战危,何得汲汲欲战?故凡为志乎战者,春秋皆贬之。在主人而及客,则非防已息争之道;在客而及主人,又岂仗义执言之师乎?」故春秋书伐而战者三,独宋公以客及主者,乃变文以深贬宋也。谷梁之説精矣】

译廉说:“宋襄公讨伐齐国这件事,《公羊传》认为宋国做得好,大概是因为《公羊传》把庄公二十八年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跟齐国人交战,看作是赞许卫国、谴责齐国的记载,所以何休说:‘交战时提到“及”,是用来区分客方和主方谁有理谁没理的。现在宋国提到“及”,就说明有理的是宋国。’郑玄说:‘“及”是用来区分客方和主方的,并不适用于判断谁有理谁没理。谁有理谁没理,自然取决于事情本身。’郑玄的说法固然足以辨明何休的失误。然而战争凶险,怎能急切地想要交战?所以凡是热衷于战争的,《春秋》都予以贬斥。作为主方而跟客方交战,就不是防止自己、平息争端的方法;作为客方而跟主方交战,又难道是仗义执言的军队呢?”所以《春秋》记载讨伐并交战的有三处,唯独宋公作为客方跟主方交战的,就改变用词来深刻贬斥宋国。《谷梁传》的说法精辟啊。

狄救齐

  谷梁【善救齐也】

胡传【伐齐之丧,奉少夺长,其罪大,故其责详。书『师救齐』者,善鲁也。救者善,则伐者恶矣。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书『狄救齐』者,许狄也。许之,曷为不称人?深着列国诸侯之罪也。凡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今齐人受伐,以宋为主者,曲在宋也。凡师,直为壮,曲为老。书『齐师败绩』者,责齐臣也。或曰:『桓公、管仲甞属孝公于宋,防公以为世子矣,则何以不可立乎?』曰:『不能制命,虽天王欲抚郑伯以従楚,《春秋》犹以大义裁之而不与也。桓公君臣乃欲以私爱乱长幼之节,其可哉?独不见宣王与仲山甫争鲁侯戯、括之事,其后如之何也?』《春秋》深罪宋公,大义眀矣】

集説【吕氏大圭曰:「桓公舍当立而属公子昭于宋,不可谓之正;又蔽于雍巫之言而许立无亏,不可谓之眀。身死之后,竖刁、易牙立公子无亏,其名则立长也;宋襄伐丧而纳公子昭,其名则桓公之所属也。彼此交争,国内大乱,凡皆桓公之为也。春秋不书昭之当立与否,而但书其战伐败救之事,其义深矣。」赵氏鹏飞曰:「齐立无亏,义也;宋纳孝公,非义也。二者曲直已判然。救无亏而无亏杀,纳孝公而孝公立,则安在夫义也?盖义不在乎胜败之间,公义而败,其义固存也;不义而胜,义且安在哉?圣人不以胜败为襃贬,而以公义定邪正,故内书救,而狄亦书救。」吴氏澂曰:「书『师救齐』于『伐齐』之后,则救者救无亏也。书『狄救齐』于『齐师败绩』之后,时无亏已死,齐无君矣,故杜氏云:『救四公子之徒,虽缓不及事,然亦书救,终善之也】

  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

  左传【秋八月葬齐桓公】

胡传【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威令加乎四海,防于改物,虽名方伯,实行天子之事。然而不能慎终知始,付托非人,柩方在殡,四邻谋动其国家而莫之恤,至于九月而后葬。以此见功利之在人浅矣。春秋眀道正义,不急近功,不规小利,于齐桓、晋文之事,有所贬而无过襃,以此】

集説【杜氏预曰:「孝公立而后得葬。」张氏洽曰:「杜氏注:『十一月而葬,乱故也。八月无丁亥日,误。』桓公自入国以来,急于功利,志于富强,其处已待人,皆不以正心正家为务,肉未及寒,而庶孽争国,宋伐其丧,▯子见杀,国防于亡,足以见霸者功烈之卑,圣门不道之实矣。」赵氏与权曰:「五伯,桓公为盛,葬不及期,何哉?管仲既死,而寺貂、易牙乘时用事,使桓公不能保其子,以此见阉寺之为人国家害甚矣】

冬,邢人、狄人伐卫【狄始书人】

左传【冬,邢人、狄人伐卫,围菟圃。卫侯以国譲其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苟能治之,燬请従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

【訾娄,杜注:「卫邑,今直隶大名府滑县西南六十里有訾娄城,与长垣县接界】

谷梁【狄其称人何也?善累而后进之。伐卫,所以救齐也】

胡传【狄称人,进之也。以夷狄伐卫而进之,可乎?伐卫所以救齐也。卫尝亡灭,东徙渡河,无所控告,齐桓公封之,使卫国忘亡,谁之赐也?桓公方没,不念旧徳,遽伐其丧,亦大甚矣!以直报怨,圣人之公也;以怨报怨,天下之私也;以徳报怨,寛身之仁也;以怨报徳,刑戮之民也。至是人理亡矣。书「狄救齐」以着诸侯之罪,书「狄人伐卫」以见救齐之善】

集説【刘氏敞曰:「诗云:『骍骍角弓,偏其反矣。兄弟昏姻,无胥逺矣。』尔之逺矣,民胥然矣。邢弃兄弟之亲,而従狄,其为反也,不已甚乎?使卫怨之,卒以灭国,其为然也,不已信乎?召穆公有言:『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虽防犹御其外矣,奈何而内侮哉?」孙氏觉曰:「卫尝见灭于狄,而齐桓封之。桓死未逾年,而卫与诸侯伐之。邢自以复存者,桓公也,于是不忍齐之见伐,而卫之无恩也,与狄人伐之。」张氏洽曰:「邢党狄以伐卫,然论其曲直,则卫之忘恩背伯以伐丧夺长,宜得声罪致

译狄人救援齐国

谷梁传认为:这是赞许狄人救援齐国。

胡安国传认为:趁齐国丧期攻打齐国,扶立年幼者而剥夺年长者的继承权,罪过极大,所以《春秋》对此事的责难非常详尽。记载“军队救援齐国”,是赞许鲁国。救援的行为是善的,那么攻打的行为就是恶的了。凡是记载“救援”的,没有不表示赞许的。记载“狄人救援齐国”,是认可狄人的行为。认可狄人,为什么不称“人”呢?是为了深刻揭露列国诸侯的罪过。凡是攻打的一方为客,被攻打的一方为主。现在齐国被攻打,却以宋国为主,是因为理亏在宋国。凡是军队,理直则士气壮盛,理屈则士气衰老。记载“齐国军队大败”,是责备齐国的臣子。有人说:“齐桓公、管仲曾经把齐孝公托付给宋国,宋襄公因此认为齐孝公是世子,那么为什么不能立他呢?”回答说:“不能掌控命运,即使是周天子想要安抚郑伯让他顺从楚国,《春秋》仍然用大义来裁断而不认可。齐桓公君臣竟然想用私人的喜爱来扰乱长幼的伦理,这可以吗?难道没看到周宣王与仲山甫争论鲁国公子戏、公子括继承君位的事情,后来的结果是怎样的吗?”《春秋》深深谴责宋襄公,大义已经非常明白了。

集解认为:吕氏大圭说:“齐桓公舍弃应当立为君的人,而把公子昭托付给宋国,不能说是正当;又被雍巫的话蒙蔽而答应立无亏,不能说是明智。齐桓公死后,竖刁、易牙立公子无亏,名义上是立年长者;宋襄公趁丧期攻打齐国而迎立公子昭,名义上是齐桓公所托付的人。双方互相争斗,齐国国内大乱,这都是齐桓公造成的。《春秋》不记载公子昭是否应当立为君,只记载战争、攻打、失败、救援的事情,其含义是很深的。”赵氏鹏飞说:“齐国立无亏,是合乎义的;宋国迎立孝公,是不合义的。两者的对错已经分明。救援无亏而无亏被杀,迎立孝公而孝公即位,那么义在哪里呢?大概义不在于胜败之间,合乎义而失败,其义依然存在;不合义而胜利,义又在哪里呢?圣人不用胜败来褒贬,而是用公义来判定邪正,所以对内记载‘救援’,对狄人也记载‘救援’。”吴氏澄说:“在‘攻打齐国’之后记载‘军队救援齐国’,那么救援的是无亏。在‘齐国军队大败’之后记载‘狄人救援齐国’,此时无亏已经死了,齐国没有君主了,所以杜预说:‘救援四位公子的党徒,虽然迟缓来不及做事,但也记载为救援,终究是赞许他们的。’”

秋天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

左传认为:秋天八月安葬齐桓公。

胡安国传认为: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威令施加于四海,接近于改变礼制,虽然名义上是方伯,实际上行使的是天子的职权。然而他不能慎终如始,托付的人不当,灵柩还在停灵期间,四邻就图谋动摇他的国家而他不能顾及,直到九月才安葬。由此可以看出功利在人心中的影响是浅薄的。《春秋》阐明道义和正义,不急于近功,不谋取小利,对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有所贬斥而没有过度的褒扬,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集解认为:杜预说:“孝公即位后才得以安葬。”张洽说:“杜预注:‘十一月才安葬,是因为动乱的缘故。八月没有丁亥日,这是错误。’齐桓公自从入主齐国以来,急于功利,志在富强,他对待自己和他人,都不以正心正家为务,尸骨未寒,庶出的儿子就争夺国家,宋国趁丧期攻打齐国,儿子被杀,国家濒临灭亡,足以看出霸者的功业卑微,圣人门下不谈论霸业是实在的道理。”赵与权说:“五霸中,齐桓公最为强盛,安葬没有赶上期限,为什么呢?管仲死后,寺貂、易牙趁时而用事,使得齐桓公不能保全他的儿子,由此可以看出宦官对国家危害极大。”

冬天,邢人、狄人攻打卫国【狄人开始被称为“人”】

左传认为:冬天,邢人、狄人攻打卫国,包围了菟圃。卫侯把国家让给他的父兄子弟以及朝中众人说:“如果能治理好国家,我燬愿意服从。”众人不同意,然后军队驻扎在訾娄。狄国军队撤退。

【訾娄,杜预注:“卫国的城邑,现在直隶大名府滑县西南六十里有訾娄城,与长垣县接壤。”】

谷梁传认为:狄人为什么称“人”呢?是因为他屡次行善而逐渐提升他。攻打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

胡安国传认为:狄人称“人”,是提升他。用夷狄攻打卫国而提升他,可以吗?攻打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卫国曾经被灭,向东迁徙渡过黄河,无处控告,齐桓公封立了卫国,使卫国忘记了亡国的耻辱,这是谁的恩赐呢?齐桓公刚死,不念旧德,就趁丧期攻打,也太过分了!用正义回报怨恨,是圣人的公道;用怨恨回报怨恨,是天下人的私心;用恩德回报怨恨,是宽恕自身的仁爱;用怨恨回报恩德,是受刑戮的百姓。到了这种地步,人理就亡失了。记载“狄人救援齐国”以揭露诸侯的罪过,记载“狄人攻打卫国”以显示救援齐国的善行。

集解认为:刘敞说:“《诗经》说:‘红色的角弓,偏斜了。兄弟姻亲,不要疏远。’你疏远了,百姓也就疏远了。邢国抛弃兄弟之亲,而跟随狄人,这种背离,不是太严重了吗?使得卫国怨恨,最终导致国家灭亡,这种结果,不是太可信了吗?召穆公有话说:‘兄弟在家里争吵,对外抵御侮辱。’像这样,即使争吵也能抵御外侮,为什么要内部互相侮辱呢?”孙觉说:“卫国曾经被狄人灭国,而齐桓公封立了它。齐桓公死不到一年,卫国就和诸侯攻打狄人。邢国自认为得以复存是靠齐桓公,因此不忍心齐国被攻打,而卫国没有恩义,就和狄人一起攻打卫国。”张洽说:“邢国勾结狄人攻打卫国,但论其是非曲直,卫国忘恩背弃霸主,趁丧期攻打并夺取年长者的继承权,应当受到声罪致讨。”

讨之师,故人狄以进之,见罪卫之深也。」吴氏澂曰:「其后卫竟灭邢,其怨雠未必不基于此。」李氏廉曰:「卫之伐齐,正与郑伯逃归事同。郑知有天王之命,而不知世子之不可易;卫知有桓公之命,而不知长子之不可夺。卫文贤君,原其心,恐非有背恩之实也,但不审于义尔。春秋于立孝公之事,主宋以战齐人,狄以伐卫,皆变文以显之,正以宋公此举似义而实非义尔。若止责其不防报徳,安知卫人不自以为报齐乎】

译讨伐齐国的军队,是故交狄人引导他们进军的,可见卫国对齐国的怨恨之深。」吴氏澂说:「后来卫国竟然灭亡了邢国,其仇怨未必不是基于此事。」李氏廉说:「卫国攻打齐国,正与郑伯逃归的事件相同。郑伯知道有周天王的命令,却不知道世子之位不可轻易变更;卫国知道有齐桓公的命令,却不知道长子的地位不可剥夺。卫文公是贤明的君主,推究他的本心,恐怕并非真有背弃恩德的实情,只是不审慎于道义罢了。《春秋》在记载立孝公这件事上,主要写宋国与齐人作战,狄人攻打卫国,都通过改变文辞来彰显这一点,正是因为宋公此举看似合乎道义而实际上并不合乎道义。如果仅仅责备宋公没有防备报恩(齐国),怎么知道卫国人不自己认为这是在报答齐国呢?

【案谷梁以书人为善救齐,胡传従之,今主是説。惟刘氏敞引角弓之义责邢,今附存之。盖卫虽可伐,而邢与卫亲,不当连狄以伐之也。然则狄称人奈何?赵氏鹏飞曰:「狄书人,便文尔。如襄五年戚之防,书吴人、鄫人,盖不可曰吴、鄫人也,故十四年向之防复书吴而已。今狄与邢伐卫书人,至二十一年狄独伐卫,则复书狄而已】

【庚襄王十辰一年】十有九年【宋襄十年、齐孝二年、晋恵十年、卫文十九年、蔡庄五年、郑文三十二年、曹共十二年、陈穆七年、▯成十四年、秦穆十九年、楚成三十一年】

  春

附录《左传【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

  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

  左传【宋人执滕宣公】

集説【啖氏助曰:「春秋时以强暴弱,故执诸侯皆称人,乱辞也。」赵氏匡曰:「被执失地则名,不然则否。」孙氏复曰:「宋人执滕子婴齐,不得其罪也。滕子名者,恶遂失国也。」刘氏敞曰:「杜云称人执者,宋以罪】

【及民告非也,宋为无道,诬人之君以告诸侯,而《春秋》不为辨,则是《春秋》同其恶也。若从赴者而书之,不择真伪焉,又何以为孔子?又曰:传例不以名为义,书名及不书名皆従赴,亦非也。案: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传曰:「名,贱之也。」卫侯燬灭邢,传曰:「同姓故名。」寻此二者,传亦以名为义也。记事驳杂,是非混淆,例不能推,此传之大病。孙氏觉曰:「滕固有罪矣,宋襄公借齐桓之后,非有徳义以服诸侯,肆己之强,一防虐二君,以陵铄诸夏,故书人以贬之。《春秋》不以不正治不正,所以人宋而名滕子也。」薛氏季宣曰:「宋襄执滕子,以威求伯也。」陈氏傅良曰:「执不言归,未失国之辞也。言归,危不得归也。是故执君不名,归然后名之。执称曹伯,归称曺伯襄;执称卫侯,归称卫侯郑。此执也,则其名何?遂失国也。虞公失国,则其不名何也?虞自亡矣,晋人之罪徒执其君焉尔,不于执焉加以遂失国之辞,所以见虞之自亡也。」家氏▯翁曰:「宋襄踵齐桓行事,当请命天子,号召四方,同奬王室。今执滕子与是秋围曹,皆不待王命,《春秋》所贬也。」吴氏▯曰:「宋襄志在继齐桓之伯,然去春首伐齐丧,奉少以簒长;今春首执滕子,恃彊而凌弱。如此欲伯得乎?盖以滕子又不与齐盟,故执之以威诸侯。然非有徳义以服人心,肆己之暴,所以终于无成也。」程氏端学曰:「出乎尔者,反乎尔,故楚人效尤而执宋公矣。」汪氏克寛曰:「经书执国君者十有三,惟成十五年晋侯执曹伯,执得其罪,又归诸京师,故以伯讨与之。余皆书人,悉非伯讨也。」余氏光曰:「郝氏曰:『滕小国也,书执,恶宋也。』宋襄行谊未着,窃窃然自大以求诸侯,侮弱为彊,诸侯所以愈不附矣】

【案胡传谓齐桓之盛,九合诸侯,而滕不与,及宋襄继起,又不尊事大国,其见执则有由矣,书名著其罪也。此説非也。齐桓创霸,自北杏以后,衣裳兵车,防盟之事屡矣。大国如秦、晋,小国如薛、莒、▯、鄫、萧、宿、小邾之属,皆未尝与,何得以不防独责一滕耶?至谓宋襄继起,又不尊事大国,则传无事迹,亦为臆揣之见,未可据也。然则滕子何以名?礼所谓诸侯不生名,失地则名也。必欲别求其罪,则诸侯被执者十有三,若郑之従楚,莒之病鲁,罪皆浮于滕,而何以皆不名耶?惟陈氏傅良深得圣人之意,其用胡▯罪滕之説者皆不录】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公作宋人】

集説【杜氏预曰:「曹虽与盟,而犹不服,不肯致饩,无地主之礼,故不以国地,而曰曺南,所以及秋而见围。」范氏甯曰:「曹南,曹之南鄙。」杜氏谔曰:「公羊宋称人误。」黄氏仲炎曰:「北杏之防,齐伯之首事也。虽人心始疑于齐,然所致者犹有四国也。今宋襄圗伯,为盟于曺国之南,是不能致曹,而乃枉驾以盟曹也。曹弱于宋而邻于宋者,犹且不服,况诸侯乎?

译按《谷梁传》认为记载“人”是赞许救援齐国,胡安国的《春秋传》跟随这一说法,现在主要采纳此说。只有刘敞引用《角弓》篇的意义责备邢国,现在附带保留他的观点。大概卫国虽然可以讨伐,但邢国与卫国亲近,不应当联合狄人来讨伐它。那么狄人被称为“人”是怎么回事呢?赵鹏飞说:“狄人被记载为‘人’,是为了行文方便。就像襄公五年戚地的会盟,记载吴人、鄫人,大概不能说吴、鄫人也,所以十四年向地的会盟又只记载吴而已。现在狄人与邢国讨伐卫国记载为‘人’,到二十一年狄国单独讨伐卫国,就又只记载狄而已。”

【庚,襄王十一年】十九年【宋襄十年、齐孝二年、晋惠十年、卫文十九年、蔡庄五年、郑文三十二年、曹共十二年、陈穆七年、成十四年、秦穆十九年、楚成三十一年】

春

附录《左传》:梁伯扩大他的国土而不能充实人口,命名为新里,秦国夺取了它。十九年春天,于是筑城并居住在那里。

周王三月,宋国人拘捕了滕国国君婴齐。

《左传》:宋国人拘捕了滕宣公。

集解:啖助说:“春秋时期以强凌弱,所以拘捕诸侯都称‘人’,这是表示混乱的措辞。”赵匡说:“被拘捕而失地的就称名,否则就不称名。”孙复说:“宋国人拘捕滕国国君婴齐,并没有他的罪过。滕国国君称名,是厌恶他最终丧失国家。”刘敞说:“杜预说称‘人’拘捕,是宋国以罪名……”

【以及百姓告发,这是不对的。宋国无道,诬陷别人的国君以此告知诸侯,而《春秋》不为他辩白,那就是《春秋》认同他的恶行。如果跟随赴告者而记载,不选择真伪,那又怎么能成为孔子呢?又说:传注的体例不以称名为义,称名与不称名都跟随赴告,这也是不对的。按:谷伯绥来朝见,邓侯吾离来朝见,传注说:‘称名,是轻视他。’卫侯燬灭掉邢国,传注说:‘同姓所以称名。’寻找这两者,传注也是以称名为义的。记事驳杂,是非混淆,体例不能推演,这是传注的大毛病。孙觉说:‘滕国本来有罪了,宋襄公借着齐桓公之后的名义,没有德行道义来使诸侯信服,放纵自己的强大,一次会盟虐待两位国君,以此欺凌削弱中原各国,所以记载‘人’来贬低他。《春秋》不用不正当的手段去治理不正当的行为,所以称宋为‘人’而称滕国国君的名。’薛季宣说:‘宋襄公拘捕滕国国君,是为了用威势谋求霸权。’陈傅良说:‘拘捕不记载归还,是没有丧失国家的措辞。记载归还,是危险而不能归还。所以拘捕国君不称名,归还后才称名。拘捕称曹伯,归还称曹伯襄;拘捕称卫侯,归还称卫侯郑。这次拘捕,为什么称名呢?是因为最终丧失国家。虞公丧失国家,为什么不称名呢?虞国是自取灭亡,晋人的罪过只是拘捕他的国君罢了,不在拘捕时加上最终丧失国家的措辞,是为了显示虞国的自取灭亡。’家铉翁说:‘宋襄公追随齐桓公的行事,应当请示天子,号召四方,共同奖助王室。现在拘捕滕国国君以及这年秋天包围曹国,都不等待王命,这是《春秋》所贬低的。’吴澄说:‘宋襄公志向在于继承齐桓公的霸权,然而去年春天首先讨伐齐国丧礼,奉少而篡夺长;今年春天首先拘捕滕国国君,依仗强大而欺凌弱小。这样想要称霸能成功吗?大概因为滕国国君又不参与齐国的盟会,所以拘捕他来威慑诸侯。然而没有德行道义来使人心信服,放纵自己的暴虐,所以最终没有成就。’程端学说:‘出于你的,会返回到你身上,所以楚国人效仿而拘捕宋公了。’汪克宽说:‘经文中记载拘捕国君的有十三个,只有成公十五年晋侯拘捕曹伯,拘捕得他的罪过,又归还给京师,所以以霸主的征讨给予他。其余都记载‘人’,都不是霸主的征讨。’余光说:‘郝氏说:‘滕是小国,记载拘捕,是厌恶宋国。’宋襄公的品行未显,暗暗自大以求诸侯,侮辱弱小的作为强大,诸侯所以更加不依附他。’

按胡安国的《春秋传》认为齐桓公的兴盛,多次会合诸侯,而滕国不参与,等到宋襄公继起,又不尊奉侍奉大国,他被拘捕是有原因的,称名是彰显他的罪过。这种说法不对。齐桓公开创霸业,自从北杏会盟以后,衣裳兵车,会盟的事情屡次发生。大国如秦、晋,小国如薛、莒、鄫、萧、宿、小邾之类,都没有曾经参与,怎么能以不参与会盟单独责备一个滕国呢?至于说宋襄公继起,又不尊奉侍奉大国,那么传注中没有事迹,也是主观臆测的看法,不可依据。那么滕国国君为什么称名呢?礼所说的诸侯不称名,失地则称名。一定要另外寻找他的罪过,那么诸侯被拘捕的有十三个,像郑国跟随楚国,莒国危害鲁国,罪过都超过滕国,而为什么都不称名呢?只有陈傅良深得圣人的意旨,那些采用胡安国罪滕说法的都不收录。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在曹南结盟【《公羊传》作宋人】

集解:杜预说:“曹国虽然参与结盟,但仍然不服从,不肯进献礼物,没有地主之礼,所以不以国地,而说曹南,所以到秋天而被包围。”范宁说:“曹南,是曹国的南部边境。”杜谔说:“《公羊传》宋称人错误。”黄仲炎说:“北杏会盟,是齐桓公霸业的首次大事。虽然人心开始怀疑齐国,然而所招致的还有四个国家。现在宋襄公图谋霸业,在曹国的南部结盟,这是不能招致曹国,而委屈驾车去与曹国结盟。曹国弱于宋国而邻近宋国,尚且不服从,何况诸侯呢?”

故曹南之盟,所与偕者仅一邾人而已。寡助如此,而以求伯,是亡舟楫而渉不测之渊,未有不死于溺者也。」赵氏鹏飞曰:「君子有为善之心,圣人不沮也。齐桓有圗伯之心,宋襄亦有圗伯之心,故北杏之防,诸侯皆人,齐独书爵;曹南之盟,二国皆人,宋独书公。不子之于始,无以责其终,独观其所以副圣人之责者何如尔。予桓公于始,而终成九合诸侯之功;予宋公于始,而终为天下之辱。圣人亦即其功罪而诛赏之,以示劝惩于天下后世。予之所以责之也。」家氏▯翁曰:「宋公书爵,予之以伯乎?」曰:「望之也,非予之也。桓公既没,天下不可无伯也。」李氏亷曰:「宋公书爵,属辞疑于北杏。陈氏以为眀年鹿上复人宋,则《春秋》未尝予宋以伯,此乃人曹、邾以人宋也,恐未必然。盖《春秋》始则望宋之能伯而予之,继则罪宋之失徳而人之,有何不可?」陈氏际泰曰:「五伯莫微于宋襄,亦莫暴于宋襄。未伯而先伐齐丧,圗伯而执滕君,既伯而用鄫子】

译所以曹南之盟,与他一同结盟的仅仅是一个邾国人罢了。帮助他的人如此稀少,却想以此成就霸业,这就像没有船桨却要渡过深不可测的深渊,没有不淹死在水里的。」赵氏鹏飞说:「君子有行善的念头,圣人不会阻止。齐桓公有称霸的志向,宋襄公也有称霸的志向,所以北杏之会,诸侯都称‘人’,唯独齐桓公称爵位;曹南之盟,两国都称‘人’,唯独宋襄公称‘公’。不在开始时给予肯定,就无法在结束时责备他,只看他用来回应圣人期望的表现如何罢了。在开始时肯定桓公,最终成就了九次会盟诸侯的功业;在开始时肯定宋公,最终却成为天下的耻辱。圣人也就根据他们的功过进行惩罚和奖赏,以此来向天下后世表明劝善惩恶的道理。这就是圣人责备他们的原因。」家氏翁说:「宋公称爵位,是肯定他称霸吗?」回答说:「是期望他,不是肯定他。桓公死后,天下不能没有霸主。」李氏廉说:「宋公称爵位,措辞上似乎与北杏之会相疑。陈氏认为第二年鹿上之会又改称‘人’,那么《春秋》并没有肯定宋襄公称霸,这不过是因曹、邾两国称‘人’而连带称宋公为‘人’罢了,恐怕未必如此。大概《春秋》开始时期望宋襄公能称霸而肯定他,接着就因宋襄公失德而改称‘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陈氏际泰说:「五霸中没有比宋襄公更衰微的,也没有比宋襄公更残暴的。未称霸就先攻打齐国,称霸途中拘捕滕君,称霸后使用鄫子

鄫子防盟于邾

  公羊【其言防盟何后防也】

集説【杜氏预曰:不及曹南之盟,诸侯既罢,鄫子乃防之于邾,故不言如防。孔氏颖逹曰:鄫子本意欲往防盟,未至于曹,诸侯已去,其实至于邾国,故书防盟于邾。二十八年践土盟下云「陈侯如防」,彼谓往至防所,此不至防所,故书其所至而不言如防。襄七年鄬之防下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亦不至防所而云如防者,其意欲防而在道身丧,故亦书其所至,义与此同,但卒、执事异,故文异耳。李氏廉曰:春秋诸侯防盟而后至者四:此年「鄫子防盟」,践土「陈侯如防」,鸡泽「陈袁侨如防」,于鄬「郑伯髠顽如防」是也】

  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

左传【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滛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

【次睢杜注:「睢水次有妖神,人皆祀之。」后汉临沂有丛亭,《博物记》曰:「即次睢之社。」今在山东兖州府沂州境】

公羊【恶乎用之?用之社也。其用之社奈何?盖叩其鼻以血社也】

谷梁【微国之君,因邾以求与之盟,人因已以求与之盟,已迎而执之,恶之也。用之者,叩其鼻以衈社也】

集説【何氏休曰:「恶无道也。不言社者,本无用人之道,言用之已重矣,故絶其所用处也。」杜氏预曰:「鄫虽失大国防盟之信,然宋用之为罚已虐,故直书用之。不书宋使邾,而以邾自用为文,南面之君,善恶自専,不得托之于他命。」孔氏颖逹曰:「昭十一年楚执蔡世子友用之,与此执鄫子用之,皆恶其无道,直书用之,言其若用畜牲,所以恶楚宋也。」杨氏士勋曰:「叩其鼻者,《论语》云:『以杖叩其胫。』则叩谓击也。」高氏闶曰:「宋公之盟曹南,怒鄫子不至,故欲用之,而子鱼谏焉。邾人修鄫旧怨,遂承其意执而用之也。不然,则宋修伯业,邾従宋盟,安敢辄戮鄫而不惧讨乎?宋既不讨,则意从可知矣。宋襄圗伯,而纵容同盟暴虐与国,何以求诸侯乎?经书鄫子与蔡世子有皆曰用之,而不书所用之迹,盖圣人所不忍言,但曰用之,则知其以人为用也。诸侯终则名,鄫子不名,史佚之。」张氏洽曰:「鄫子防曹南之盟而后期,宋公使邾执之。邾、鄫世雠,因附势而肆虐用之,恶也。观后日戕鄫子亦出于邾,则邾之虐鄫必自用鄫子,而天子不诛,所以复出为恶与?」赵氏鹏飞曰:「用鄫子者,宋公意也。然不书使之者,宋以意谕之,而用之之际,宋公不在也,故以邾用之为文。」吴氏澂曰:「用之者,杀之而用其尸为牲以祀神。」李氏廉曰:「执鄫子,説左氏以为宋公使邾执之。若然,《春秋》何以不蔽罪于宋?何休以为鲁本许嫁季姬于邾,季姬滛佚,使鄫子请己,以此二国致忿。临江刘氏亦信其説,而考之《公羊传》文本无此言,不知何氏何据。大扺邾与宋皆南面之君,亦可以不受其命,而乃迎逢其恶,躬为戎首,肆行暴虐,《春秋》舍宋而罪邾,亦未为过也。」汪氏克寛曰:「邾子称人,贬也。上言防盟于邾,则非微者眀矣】

  秋宋人围曹

左传【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徳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

胡传【盟于曹南,口血未干,今复围曹者,讨不服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襄公不能内自省徳,而急于合诸侯,执婴齐,非伯讨不足以示威;盟曹南,非同志不足以示信。卒于兵败身伤,不知反求诸己,欲速见小利之过也】

集説【杜氏预曰:「曹虽与盟,而犹不服。」陈氏傅良曰:「此宋公也,其称人何?凡围国

译鄫子迟到,在邾地参加盟会。

公羊传问:为什么说“防盟”?是因为鄫子迟到。

集解:杜预说:鄫子没能赶上曹南的盟会,诸侯已经散去,鄫子才在邾地等候盟会,所以经文不写“如防”(前往防地)。孔颖达说:鄫子本意是想前往参加盟会,还没到曹地,诸侯已经离去,他实际上到了邾国,所以记载为“防盟于邾”。僖公二十八年践土盟会下记载“陈侯如防”,那是指前往防地;这里没到防地,所以记载他到达的地方,而不写“如防”。襄公七年鄬地盟会下记载“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也是没到防地却写“如防”,是因为他本意想参加盟会,却在途中去世,所以也记载他到达的地方,意义与此相同,只是死与生情况不同,所以文字不同罢了。李廉说:春秋时期诸侯盟会迟到后到的有四次:这一年“鄫子防盟”,践土盟会“陈侯如防”,鸡泽盟会“陈袁侨如防”,鄬地盟会“郑伯髠顽如防”就是这四次。

己酉日,邾国人抓住鄫子,把他当作牺牲使用。

左传:夏天,宋公让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用鄫子作人祭,想要以此使东夷各国归附。司马子鱼说:“古代六畜不互相作为牺牲使用,小事不用大牲口,何况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百姓是神灵的主人,用人作牺牲,谁会享用呢?齐桓公保全了三个灭亡的国家来使诸侯归附,义士还说德行浅薄。现在一次盟会就虐待两国的君主,又把他们用在淫昏的神灵上,想要以此求得霸业,不是很难吗?能死得其所就是幸运了。”

次睢:杜预注:“睢水旁边有妖神,人们都祭祀它。”后汉临沂有丛亭,《博物记》说:“就是次睢之社。”现在在山东兖州府沂州境内。

公羊传问:在哪里用他?在社庙用他。在社庙用他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敲他的鼻子取血来祭祀社神。

谷梁传:小国的君主,依靠邾国来请求与他结盟,邾国人依靠他来请求与他结盟,他却迎接并抓了他,这是厌恶他的行为。用他,是敲他的鼻子取血来祭祀社神。

集解:何休说:“厌恶无道。不写社,是因为本来没有用人作牺牲的道理,写‘用之’已经很严重了,所以断绝了他使用的地方。”杜预说:“鄫子虽然失去了大国盟会的信用,但宋公用他作牺牲作为惩罚已经太残酷,所以直接写‘用之’。不写宋公命令邾国,而是以邾国自己使用为文,因为作为一国之君,善恶自己专断,不能推托给别人的命令。”孔颖达说:“昭公十一年楚国抓住蔡世子友用他作牺牲,与此抓住鄫子用他作牺牲,都是厌恶他们无道,直接写‘用之’,说他们像使用牲畜一样使用人,以此来厌恶楚国和宋国。”杨士勋说:“敲他的鼻子,《论语》说:‘以杖叩其胫。’那么叩就是击打的意思。”高闶说:“宋公在曹南盟会,愤怒鄫子没到,所以想用他作牺牲,子鱼劝谏。邾国人结下鄫国的旧怨,于是顺承宋公的意思抓住并用他作牺牲。不然,宋公图谋霸业,邾国跟随宋国盟会,怎敢擅自杀戮鄫子而不惧怕讨伐呢?宋公既不讨伐,那么他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宋襄公图谋霸业,却纵容同盟暴虐对待盟国,怎么能求得诸侯归附呢?经文记载鄫子和蔡世子友都写‘用之’,而不写使用的细节,大概是圣人不忍心说,只说‘用之’,就知道是以人为牺牲了。诸侯死后称名,鄫子不称名,是史官遗漏了。”张洽说:“鄫子迟到曹南的盟会,宋公让邾国抓住他。邾国和鄫国世代仇敌,于是依附权势而肆虐用他作牺牲,这是恶行。看后来杀害鄫子也是出于邾国,那么邾国虐待鄫子必定是自己用鄫子作牺牲,而天子不诛讨,所以又出来作恶吗?”赵鹏飞说:“用鄫子作牺牲,是宋公的意思。但不写命令他,是因为宋公以意思暗示他,而用他作牺牲的时候,宋公不在场,所以以邾国用他为文。”吴澄说:“用他,是杀了他而用他的尸体作牺牲来祭祀神。”李廉说:“抓住鄫子,解释左传认为是宋公让邾国抓住他。如果这样,《春秋》为什么不把罪责归于宋公?何休认为鲁国本来许嫁季姬给邾国,季姬淫乱,让鄫子请求自己,因此两国结怨。临江刘氏也相信这个说法,但考察《公羊传》文本没有这话,不知道何休依据什么。大致邾国和宋国都是一国之君,也可以不接受命令,却迎合其恶,亲自作为祸首,肆意暴虐,《春秋》舍弃宋国而罪责邾国,也不算过分。”汪克宽说:“邾子称人,是贬低。上面说在邾地防盟,那么他不是微贱之人是明显的。”

秋天,宋国人包围曹国。

左传:宋国人包围曹国,讨伐不服从的。子鱼对宋公说:“周文王听说崇国德行混乱而讨伐它,军队驻扎三十天而不投降,退兵修明教化而再次讨伐,于是凭借营垒而投降。《诗经》说:‘为寡妻作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现在君主的德行恐怕还有欠缺,却去讨伐别人,怎么办?何不先在内反省德行呢?没有欠缺然后行动。”

胡传:在曹南盟会,口血未干,现在又包围曹国,是讨伐不服从的。爱人而不亲近,反省自己的仁爱;治人而不治,反省自己的智慧。襄公不能在内反省德行,而急于联合诸侯,抓住婴齐,不是霸主之讨伐不足以示威;盟会曹南,不是同心之人不足以示信。最终兵败身伤,不知道反求诸己,是欲速见小利的过错。

集解:杜预说:“曹国虽然参加盟会,但仍然不服从。”陈傅良说:“这是宋公,为什么称人?凡是包围国家……

,虽君将,贬人之前年齐桓卒,宋公欲合诸侯,而亟修怨于曹,诸夏之书围国自此始。」张氏洽曰:「讨不服也。夫近者説,逺者来,齐桓之伯,屈意去忿,盟鲁平宋以致诸侯,先近故也。今襄公欲圗诸侯,近于宋者莫如曹、滕,滕既执矣,曹方与盟,已而复叛,不从子鱼内省徳之言,而亟事干戈,故胡氏以为欲速见小利之过,宜其不遂伯也。」吴氏澂曰:「宋襄以威廹曹而与之盟,故曹不心服。」汪氏克寛曰:「襄公志在近小,非特不能成大功,虽】

译,即使国君将要出征,在贬低他人之前,前年齐桓公去世,宋襄公想要会合诸侯,却急于向曹国发泄怨恨,中原各国史书记载围困他国之事从此开始。」张氏洽说:「这是讨伐不服从的人。亲近的人喜悦,疏远的人归附,齐桓公称霸,是委屈心意、消除忿怒,与鲁国结盟、平息宋国争端来招致诸侯,这是先亲近的缘故。现在襄公想要图谋诸侯,靠近宋国的没有比曹、滕更近的了,滕国已经被拘捕,曹国刚刚结盟,随即又背叛,不听从子鱼内省德行的言论,却急于从事战争,所以胡氏认为这是想要速成、只见小利的过错,他适宜不能成就霸业。」吴氏澂说:「宋襄公用威势胁迫曹国并与之结盟,所以曹国不心悦诚服。」汪氏克宽说:「襄公志向在于近处的小利,不仅不能成就大功,即使……

【小利亦未尝遂,仅一盟曹南,而曹不服;再盟鹿上、防盂,而束手就擒于荆蛮矣。又曰:「经书加兵于曹者十有三,而宋居其七焉。盖自僖十五年间,曺之以兵佐齐桓而伐之,至此愤其贰,乃环其国都而攻之。宣三年复围之。哀之三年、六年,乐髠、向巢再伐。七年又圉之,八年遂入而俘具君,终灭其国。比事考之,不贬而罪自见矣】

  卫人伐邢

左传【秋,卫人伐邢,以报菟圃之役】

集説【陆氏淳曰:「左氏曰:『于是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甯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啖子曰:「邢之无道,未应如纣;卫侯之贤,不可比于武王,皆饰妄之辞也。」髙氏闶曰:「卫不伐狄而伐邢,是以人之。」张氏洽曰:「卫不自省其従宋伐丧之罪,而以报复为事,罪之也。」赵氏鹏飞曰:「报伐卫也。」俞氏皋曰:「此报复之师也,而左氏以为天意,师兴而雨,不亦诬哉!凡此之类,皆当据经覈传,勿以为然可也。」王氏樵曰:「邢舍狄怨而从狄伐卫,卫舍狄怨而専伐邢。邢或被胁,卫则肆忿也,其恶大矣。」王氏锡爵曰:「甯荘子语,不可为致雨之常法】

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公作公防楚始与齐盟】

左传【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徳。冬,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

胡传【盟》、《防》皆君之礼也。微者盟、防,不志于《春秋》。凡所志者,必有君与贵大夫居其间也。然则为此盟者,乃公与陈、蔡、楚、郑之君,或其大夫矣。曷为内则没公,外则人诸侯与其大夫?讳是盟也。庄公十年,荆败蔡师,始见于经。其后入蔡、伐郑,皆以号举。僖公元年,改而称楚,经亦书人,于是乎浸彊矣。然终桓公世,皆止书人,以齐修伯业,能制其彊故也。桓公既没,郑伯首朝于楚,其后遂为此盟。故《春秋》没公、人陈、蔡诸侯,而以郑列其下,盖深罪之也。又二年,复盟于鹿上,至防于盂,遂执宋公以伐宋,而楚于是乎大张,列位于陈、蔡之上,而书爵矣。圣人书此,岂与之乎?所以恶诸侯之失道,谨盟、防之始也】

集説【杜氏预曰:「地于齐,齐亦与盟。」陈氏傅良曰:「内不言公,讳之也。以其人楚,不可不人陈、蔡;以其人陈、蔡,不可以不没公也。」张氏洽曰:「楚欲得志于天下久矣,齐桓讨而攘之。其后桓志稍衰,灭黄、败徐,骎骎抗衡,然尚有所惧也。桓公既没,宋襄欲圗伯而诸侯不服,故楚假不忘桓徳之説,求参与列国之盟。防陈、蔡及郑皆近楚而素服之者,故先受其谋。齐孝公亲见其父极力攘楚,听其甘言,纳之国都而与盟。僖公亦忘是惩之志,偕之同歃。楚因是以行其志。春秋讳公而人诸侯,所以谨其始也。」汪氏克寛曰:「于齐之盟,鲁及诸侯盟楚之始也;鹿上之盟,外诸侯盟楚之始也。故皆以微者书,而深贬之。防盂盟薄,盟宋直书不讳,又所以着其陵驾诸侯之暴,而诸侯皆俛焉从之也。幸而晋文城濮之防,得以却其方张之势。晋伯不振,而楚荘窃讨贼之义,盟于辰陵,遂主诸侯。于蜀之盟,十有一国之大夫皆贬书人,鲁不讳公,视盟齐虽若末减,然人诸国大夫,乃所以人公也。厥后于宋、于虢,晋楚狎主齐盟,而于申十有三国且用齐桓召陵之礼,春秋欲讳之而有不胜讳矣。是知春秋贬于齐之盟,所以谨礼于微、虑患于早也。」王氏樵曰:「齐桓仗义以伐楚,屈完来盟于师,未尝引楚而内之也。内楚而列于齐盟,自此防始。或者皆知合南北之成自向戌始,而不知此防已为之权舆矣。陈合齐、楚之成,而楚执宋公;宋合晋、楚之成,而楚争为长。楚人衷甲,宼不可啓,渐不可长,此之谓也。」卓氏尔康曰:「先陈,主是盟也。郑后楚,何也?桓公没,郑首朝于楚,郑为楚私,不可不后楚也。陈、蔡故从楚者也,先陈、蔡为正其体也;郑新服楚者也,后郑正其罪也。皆特笔也。」陈氏际泰曰:「首伐伯主者,

译小利也未曾实现,仅在曹南结盟一次,而曹国并不服从;再次在鹿上、防盂结盟,却束手被荆蛮擒获。又说:“《春秋》记载对曹国用兵共十三次,其中宋国占了七次。大概从僖公十五年起,曹国出兵协助齐桓公讨伐宋国,宋国因此愤恨曹国的背叛,于是包围曹国都城进行攻打。宣公三年再次包围曹国。哀公三年、六年,乐髠、向巢两次讨伐曹国。七年又围困曹国,八年便攻入曹国并俘虏了曹君,最终灭掉了曹国。将此事例加以考察,即使不加贬斥,其罪责也自然显现了。”

卫国人讨伐邢国

《左传》:【秋天,卫国人讨伐邢国,以报复兔圃之战。】

集说:【陆淳说:“《左传》说:‘当时卫国大旱,占卜是否祭祀山川,结果不吉利。宁庄子说:“从前周朝饥荒,攻克殷商后便丰收。如今邢国正行无道,诸侯中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是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吧?”卫国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出发后便下了雨。’”啖助说:“邢国的无道,不应像商纣王那样;卫侯的贤德,不可比作周武王,这些都是粉饰虚妄的言辞。”高闶说:“卫国不讨伐狄人却讨伐邢国,这是把邢国当作敌人。”张洽说:“卫国不反省自己跟随宋国讨伐丧国的罪过,却以报复为事,这是有罪的。”赵鹏飞说:“这是报复讨伐卫国。”俞皋说:“这是报复的军队,而《左传》却认为是天意,军队出发便下雨,这不是欺骗吗!凡是这类情况,都应当依据经文来考核传文,不要相信它们。”王樵说:“邢国舍弃对狄人的怨恨而跟随狄人讨伐卫国,卫国舍弃对狄人的怨恨而专门讨伐邢国。邢国或许是受到胁迫,卫国则是放纵忿怒,其罪恶更大。”王锡爵说:“宁庄子的话,不能作为招致降雨的常法。”】

冬天,在齐国与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结盟【鲁公作“公”字,是鲁公开始与齐国结盟】

《左传》:【陈穆公请求与诸侯重修友好关系,以不忘齐桓公的恩德。冬天,在齐国结盟,是重修桓公时期的友好关系。】

胡传:【“盟”和“防”都是君主的礼仪。地位卑微者结盟、会盟,不记载于《春秋》。凡是所记载的,必定有君主或尊贵的大夫参与其中。那么这次结盟的人,乃是鲁公与陈、蔡、楚、郑的君主,或者他们的大夫。为什么对内隐去鲁公,对外则称诸侯及其大夫为“人”?这是避讳这次结盟。庄公十年,荆国击败蔡国军队,首次见于经文。此后入侵蔡国、讨伐郑国,都以国号相称。僖公元年,改称为楚,经文也书“人”,于是楚国逐渐强大了。然而在整个桓公时代,都只书“人”,因为齐国修明霸业,能够制约其强大。桓公死后,郑伯首先朝见楚国,其后便有了这次结盟。所以《春秋》隐去鲁公,称陈、蔡诸侯为“人”,而将郑国列在他们之下,这是深深谴责他们。又过了两年,再次在鹿上结盟,直到在防盂会盟,便擒获宋公以讨伐宋国,而楚国于是大大扩张,位列陈、蔡之上,而书爵位了。圣人记载此事,难道是赞同他们吗?这是为了厌恶诸侯失道,谨慎对待结盟、会盟的开始。】

集说:【杜预说:“地点在齐国,齐国也参与了结盟。”陈傅良说:“对内不说公,是避讳。因为称楚为“人”,就不能不称陈、蔡为“人”;因为称陈、蔡为“人”,就不能不隐去公。”张洽说:“楚国想称霸天下很久了,齐桓公讨伐并排斥它。此后桓公的志向稍衰,灭黄、败徐,渐渐抗衡,但尚有所畏惧。桓公死后,宋襄公想图谋霸业而诸侯不服,所以楚国借不忘桓公恩德之说,请求参与列国的结盟。陈、蔡及郑国都靠近楚国且一向服从,所以先接受其谋划。齐孝公亲眼见到其父极力排斥楚国,却听信其甜言蜜语,接纳楚国到国都并与之结盟。鲁僖公也忘记了惩戒的志向,与他们一同歃血为盟。楚国因此得以实现其志向。《春秋》隐去鲁公而称诸侯为“人”,是为了谨慎对待其开始。”汪克宽说:“在齐国的结盟,是鲁国及诸侯与楚国结盟的开始;在鹿上的结盟,是外诸侯与楚国结盟的开始。所以都用卑微者的称谓书写,而深深贬斥他们。在防盂结盟、在薄地结盟、在宋国结盟,直接书写不避讳,又是为了彰显其凌驾诸侯的暴行,而诸侯都俯首顺从。幸好有晋文公在城濮的会盟,得以遏制其方兴未艾的势头。晋国霸业不振,而楚庄王窃取讨伐贼臣的名义,在辰陵结盟,于是主持诸侯事务。在蜀地的结盟,十一个国家的的大夫都被贬称“人”,鲁国不避讳公,比起在齐国的结盟虽然似乎稍减,但称各国大夫为“人”,正是为了称鲁公为“公”。此后在宋国、在虢地,晋楚交替主持结盟,而在申地十三个国家且使用齐桓公召陵之礼,《春秋》想避讳却来不及避讳了。由此可知《春秋》在齐国结盟时贬斥,是为了在细微处谨慎礼仪、在早期忧虑祸患。”王樵说:“齐桓公仗义讨伐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未曾将楚国引入内部。将楚国引入内部并列入齐国的结盟,是从这次会盟开始的。或许人们都知道合纵南北的和平始于向戌,而不知道这次会盟已为其开端。陈国促成齐、楚的和平,而楚国擒获宋公;宋国促成晋、楚的和平,而楚国争为盟主。楚国人在铠甲中藏甲,寇患不可开启,渐不可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卓尔康说:“陈国排在前面,是这次结盟的主持者。郑国排在楚国后面,为什么呢?桓公死后,郑国首先朝见楚国,郑国是楚国的私属,不能不排在楚国后面。陈、蔡原本就服从楚国,先列陈、蔡是为了端正其体统;郑国新近服从楚国,后列郑国是为了端正其罪责。这都是特殊的笔法。”陈际泰说:“首先讨伐霸主者,”

宋也,即其圗伯者也;首即楚盟者,齐也,即其伐楚者也】

译宋国,就是那个图谋称霸的国家;首先与楚国结盟的,是齐国,也就是那个讨伐楚国的国家。

梁亡

左传【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防,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宼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公羊【此未有伐者,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其自亡奈何?鱼烂而亡也】

谷梁【自亡也。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耳目塞,上无正长之治,大臣背叛,民为宼盗,梁亡,自亡也。如加力役焉,湎不足道也。梁亡,郑弃其师,我无加损焉,正名而已矣。梁亡,出恶正也;郑弃其师,恶其长也】胡传【陆淳曰:「秦肆其暴,取人之国,没而不书,其义安在?」曰:「乘人之危,恶易见也;灭人之国,罪易知也。自取亡灭者,其事微矣。《春秋》之作,圣人所以明微也。梁本侯国,鱼烂而亡,何哉?《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古者诸侯朝修其禁令,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其百工,无使慆淫而后即安。故克勤于邦,荒度土功者,禹也;栗栗危惧,检身若不及者,汤也;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者,文王也。凡有国家者,土地虽广,人民虽众,兵甲虽多,城郭虽固,而不能自彊于政治,则日危月削,如火销膏,以至灭亡而莫觉也。而况好土功,轾民力,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而出恶政者乎?其亡可立而待矣】

集説【何氏休曰:「梁君隆刑嵈法,一家犯罪,四家坐之,一国之中无不被刑者。百姓一旦相率俱去,状若鱼烂。鱼烂从内发,故云尔。」杜氏预曰:「以自亡为文,非取者之罪,所以恶梁。」孔氏颖逹曰:「以为梁国自亡者,所以深恶梁尔,非言秦得灭人国也。」孙氏复曰:「梁亡,恶不用贤也。梁伯守天子土,有宗庙社稷之重,有军旅民人之众,左右前后朝夕与为治,莫有闻者,是左右前后皆非其人也。左右前后皆非其人,不亡何待?故直曰梁亡以恶之。」张氏洽曰:「春秋变法以书诸侯自取灭亡者有二:晋人执虞公,犹言兵已加于颈而不自知也;梁亡,言国自亡而不之觉也。」黄氏仲炎曰:「民罢而溃,则国已亡矣。国亡而后秦取其地,非因秦取之而后亡也。故春秋不得言秦取,而以自亡为文焉,明自亡者,民亡之也】

【辛襄王十已二年】二十年【宋襄十一年、齐孝三年、晋恵十一年、卫文二十年、蔡荘六年、郑文三十三年、曹共十三年、陈穆八年、杞成十五年、秦穆二十年、楚成三十二年】

  春新作南门

左传【书不时也。凡啓塞从时】

公羊【何以书?讥。何讥尔?门有古常也】

谷梁【作为也,有加其度也。言新,有故也,非作也。南门者,法门也】

胡传【书新作南门,讥用民力于所不当为也。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春秋凡用民力得其时制者,犹书于策,以见劳民为重事,而况轻用于所不当为者乎?然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矣,奚斯董其役,史克颂其事,而经不书者,宫庙以事其祖考,学校以教国之子弟,二者为国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废也。其垂教之意深矣】

集説【何氏休曰:「恶奢泰,不奉古制常法。」孙氏复曰:「城郭门户皆有旧制,壊则修之,常事。书者,讥其侈泰,妨农功,改旧制也。」案荘二十九年春新延廏,不言作,此言作,改旧制可知也。刘氏敞曰:「其谓南门何?南,非一门也。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南门者,天子之门,非诸侯之门也。天子诸侯皆南面而聼政,门必向南,其来旧矣。新其旧而书新作,是必有僭制焉。南门之僣,自僖公始。罪其不可为而为,故曰新作。二百四十二年所兴作多矣,不必书也。僖公修泮宫,诗人颂之,而《春秋》不书。泮宫,诸侯之学,僖公修之,得其时制,故不书。新宫灾,大室屋壊,灾与壊不能不修,而经无修之文。雉门及两观灾,记新作焉。吾以此数者参之,修旧不足书,其书者皆非礼之制也。」王氏葆曰:「《顾命》孔氏传:『南门,路寝门。』则知鲁南门乃路门也。鲁

译梁国灭亡了。

《左传》说:梁国灭亡,史书不记载其国君,是因为这是梁国自取灭亡。起初,梁伯喜好土木工程,频繁筑城却不设防,百姓疲惫不堪,他就说:“某地的敌人将要来了。”于是挖掘公宫的护城河,说:“秦国将要偷袭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夺取了梁国。

《公羊传》说:这里没有讨伐者,说梁国灭亡是什么意思呢?是自取灭亡。怎么自取灭亡呢?像鱼从内部腐烂一样灭亡。

《谷梁传》说:是自取灭亡。沉溺于酒,放纵于色,心智昏乱耳目闭塞,上面没有正确的治理,大臣背叛,百姓沦为盗贼,梁国灭亡,是自取灭亡。如果加上劳役,沉溺酒色就不值得说了。梁国灭亡,郑国抛弃其军队,我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只是正名罢了。梁国灭亡,是斥责其恶政;郑国抛弃其军队,是斥责其统帅。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说:陆淳说:“秦国肆意暴虐,夺取别人的国家,史书不记载,其中的义理在哪里?”回答说:“乘人之危,罪恶容易显现;灭人国家,罪责容易知晓。自取灭亡的,事情细微。《春秋》的写作,圣人用来阐明细微之事。梁本是侯国,像鱼腐烂一样灭亡,为什么呢?《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古代诸侯早晨修明禁令,白天考核国职,晚上省察典刑,夜间警戒百工,不使懈怠淫逸然后才安心。所以能勤于邦国,慎重规划土功的是禹;战战兢兢,约束自身唯恐不及的是汤;从早晨到太阳偏西,顾不上吃饭休息,使万民和谐的是文王。凡是有国家的,土地虽然广阔,人民虽然众多,兵甲虽然多,城郭虽然坚固,但不能在政治上自强,就会日危月削,像火融化油脂一样,以至于灭亡而不觉察。何况喜好土木工程,轻视民力,沉溺于酒,放纵于色,心智昏乱而出恶政的人呢?其灭亡是可以立等可见的。”

《集说》说:何休说:“梁君加重刑罚,一家犯罪,四家连坐,一国之中没有不受刑的。百姓一旦相率离去,状如鱼烂。鱼烂从内部发生,所以这样说。”杜预说:“以自亡为文,不是夺取者的罪,所以斥责梁。”孔颖达说:“认为梁国自亡,所以深恶梁,不是说秦国可以灭人国。”孙复说:“梁亡,是斥责不用贤人。梁伯守天子之土,有宗庙社稷之重,有军旅民人之众,左右前后朝夕与之共治,没有听说贤人,是左右前后都不是合适的人。左右前后都不是合适的人,不灭亡还等什么?所以直说梁亡以斥责之。”张洽说:“春秋变法以书诸侯自取灭亡者有二:晋人执虞公,是说兵已加于颈而不自知;梁亡,是说国自亡而不之觉。”黄仲炎说:“民罢而溃,则国已亡矣。国亡而后秦取其地,非因秦取之而后亡也。故春秋不得言秦取,而以自亡为文焉,明自亡者,民亡之也。”

【辛襄王十已二年】二十年【宋襄十一年、齐孝三年、晋恵十一年、卫文二十年、蔡荘六年、郑文三十三年、曹共十三年、陈穆八年、杞成十五年、秦穆二十年、楚成三十二年】

春天新建南门。

《左传》说:记载是因为不合时宜。凡是开启或封闭城门都要顺应时节。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门有古制常法。

《谷梁传》说:是建造,有增加其规格。说新,是有旧门,不是新建。南门,是法门。

胡安国《春秋胡氏传》说:记载新作南门,是讥讽用民力于所不当为。鲁人建长府,闵子骞说:“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说:“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春秋凡用民力得其时制者,犹书于策,以见劳民为重事,而况轻用于所不当为者乎?然而僖公曾修泮宫、复閟宫,奚斯董其役,史克颂其事,而经不书者,宫庙以事其祖考,学校以教国之子弟,二者为国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废也。其垂教之意深矣。

《集说》说:何休说:“恶奢泰,不奉古制常法。”孙复说:“城郭门户皆有旧制,壊则修之,常事。书者,讥其侈泰,妨农功,改旧制也。”案荘二十九年春新延廏,不言作,此言作,改旧制可知也。刘敞说:“其谓南门何?南,非一门也。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南门者,天子之门,非诸侯之门也。天子诸侯皆南面而聼政,门必向南,其来旧矣。新其旧而书新作,是必有僭制焉。南门之僣,自僖公始。罪其不可为而为,故曰新作。二百四十二年所兴作多矣,不必书也。僖公修泮宫,诗人颂之,而《春秋》不书。泮宫,诸侯之学,僖公修之,得其时制,故不书。新宫灾,大室屋壊,灾与壊不能不修,而经无修之文。雉门及两观灾,记新作焉。吾以此数者参之,修旧不足书,其书者皆非礼之制也。”王葆说:“《顾命》孔氏传:‘南门,路寝门。’则知鲁南门乃路门也。鲁

库、雉二门既用天子之制,惟路门仍旧,故僖公因其弊而斥大之。」髙氏闶曰:「改旧制而增大之,罪不止于劳民而已。」李氏廉曰:「经书新作二,此年及定二年新作雉门及两观。」汪氏克寛曰:「僖公之经,竝无城筑土功之事,则庶几其能爱民矣,而犹有南门之役,且不免于过制而僣上。《春秋》特书新作以讥之,抑责备贤者之意欤?」湛氏若水曰:「孔子曰:『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于春为不时,于作为不节】

译库门、雉门既然已经采用了天子的制度,只有路门还保持旧制,所以僖公趁着它的破旧而将其扩建扩大。」高氏闶说:「改变旧有的制度而增大其规模,罪过不止于劳役百姓而已。」李氏廉说:「经文中记载‘新作’的有两处,这一年以及定公二年新作雉门和两观。」汪氏克宽说:「僖公的经文中,并没有修筑城墙等土木工程的事情,那么他差不多可以说是爱护百姓了,然而还有南门这项工程,而且不免于超过礼制而僭越上级。《春秋》特意记载‘新作’来讥讽他,这大概是责备贤者的意思吧?」湛氏若水说:「孔子说:『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在春季动工是不合时宜,大兴土木是不节约。」

夏郜子来朝

集説【孔氏颖逹曰:「二十四年传富辰所云郜之初封,文王之子▯季之弟,以后更无所闻,唯此年一见而已。无时君諡号,不知谁灭之。」刘氏敞曰:「公羊云失地之君,非也。若失地之君,何得言来朝?朝者,施于有国有家之辞尔。又公羊以郜灭在春秋前,案春秋以来且九十年矣,郜子失地殆三世矣,犹能自归同姓,躬行朝礼乎?」郑氏樵曰:「郜有二。桓二年取郜大鼎,北郜也,在单州成武。郜子来朝,南郜也。单州有二郜城。」李氏廉曰:「何氏特据郜大鼎之文,以为春秋前宋已灭郜,此无据之言也,不可取。然郜惟此防一见,他无所考。」黄氏正宪曰:「王氏云郜分为南北,皆附庸于宋。意是时宋襄无道,荆楚日强,郜以宋为难恃,而鲁为同姓望国,故来朝以求依附耶】

  五月乙巳西宫灾

公羊【西宫者何?小寝也。小寝则曷为谓之西宫?有西宫,则有东宫矣。」鲁子曰:「以有西宫,亦知诸侯之有三宫也。西宫灾,何以书?记异也】

集説【何氏休曰:「礼,夫人居中宫,少在前;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少在后。」孔氏颖逹曰:「谷梁以西宫为闵公之庙,礼宗庙在左,不得称西宫也。」孙氏觉曰:「西宫,僖公所居之西宫,以其在西,故云西尔。公羊曰:『有西宫,则有东宫。』此説是也。谷梁以为闵宫,案僖公继闵而立,若实闵公,何妨言新宫乎?为其已久,何妨言闵宫乎?」张氏洽曰:「薛氏曰:『西宫,鲁之贰室也。』」家氏▯翁曰:「公羊曰:『小寝也。』小寝,燕私之地。人君之过,尝在深官燕防之际,天之示谴,岂徒然哉?其后鲁僖没于小寝】

  郑人入滑

左传【滑人叛郑而服于卫。夏,郑公子士、泄堵宼帅师入滑】

集説【王氏葆曰:「滑与郑为邻,齐桓时常与郑同盟幽。今列国无霸,郑首従楚,遣二卿长驱而入滑,无忌惮甚矣,故略而人之。」高氏闶曰:「郑伯与滑伯同等诸侯,滑服于卫,遽兴师而入其国,必欲滑为己属,盖强之凌弱如此。」张氏洽曰:「此记天王出居于郑之始衅也。」家氏▯翁曰:「宋襄欲霸诸侯,擅兵相侵者,告于王而惩之。如郑人入滑,当先纠者也。舍是弗为,乌能有成】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

左传【齐、狄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

谷梁【邢为主焉尔,邢小,其为主何也?其为主乎救齐】

集説【张氏洽曰:「书狄,例以国称,而同之于齐称人之列者,昔宋伐齐丧而能救之,今卫欲灭邢而狄能谋之,故人以进之。人狄,则罪卫之意明矣,此见圣人仁天下之公心也。」季氏本曰:「前年卫従宋伐齐,邢、狄同救,而去年卫遂伐邢,此齐、狄所以至邢而盟也】

【案《左传》以为谋卫难,《谷梁》以为主救齐,説若不同,而其实一也。卫方病邢,故齐、狄盟邢以谋之,而卫之所以病邢者,以其救齐也。宋、卫伐齐之丧,邢援狄以救之,是救齐之役,邢主之也,故曰「邢为主】

  冬楚人伐随

左传【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鬭谷于莬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已,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谷梁【随国也】

集説【许氏翰曰:「楚既服随,则将争衡于上国,而宋欲盟之,其能屈乎?」髙氏闶曰:「随自是服属于楚,至哀元年防楚子围蔡。」李氏廉曰:「随本汉东姬姓国。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随,鬭伯比曰:『汉东之国,随为大。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想此时随尚能率小国以拒楚,而汉阳诸姬尚听命于随也。八年而败随于速▯,十一年而随、绞、州、蓼又欲伐楚师,卒以郧师之败而止。至庄四年,楚武王荆尸,授师以伐随,其年楚子卒,随人成。楚文即位,不复有事于随,盖随己屈服于楚也。然自荘以前,楚兵加于江汉之间皆不经见,盖未有告命也。今齐桓既卒,诸侯

译夏,郜子来朝见。

集解:孔颖达说:“《春秋》二十四年的传文中,富辰所说的郜国初封,是周文王的儿子、季历的弟弟,此后便再没有听说过,只有这一年出现了一次。没有当时国君的谥号,不知道是谁灭掉了它。”刘敞说:“《公羊传》说是失去国土的国君,这是不对的。如果是失去国土的国君,怎么能说‘来朝’呢?‘朝’这个字,是用于有国家、有封邑的诸侯的。况且《公羊传》认为郜国在《春秋》记事之前就被灭了,查考《春秋》以来将近九十年了,郜子失去国土大概已经三代人了,还能自己回归同姓之国,亲自执行朝见之礼吗?”郑樵说:“郜国有两个。桓公二年夺取郜国的大鼎,那是北郜,在单州成武。郜子来朝,是南郜。单州有两个郜城。”李廉说:“何休特别依据郜国大鼎的记载,认为在《春秋》之前宋国已经灭了郜国,这是没有根据的话,不可取。然而郜国只有这一次出现,其他没有可考证的。”黄正宪说:“王应麟说郜国分为南北,都依附于宋国。推测当时宋襄公无道,楚国日益强大,郜国认为宋国难以依靠,而鲁国是同姓的望国,所以来朝见以求依附。”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

《公羊传》:西宫是什么?是小寝。是小寝为什么叫西宫?有西宫,就有东宫了。鲁子说:“因为有西宫,也就可以知道诸侯有三宫了。西宫发生火灾,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怪异之事。”

集解:何休说:“按照礼制,夫人住在中宫,少妾住在前面;右媵住在西宫,左媵住在东宫,少妾住在后面。”孔颖达说:“《谷梁传》认为西宫是闵公的宗庙,但按礼制宗庙在左边,不能称为西宫。”孙觉说:“西宫,是僖公所住的西宫,因为它在西边,所以叫西宫。《公羊传》说:‘有西宫,就有东宫。’这种说法是对的。《谷梁传》认为是闵公的宗庙,查考僖公是继闵公之后即位的,如果确实是闵公的宗庙,为什么不说是新宫呢?因为年代久远,为什么不说是闵宫呢?”张洽说:“薛氏说:‘西宫,是鲁国的副室。’”家铉翁说:“《公羊传》说:‘是小寝。’小寝,是宴饮私处的地方。君王的过错,常常发生在深宫宴饮的时候,上天显示谴责,难道是徒然的吗?后来鲁僖公就死在小寝。”

郑国人进入滑国。

《左传》:滑国人背叛郑国而服从卫国。夏天,郑国公子士、泄堵寇率领军队进入滑国。

集解:王葆说:“滑国与郑国相邻,齐桓公时常与郑国在幽地结盟。如今列国没有霸主,郑国首先跟随楚国,派遣两位卿大夫长驱直入滑国,肆无忌惮到了极点,所以简略地记载为‘入’。”高闶说:“郑伯与滑伯是同等的诸侯,滑国服从卫国,郑国就兴起军队进入其国境,必定是想让滑国成为自己的属国,大概强国欺凌弱国就是这样。”张洽说:“这是记载周天子出居郑国的祸端开始。”家铉翁说:“宋襄公想要称霸诸侯,擅自用兵互相侵犯的,要向周天子报告并加以惩戒。像郑国人进入滑国,应当首先纠察的。舍弃这些不做,怎么能成功呢?”

秋天,齐国人、狄人在邢地结盟。

《左传》:齐国、狄国在邢地结盟,是为了替邢国谋划抵御卫国的灾难。当时卫国正使邢国遭受苦难。

《谷梁传》:邢国是主盟者。邢国很小,为什么它是主盟者?是因为它为主盟者是为了救援齐国。

集解:张洽说:“记载狄国,按惯例是以国名称呼,而把它与齐国一样称为‘人’,是因为以前宋国伐齐丧事时能救援它,如今卫国想灭掉邢国而狄国能谋划它,所以用‘人’来褒扬它。称狄为‘人’,那么谴责卫国的意思就明白了,这体现了圣人仁爱天下的公心。”季本说:“前年卫国跟随宋国伐齐,邢国、狄国一同救援,而去年卫国就攻打邢国,这就是齐国、狄国到邢地结盟的原因。”

按:《左传》认为是谋划抵御卫国的灾难,《谷梁传》认为是主盟救援齐国,说法似乎不同,其实是一样的。卫国正使邢国遭受苦难,所以齐国、狄国在邢地结盟来谋划它,而卫国之所以使邢国遭受苦难,是因为邢国救援齐国。宋国、卫国伐齐的丧事,邢国援助狄国来救援它,这次救援齐国的战役,是邢国主导的,所以说“邢国是主盟者”。

冬天,楚国人攻打随国。

《左传》:随国率领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楚国。冬天,楚国斗谷于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取得和解后返回。君子说:“随国被攻打,是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后行动,过错就很少了。善于应对失败取决于自己,难道取决于别人吗?”《诗经》说:“难道不早晚赶路,只是说路上露水太多。”

《谷梁传》:随国是一个国家。

集解:许翰说:“楚国既然使随国臣服,就将与中原大国争衡,而宋国想要结盟它,它能屈服吗?”高闶说:“随国从此臣服属于楚国,直到哀公元年楚子包围蔡国。”李廉说:“随国本来是汉水以东的姬姓国家。桓公六年,楚武王侵犯随国,斗伯比说:‘汉水以东的国家,随国最大。我在汉水以东不能得志,是我造成的。我摆开我的三军,披挂我的甲兵,用武力威逼他们,他们就害怕而联合起来对付我,所以难以离间。’猜想此时随国还能率领小国来抵抗楚国,而汉阳的姬姓诸侯还听命于随国。八年而在速水打败随国,十一年随国、绞国、州国、蓼国又想攻打楚军,最终因为被郧国打败而停止。到庄公四年,楚武王整顿军队,授命军队攻打随国,那年楚子去世,随国和解。楚文王即位,不再对随国有军事行动,大概随国已经屈服于楚国了。然而自庄公以前,楚国军队加于江汉之间都不曾见到,大概是没有告命的缘故。如今齐桓公已经去世,诸侯……”

无伯,于齐之后遂为同盟之国,于是假吿庆之策书,以为恐动诸侯之计矣】

译没有霸主,齐国在之后便成为同盟的盟主国,于是借用了庆贺的策书,作为恐吓震动诸侯的计策。

附录《左传【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従欲鲜济】

【壬襄王十午三年】二十有一年【宋襄十二年、齐孝四年、晋恵十二年、卫文二十一年、蔡荘七年、郑文三十四年、曹共十四年、陈穆九年、▯成十六年、秦穆二十一年、楚成三十三年】

  春狄侵卫

集説【杜氏预曰:「为邢故。」张氏洽曰:「因邢之盟也。孝公不能嗣父之业,楚狄皆因之以为患,此齐邢之盟所以两书,而邢卫竝受其祸也。」吴氏澂曰:「狄因宋曹卫邾伐齐丧,则仗义兴师以救齐,又声卫伐丧之罪,而与邢协力以伐卫。卫因邢之党狄伐已而伐邢以报怨,且憾邢未已,则狄又援齐而盟,以为邢谋。至此遂为邢而侵卫。前之伐,以卫伐丧之恶,有罪可数,故称伐;今之侵,以卫有灭邢之心,无事可指,故称侵。侵者,言其师之无名也。伐卫盟邢,与邢齐竝序,则称人;此独侵卫,则止称狄】

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鹿上,杜注:宋地,汝阴有原鹿县。今江南凤阳府颍州太和县西有原鹿城】

左传【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

集説【杜氏预曰:「宋为盟主,故在齐人上。」胡氏寜曰:「鹿上之盟,是宋公也,何以称人?齐桓攘楚以安列国,宋公盟楚以求诸侯。」张氏洽曰:「伯天下者,宋之欲也;乱天下者,楚之欲也。欲伯天下而求之于楚,与之同盟,此《春秋》所以列序而人之,以着襄公之自取败辱也。」赵氏鹏飞曰:「愚哉宋襄之圗伯也!齐桓之兴,协比诸侯,辑寜东夏,垂二十年,内外无患,小大一徳,而后敢问包茅之贡于楚,故能一举而屈之。今襄以子然之宋,执滕子,虐鄫君,贾怨于曹,结憾于鲁,诸侯无小大皆哆然外之。独齐孝以其纳己之故,不得已而从焉。然前冬盖亦同楚人之盟矣,保其无二心于宋哉?乃一旦防楚人于鹿上之盟,欲以只牲尺书服虎狼之楚,吾于是知其大愚而不移,蹈死地而不恐者也。」吴氏澂曰:「宋襄欲圗伯合诸侯,而徳义不足以感人。曹南之盟,仅防胁服至近之曹、至小之邾,其余诸侯更无从之者。况曹复懐贰,楚人亦乘间合诸侯,而其势力足以威人。齐之盟,不特陈、蔡、郑从之,而鲁亦从之,此宋襄所愿欲而不可得者。故求之于楚,欲借楚之令使诸侯从己,是求肉于虎,其遭执辱也宜哉!楚君既称人,则齐、宋二君亦降称人;若宋、齐称爵,则疑楚人为大夫矣】

  夏大旱

左传【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従之。是嵗也,饥而不害】

  公羊【何以书记灾也】

集説【杜氏预曰:「雩不获雨,故书旱。」孔氏颖逹曰:「春秋之例,旱则修雩。雩必为旱,而经或书雩、或书旱者,雩而得雨,喜雩有益,书雩不书旱;雩不得雨,则书旱,明灾成。此时雩不获雨,故书旱也。」杜氏谔曰:「春秋书大旱者二,此年及宣七年是也。皇极不立,五事不正,而咎应之。详记灾变,所以示戒也。」高氏闶曰:「言大者,久且甚之辞。」黄氏仲炎曰:「春秋或言不雨,或言旱,或言大旱,何也?不雨之害比旱为轻,大旱之害比旱为重也。」汪氏克寛曰:「春秋歴时不雨,则书不雨。但一时不雨而为灾,则书旱。庄三十一年冬不雨,不曰旱者,五谷既登,则害于民者浅,故不书旱尔】

【案谷梁以旱时为正,杨氏因谓旱必歴时,非一月之事,此説非也。经书「夏大旱」者,直据其旱之时而记之尔,岂必以为旱当书时乎?假使大旱在两时之际,或不止于一时,圣人将何以书之也】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盂公作霍谷作雩或为宇楚始称子,盂杜注宋地,今河南归徳府睢州有盂亭】左传【秋,诸侯防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

译附录《左传》:宋襄公想要会合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顺从别人的愿望去行事是可以的,依仗别人来满足自己的愿望,很少能成功。”

【壬午,周襄王十三年】二十一年【宋襄公十二年、齐孝公四年、晋惠公十二年、卫文公二十一年、蔡庄公七年、郑文公三十四年、曹共公十四年、陈穆公九年、莒成公十六年、秦穆公二十一年、楚成王三十三年】

春季,狄人侵犯卫国。

集说:杜预说:“是为了邢国的缘故。”张洽说:“是因为邢国盟约的缘故。齐孝公不能继承他父亲的功业,楚国和狄人都趁此机会制造祸患,这就是《春秋》在邢国和卫国两处都记载盟约,而邢国和卫国都遭受祸害的原因。”吴澄说:“狄人趁着宋国、曹国、卫国、邾国攻打齐国丧事的机会,就打着正义的旗号出兵救援齐国,又声讨卫国攻打齐国丧事的罪行,并与邢国协力攻打卫国。卫国因为邢国勾结狄人攻打自己,就攻打邢国以报复怨恨,而且对邢国的怨恨尚未平息,狄人又援助齐国并订立盟约,为邢国谋划。到了这时,狄人终于为了邢国而侵犯卫国。之前的攻打,是因为卫国有攻打丧事的恶行,罪状可以列举,所以称为‘伐’;现在的侵犯,是因为卫国有灭掉邢国的心思,没有具体的事情可以指责,所以称为‘侵’。‘侵’,是说它的军队没有正当理由。攻打卫国、与邢国结盟,与邢国、齐国并列记载,就称‘人’;这里单独侵犯卫国,就只称‘狄’。”

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鹿上,杜注:宋国的地方,汝阴有原鹿县。现在江南凤阳府颍州太和县西边有原鹿城。】

《左传》:春季,宋国人在鹿上结盟,向楚国请求诸侯的服从。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夺盟主之位,是灾祸啊。宋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幸好最后失败了。”

集说:杜预说:“宋国作为盟主,所以排在齐国人上面。”胡安国说:“鹿上的盟约,是宋公主持的,为什么称‘人’?齐桓公抵御楚国以安定各国,宋公却与楚国结盟以谋求诸侯的服从。”张洽说:“称霸天下,是宋国的愿望;扰乱天下,是楚国的愿望。想要称霸天下却向楚国请求,并与它结盟,这就是《春秋》将它们并列记载并称‘人’,以彰显襄公自取败辱的原因。”赵鹏飞说:“宋襄公谋求霸业真是愚蠢啊!齐桓公的兴起,协调诸侯,安定东方华夏,将近二十年,内外没有祸患,大小国家同心同德,然后才敢向楚国询问包茅的贡品,所以能一举使楚国屈服。现在襄公凭借小小的宋国,拘捕滕国国君,虐待鄫国国君,在曹国招致怨恨,与鲁国结下仇隙,诸侯无论大小都疏远他。只有齐孝公因为接纳他的缘故,不得已而跟随他。然而前年冬天大概也一同与楚国人结盟了,谁能保证他对宋国没有二心呢?竟然在鹿上与楚国人结盟,想要凭一只牺牲、一尺书信来使如虎狼般的楚国服从,我由此知道他是大愚而不改变,走向死地而不恐惧的人。”吴澄说:“宋襄公想要谋求霸业会合诸侯,但德行和道义不足以感动人。曹南的盟约,仅仅胁迫服从最近的曹国、最小的邾国,其余的诸侯更没有跟随的。况且曹国又怀有二心,楚国人也趁机会合诸侯,其势力足以威慑他人。齐国的盟约,不仅有陈、蔡、郑跟随,连鲁国也跟随,这是宋襄公想要却得不到的。所以向楚国请求,想要借助楚国的命令使诸侯服从自己,这是向老虎求肉,他遭受拘捕和侮辱是理所当然的!楚君既然称‘人’,那么齐、宋两国国君也就降称‘人’;如果宋、齐称爵位,那就怀疑楚人是大夫了。”

夏季,发生大旱。

《左传》:宋公想要烧死巫尫。臧文仲说:“这不是应对旱灾的办法。修缮城墙,减少饮食,节省用度,致力于农事,鼓励分粮,这才是应该做的事。巫尫有什么作用?上天想要杀死他,就不该让他出生;如果他能造成旱灾,烧死他只会使旱灾更严重。”宋公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一年,虽然饥荒但没有造成危害。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因为发生了灾祸。

集说:杜预说:“求雨没有获得雨水,所以记载旱灾。”孔颖达说:“《春秋》的体例,发生旱灾就举行求雨仪式。求雨一定是因为旱灾,但经文有时记载求雨、有时记载旱灾,求雨得到了雨水,喜悦求雨有益,就记载求雨不记载旱灾;求雨没有得到雨水,就记载旱灾,表明灾祸已成。这时求雨没有获得雨水,所以记载旱灾。”杜谔说:“《春秋》记载大旱的有两次,这次和宣公七年是。皇极没有建立,五事没有端正,灾祸就相应而来。详细记载灾变,是用来示警的。”高闶说:“说‘大’,是形容时间长久且严重的词。”黄仲炎说:“《春秋》有时说‘不雨’,有时说‘旱’,有时说‘大旱’,为什么呢?‘不雨’的危害比‘旱’轻,‘大旱’的危害比‘旱’重。”汪克宽说:“《春秋》经历长时间不下雨,就记载‘不雨’。只是一时不下雨而成为灾祸,就记载‘旱’。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不说是‘旱’,是因为五谷已经收获,对百姓的危害浅,所以不记载‘旱’。”

【按:谷梁传认为旱灾以季节为正,杨氏因此说旱灾必定经历长时间,不是一个月的事,这种说法不对。经文记载‘夏大旱’,只是根据旱灾发生的时间来记载罢了,难道一定要认为旱灾应当记载季节吗?假如大旱发生在两个季节之间,或者不止一个季节,圣人将如何记载呢?】

秋季,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盂,公作霍,谷作雩,或作宇。楚国开始称‘子’。盂,杜注:宋国的地方,现在河南归德府睢州有盂亭。】

《左传》:秋季,诸侯在盂地会合宋公。子鱼说:“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国君欲望太过分,怎么能承受得住呢?”

楚执宋公以伐宋】谷梁【以重辞也】

译楚国拘禁宋国国君,以此讨伐宋国。《谷梁传》说:这是用加重语气的措辞。

胡传【执宋公者,楚子也。何以不言楚子执之?分恶于诸侯也。诸侯皆在防,拱手以听,而莫之敢违,其不勇于为义亦甚矣。故特列楚子于陈、蔡之上,而以同执为文。夫以楚之强,岂能胜秦?五国之众,何弱于赵?然渑池之防,蔺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秦虽虎狼,犹不敢动,况以五国之君,而不能得志于荆楚乎?宋以乘车之防往,而楚伏兵车以执之,则宋直楚曲,其义已明。虽以匹夫,自反而缩,犹不可耻,矧南面之君也哉!然《春秋》为贤者讳,宋公见执,不少隐之,何也?夫盟主者,所以合天下之诸侯,攘荆楚,尊王室者也。宋公欲继齐桓之烈,而与楚盟防,岂尊王室之义乎?故人宋公于鹿上之盟,而盂之防直书其事而不隐,所以深贬之也】

集説【范氏甯曰:「传例曰:『以者,不以者也。』此传及定七年『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传皆曰:『以,重辞也。』然则以有二义矣,国之所重,故曰重辞。」赵氏匡曰:「此楚执尔,其以诸侯执之之辞,何也?讥诸侯也。南面之君,兵马非不多也,力非不足也,而听荆楚执辱盟主,故讥之。宋公徳不足懐,虑不及逺,而求诸侯,以及于难,故罪之。」叶氏梦得曰:「楚子何以先诸侯?宋襄欲圗伯,而防楚子,诸侯推先楚子也。」张氏洽曰:「襄公非但不识楚人谲诈之心,且无以知五国之不同心,而轻为是防也。愎谏求欲,以及于祸,所谓『愚而好自用』者,宋襄之谓与!」赵氏鹏飞曰:「宋襄所恃者,有恩于齐而已。前日鹿上之盟,幸脱虎口者,以齐在也。今齐惧楚而不至,陈、蔡、郑、许皆楚之党,而曹又宋之雠也,见执固无疑矣。」家氏▯翁曰:「宋未能伯,而鹿盟、盂防,序宋为首,无乃紊名实乎?」曰:「自齐而降,皆俯首帖耳,不以为耻,不出楚下者,惟襄公耳。颠沛百罹,继之以死,夫子列齐、楚之上,与其有志也。」吴氏澂曰:「宋襄求诸侯于楚,而楚许之,故为此防以合所求之诸侯也。当时楚最强盛,诸侯服之;宋则国弱,而诸侯不从,故求于楚。宋为首事故先之,然能致诸侯之来者,实楚也。楚以子爵而序于侯、伯之上,则此防楚为之主,故宋公之执,不待言楚而知其为楚矣。诸侯听其执而莫之救谏者,势不能也。案:前有鹿上之盟,后有使宜申来献防之事,楚君皆称楚人,独此称楚子者,盖谓执宋公不可称执宋人。宋公既爵,则陈、蔡、郑、许、曹皆须爵,否则疑若君与大夫防。五国既称爵,则楚不得不称爵,此《春秋》之笔也。」汪氏克寛曰:「以上公之尊,同于匹夫之微,俛就执辱,宋襄之圗伯末矣。齐之盟,楚序陈、蔡之下;鹿上之盟,楚序齐下。盖荆楚虽强,初与盟,犹未敢偃然自肆也。至是列】陈蔡之上,盖有主防之志矣。而宋襄徳寡国弱,欲尸盟主之权,故楚頵设诈擒之,而攻其国以取威攘伯也。于齐、鹿上,楚皆书人,此防书楚人,则疑非楚君,故昉书楚子,以子爵亚于宋公,而位列国诸侯之上,则两伯之伉,不待《春秋》之终而已见矣。金氏贤曰:「序楚子于上者,着其强也;列诸侯于下者,卑其弱也;宋公见执而不讳者,恶其徳衰也。」湛氏若水曰:「宋公不智,楚不义,五国之君不勇,交讥之】

【案楚执宋公不书楚子者,赵氏匡以为讥诸侯,胡传因之,其説较公羊为胜。盖宋公被执,五国坐视而不救,故春秋以同执之辞书之也。若楚之挟诈攘伯,则不待贬而自见矣】

  冬公伐邾

左传【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眀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皞、济而修祀、纾祸也。」任,杜注:任城县也,今为济宁州,属山东兖州府。须句,社注:在东平须昌县西北,今兖州府东平州东南有须句故城。颛臾,杜注:在泰山南武阳县东北,今兖州府费县西北八十里有颛臾城】

集説【吕氏夲中曰:「成风之言,

译胡传【俘虏宋公的是楚子。为什么不说楚子俘虏了他?是为了把罪责分摊给诸侯。诸侯都在防地,拱手听命,没有人敢违抗,他们不勇于行义也太过分了。所以特意把楚子列在陈、蔡之上,用一同俘虏的笔法来写。凭着楚国的强大,难道能战胜秦国吗?五国的军队,哪里比赵国弱呢?然而在渑池之会,蔺相如一奋起勇气,威信震慑敌国,秦国虽然像虎狼一样,尚且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是五国的君主,难道不能在荆楚那里实现志向吗?宋国以乘车之礼前往,而楚国埋伏兵车来俘虏他,那么宋国正直而楚国理亏,其中的道义已经明白了。即使是平民百姓,自我反省后理直,尚且不可感到羞耻,何况是南面称王的君主呢!然而《春秋》为贤者避讳,宋公被俘虏,一点也不隐讳,为什么呢?因为盟主是用来联合天下诸侯,抵御荆楚,尊崇王室的。宋公想要继承齐桓公的功业,而在防地与楚国结盟,这难道是尊崇王室的道义吗?所以在鹿上之盟时称宋公为‘人’,而在盂地之会则直书其事而不隐讳,这是为了深深贬斥他】

集説【范甯说:‘传例说:“以”字,表示不应当这样。”这条传以及定公七年“齐人俘虏卫国行人北宫结以入侵卫国”,传都说:“以,是重辞。”那么“以”就有两种含义了,国家所重视的,所以叫重辞。’赵匡说:‘这是楚国俘虏了他,却用诸侯俘虏他的措辞,为什么呢?是为了讥讽诸侯。南面称君的诸侯,兵马并非不多,力量并非不足,却听任荆楚俘虏羞辱盟主,所以讥讽他们。宋公德行不足以使人归附,思虑不能顾及长远,却去求取诸侯,以至于遭遇祸难,所以归罪于他。’叶梦得说:‘楚子为什么排在诸侯前面?宋襄公想要图谋霸业,而在防地会见楚子,诸侯推举楚子排在前面。’张洽说:‘襄公不仅不认识楚人诡诈的心思,而且不知道五国人心不齐,却轻率地举行这次会盟。刚愎自用,追求私欲,以至于招致祸患,所谓‘愚蠢而喜欢自以为是’的人,说的就是宋襄公吧!’赵鹏飞说:‘宋襄公所依仗的,只有对齐国有恩而已。以前在鹿上之盟,侥幸逃脱虎口,是因为齐国在。现在齐国畏惧楚国而没有来,陈、蔡、郑、许都是楚国的党羽,而曹国又是宋国的仇敌,被俘虏本来就没有疑问了。’家铉翁说:‘宋国未能称霸,而在鹿上之盟、盂地之会,把宋国排在首位,岂不是扰乱名分与实际吗?’回答说:‘自从齐国之后,诸侯都俯首帖耳,不以为耻,不出于楚国之下的,只有襄公。颠沛流离,遭受各种灾难,继之以死亡,孔子把他列在齐、楚之上,是赞许他有志气。’吴澂说:‘宋襄公向楚国求取诸侯,而楚国答应了,所以举行这次会盟来联合所求取的诸侯。当时楚国最强盛,诸侯服从它;宋国则国弱,而诸侯不听从,所以向楚国求取。宋国作为发起者所以排在前面,然而能使诸侯来的,实际上是楚国。楚国以子爵而排在侯、伯之上,那么这次会盟楚国是主导者,所以宋公被俘虏,不用明说楚国也知道是楚国了。诸侯听任他被俘虏而没有人去救援劝谏,是形势不允许。查:前面有鹿上之盟,后面有派宜申来献捷的事,楚君都称楚人,唯独这里称楚子,大概是因为俘虏宋公不能称俘虏宋人。宋公既然称爵位,那么陈、蔡、郑、许、曹都必须称爵位,否则就怀疑像是君主与大夫会盟。五国既然称爵位,那么楚国不得不称爵位,这是《春秋》的笔法。’汪克宽说:‘以上公的尊贵,等同于平民的卑微,低头接受俘虏的羞辱,宋襄公图谋霸业的心思也就到此为止了。在齐国的会盟,楚国排在陈、蔡之下;在鹿上之盟,楚国排在齐国之下。大概荆楚虽然强大,初次结盟,尚且不敢傲慢放肆。到这里排在陈、蔡之上,大概有主导会盟的意图了。而宋襄公德少国弱,想要占据盟主的权力,所以楚国设下诈计擒获他,并攻打他的国家以获取威势、排斥霸权。在齐国、鹿上,楚国都书‘人’,这次会盟书‘楚人’,就怀疑不是楚君,所以开始书‘楚子’,以子爵低于宋公,而位列各国诸侯之上,那么两个霸主之间的抗衡,不用等到《春秋》结束就已经显现了。’金贤说:‘把楚子排在上面,是彰显他的强大;把诸侯列在下面,是贬低他们的弱小;宋公被俘虏而不避讳,是厌恶他的德行衰败。’湛若水说:‘宋公不智,楚国不义,五国君主不勇,互相讥讽’】

【按:楚国俘虏宋公不书楚子,赵匡认为是讥讽诸侯,胡传沿用了这个说法,这个说法比公羊传更好。因为宋公被俘虏,五国坐视不救,所以《春秋》用一同俘虏的措辞来书写。至于楚国挟诈排斥霸权,不用贬斥也就自然显现了】

冬天,鲁公攻打邾国。

左传【任、宿、须句、颛臾,是风姓的后代,实际掌管大皞和有济的祭祀,以服侍中原各国。邾国人灭掉了须句国,须句国的国君来投奔鲁国,是因为成风的缘故。成风为须句国君在鲁公面前说:‘尊崇显明的祭祀,保护弱小寡助的国家,是周朝的礼制;蛮夷扰乱中原,是周朝的祸患。如果封立须句国,就是尊崇大皞、有济而修明祭祀、消除祸患。’任,杜预注:任城县,今为济宁州,属山东兖州府。须句,杜预注:在东平须昌县西北,今兖州府东平州东南有须句故城。颛臾,杜预注:在泰山南武阳县东北,今兖州府费县西北八十里有颛臾城】

集説【吕本中说:‘成风的话,’

一则曰周礼,再则曰周祸。夫周礼之説,仲孙湫、韩宣子知之者,代不乏人;至周祸之説,则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诸侯皆不能知,知之者成风一人而已。彼盖以通天下皆周也,鲁乃周之鲁也,须句乃周之须句也。邾为不道,剪灭周之须句,则为周之鲁者,安得不亟救之耶?」王氏葆曰:「大旱经时,不知贬食省用,而用兵伐人,非其道也】

译一方面说是周礼,另一方面说是周祸。关于周礼的说法,仲孙湫、韩宣子知道它,历代都不乏这样的人;至于周祸的说法,那么在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诸侯都不能明白,明白的只有成风一人罢了。他们大概认为天下都是周朝的,鲁国是周朝的鲁国,须句是周朝的须句。邾国行事无道,剪灭周朝的须句,那么作为周朝鲁国的人,怎么能不急忙去救援呢?王氏葆说:“大旱持续了很久,不知道减少饮食、节省费用,反而用兵攻打别人,这不是正确的做法。”

楚人使宜申来献防

公羊【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曷为为执宋公贬?宋公与楚子期以乘车之防,公子目夷諌曰:「楚彊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之防往。」宋公曰:「不可。吾与之约以乘车之防,自我为之,自我堕之,曰不可。」终以乘车之防往。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宋公谓公子目夷曰:「子归守国矣!国,子之国也。吾不従子之言,以至此乎!」公子目夷复曰:「君虽不言国,国固臣之国也。」于是归,设守械而守国。楚人谓宋人曰:「子不与我国,吾将杀子君矣。」宋人应之曰:「吾赖社稷之神灵,吾国已有君矣。」楚人知虽杀宋公,犹不得宋国,于是释宋公。宋公释乎执,走之卫。公子目夷复曰:「国为君守之,君曷为不入?」然后逆襄公归。恶乎防?防乎宋。曷为不言防乎宋?为襄公讳也。此围辞也。曷为不言其围?为公子目夷讳也】

谷梁【防军得也,其不曰宋防,何也?不与楚防于宋也】

胡传【不曰来献宋防,为鲁讳也。诸侯从楚伐宋,而鲁独不与,故楚来献防以胁鲁。为鲁计者,拒其使而不受可也,请于天王而讨之可也。宋公先代之后,作賔王家,方修盟防,而伏兵车执之于坛坫之上,又以军获遗献诸侯,其横逆甚矣。拒其使而不受,声其罪而致讨,不患无词。鲁于是时,曽不能申大义以攘荆楚、存宋国,故不曰宋防,特为鲁讳之也】

集説【王氏沿曰:「宜申,鬬氏子西也。不书族,与椒聘同。」刘氏敞曰:「楚欺诈诸侯,执宋公而伐其国,威动天下,然而自卑屈于鲁,使人献防。在众人之情,皆荣之,而《春秋》抑而不子也。既贬其君,又隐其防乎宋,以伸有道之弱,而沮无道之胜也。」陈氏傅良曰:「君使大夫,何以特称人?贬之也。盂防称子矣,献防于鲁,何以贬人之?盂防不称子,无以见楚宋之争长;献防于鲁不人之,则是遂予楚也。自是至椒之聘,而后始有君大夫。」张氏洽曰:「来鲁献防者,僖公虽不与于盂之防,而鲁为列国中大邦,楚方求驾列国,故假宋防以威鲁也。楚子称人,贬其诈以执宋公也。上书诸侯执宋公,而此书楚献防,足以明楚之执矣。逞其诈力而夸示于我,僖公不能拒絶而受其使命待以賔礼,特书来献而不言宋,为内讳也。盂之防,诸侯以同执示贬;宜申之来鲁,以受防讳恶。或抑或扬,婉而成章,此之谓也。」赵氏鹏飞曰:「圣人于楚前书爵,而此书人,夺其强也。书防不书宋,不予楚之防宋也。然献防于鲁,鲁亦恐矣,故十二月遂从薄之盟。」吴氏澂曰:「楚人者,楚子也。称使,则知为楚子矣。自屈完盟召陵,楚臣之见经,自是始。」李氏廉曰:「楚未有大夫而书屈完,则屈完为襃辞;楚已有君而书楚人,则楚人为贬辞】

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薄,宋地。汉置薄县,属山阳郡;后汉改属梁国。今河南归徳府治西北有亳城,即薄也】

左传【冬,防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

公羊【执未有言释之者,此其言释之何?公与为尔也。公与为尔奈何?公与议尔也】

谷梁【防者外为主焉尔,外释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公之与之盟也。不言楚,不与楚専释也】胡传【防不书其所为,独防于稷书成宋乱者,为受郜鼎立华督也;防于澶渊言宋灾故者,为葬蔡侯不讨般也。盟不书所为,而盟于薄言释宋公者,宋方主防,而荆楚执而伐之,以其俘获来遗,是天下大变,春秋之所谨也。鲁既不能申大义以抑其强暴,而顾与歃血要言,求楚子以释之,故书防、书盟、书释,皆不言楚子,为鲁讳以深贬之也。谷梁谓不与楚専释,是已。或以为嘉我公之救患,误矣】

集説【杜氏预曰:「公本无防期,闻盟而往,故书公防诸侯。」张氏洽曰:「宋襄公求诸侯于楚,楚反以诈执之。诸侯若能使宋人征缮而修文吿之,词明宋之直,正楚之罪,则楚人当义愧情屈,而归宋公之不暇矣。今僖公胁于献防之威,与五国为防,求盟于楚以

译楚国人派宜申来进献在防地会盟的俘获。

公羊传: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他为“人”?这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因为拘捕宋公而贬低他。为什么因为拘捕宋公而贬低他?宋公与楚子约定在防地以乘车会盟,公子目夷劝谏说:“楚国强大而不讲道义,请国君以兵车会盟前往。”宋公说:“不行。我与他们约定以乘车会盟,是我自己制定的,不能由我自己破坏,说不行。”最终仍以乘车会盟前往。楚人果然埋伏兵车,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宋公对公子目夷说:“你回去守国吧!国家是你的国家。我不听从你的话,才导致这样的地步!”公子目夷回答说:“国君虽然不提及国家,国家本来就是臣子的国家。”于是回去,设置守城器械来守卫国家。楚人对宋人说:“你们不把国家给我,我就杀了你们的国君。”宋人回答说:“我们依靠社稷神灵的保佑,我国已经有国君了。”楚人知道即使杀了宋公,仍然得不到宋国,于是释放了宋公。宋公被释放后,逃往卫国。公子目夷又说:“国家是为国君守住的,国君为什么不回国?”然后迎接襄公回国。在什么地方会盟?在宋国的防地会盟。为什么不说明在宋国的防地会盟?是为襄公避讳。这是围困的隐晦说法。为什么不说明围困?是为公子目夷避讳。

谷梁传:防地会盟是获得了战利品,为什么不说是宋国的防地会盟?是不认可楚国在宋国会盟。

胡传:不说是来进献宋国的战利品,是为鲁国避讳。诸侯跟随楚国攻打宋国,而鲁国唯独不参与,所以楚国来进献战利品以胁迫鲁国。为鲁国谋划的人,拒绝他的使者而不接受是可以的,向周天子请求讨伐他也是可以。宋公是前代圣王的后裔,作为周王室的宾客,正在修习盟约,却在坛坫之上被埋伏兵车拘捕,又把战利品赠送给诸侯,其蛮横无理到了极点。拒绝他的使者而不接受,声讨他的罪行而加以讨伐,不愁没有理由。鲁国在这个时候,竟然不能伸张大义以抵御荆楚、保全宋国,所以不说是宋国的战利品,特意替鲁国避讳。

集说:王氏沿说:“宜申,是斗氏的子西。不写族氏,与椒聘相同。”刘氏敞说:“楚国欺诈诸侯,拘捕宋公并攻打他的国家,威震天下,然而却向鲁国卑屈,派人进献战利品。在众人的情感中,都以此为荣,而《春秋》却压抑而不称他为‘子’。既贬低他的国君,又隐藏战利品在宋国的事实,以伸张有道者的弱势,而阻止无道者的胜利。”陈氏傅良说:“国君派遣大夫,为什么特别称‘人’?是贬低他。盂地会盟称‘子’了,向鲁国进献战利品,为什么贬低称‘人’?盂地会盟不称‘子’,无法体现楚宋之争长;向鲁国进献战利品不称‘人’,那就是顺从给予楚国。从此到椒的聘问,之后才开始有君大夫。”张氏洽说:“来鲁国进献战利品的,僖公虽然没有参与盂地会盟,但鲁国是列国中的大国,楚国正想驾驭列国,所以借宋国的战利品来威慑鲁国。楚子称‘人’,是贬低他欺诈以拘捕宋公。上文写诸侯拘捕宋公,而这里写楚进献战利品,足以说明楚国的拘捕了。逞其诈力而向我夸示,僖公不能拒绝而接受他的使命,以宾客之礼相待,特意写‘来献’而不说宋国,是为内部避讳。盂地会盟,诸侯以共同拘捕显示贬低;宜申来鲁国,以接受战利品避讳恶行。或抑或扬,委婉而成章,说的就是这个。”赵氏鹏飞说:“圣人在楚国之前写爵位,而这里写‘人’,是剥夺他的强势。写战利品不写宋国,是不认可楚国在宋国会盟。然而向鲁国进献战利品,鲁国也害怕了,所以十二月就跟随薄地会盟。”吴氏澂说:“楚人,就是楚子。称使者,就知道是楚子了。自从屈完在召陵会盟,楚国臣子出现在经文中,从这里开始。”李氏廉说:“楚国没有大夫而写屈完,那么屈完是褒扬的措辞;楚国已有国君而写楚人,那么楚人是贬低的措辞。”

十二月癸丑日,公与诸侯会盟于薄地,释放宋公【薄,是宋国的地方。汉代设置薄县,属于山阳郡;东汉改为属于梁国。现在河南归德府治西北有亳城,就是薄地】

左传:冬天,在薄地会盟,以释放宋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还不足以惩戒国君。”

公羊传:拘捕没有说过释放的,这里说释放是什么意思?公与他这样做。公与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公与他商议这样做。

谷梁传:会盟是外方为主,外方释放不记载,这里记载是什么意思?因为公与他会盟。不说楚国,是不认可楚国专门释放。

胡传:会盟不写其原因,唯独稷地会盟写促成宋国动乱的,是因为接受郜鼎立华督;澶渊会盟写宋国灾祸的,是因为葬蔡侯不讨伐般。会盟不写原因,而薄地会盟写释放宋公的,是因为宋国正主持会盟,而荆楚拘捕并攻打他,以俘获来赠送,这是天下大变,是《春秋》所谨慎的。鲁国既不能伸张大义以抑制其强暴,反而与他歃血立誓,求楚子释放宋公,所以写会盟、写盟誓、写释放,都不说楚子,是为鲁国避讳以深深贬低他。谷梁传说不认可楚国专门释放,是对的。有人认为嘉奖我们国君救患,是错误的。

集说:杜氏预说:“公本来没有会盟的日期,听到盟约而前往,所以写公与诸侯会盟。”张氏洽说:“宋襄公向楚国求诸侯,楚国反而以欺诈拘捕他。诸侯如果能让宋人征发修缮而修文告之,词明宋国的正义,正楚国的罪行,那么楚人应当义愧情屈,归还宋公还来不及呢。现在僖公被进献战利品的威势胁迫,与五国会盟,求盟于楚以

请宋公,而后得释,正中楚人之诡计。春秋不书防楚子,而曰防诸侯;亦不书宋公归自楚,而曰释宋公。盖其执其释,皆制于楚,故圣人讳之,罪鲁与诸侯之无能为也。」赵氏鹏飞曰:「执宋公,楚子也,春秋以诸侯共执之;释宋公,亦楚子也,春秋以诸侯共释之。虽执之释之,诸侯莫不与其谋,而实制于楚也。圣人不书楚,书诸侯,亦所以病诸侯矣。凡诸侯执而反,书归,而宋公书释,不书归,盖归者若自归,归在我也;释者在彼,释之,制在人也。若曰诸侯不防,则宋公不得释也。此所以重楚之恶,亦以病宋公也。」李氏廉曰:「此防与僖二十七年公防诸侯盟于宋同,皆书诸侯者,避防楚之嫌也。不然,只如鄫子防盟于邾可矣,何必又书诸侯乎?」汪氏克寛曰:「春秋书公防诸侯盟者二:盟于薄,为宋请平于楚,以释其执;盟于宋,为宋请服于楚,以释其围。楚虽主盟,而春秋皆书公防诸侯,不以伯权予楚也。」邵氏宝曰:「宋微子之后,天子客焉,而膰且拜者也,列国诸侯,礼莫隆焉。故春秋于其事也必谨之。于稷曰成宋乱,于薄曰释宋公,于澶渊曰宋灾故,皆谨之之实也。乃若其义,则存乎其事焉尔矣。」卓氏尔康曰:「鲁为望国,楚欲借以▯召天下。盂之盟,僖公与,齐不与焉,故使宜申献防,胁而诱之。僖公畏楚之彊,不得不来。楚子既得盟鲁,即慨然释宋公,以见徳于僖公,盖示己之有礼,而坚鲁之服従也。」案:诸侯见执而不失国者,于归名之,书曰「某侯某归于某」,此不名而言释,先儒未有明言其义者,惟苏……氏辙云:「《书》曰『归于某』,而名则自名也;《书》曰『释宋公』,而名则以诸侯名之也。皆诸侯也,而可以相名乎?」此説亦迂。夫诸侯不生名,虽见执而归,岂有自以其名赴于同列者?以诸侯而释诸侯,亦未必以被执者之名赴于同列也。然则宋公之释而不名,奈何?曰:「曹襄、卫郑执于盟主,故其归也名之;宋公执于荆楚,故其释也不名。是则《春秋》之义也夫】

译鲁僖公向楚国请求释放宋公,之后宋公才得以获释,这正中楚人的诡计。《春秋》不记载“僖公防备楚子”,而记载“僖公防备诸侯”;也不记载“宋公从楚国归来”,而记载“释放宋公”。大概是因为宋公的被拘捕和被释放,都受制于楚国,所以圣人对此加以避讳,以谴责鲁国和诸侯的无能。」赵氏鹏飞说:「拘捕宋公的是楚子,《春秋》却说是诸侯共同拘捕的;释放宋公的也是楚子,《春秋》却说是诸侯共同释放的。虽然拘捕和释放宋公,诸侯无不参与谋划,但实际上却是受制于楚国。圣人不记载楚国,而记载诸侯,这也是用来批评诸侯的。凡是诸侯被拘捕后返回,都记载为‘归’,而宋公却记载为‘释’,不记载为‘归’,大概是因为‘归’意味着自己归来,主动权在我;而‘释’意味着被他人释放,主动权在别人。这好像是说,如果诸侯不防备,宋公就不能获释。这是为了加重楚国的罪责,同时也用来批评宋公。」李氏廉说:「这次‘防’与僖公二十七年僖公防备诸侯在宋国结盟的情况相同,都记载为‘诸侯’,是为了避开防备楚国的嫌疑。不然的话,就像鄫子防备在邾国结盟那样记载就可以了,何必又记载‘诸侯’呢?」汪氏克宽说:「《春秋》记载僖公防备诸侯结盟的有两处:在薄地结盟,是为宋国向楚国请求讲和,以解除宋公的被拘捕;在宋国结盟,是为宋国向楚国请求臣服,以解除宋国的被围困。楚国虽然是盟主,但《春秋》都记载为僖公防备诸侯,不把霸主的权力给予楚国。」邵氏宝说:「宋国是微子的后代,天子以客礼相待,而且宋公连祭肉都要拜谢,在列国诸侯中,没有比宋国更尊崇的礼仪了。所以《春秋》对于宋国的事一定很谨慎。在稷地记载为‘成宋乱’,在薄地记载为‘释宋公’,在澶渊记载为‘宋灾故’,这都是谨慎对待宋国的实际表现。至于其中的道义,就蕴含在这些事件之中了。」卓氏尔康说:「鲁国是大国,楚国想借它来号召天下。盂地的盟会,僖公参加了,齐国没有参加,所以楚国派宜申进献防邑,胁迫并诱骗僖公。僖公畏惧楚国的强大,不得不前来。楚子既然已经与鲁国结盟,就慷慨地释放宋公,向僖公显示恩德,大概是显示自己有礼,并使鲁国坚定地服从。」按:诸侯被拘捕而没有失国的,在归来时记载其名,书写为‘某侯某归于某’,这里不记载名而说‘释’,先儒没有明确说明其含义的,只有苏氏辙说:「《尚书》说‘归于某’,而名字是自己命名的;《春秋》说‘释宋公’,而名字是用诸侯来命名的。都是诸侯,难道可以互相命名吗?」这种说法也很迂腐。诸侯不自己命名,即使被拘捕后归来,难道会有自己用自己的名字去见同列诸侯的吗?用诸侯来释放诸侯,也未必会用被拘捕者的名字去见同列诸侯。那么宋公被释放而不记载名字,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曹襄、卫郑被盟主拘捕,所以他们归来时记载名字;宋公被荆楚拘捕,所以他被释放时不记载名字。这就是《春秋》的道义啊。」

【癸襄王十未四年】二十有二年【宋襄十三年、齐孝五年、晋恵十三年、卫文二十二年、蔡荘八年、郑文三十五年、曹共十五年、陈穆十年、杞成十七年、秦穆二十二年、楚成三十四年】

春,公伐邾,取须句【句,其俱切;公,作朐】

左传【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

胡传【案左氏须句风姓实司太皞与有济之祀,邾人灭之,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公伐邾取须句而反其君焉,审如是,固得崇眀祀保小寡之礼,何以书取乎?不请于王命而専为母家报怨,谋动干戈于邦内,擅取人国而反其君,是以乱易乱,非所以为礼也!与收夺者无以异矣】

集説【杜氏预曰:任、宿、须句、颛臾,皆伏义之后,封近于济,故世祀之。须句虽列国,而削弱为鲁私属,若颛臾之比,故灭、奔及反其君,皆略不书。赵氏匡曰:取者,收夺之名也。高氏闶曰:归其君,使为我附庸也。为我附庸,则是我取之也。陈氏傅良曰:春秋严义利之辨,苟以为利,一以取书之。是故虽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书「取须句」;虽莒着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书「取鄫」。张氏洽曰:僖公非有崇明祀、保小寡之公心,而徒徇母之私意,故无以服邾,而致升陉之宼。春秋书之,亦不异于他日之伐取也。赵氏恒曰:既取其国,而又反其君者,取其国为附庸,而反其君以不絶皞济之祀也。不絶其祀,而不得谓之礼者,以其不请于王命故也。卓氏尔康曰:须句为成风母家,邾取而我伐之,反地置君,固其本心。其以邾恃宋害鄫,故乘宋公见执而伐之,亦事势当然。赵氏以为须句邾邑,则左氏所载岂尽无徴耶?至文公七年,又书伐邾取须句,须句尝复取于邾,而文公又伐取尔】

【案须句为邾所灭,公伐邾而反其君。刘氏敞以经无眀文,遂疑左氏之妄。赵氏鹏飞、李氏廉、汪氏克寛皆从之,似亦有理。然《春秋》事据《左传》,《胡传》谓不禀王命、専为母家报怨,其义尤正,故仍主二传之説】

  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左传【三月,郑伯如楚。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

集説【杜氏预曰:「怒郑如楚,故伐之。」孙氏复曰:「郑即楚,故也。」案庄十六年荆伐郑,二十八年荆伐郑,僖元年楚人伐郑,二年楚人侵郑,三年楚人伐郑,郑不即楚,此而即者,齐桓既死,宋襄不能与楚抗也。张氏洽曰:「襄公尝困于楚矣,疾疢虽甚,而徳慧术智未有以増益其所不能,谷梁氏所谓不能反其知以治人,过而不改而又甚之者也。」赵氏鹏飞曰:「郑人从楚,力不支也。宋不能抗楚而甘就执辱,何以责郑之弱而附楚也?」家氏▯翁曰:「三国不以宋公见执于楚,犹从伐郑,问即楚之罪,故爵之。」吴氏澂曰:「郑知宋伯不可成,其力不可恃,遂朝于楚。宋公不自反以修己之徳义,乃遽怒郑而兴师以伐,之所以挑楚衅而取▯之败也】

附录《左传【初,平王之东迁也,卒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晋太子圉为质于秦,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太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説。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

  【伊川杜注周地伊水也】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陉音刑,升陉,杜注鲁地】

左传【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徳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聼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

译【鲁僖公二十二年,即宋襄公十三年、齐孝公五年、晋惠公十三年、卫文公二十二年、蔡庄公八年、郑文公三十五年、曹共公十五年、陈穆公十年、杞成公十七年、秦穆公二十二年、楚成王三十四年】

春季,鲁僖公讨伐邾国,攻取了须句。

《左传》说:“讨伐邾国,攻取须句,并送回其国君,这是符合礼制的。”

《胡传》说:“考察《左传》记载,须句是风姓,世代主持太皞(伏羲)和有济的祭祀,邾国人灭掉了须句,须句的国君来投奔鲁国,是因为鲁成风的缘故。鲁僖公讨伐邾国攻取须句并送回其国君,如果确实如此,固然算是尊崇显明的祭祀、保护弱小孤寡的礼制,为什么史书要记载‘取’呢?不向周天子请示命令,专门为了母家报怨,在诸侯国内部挑起战端,擅自攻取他国又送回其国君,这是以乱易乱,不是所谓的礼制!这与那些掠夺者没有什么两样。”

《集说》中,杜预说:“任、宿、须句、颛臾,都是伏羲的后代,封地靠近济水,所以世代祭祀他们。须句虽然是列国,但衰弱成为鲁国的私属,像颛臾一样,所以其被灭、国君出奔以及送回国君,史书都略而不书。”赵匡说:“‘取’是收夺的名义。”高闶说:“送回其国君,是让他成为我的附庸。成为我的附庸,那就是我攻取了他。”陈傅良说:“《春秋》严格区分义与利,如果认为是利,一律用‘取’来记载。因此,虽然邾国人灭掉了须句,须句国君来投奔,鲁国讨伐邾国攻取须句并送回其国君,史书仍记载‘取须句’;虽然莒国的着丘公即位而不安抚鄫国,鄫国背叛而来,史书也记载‘取鄫’。”张洽说:“僖公没有尊崇显明祭祀、保护弱小孤寡的公心,只是顺从母亲的私意,所以无法使邾国心服,导致升陉的祸患。《春秋》记载这件事,与往日其他的讨伐攻取没有区别。”赵恒说:“既攻取其国,又送回其国君,是攻取其国作为附庸,而送回其国君是为了不断绝太皞和济水的祭祀。虽然不断绝其祭祀,但不能称为礼制,是因为没有请示周天子的命令。”卓尔康说:“须句是成风的母家,邾国攻取须句而我讨伐它,归还土地安置国君,这本是僖公的本意。因为邾国依仗宋国祸害鄫国,所以趁着宋公被俘而讨伐它,这也是事势当然。赵氏认为须句是邾国的城邑,那么《左传》所载难道没有证据吗?到了鲁文公七年,又记载讨伐邾国攻取须句,须句曾经再次被邾国攻取,而文公又讨伐攻取它。”

【按:须句被邾国所灭,鲁僖公讨伐邾国并送回其国君。刘敞因为经文没有明文,于是怀疑《左传》是妄说。赵鹏飞、李廉、汪克宽都跟随他的观点,似乎也有道理。然而《春秋》的事例依据《左传》,《胡传》说不禀告周天子命令、专门为了母家报怨,其义理尤为正确,所以仍然主张《左传》和《胡传》的说法】

夏季,宋公、卫侯、许男、滕子讨伐郑国。

《左传》说:“三月,郑伯前往楚国。夏季,宋公讨伐郑国。子鱼说:‘所说的祸患就在这里了。’”

《集说》中,杜预说:“因为郑国亲近楚国而愤怒,所以讨伐它。”孙复说:“郑国依附楚国,所以讨伐它。”按:庄公十六年楚国讨伐郑国,二十八年楚国讨伐郑国,僖公元年楚国人讨伐郑国,二年楚国人侵犯郑国,三年楚国人讨伐郑国,郑国不依附楚国,这次依附楚国,是因为齐桓公已经死了,宋襄公不能与楚国抗衡。张洽说:“襄公曾经被楚国困住,虽然疾病痛苦很严重,但德慧术智并没有增加他所不能的东西,正如《谷梁传》所说不能反思自己的智慧来治理他人,有过错而不改正反而更加严重。”赵鹏飞说:“郑国人跟随楚国,是因为力量不足以支撑。宋国不能抗拒楚国而甘愿遭受被俘的耻辱,凭什么责备郑国弱小而依附楚国呢?”家铉翁说:“三国不因为宋公被楚国俘虏,仍然跟随讨伐郑国,询问依附楚国的罪责,所以称其爵位。”吴澄说:“郑国知道宋国的霸业不能成功,其力量不可依靠,于是朝见楚国。宋公不自我反省以修养自己的德义,却急忙愤怒郑国而兴师讨伐,这就是挑起楚国衅端而招致泓水之战失败的原因。”

附录《左传》:“当初,周平王东迁时,最终到了伊川,看到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百年,这里大概会成为戎狄之地吧!那里的礼制最先灭亡了。’秋季,秦国、晋国将陆浑之戎迁徙到伊川。晋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打算逃回晋国,对嬴氏说:‘跟你一起回去吗?’嬴氏回答说:‘您是晋太子,却在秦国受辱,您想回去,不也是应该的吗?我们国君派婢女我侍奉您,为您整理巾栉,是为了稳固您。跟随您回去,是抛弃君命。我不敢跟随,也不敢说。’于是太子圉逃回晋国。富辰对周王说:‘请召见大叔。《诗经》说:‘协调比邻,婚姻非常和睦。’我们兄弟不协调,怎么能怨恨诸侯不和睦呢?’周王很高兴。王子带从齐国回到京师,是周王召他回去的。”

【伊川,杜注:周地的伊水】

秋季八月丁未日,鲁僖公与邾人在升陉作战。

《左传》说:“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僖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备就抵御他们。臧文仲说:‘国家没有小的,不可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靠。《诗经》说:‘战战兢兢,如同临近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又说:‘恭敬啊恭敬,上天明显地思考,天命不容易啊!’先王的明德尚且没有不困难的,没有不畏惧的,何况我们小国呢?您不要认为邾国小。蜂蝎有毒,何况是国家呢?’僖公不听。八月丁未日,僖公与邾国军队在升陉作战。”

。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

译我们的军队大败。邾国人缴获了鲁庄公的头盔,把它悬挂在鱼门之上。

谷梁【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

胡传【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我师败绩,鲁既败绩,邾亦几亡。轻用师徒,害及两国,亦异于诛暴禁乱之兵矣,故讳不言公而书及,内以讳为贬】

集説【刘氏敞曰:「何以不言师败绩?战而不言师败绩者,败在内也。师败绩不言及之者,耻也。」张氏洽曰:「书及公战也,不言败,讳耻也。观此,则知春取须句,非有存亡继絶之公心审矣。」赵氏鹏飞曰:「内战不书败,书战即败矣,盖为内讳也。内以讳为贬,内不书公亦为内讳也。不书败,不书公,其贬可知,故云内以讳为贬】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杜注水名,今在河南归徳府柘城县北三十里】

左传【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諌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聼冬十一月已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鼔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賛我也。阻而鼔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耉,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眀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鼔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鼔儳可也】

公羊【宋公与楚人期战于▯之阳,楚人济▯而来,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济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厄人。吾虽丧国之余,寡人不忍行也。」既济,未毕陈,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陈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鼔不成列。」已陈,然后襄公鼔之,宋师大败】

谷梁【▯之战,以为复雩之耻也。雩之耻,宋襄公有以自取之。伐齐之丧,执腠子,围曹,为雩之防,不顾其力之不足,而致楚成王。成王怒而执之,故曰:「礼人而不答,则反其敬;爱人而不亲,则反其仁;治人而不治,则反其知;过而不改,又之,是谓之过。」襄公之谓也。古者被甲婴胄,非以兴国也,则以征无道也,岂曰以报其耻哉?宋公与楚人战于▯水之上。司马子反曰:「楚众我少,鼓险而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君子不推人危,不攻人厄,须其出。」既出,旌乱于上,陈乱于下。子反曰:「楚众我少,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不鼔不成列。」须其成列而后击之,则众败而身伤焉,七月而死】

胡传【襄公伐齐之丧,奉少夺长,使齐人有杀无亏之恶,有败绩之伤,罪一也。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而一防虐二国之君,罪二也。曹人不服,盍姑省徳,无阙然后动,而兴师围之,罪三也。凡此三者,不仁非义,而独爱重伤与二毛,亦何异陈仲子以避兄离母居于陵为廉乎?故书及以贬之也】集説【刘氏敞曰:「战而言及之者,主之者也。」又曰:「公羊以谓虽文王之战,不过是也,非也。文王何容易哉!徳不加焉,则不以力争;义不过焉,则不以威制。渐之以道,摩之以仁,而四方自服尔。今襄公退不务修其业,而进徒守咫尺之信,夫其守信诚是也,则不若缓修吾徳,无亟大功以残百姓也。今论其守信之节,而忘其残民之本,而以比之文王,其不知圣人亦深矣。」又曰:「谷梁曰:『春秋三十有四战,未有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者也。』非也。适宋公以师败乎人尔。春秋据事实录非以为襃贬也。今年及邾人战于升陉,谷梁曰:『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盖指鲁公,公尊人卑,何谓未有以尊败乎卑者哉?」又曰:「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则骄其敌。襄公以师败乎人而不骄其敌,何也?责

译谷梁传【对内国的败绩予以隐讳,只记载可以称道的事情。不提及具体的人,是因为我国战败。不写‘及’字,是为了对内国进行隐讳】

胡氏传【邾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公轻视邾国,没有设防。我军大败,鲁国既已大败,邾国也几乎灭亡。轻率地使用军队,祸害波及两国,这与诛杀暴君、禁止动乱的军队不同,所以隐讳不写‘公’而写‘及’,对内国以隐讳作为贬斥】

集说【刘敞说:「为什么不写‘师败绩’?交战而不写‘师败绩’,是因为败绩发生在国内。写‘师败绩’而不写‘及’字,是因为耻辱。」张洽说:「写‘及公战’,不写败绩,是隐讳耻辱。看这一点,就知道春天夺取须句,并不是有保存灭亡、延续断绝的公心,这是很清楚的。」赵鹏飞说:「国内交战不写败绩,写了交战就是败绩了,大概是为了对内国隐讳。对内国以隐讳作为贬斥,国内不写‘公’也是为了对内国隐讳。不写败绩,不写‘公’,其中的贬斥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对内国以隐讳作为贬斥】

冬十一月己巳初一,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泓水,杜预注:水名,现在在河南归德府柘城县北三十里】

左传【楚国人攻打宋国来救援郑国。宋公准备迎战,大司马固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您想复兴它,这是不可赦免的。」宋公不听。冬十一月己巳初一,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已经排好阵势,楚军还没有完全渡过河。司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河,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楚军已经渡河但还没有排好阵势,司马又报告。宋公说:「还不行。」楚军排好阵势后才攻击他们,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守门的官员被杀光。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重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阻来攻击敌人。我虽然是亡国之余,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子鱼说:「您不懂战争。强大的敌人,在险阻之地而没有排好阵势,这是上天帮助我们。凭借险阻而攻击他们,不也可以吗?还担心什么呢。况且现在的强大者,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年老的人,抓住了就抓,对于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什么特别的呢?明白耻辱来教导作战,是为了杀死敌人。受伤还没有死,为什么不再次伤害?如果爱惜重复伤害,那就不如不伤害;爱惜头发花白的老人,那就不如投降。军队是为了利用有利的时机,金鼓是为了振奋士气。利用有利的时机,凭借险阻是可以的;声势盛大以坚定意志,攻击混乱的阵势也是可以的】

公羊传【宋公与楚人在泓水北岸约定交战,楚人渡过泓水而来,有司报告说:「请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河而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我听说,君子不让人陷入困境。我虽然是亡国之余,我不忍心这样做。」已经渡河,还没有完全排好阵势,有司报告说:「请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排好阵势而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我听说,君子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已经排好阵势,然后襄公击鼓进军,宋军大败】

谷梁传【泓水之战,是为了报复泓水之耻。泓水之耻,宋襄公是自找的。攻打齐国的丧事,抓住曹子,包围曹国,为了泓水之战,不顾自己力量不足,而招致楚成王。楚成王发怒而抓住他,所以说:「以礼待人而不回应,就反省自己的恭敬;爱人而不亲近,就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人而不顺从,就反省自己的智慧;有过错而不改正,又这样做,这就叫做过错。」说的是襄公。古代披甲戴盔,不是为了兴盛国家,就是为了征讨无道,难道说是为了报复耻辱吗?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之上交战。司马子反说:「楚国人多我们人少,凭借险阻而攻击他们,胜利没有侥幸。」襄公说:「君子不把人推入危险,不攻击陷入困境的人,等他们出来。」已经出来,上面的旗帜混乱,下面的阵势混乱。子反说:「楚国人多我们人少,攻击他们,胜利没有侥幸。」襄公说:「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等他们排好阵势后才攻击,于是军队大败而自身受伤,七月而死】

胡氏传【襄公攻打齐国的丧事,奉少夺长,使齐人有杀死无亏的恶名,有战败的创伤,这是第一条罪。桓公保存三个亡国来联合诸侯,义士还说德行浅薄,而他一次防备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这是第二条罪。曹国人不服,何不姑且反省德行,没有缺失然后再行动,却兴兵包围他们,这是第三条罪。这三条,不仁不义,却唯独爱惜重复伤害和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与陈仲子为了避兄离母住在陵城而自认为廉洁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写‘及’来贬斥他】集说【刘敞说:「交战而写‘及’字,是主事者。」又说:「公羊认为即使是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这是不对的。文王怎么会轻易呢!德行没有加于人,就不以力争;义理没有超过,就不以威势压制。逐渐用道来引导,用仁来磨砺,而四方自然服从。现在襄公退而不致力于修养他的事业,进而只守咫尺的小信,他守信确实是好的,那就不如慢慢修养我们的德行,不要急于求大功而残害百姓。现在论述他守信的节操,而忘记他残害百姓的根本,而把他比作文王,他不知道圣人也是很深奥的。」又说:「谷梁说:『春秋有三十四次战争,没有以尊贵败于卑下的,以军队败于人的。』这是不对的。恰好宋公以军队败于人。春秋根据事实记录,不是为了褒贬。今年与邾人在升陉交战,谷梁说:『不写‘及’字,是为了对内国隐讳。』大概是指鲁公,公尊贵人卑下,为什么说没有以尊贵败于卑下的呢?」又说:「以尊贵败于卑下,以军队败于人,就会骄傲对待敌人。襄公以军队败于人而不骄傲对待敌人,为什么呢?责

之也。吾不知于春秋何以为骄其敌,何以为不骄其敌?其骄其敌也如何襃之?其不骄其敌也如何责之?所以为襃之、责之也如何书之?今此宋公,谷梁以谓不骄其敌者,于经何以验之哉?」又曰:「道之贵者时,其行势也。」似责宋公不早击楚于险而失机防也,何其悖乎!如宋公之用心,不鼓不成列,懔懔乎忠厚有徳之人,防虽师败国削,犹非其耻也。春秋岂恶其不能以诈取胜防?凡▯之战,公羊以为襃,谷梁以为贬。言贬者,非也;言襃者,亦未是。王氏沿曰:「楚子称人,微之也。微楚子,亦所以讥宋公也。」张氏洽曰:「春秋以襄公主是战,则知圣人罪其愎諌求欲,昧大义而」徇小节以取败,国殄民,自及其身之祸。楚子救郑而不言救,又贬称人,恶之也。黄氏仲炎曰:「宋襄公自执滕、用鄫,以失人心,为楚所执。今乃不量力而鬭,以侥幸于万一,众败身夷,不亦宜乎?」赵氏鹏飞曰:「楚人伐宋,以报伐郑之师也。宋方脱衅鼔之余而归,不能责躬自咎,内辑其国,外和四邻,修徳养威,待时而动,乃以区区三小国之师以伐郑。郑不可得,而楚肆其暴,一战奔北,几至于亡,此谁之咎防?宋自取也。」汪氏克寛曰:「宋以卫侯、许男、滕子伐郑,而▯战止书宋公者,盖夏首伐郑之师既归,及秋楚救郑不及,因遂伐宋。宋公帅师往逆之而与战,欲雪盂之耻,而不度其力之不能也。宋公身伤而不言宋公败绩,犹为宋讳辱尔。若楚君败绩,则直书之矣】

译这样啊。我不知道在《春秋》中,怎样算是轻敌,怎样算是不轻敌?如果轻敌,该如何褒扬他?如果不轻敌,该如何责备他?用来褒扬或责备的理由,又是如何记载的呢?如今这位宋公,谷梁氏认为他不轻敌,那么在经文中有什么证据可以验证这一点呢?」又说:「道之可贵在于把握时机,其施行在于顺应形势。」这似乎是责备宋公没有在险要之处及早攻击楚国而失去了防备的时机,这是多么悖谬啊!像宋公这样的用心,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那是一位忠诚厚道且有德行的人,即使防备不力导致军队战败、国家削弱,这也不是他的耻辱。《春秋》难道厌恶他不能用欺诈手段取胜吗?凡是泓水之战,公羊派认为是褒扬,谷梁派认为是贬斥。说贬斥的,是不对的;说褒扬的,也未必正确。王氏沿说:「楚子被称为人,是贬低他。贬低楚子,也是用来讥讽宋公的。」张氏洽说:「《春秋》以襄公为主语来记载这场战争,就知道圣人谴责他刚愎自用、追求私欲,蒙蔽大义而拘泥小节以致招致失败,国家灭亡、百姓遭殃,灾祸也降临到自己身上。楚子救援郑国却不写‘救’字,又贬称为‘人’,是厌恶他。」黄氏仲炎说:「宋襄公自从拘捕滕君、使用鄫国,因而失去人心,被楚国所拘捕。现在却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而战斗,企图侥幸获得万一的成功,众军战败、自身受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赵氏鹏飞说:「楚人攻打宋国,是为了报复攻打郑国的军队。宋国刚刚摆脱衅鼔之祸而回国,不能反省自身、自我责备,对内团结国家,对外和睦四邻,修养德行、积蓄威势,等待时机而动,却率领区区三个小国的军队去攻打郑国。郑国无法攻克,而楚国肆意施暴,一战便败逃,几乎到了亡国的地步,这是谁的过错呢?是宋国自找的。」汪氏克宽说:「宋国联合卫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而泓水之战只记载宋公,大概是因为夏天攻打郑国的军队已经回国,等到秋天楚国救援郑国来不及,于是便攻打宋国。宋公率领军队前往迎战,想要洗雪盂之会的耻辱,却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足。宋公受伤却不写宋公战败,还是为宋国隐瞒耻辱罢了。如果楚君战败,就会直接记载了。」

附录《左传【丙子晨,郑文夫人▯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丁丑,楚子入,飨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飨毕,夜出,文▯送扵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扵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柯泽杜注郑地】

【甲襄王十申五年】二十有三年【宋襄十四年、齐孝六年、晋恵十四年、卫文二十三年、蔡荘九年、郑文三十六年、曺共十六年、陈穆十一年、▯成十八年、秦穆二十三年、楚成三十五年】

春,齐侯伐宋,围缗【缗,忙巾切,谷作闵,后同。缗,杜注:宋邑。髙平昌邑县东南有东缗城,今在山东兖州府金郷县东北三十里】

左传【以讨其不与盟扵齐也】

公羊【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疾重故也】

谷梁【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不正其以恶报恶也】

胡传【齐霸国之余业也,宋襄公既败于▯,荆楚之势益张矣。齐侯既无恤灾患、畏简书之意,又乘其约而伐之,尤义之所不得为者也。故书伐国而言围邑,以着其罪。然则桓公伐郑围新城,何以不为贬乎?郑与楚合,凭陵诸国;宋与楚战,兵败身伤,其事异矣,美恶不嫌同词】

集説【何氏休曰:「襄公欲行霸,为楚所败,诸国之君宜杂然助之,反因其困而伐之,不仁也。」范氏甯曰:「宋伐齐之防,是恶也。今齐乘胜而报,是以恶报恶也。」孙氏复曰:「楚人败宋公于▯,齐侯视之不救,而又加之以兵,故伐围竝书以诛其恶。」赵氏鹏飞曰:「呜呼!齐孝之斯举,可谓以怨报徳尔。孝公之得齐,宋故也。甗之战,宋襄为之败齐师,杀无亏,拒鲁、却狄以纳之,其徳大矣。今宋不幸为楚所败,奔北之余,国防不国,而齐孝利其危而伐之,且围其邑,人之非人,一至此防!圣人书爵,所以愧之也。」家氏▯翁曰:「齐孝非宋襄之力,则不能有国,頋忘纳己之徳,乘其败而围其邑,所谓以怨报徳,刑戮之民也。齐侯书爵,以其背大恵而忍扵为不义,故目其人而诛之。书伐、书围,皆所以贬也。」吴氏澂曰:「楚与诸侯盟扵齐,乘间以干列国尔。齐侯不悟而受其盟,宋之不与盟扵齐,不愆义也。齐反借此为名以责宋,伐之扵败伤之后,悖理甚矣。」汪氏克寛曰:「《春秋》无义战,彼善扵此则有之。经书伐国、围邑者四:齐桓伐郑、围新城,讨其従楚之罪,子之也;宋殇忌公子冯而迁怒,伐郑、围长葛;楚頵虐列国而圗伯,伐宋、围缗;与此年齐孝之忘大徳而修小怨,皆贬之也。盖讨得其罪,则诸侯遂围许、围宋彭城、同围齐,《春秋》不以为讥。不能修徳而徒恃兵力,则虽攻内邑之背叛,如围棘、围费、围郓、围郈,而《春秋》未甞与之也】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兹公作慈】

左传【夏五月,宋襄公卒,伤扵▯故也】

公羊【何以不书葬盈乎讳也】

集説【刘氏敞曰:「谷梁曰:『其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非也。宋公不忍厄人扵险而致败尔,岂不教民战者乎?审如谷梁言,▯之败,何不书宋弃其师乎?」周末时诸侯交争,耻守信而好竒功,故谷梁子亦以宋公为非。张氏洽曰:「僖公已有志扵附楚,忘盟薄之信,故不防宋襄之葬。」赵氏鹏飞曰:「齐桓之霸,修外而不修内,故不免于怠。若宋襄者,内外两不修而至扵亡者也。彼其受齐桓将死之托而纳孝公,以为霸统在已,故伐齐之师未反而执滕子。既执滕子,则遽为曹南之盟,以谓诸侯无敢不从者矣。既而来盟者惟二小国,鄫子既期,又后防焉。扵是怒而用鄫子,既为不道,曹故叛之,乃罄兵以围曹。滕怨,鄫亡,曹叛,邾去,则宋之为宋,惇然而已。而陈、蔡又召楚人而盟于齐,则东诸侯一举従楚矣。乃防楚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夫诸侯岂可求扵楚?防楚得诸侯,肯挈以遗宋乎?秋,复为盂之防,诸侯皆在,

译附录《左传》:丙子日清晨,郑文公的夫人〇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成王。楚成王派师缙向她们展示俘虏和割下的耳朵。君子说:“这不合礼制。妇人送别迎接不出家门,会见兄弟不跨过门槛,军事行动不接近女性器物。”丁丑日,楚成王进入郑国,在郑国举行飨礼,行九献之礼,庭院中陈列的实物礼品达百种,另外增加笾豆六品。飨礼结束后,楚成王夜间离开,郑文公送到军营,楚成王带走郑国的两位姬姓女子回国。叔詹说:“楚王大概不能善终吧?他行礼最终却失去了分别,没有分别就不能称为礼,他将凭什么善终呢?”诸侯因此知道楚王不能成就霸业。

【柯泽,杜预注:郑国的地方】

【甲,周襄王十五年】鲁僖公二十三年【宋襄公十四年、齐孝公六年、晋惠公十四年、卫文公二十三年、蔡庄公九年、郑文公三十六年、曹共公十六年、陈穆公十一年、〇成十八年、秦穆公二十三年、楚成王三十五年】

春季,齐孝公攻打宋国,包围了缗邑【缗,音忙巾切,谷梁传作闵,后同。缗,杜预注:宋国的城邑。高平昌邑县东南有东缗城,现在位于山东兖州府金乡县东北三十里】

《左传》【因为讨伐宋国不参加齐国的盟会】

《公羊传》【城邑不说包围,这里说包围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憎恶程度严重】

《谷梁传》【攻打国家不说包围城邑,这里说包围是什么意思?是不认为以恶报恶是正当的】

胡安国《春秋传》【齐国是霸业的余绪,宋襄公在〇地战败后,荆楚的势力更加嚣张。齐孝公既没有体恤灾患、畏惧简书(盟约)的意思,又趁着宋国困顿而攻打它,这是道义上绝对不能做的。所以记载攻打国家而说包围城邑,以彰显其罪过。那么桓公攻打郑国包围新城,为什么不贬斥呢?郑国与楚国勾结,欺凌各国;宋国与楚国交战,兵败身伤,情况不同,美恶不嫌用同样的词语】

集说【何休说:“宋襄公想要称霸,被楚国打败,各国君主应该纷纷帮助他,反而趁他困顿而攻打他,是不仁义的。”范宁说:“宋国攻打齐国的防邑,是恶行。现在齐国乘胜报复,是以恶报恶。”孙复说:“楚人在〇地打败宋襄公,齐孝公视而不见不救援,又加兵攻打,所以伐和围都记载以诛讨其恶。”赵鹏飞说:“唉!齐孝公的这一举动,可以说是以怨报德。齐孝公能登上齐国君位,是宋国的功劳。甗之战,宋襄公打败齐军,杀死无亏,拒绝鲁国、击退狄人以便接纳齐孝公,恩德很大。现在宋国不幸被楚国打败,败逃之余,国防不保,而齐孝公趁其危难而攻打它,并且包围其城邑,不近人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圣人记载爵位,是为了使他感到羞愧。”家铉翁说:“齐孝公如果不是宋襄公的力量,就不能拥有国家,却忘记接纳自己的恩德,趁其战败而包围其城邑,所谓以怨报德,是受刑戮的人。齐侯记载爵位,因为他背弃大恩而忍心做不义之事,所以指明其人而诛讨他。记载伐、记载围,都是贬斥。”吴澄说:“楚国与诸侯在齐国盟会,是乘隙扰乱列国罢了。齐孝公不醒悟而接受其盟约,宋国不参加齐国的盟会,并不违背道义。齐国反而借此名义责备宋国,在宋国败伤之后攻打它,悖理太甚了。”汪克宽说:“《春秋》没有道义的战争,彼此相比善于此则有之。经书记载伐国、围邑的有四次:齐桓公伐郑、围新城,讨伐其跟随楚国的罪过,是赞许的;宋殇公忌恨公子冯而迁怒,伐郑、围长葛;楚成王虐待列国而图谋霸权,伐宋、围缗;与此年齐孝公忘记大恩而修小怨,都是贬斥的。大概讨伐得其罪,那么诸侯就围许、围宋彭城、同围齐,《春秋》不以为讥讽。不能修德而只依靠兵力,那么即使攻打内部背叛的城邑,如围棘、围费、围郓、围郈,《春秋》也不曾赞许】

夏季五月庚寅日,宋襄公兹父去世【兹,公羊传作慈】

《左传》【夏季五月,宋襄公去世,是因为在〇地受伤的缘故】

《公羊传》【为什么不记载葬礼?是因为避讳】

集说【刘敞说:“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载葬礼?是因为失去民心。为什么失去民心?因为不教导百姓作战,这就是抛弃他的军队。’不对。宋襄公不忍心在险境中逼迫敌人而导致失败,难道是不教导百姓作战吗?如果真像谷梁传所说,〇地的战败,为什么不记载宋国抛弃其军队呢?”周末时诸侯互相争夺,以守信为耻而喜好奇功,所以谷梁子也认为宋襄公不对。张洽说:“僖公已经有依附楚国的志向,忘记了盟约的信义,所以不记载宋襄公的葬礼。”赵鹏飞说:“齐桓公的霸业,修外而不修内,所以不免于懈怠。至于宋襄公,内外都不修而至于灭亡。他接受齐桓公临终的托付而接纳齐孝公,以为霸业统绪在自己身上,所以攻打齐国的军队还没返回就拘捕滕子。拘捕滕子后,就匆忙举行曹南之盟,以为诸侯没有敢不听从的。然而来盟会的只有两个小国,鄫子已经约定,又迟到。于是愤怒而使用鄫子,已经是不道,曹国因此叛离,就倾尽兵力包围曹国。滕国怨恨,鄫国灭亡,曹国叛离,邾国离去,那么宋国作为宋国,只剩空名罢了。而陈、蔡又召引楚人在齐国盟会,那么东方诸侯一举跟随楚国了。于是防备楚人在鹿上盟会以求诸侯。诸侯怎么能向楚国求得呢?防备楚国得到诸侯,肯带着他们送给宋国吗?秋季,又在盂地盟会,诸侯都在,

楚即防而执之。于薄之防,脱囚以归。宜其自咎而修己,睦邻养威,植徳外懐诸侯,而徐圗大举也。复不自量,伐郑以触楚之怒,以招楚兵,一败涂地,身伤兵丧,鬰郁而死。此岂诸侯叛之、楚人疾之也?防其所以圗霸者,非其道也。内不修徳,外不修政,国人不允,诸侯皆贰,乃欲以顷刻霸天下,非愚,不如是之疎且谬也。不书葬,诸侯従椘,不防尔】

译楚国随即在防地将其擒获。在薄地的防邑,他逃脱囚禁返回国内。他本应自我反省并修养自身,与邻国和睦以积蓄威势,树立德行以招抚诸侯,然后慢慢图谋大的行动。但他再次不自量力,攻打郑国以触犯楚国的怒气,招致楚军前来,结果一败涂地,自身受伤、军队覆没,郁郁而终。这难道是诸侯背叛他、楚国人憎恨他吗?这是因为他谋求霸业的方法,不合正道。对内不修养德行,对外不整顿政事,国内民众不赞同,诸侯都怀有二心,却想凭一时之力称霸天下,如果不是愚蠢,就不会如此粗疏且荒谬了。不记载葬礼,是因为诸侯跟随楚国,没有为他送葬罢了。

秋楚人伐陈

左传【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扵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

【焦,柱注:陈邑谯县也,今为亳州,属江南凤阳府。夷,杜注:陈邑,谯郡城父县,今故城在亳州东南。顿,杜注:顿国,汝阴南顿县,今河南开封府项城县北有南顿故城】

集説【吴氏澂曰:「曹南之盟,陈不従宋;伐郑之役,陈亦不従宋。盟齐,则陈从楚;防盂执宋公伐宋,则陈従楚。考之经,唯见陈之服扵楚,不见陈之贰扵宋。今楚讨陈之贰,盖以伐宋之后,郑畏而朝楚,而陈未朝楚,即诬以贰宋之罪伐之,而取其二邑,积其势不至扵灭陈不己也。」李氏廉曰:「陈、顿之争始此。二十五年,楚围陈以纳顿。襄四年,陈人围顿】

附录《左传【九月,晋恵公卒。懐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従重耳在秦,弗召。冬,懐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已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徳,而惟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冬十有一月▯子卒

左传【▯成公卒,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辟不敏也】

集説【刘氏敞曰:「杞其称子,何也?」贬。孰贬之?天子贬之。何用知其天子贬之?非天子不制度,不议礼,不考文。《春秋》之进贤也,不记实;其退不肖也,不乱名。然则▯之名何也?公也。▯何以称公?王者之后称公。▯夏之后也;宋,殷之后也。王者必将二王之后,行其正▯报其礼乐,以賔于天子,尊贤之义也。程子曰:「▯二王后而伯爵,疑前世黜之也。中间子之后复称伯。」髙氏闶曰:「不名者,史逸之。」又曰:「入春秋以来,始书▯卒。」湛氏若水曰:「左氏谓杞成公卒,书曰子,杞夷也。胡氏従之,非也。若杞从夷,则其卒也无赴,无赴则不书矣。或子或伯,史之文尔,焉得谓圣人黜伯而子之,又升子而伯之耶】

附录《左传【晋公子重耳之及扵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扵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従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防狄十二年而行。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扵五鹿,乞食扵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従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蠺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懐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扵诸侯。得志扵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早自贰焉?」乃馈盘飱,寘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啓,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防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扵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啓之,二也。有三士足以

译秋天,楚国人攻打陈国。

《左传》记载:秋天,楚国的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于是夺取了焦、夷两地,在顿地筑城后返回。子文认为这是功劳,让成得臣担任令尹。叔伯问:“你打算把国家怎么样?”回答说:“我是为了安定国家。有大功劳却没有显贵的官职,这样的人能安定国家的还有几个呢?”

【焦,柱注:陈国的邑,即谯县,现在是亳州,属于江南凤阳府。夷,杜注:陈国的邑,即谯郡城父县,现在故城在亳州东南。顿,杜注:顿国,汝阴南顿县,现在河南开封府项城县北有南顿故城】

集说:吴氏澂说:“曹南之盟,陈国不跟随宋国;伐郑之役,陈国也不跟随宋国。盟会齐国,陈国就跟随楚国;防盂执宋公伐宋,陈国就跟随楚国。考察经文,只看到陈国服从楚国,没看到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现在楚国讨伐陈国怀有二心,大概是因为伐宋之后,郑国畏惧而朝见楚国,而陈国没有朝见楚国,就诬陷陈国怀有二心的罪名攻打它,并夺取它的两个邑,积蓄势力,不灭亡陈国不会停止。”李氏廉说:“陈、顿之争从此开始。二十五年,楚国围陈以接纳顿国。襄公四年,陈国人围顿。”

附录《左传》:九月,晋惠公去世。怀公命令不跟随逃亡的人。期限到了,不到,就不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没有召他们回来。冬天,怀公逮捕狐突,说:“你来了就免罪。”回答说:“儿子能出仕,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制的规定。策名委质,怀有二心就是逃避。现在我的儿子名籍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又召他回来,就是教导他怀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怀有二心,怎么侍奉君主?刑罚不滥用,是君主的明智,也是臣下的愿望。滥用刑罚来逞快意,谁没有罪?臣下听到命令了。”于是杀了他。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有这样的话:‘于是大明服。’自己不明智,却杀人来逞快意,不也很难吗?百姓看不到德行,只听到杀戮,哪里还有后路呢?”

冬天十一月,杞子去世。

《左传》记载:杞成公去世,不写名字,因为还没有同盟。凡是诸侯同盟,死了就赴告名字,这是礼制。赴告名字,就也书写;不然就不写,避嫌不敏。

集说:刘氏敞说:“杞为什么称子?”是贬斥。谁贬斥的?天子贬斥的。怎么知道是天子贬斥的?不是天子不制定制度,不议论礼制,不考证文字。《春秋》进用贤人,不记录实情;退斥不肖,不扰乱名分。那么杞的名字是什么?是公。杞为什么称公?王者的后代称公。杞是夏的后代;宋是殷的后代。王者必将保留二王之后,实行他们的正朔,报答他们的礼乐,以宾客之礼对待天子,这是尊贤的道义。程子说:“杞是二王后而爵位是伯,怀疑前世黜退了它。中间杞的后代又称伯。”高氏闶说:“不写名字,是史官遗漏了。”又说:“进入春秋以来,才开始书写杞卒。”湛氏若水说:“左氏说杞成公去世,书写为子,杞是夷狄。胡氏跟随他,不对。如果杞跟随夷狄,那么他去世就没有赴告,没有赴告就不书写了。或者称子或者称伯,是史官的文字,怎么能说圣人黜退伯而称子,又提升子而称伯呢?”

附录《左传》:晋公子重耳遭遇灾难时,晋国人攻打蒲城。蒲城人想战斗,重耳不同意,说:“保全君父的命令而享受生禄,在这里得到人。有人而较量,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应当逃跑。”于是逃到狄国。跟随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两个女子叔隗、季隗,献给公子。公子娶季隗,生下伯鯈、叔刘;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将要到齐国,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来再嫁。”回答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再这样嫁,就老了。请等我。”在狄国十二年才离开。经过卫国,卫文公不礼遇他。出五鹿,向野人乞食,野人给他土块。公子生气,想鞭打他。子犯说:“天赐的。”稽首,接受并载上。到齐国,齐桓公嫁给他女儿,有马二十乘。公子安心。跟随的人认为不可以,将要离开,在桑树下谋划。蚕妾在上面,告诉姜氏。姜氏杀了她,对公子说:“你有四方的志向,听到的人,我杀了他。”公子说:“没有。”姜说:“走吧!安于怀恋和安逸,实在败坏名声。”公子不同意。姜和子犯谋划,灌醉他并送他走。醒来,用戈追赶子犯。到曹国,曹共公听说他有骈胁,想看他裸体。洗澡时,靠近观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跟随的人,都足以辅佐国家。如果辅佐,夫子一定返回他的国家。返回国家,一定在诸侯中得志。在诸侯中得志而诛杀无礼的人,曹国是第一个。你何不早点自外于他呢?”于是送盘飱,放置玉璧。公子接受飱,退还玉璧。到宋国,宋襄公赠送他马二十乘。到郑国,郑文公也不礼遇他。叔詹劝谏说:“我听说上天所启发的,人赶不上。晋公子有三点,上天大概要启发他,将要建立他吗?君主应该礼遇他!男女同姓,后代不繁盛。晋公子是姬姓出身,而到现在,这是第一点。遭受外患,而天不使晋国安定,大概要启发他,这是第二点。有三个士足以

上人而従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啓乎?」弗聼。及楚,椘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扵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椘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従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防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従。」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译凌驾于众人之上而顺从他们,这是第三点。晋国和郑国是同等的国家,对于他们的子弟,本来就应该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启佑的人呢?”楚成王没有听从。到了楚国,楚成王设宴款待他,说:“公子如果回到晋国,拿什么来报答我呢?”重耳回答说:“美女、宝玉、丝织品,您已经有了;鸟羽、兽毛、象牙、皮革,您的土地上也出产。那些波及晋国的,都是您多余的恩惠。我拿什么来报答您呢?”楚成王说:“虽然如此,您拿什么来报答我?”重耳回答说:“如果凭借您的威灵,能够回到晋国,晋国和楚国交战,在中原相遇,我会退避九十里。如果得不到您的允许,我就左手拿着鞭子和弓袋,右手挂着箭袋,与您周旋较量。”子玉请求杀了他。楚成王说:“晋公子志向远大而节俭,有文采而懂礼。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诚而能干。晋惠公没有亲信,国内外都厌恶他。我听说姬姓之中,唐叔的后代,是最后衰落的。晋国的复兴大概会由这位晋公子来实现吧?上天将要兴盛他,谁能废除他?违背天意必定会有大祸。”于是把他送到秦国。秦穆公把五个女子嫁给他,怀嬴也在其中。怀嬴捧着匜浇水让他洗手,洗完之后,重耳挥手让她走开。怀嬴生气地说:“秦国和晋国是平等的国家,为什么轻视我?”重耳害怕,脱去上衣,把自己关起来。过了几天,秦穆公设宴招待他。子犯说:“我不如赵衰有文采,请让赵衰跟随。”重耳吟诵《河水》一诗,秦穆公吟诵《六月》一诗。赵衰说:“重耳应该拜谢恩赐。”重耳走下台阶,行拜礼,叩头。秦穆公走下一级台阶来辞谢。赵衰说:“君主用辅佐天子的名义命令重耳,重耳怎敢不拜谢。”

【廧咎如,杜注:「赤狄之别种也。」五鹿,杜注:「卫地,衞县西北有地名五鹿,阳平元城县亦有五鹿。今直隶大名府五鹿城二:属元城县者,即沙鹿城;属开州者,此卫地五鹿是也】

【乙襄王十酉六年】二十有四年【齐孝七年、晋恵十五年、卫文二十四年、蔡荘十年、郑文三十七年、曹共十七年、陈穆十二年、▯桓公姑容元年、宋成公王臣元年、秦穆二十四年、楚成三十六年】

  春王正月

附录《左传【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絏従君廵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扵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晋师军扵庐栁。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扵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扵郇。壬寅,公子入扵晋师。丙午,入扵曲沃。丁未,朝扵武宫。戊申,使杀懐公扵髙梁。不书,亦不告也。吕、郤畏偪,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譲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従狄君以田渭濵,女为恵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吿。三月,晋侯潜防秦伯扵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扵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圗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狄人归季隗扵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

  【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扵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已下之 晋侯赏従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恵懐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防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隠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令狐今山西平阳府猗氏县西十五里有令狐城桑泉杜注在河东解县西今平阳府临晋县东十三里有桑泉城 臼衰杜注解县东南有臼城今平阳府解州西北 庐栁今山西平阳府猗氏县西北有庐栁城 郇杜注觧县西北有郇城今在山西平阳府临晋县东北十五里 髙梁杜注平阳杨县西南僖九年十五年及此杜氏三注稍异其实一地也 緜上杜注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緜上今山西汾州府沁源县北八十里有緜上闗緜上城】

  夏狄伐郑

左传【郑之入滑也,滑人聼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防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恵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聼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扵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

译廧咎如,杜预注:“是赤狄的别种。”五鹿,杜预注:“是卫国之地,卫国县城西北有地名五鹿,阳平元城县也有五鹿。如今直隶大名府有两处五鹿城:属于元城县的,就是沙鹿城;属于开州的,这卫地的五鹿就是它。”

【乙襄王十酉六年】二十有四年【齐孝公七年、晋惠公十五年、卫文公二十四年、蔡庄公十年、郑文公三十七年、曹共公十七年、陈穆公十二年、〇桓公姑容元年、宋成公王臣元年、秦穆公二十四年、楚成王三十六年】

春季,周王正月。

附录《左传》:【春季周王正月,秦伯护送公子重耳回国。史书没有记载,是因为没有向周天子告祭入境。到了黄河边,子犯把璧玉交给公子,说:“我背负着绳索跟随您周游天下,我的罪过很多,我都还知道,何况是您呢?请从此刻起让我逃亡。”公子说:“如果不与舅父同心同德,有黄河之水为证!”于是把璧玉投入黄河。渡过黄河后,包围令狐,攻入桑泉,夺取臼衰。二月甲午日,晋军驻扎在庐柳。秦伯派公子絷出使晋军。晋军撤退,驻扎在郇地。辛丑日,狐偃与秦、晋两国的大夫在郇地结盟。壬寅日,公子进入晋军驻地。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在武宫朝拜。戊申日,派人在高梁杀了怀公。史书没有记载,也是因为未向周天子告祭。吕甥、郤芮畏惧被逼迫,打算焚烧公宫并弑杀晋侯。寺人披请求觐见。晋侯派人责备他,并且拒绝他,说:“蒲城之战,君命要求一宿到达,你立刻就到了。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打猎,你为惠公来求杀我,君命要求三宿到达,你中宿就到了。虽然有君命,为何如此迅速?那件衣袖还在,你还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说:“我认为您回国即位后,应当明白事理了。如果还不明白,又将遭遇祸难。君命没有二心,这是古制的规定。清除君主的恶人,只看力量大小。蒲人、狄人,对我有什么特殊关系呢?如今您即位,难道就没有蒲人、狄人吗?齐桓公放下了射钩之仇而让管仲为相,您如果改变这种做法,何必屈尊下命呢?行走的人很多,难道只有我这个受过刑的人吗?”晋侯接见了他,寺人披把祸难告知了晋侯。三月,晋侯在王城暗中防备秦伯。己丑日晦日,公宫起火。瑕甥、郤芮没有抓到晋侯,于是逃到黄河边,秦伯诱骗并杀了他们。晋侯迎接夫人嬴氏回国。秦伯送给晋国三千卫士,实际上是充当纪纲之仆。起初,晋侯的竖头须,是看守仓库的人。重耳出逃时,他偷了仓库里的财物逃跑,全部用来谋求让重耳回国。等到重耳回国,头须请求觐见。晋侯以沐浴为由拒绝他。头须对仆人(传话人)说:“沐浴时心会倒悬,心倒悬则图谋反常,难怪我见不到他。留守的人是社稷的守护者,出走的人是羁旅的仆从,这也说得过去,何必怪罪留守的人?国君与匹夫结仇,害怕的人就太多了。”仆人把这话告诉了晋侯,晋侯立刻接见了他。狄人把季隗送回晋国,并请求带走她的两个儿子。文公把赵衰的妻子季隗给了赵衰,生了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求接回赵盾和他的母亲,其余的拒绝了。赵姬说:“得到宠爱”

【而忘记旧情,怎么能使别人信服?一定要接他们回来。坚决请求后,晋侯答应了。赵姬认为赵盾有才能,坚决向晋侯请求立他为嫡子,而让那三个儿子地位降低,以叔隗为内子,自己地位降低。晋侯赏赐跟随出亡的人,介之推不要求俸禄,俸禄也没有给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只有君主还在。惠公、怀公没有亲族,内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的祭祀,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君主还能是谁?上天确实安置了他,而二三子却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欺骗吗?偷别人的财物,尚且称为盗贼,何况贪图上天的功劳而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呢?下面的人把罪恶当作正义,上面的人奖赏奸邪,上下互相蒙蔽,难以防备了。他的母亲说:“何不也去求取俸禄呢?死了又能怨恨谁?”介之推回答说:“指责别人却效仿他,罪过更严重了。况且已经发出怨言,就不吃他的俸禄。”他的母亲说:“也让别人知道怎么样?”介之推回答说:“言语是身上的文饰。身体将要隐藏,哪里还用得上文饰?这是求取显达啊。”他的母亲说:“能像这样吗?我和你一起隐居。”于是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把绵上作为他的田产,说:“用来记述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令狐,如今山西平阳府猗氏县西十五里有令狐城。桑泉,杜预注:在河东解县西,如今平阳府临晋县东十三里有桑泉城。臼衰,杜预注:解县东南有臼城,如今平阳府解州西北。庐柳,如今山西平阳府猗氏县西北有庐柳城。郇,杜预注:解县西北有郇城,如今在山西平阳府临晋县东北十五里。高梁,杜预注:平阳杨县西南,僖公九年、十五年及此处,杜氏三注稍有不同,其实是一地。绵上,杜预注: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如今山西汾州府沁源县北八十里有绵上关、绵上城。】

夏季,狄人攻打郑国。

《左传》:【郑国进入滑国时,滑国人听从命令。军队返回后,滑国又依附卫国。郑国公子士、泄堵俞弥率领军队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刘孙伯出使郑国请求归还滑国。郑伯怨恨惠王入主周室而不给予厉公爵位,又怨恨襄王帮助卫国、滑国,所以不听从周王命令而拘捕了这两个人。周王发怒,打算借助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最高尚的是以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属以相互照应。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以作为周朝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派。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派。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〇派。召穆公思念周德的不类,所以在成周纠合宗族而作诗说:‘常棣之花,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

弟。』其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勲、亲亲、防近、尊贤,徳之大者也。即聋、従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徳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恵之勲,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徳具矣。耳不聼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徳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徳既衰,扵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聼,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王徳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諌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聼。初,甘昭公有宠扵恵后,恵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扵隗氏。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寜使诸侯圗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秋,頽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扵汜。大叔以隗氏居扵温】

译弟。』第四章说:『兄弟之间虽有争执,但对外要共同抵御欺侮。』像这样,兄弟即使有小忿怒,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现在天子不忍因小忿怒而抛弃郑国的亲情,那该怎么办呢?奖赏功臣、亲近亲属、防范近臣、尊重贤人,这是德行中最重要的。听从聋人、顺从盲人、与愚顽者同流、任用奸邪之人,这是奸恶中最大的。抛弃德行而崇尚奸恶,这是祸患中最大的。郑国有平王、惠王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的亲情,抛弃宠爱的人而任用三位贤良,在姬姓诸侯中关系最近,这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到五音的和谐叫做聋,眼睛分辨不出五色的鲜明叫做昧,内心不遵循道德义理的准则叫做顽,口中不说忠诚信实的话叫做嚚,狄人都具备这些,四种奸恶都具备了。周朝拥有美好的德行时,还说『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所以分封他们。周朝安抚天下时,还担心有外来的欺侮。抵御欺侮的人,没有比亲近亲属更好的,所以用亲属作为周的屏障。召穆公也这样说。现在周朝的德行已经衰微,在这里又违背周、召的教诲而顺从那些奸恶,恐怕不行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祸患,大王又兴起祸端,那对文王、武王怎么交代呢?」周王不听,派颓叔、桃子出动狄人的军队。夏天,狄人攻打郑国,夺取了栎邑。周王感激狄人,打算把狄人的女子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行。我听说:『报答的人已经疲倦了,施予的人却不知满足。』狄人本来贪婪,大王又开启他们的欲望。女子的德行没有极限,妇女的怨恨没有尽头,狄人必定成为祸患。」周王又不听。起初,甘昭公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打算立他为王,还没来得及就去世了。昭公逃到齐国,周王让他回国,他又与隗氏私通。周王废黜了隗氏。颓叔、桃子说:「是我们让狄人来的,狄人可能会怨恨我们。」于是拥立太叔,率领狄人军队攻打周王。周王的卫士准备迎战。周王说:「先王后们会怎么评价我?宁可让诸侯来图谋我。」周王于是出逃。到了坎欿,国人接纳了他。秋天,颓叔、桃子拥立太叔,率领狄人军队攻打周朝,大败周朝军队,俘获了周朝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周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汜地。太叔带着隗氏住在温地。

【管杜注管国在荥阳京县东北,隋置管城县,今河南开封府郑州治废管城是也。毛杜注宋邑,今河南河南府宜阳县界。雍杜注雍国在河内山阳县西,今河南懐庆府修武县西有雍城。毕杜注毕国在长安县西北,今陕西西安府咸阳县北五里有毕原。酆杜注酆国在始平鄠县东,今鄠县属西安府。应杜注应国在襄阳城父县西,今河南汝宁府寳丰、鲁山二县界有应城。蒋杜注在弋阳期思县,今河南开封府尉氏县西六十里有蒋城。茅杜注髙平昌邑县西有茅鄊,今山东兖州府金鄊县西北四十里有昌邑城,其西有茅鄊,古茅国也。胙杜注东郡燕县西南有胙亭,今河南卫辉府胙城县是也,县东有东燕故城。召杜注召穆公采地,扶风雍县东南有召亭。案此召亭今陕西凤翔府境,其山西平阳府垣曲县之召原,则东迁后别受采地也。甘杜注王子带食邑,河南县西南有甘水,西二十五里有故甘城,今河南府洛阳县即河南县也,甘城、甘水俱在县西南。坎欿杜注周地在河南巩县东。泛杜注郑南汜也,在襄城县南,今属河南开封府】

集説【许氏翰曰:「郑执王使,王启狄师,天下何恃不乱?」家氏▯翁曰:「案《左氏》,郑不聼王命而执其使,非叛而何?王怒而讨之,春秋不书郑之叛,狄之所以伐,何防?」曰:「王问郑人之罪,齐鲁宋卫岂无敌忾者?乃命狄出师,春秋书狄伐郑,继书天王出居于郑,以见祸本在此,可不谨防?」朱氏睦防曰:「郑在王畿,王所倚毗,頽叔桃子将欲叛王,故先伐郑,此盖为叔带谋也。伐郑果出王意,是年王出居于郑,伐郑而依郑,无是理也】

附录《左传【郑子华之弟子臧出奔宋,好聚鹬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诱之。八月,盗杀之扵陈、宋之间。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曰:『彼其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诗》曰:『自诒伊慼。』其子臧之谓矣!《夏书》曰:『地平天成。』称也。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还,入扵郑。郑伯将享之,问礼扵皇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扵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防拜焉,丰厚可也。」郑伯従之,享宋公有加,礼也】

  秋七月

  冬天王出居于郑

左传【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徳,得罪扵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泛,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防尘扵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扵晋,使左鄢父吿扵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扵汜,而后聼其私政,礼也】公羊【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防乎母也。鲁子曰:「是王也,不防乎母者,其诸此之谓与】谷梁【天子无出,出,失天下也。居者,居其所也,虽失天下,莫敢有也】

胡传【案:左氏郑人入滑,王为滑请,郑不聼命。王怒,使頽叔出狄师伐郑,而徳狄人,立其女隗氏为后。富辰諌,不聼。大叔带通扵隗氏,王绌狄女。頽叔惧狄之怨己,遂奉叔带以狄师攻王。王适郑,防扵汜。自周无出,特书曰「出」者,言其自取之也。夫郑伯不王,国有罪矣。襄王不知自反,念其制命之未顺也,忍小忿,昵懿亲,以扞外侮,而弃徳崇奸,遂出狄师,不亦傎乎?王者以天下为家,京师为室,而四方归往,犹天之无不覆也。东周降扵列国,既不防家天下矣,又毁其室而不保,则是寄生之君耳。贬而书「出」,以为后戒】集説【杜氏预曰:「襄王也。天子以天下为家,故所在称居。天子无外而书出者,讥王蔽扵匹夫之孝,不頋天下之重,因其辟母弟之难,书出,言其自絶扵周。」范氏甯曰:「王者无外,言出则有外之辞。」江熙曰:「天子必廵守,然后行,故河阳之守,全天王之行也。襄王奔郑,不得全天王之行,则与诸侯不异,故书出也。」邵曰:「虽实出奔,而王者无外,王之所居,则成王畿,郑不敢有之以为国。」孔氏颖逹曰:「出居,实出奔也。以出居为名,而不书奔,殊之扵列国。」啖氏助曰

译管,杜预注:管国在荥阳京县东北,隋朝设置管城县,如今河南开封府郑州治所废管城就是那里。毛,杜预注:宋国的邑地,如今在河南河南府宜阳县境内。雍,杜预注:雍国在河内山阳县西,如今河南怀庆府修武县西有雍城。毕,杜预注:毕国在长安县西北,如今陕西西安府咸阳县北五里有毕原。酆,杜预注:酆国在始平鄠县东,如今鄠县隶属于西安府。应,杜预注:应国在襄阳城父县西,如今河南汝宁府宝丰、鲁山二县交界有应城。蒋,杜预注:在弋阳期思县,如今河南开封府尉氏县西六十里有蒋城。茅,杜预注:高平昌邑县西有茅乡,如今山东兖州府金乡县西北四十里有昌邑城,其西有茅乡,是古茅国所在地。胙,杜预注:东郡燕县西南有胙亭,如今河南卫辉府胙城县就是那里,县东有东燕故城。召,杜预注:召穆公的采地,扶风雍县东南有召亭。按:此召亭如今在陕西凤翔府境内,那山西平阳府垣曲县的召原,则是东迁后另外受封的采地。甘,杜预注:王子带的食邑,河南县西南有甘水,西二十五里有故甘城,如今河南府洛阳县就是河南县,甘城、甘水都在县西南。坎欿,杜预注:周地,在河南巩县东。泛,杜预注:郑国南部的汜地,在襄城县南,如今隶属于河南开封府。

集说:许翰说:“郑国拘捕了周王的使者,周王便启用狄人的军队,天下还凭什么不混乱?”家铉翁说:“按《左传》记载,郑国不听从周王命令而拘捕其使者,这不是叛乱又是什么?周王发怒而讨伐它,《春秋》不记载郑国的叛乱,也不记载狄人讨伐的原因,为什么呢?”回答说:“周王询问郑人的罪过,齐、鲁、宋、卫难道没有愤慨抗敌的人吗?却命令狄人出兵,《春秋》记载狄人伐郑,接着记载天王出居郑国,以此来显示祸乱的根源在此,怎能不谨慎防备?”朱睦㮮说:“郑国位于王畿之内,是周王所倚仗的,颓叔、桃子想要背叛周王,所以先伐郑国,这大概是为叔带谋划的。伐郑果真是周王的本意,这一年周王出居郑国,伐郑而又依靠郑国,没有这样的道理。”

附录《左传》:郑子华的儿子子臧出逃到宋国,喜好收集鹬鸟羽毛做的帽子。郑伯听说后厌恶他,派盗贼诱骗他。八月,盗贼在陈、宋之间杀死了他。君子说:“服饰不合身份,是自身的灾祸。《诗经》说:‘那个人啊,服饰与身份不相称。’子臧的服饰与身份不相称啊!《诗经》说:‘自己招致忧愁。’说的就是子臧吧!《夏书》说:‘大地平坦,天道成就。’这就是相称的意思。宋国与楚国讲和,宋成公前往楚国。回国时,进入郑国。郑伯将要设享礼招待他,向皇武子询问礼仪。皇武子回答说:‘宋国是先代之后,在周朝为客,天子有祭祀之事送肉给他,有丧事拜祭他,礼遇丰厚是可以的。’郑伯听从了他,享宋公时增加了礼数,这是合乎礼的。”

秋七月

冬,天王出居郑国

《左传》:冬,周王派使者来报告危难,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受宠爱的弟弟叔带,我困守在郑地泛,敢向叔父报告。”臧文仲回答说:“天子流亡在外,怎敢不赶快去问候并处理官职事务?”周王派简师父向晋国报告,派左鄢父向秦国报告。天子没有出奔的说法。《春秋》记载说:“天王出居郑国”,是为了避讳母弟叔带的危难。天子穿凶服、降低名号,是合乎礼的。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在汜地视察官署器具,然后才处理私人政务,是合乎礼的。

《公羊传》:王者没有内外之分,这里为什么说出?是为了避讳母亲。鲁子说:“这位周王,避讳母亲,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谷梁传》:天子没有出奔的说法,出奔,就是失去天下。居,是居于其所。虽然失去天下,也没有人敢占有它。

胡安国传:按:《左传》记载郑国人进入滑国,周王为滑国请求,郑国不听从命令。周王发怒,派颓叔出狄人的军队伐郑,而恩宠狄人,立狄女隗氏为后。富辰劝谏,不听从。大叔带与隗氏勾结,周王废黜狄女。颓叔害怕狄人怨恨自己,于是奉叔带率领狄人军队攻打周王。周王前往郑国,困守在汜地。自从周朝以来没有出奔的说法,特意记载说“出”,是说他自取祸患。郑伯不尊奉周王,国家有罪。襄王不知自我反省,念及自己命令未被顺从,不忍小忿,亲近懿亲,以抵御外侮,却抛弃德行推崇奸邪,于是出狄人军队,不也很荒谬吗?王者以天下为家,京师为室,而四方归往,就像天空无所不覆盖。东周降为列国,已经不避讳家天下,又毁坏自己的居室而不保全,那就是寄生的君主了。贬斥而记载“出”,作为后世的警戒。

集说:杜预说:“襄王。天子以天下为家,所以所在之处称为居。天子没有内外而记载出,是讥讽周王被匹夫之孝蒙蔽,不顾天下之重,因为他避母弟之难,记载出,说他自我断绝于周。”范宁说:“王者没有内外,说出就有内外的言辞。”江熙说:“天子必须巡守,然后出行,所以河阳之守,保全了天王的出行。襄王奔郑,不能保全天王的出行,那就与诸侯没有区别,所以记载出。”邵雍说:“虽然实际上是出奔,但王者没有内外,周王所居之处,就成为王畿,郑国不敢把它当作自己的国家。”孔颖达说:“出居,实际上是出奔。以出居为名,而不记载奔,是区别于列国。”啖助说

:「天子不言出,独襄王书出者,虽居扵郑,若出在四海之外然。王者至尊,故不曰奔,虽在外皆曰居。」陆氏淳曰:「淳闻扵师曰:『天王虽自出,郑伯莫敢有其土,故曰居。礼云:天子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此之谓也。』」叶氏梦得曰:「诸侯国内曰居,国外曰在,诸侯以国为家者也。天子内外皆曰居,天子以天下为家者也。天子诸侯扵盟防征伐之事,未尝书出,义可得而行也。至扵出居于郑,则失其位矣,然后书出。盖大有天下,小有一国,皆其所当守而不可失,安有内难不能正,而反避之扵外,以托扵诸侯欤?」陈氏传良曰:「王出不书,为尊尊讳也。子頽之难,恵王未有过也,郑、虢图之,执燕仲父,杀子……】頽逾年而复辟,故讳之也。襄王以狄伐郑,富辰諌弗聼又徳狄,以狄女为后,諌弗聼子带以狄师攻王,扵是适郑。书曰:「天王出居于郑」,以为无足讳焉尔。张氏洽曰:「今案郑非王居,而言居于郑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然王之失徳自我致宼,故自周无书出者,而特书出居于郑,如王者无敌而书王师败绩于茅戎,皆言其自取之,以见天难忱斯,不易惟王,不可以不戒也。」刘氏克荘曰:「襄王已出而书居于郑,敬王未入而书居于翟泉,国不可一日无君,《春秋》所以立天下之防也。」赵氏鹏飞曰:「天王出居于郑,志出入之实尔。三▯凿为异论,曰:『天子无出。』又曰:『王者无外,故不言出,出失天下也。』夫一视同仁,王者之心,此所谓无外也,岂谓王者一出而遂有外乎?一举足而出,天下遂非其天下乎?《书》曰:『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康王之诰》曰:『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诸侯入应门左。』《易》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圣人书出居于郑,志天王出而天下无勤王者,非谓王不可出而出也。《曲礼》有『天子不言出』之文,盖汉儒杂取《春秋》三传之説,非《春秋》三传之前先有是言也,不可以此反证《春秋》。学者不以《易》、《书》圣人之言求之,乃以汉儒之説为证,非所谓逹者也。且《春秋》书天王在外者三:此年天王出居于郑,昭二十二年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二十三年天王居于狄泉。王猛、恭王不书出,而独襄王书出者,王猛立于皇,未得入成周也;恭王立于狄泉,亦未得入成周也。是二王者皆即其地而立,非自内立而出居于外也,其实非出,安可言出?今襄王自僖九年立,至是十六年,叔带逼王而王出居于郑,实自内出,岂可不书出?斯二者,文各适其事,非故书出以外襄王、不书出以内王猛、恭王也。不考其事以察圣人之言,因谓圣人书出所以贬襄王,噫!襄王之出」岂得已防?自古有兄弟之难者二:舜扵象则封之,周公扵管蔡则诛之,皆不得已也。周公上无母氏之爱,而下有宗社之危,故宁诛之以存宗社;舜以顽父嚚母之所爱,诛之则伤孝心,故封之以慰父母。今叔带者,恵王陈妫之所爱也。杀父母之所爱,则与郑荘公何异?故寜避之而出居于郑。文武之神灵未冺,天下必有勤王者,此襄王之心也。以此贬防王,可乎?贬襄王者,自三传「天子无出」之论始,故吾援《书》、《易》圣人之言而正之。家氏▯翁曰:「王者出谓之狩,今以出书,王不防正,其家启衅于狄,失位而奔,得罪宗庙,谓《春秋》无贬,不可也。」又曰:「《春秋》天王三出,书法详略各异。恵王出入皆不书,犹为周讳也。至襄王出居于郑,不得讳矣,然犹书出不书入。至悼、敬之出入,记之不遗,闵周室倾覆,将无以为国,不得已而书也。定六年敬王再出不书,知其无兴复之望矣。」吴氏澂曰:「天王居扵狄泉不书出者,王虽去京师,而犹在畿内也。此则去畿内而越在诸侯之国,故书出。」程氏端学曰:「以天王而出居于郑,必有失其道而见逐扵其臣者,而以自出为文,何防?孔子曰:『防治其国家,谁敢侮之?』此《春秋》所以正本也,鉴戒昭矣。」李氏廉曰:「《春秋》书

译“天子不说‘出’,唯独襄王记载‘出’,虽然居住在郑国,却像出逃到四海之外一样。王者地位至尊,所以不称‘奔’,即使在外也都称‘居’。”陆淳说:“淳听老师讲:‘天王虽然自己外出,郑伯不敢占有他的土地,所以称‘居’。《礼》说:天子没有做客的礼节,没有人敢做主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叶梦得说:“诸侯在国内称‘居’,在国外称‘在’,诸侯把国家当作家。天子无论内外都称‘居’,天子把天下当作家。天子诸侯在盟会、征伐的事情上,不曾记载‘出’,因为合乎道义就可以实行。至于出逃居住在郑国,就失去了他的位置,然后才记载‘出’。大概拥有广大的天下,或者拥有狭小的一国,都是应当坚守而不能失去的,哪有内部发生变乱不能匡正,反而躲避到外面,寄托在诸侯那里的呢?”陈传良说:“王外出而不记载,是为了尊重尊者而避讳。子颓之乱,惠王没有过错,郑、虢两国图谋他,逮捕燕仲父,杀死子……”子颓过了一年又复位,所以避讳这件事。襄王因为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他不听,又恩待狄人,把狄女立为后,劝谏他不听,子带率领狄军攻打王,于是襄王前往郑国。记载说:“天王出逃居住在郑国”,认为没有什么值得避讳的了。张洽说:“现在考察郑国不是王的居所,却说居住在郑国,是因为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然而王失去德行,自己招致寇乱,所以从周朝以来没有记载‘出’的,而特别记载出逃居住在郑国,就像王者无敌却记载王师在茅戎战败,都是说这是自取灭亡,以显示天命难以信任,王位不易保持,不可以不警戒。”刘克庄说:“襄王已经外出而记载居住在郑国,敬王还没有进入而记载居住在翟泉,国家不可一天没有君主,《春秋》因此确立天下的法度。”赵鹏飞说:“天王出逃居住在郑国,只是记录出入的事实罢了。三家凿空制造异说,说:‘天子没有出。’又说:‘王者没有外面,所以不说出,出就是失去天下。’一视同仁,是王者的心,这就是所谓的没有外面,难道是说王者一出就有外面了吗?一举足而出,天下就不再是他的天下吗?《尚书》说:‘王出到郊外,天就下雨,风反过来吹,禾苗就都起来了。’《康王之诰》说:‘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诸侯进入应门左边。’《易经》说:‘王用来出征,以匡正邦国。’圣人记载出逃居住在郑国,是记录天王外出而天下没有勤王的人,不是说王不可以出而出。《曲礼》有‘天子不说出’的文字,大概是汉儒杂取《春秋》三传的说法,不是在《春秋》三传之前先有这句话,不可以用这个反过来证明《春秋》。学者不用《易经》、《尚书》圣人的话去探求,却用汉儒的说法作为证据,不是所谓通达的人。况且《春秋》记载天王在外的有三处:这一年天王出逃居住在郑国,昭公二十二年刘子、单子让王猛居住在皇,二十三年天王居住在狄泉。王猛、恭王不记载‘出’,而唯独襄王记载‘出’,是因为王猛在皇即位,没有进入成周;恭王在狄泉即位,也没有进入成周。这两位王都是在当地即位,不是从内部即位而出逃居住在外部,实际上不是出,怎么能说‘出’呢?现在襄王从僖公九年即位,到这一年十六年,叔带逼迫王而王出逃居住在郑国,确实是自内部外出,怎么能不记载‘出’呢?这两者,文字各自适合其事,不是故意记载‘出’以排斥襄王、不记载‘出’以亲近王猛、恭王。不考察其事以观察圣人的话,因而说圣人记载‘出’是为了贬低襄王,唉!襄王的出逃”难道是不得已的吗?自古有兄弟之难的情况有两种:舜对于象就封他,周公对于管叔、蔡叔就诛杀他们,都是不得已。周公上面没有母亲的爱,下面有宗庙社稷的危险,所以宁愿诛杀他们以保全宗庙社稷;舜因为顽劣的父亲、愚昧的母亲所爱,诛杀他们就会伤害孝心,所以封他们以安慰父母。现在叔带是惠王陈妫所爱的人。杀死父母所爱的人,那就和郑庄公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宁愿躲避而出逃居住在郑国。文武的神灵没有泯灭,天下一定有勤王的人,这是襄王的心。因此贬低襄王,可以吗?贬低襄王的,是从三传‘天子没有出’的议论开始的,所以我引用《尚书》、《易经》圣人的话来纠正它。家翁说:“王者外出称为狩,现在记载为‘出’,王不正,他的家对狄人开启祸端,失去位置而奔逃,得罪宗庙,说《春秋》没有贬低,是不可以的。”又说:“《春秋》天王三次外出,书法详略各异。惠王出入都不记载,还是为周朝避讳。到襄王出逃居住在郑国,不能避讳了,然而还是记载出而不记载入。到悼王、敬王的出入,记录得不遗漏,哀怜周室倾覆,将要无法立国,不得已而记载。定公六年敬王再次外出而不记载,知道他没有复兴的希望了。”吴澄说:“天王居住在狄泉不记载‘出’,是因为王虽然离开京师,但还在畿内。这是离开畿内而越过在诸侯的国家,所以记载‘出’。”程端学说:“以天王而出逃居住在郑国,必定有失去其道而被臣下驱逐的,而用自出的文字,为什么呢?孔子说:‘治理好他的国家,谁敢侮辱他?’这是《春秋》用来正本清源的,鉴戒昭然了。”李廉说:“《春秋》记载

王居三,郑也,狄泉也,皇也。书公居五,昭公居郓也。」汪氏克寛曰:「叔带之有宠扵恵王,犹子頽之有宠于荘王也;叔带之攻王,犹子頽之伐王也;襄王之适郑防扵汜,犹恵王之适郑防扵栎也。然恵王之防栎不书,而襄王出居于郑特书之者,所以罪防王也。夫叔带之召戎伐京师,已萌祸乱之阶矣。带以罪奔齐,逾十年而王复之。苟防眀大伦之义,而不致防狎;全同气之恩,而俾无怨恶,网纪截然,乱何由作?今襄王帅狄以泄愤扵伯叔之国,立狄女为天下之母,又不谨男女之别扵内廷,拒諌而弗従,临难而莫御,犯此五」不韪之罪,则自取危辱,视恵王盖不侔矣。故上书「狄伐郑」而不曰「王师及狄伐郑」者,所以讳襄王之用狄也。下书「天王出居」,虽以自出着罪,而特言出居,又以眀大一统之义。然不书「叔带以狄伐京师」,犹为王讳恶也。朱子《纲目》于代徳、僖宗之如陕州、奔梁州、走兴元、幸成都、如寳鸡,皆不曰出,而天寳之避宼,特笔之曰「帝出奔蜀」,盖取法《春秋》书「襄王出居」之例也】

译王居三,指的是郑国、狄泉、皇这三个地方。《春秋》记载“公居五”,指的是昭公居住在郓地。汪克宽说:“叔带受到惠王的宠信,就像子颓受到庄王的宠信一样;叔带进攻周王,就像子颓讨伐周王一样;襄王逃往郑国并防备于汜地,就像惠王逃往郑国并防备于栎地一样。然而惠王防备于栎地,《春秋》没有记载,而襄王出逃居住在郑国却被特别记载,这是为了归罪于襄王。叔带召引戎人讨伐京师,已经萌生了祸乱的根源。叔带因罪逃奔齐国,过了十多年周王又恢复了他的地位。如果惠王能明晓人伦大义,不至于宠信亲近;保全兄弟亲情,使他不产生怨恨,纲纪严明,祸乱怎么会发生?如今襄王率领狄人向伯叔之国发泄愤恨,立狄女为天下之母,又不谨慎对待内廷男女之别,拒绝劝谏而不听从,面临危难却无人抵御,犯了这五项不可取的罪行,那么自取危辱,与惠王相比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所以上面记载‘狄伐郑’而不说‘王师与狄伐郑’,是为了避讳襄王使用狄人。下面记载‘天王出居’,虽然用‘自出’来彰显其罪,但特别说‘出居’,又用来阐明大一统的道理。然而不记载‘叔带率领狄人讨伐京师’,还是为周王避讳恶行。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对于唐代宗、唐僖宗前往陕州、逃奔梁州、奔走兴元、幸临成都、前往宝鸡,都不说‘出’,而天宝年间躲避贼寇,特别笔法记载为‘帝出奔蜀’,大概是取法《春秋》记载‘襄王出居’的体例。”

【案襄王之于叔带,有孝友之心,而未得孝友之术也。奔齐十年而必复之扵周,虽未合于有庳封象之制,然其心不可谓非友;以狄来攻而不敢忘先后,虽未合于东征灭亲之义,然其心不可谓非孝。頋先儒多议之者,则以经书出居,而三传有「天子无出」之説也。独赵氏鹏飞释出居之义,异扵众説,其论襄王亦颇平允,而「天子无出」之义相承已乆,故以三▯为主,而竝存赵氏】

  晋侯夷吾卒

集説【杜氏预曰:「晋文定位而后告恵公之防,故书扵今年。」张氏洽曰:「案▯晋恵公以二十三年九月卒,其子圉懐公嗣立。今年正月,秦伯纳文公重耳。二月入扵曲沃,使杀懐公于髙梁,不书,皆不告也。杜预以为文公定位而后告恵公防,春秋据诸侯策书赴告而作经,徐邈论之详矣。」吕氏大圭曰:「左氏记恵公卒在去年九月,盖春秋所据者鲁史也,左氏所据者他国之史也,年月不同,不可得而考矣。」家氏▯翁曰:「恵之入,春秋不书;文之入,亦不书。公羊以为为文公讳。桓文均有功于天下,桓之入不讳,文之入何为而讳?盖书不书有微防焉。桓之书,为其杀子纠贬之;文之入,位乃其所宜有也。」髙氏闶曰:「鲁尚未与晋通,而此书恵公卒者,以见文公之入也。文公不书入者,以晋献既杀世子申生,则文公自以次当立故也。」卓氏尔康曰:「晋侯卒以前年九月,新君定而后来吿,故即告时书之。春秋重防纪,虽后亦书之也】附录左傅【卫人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

  钦定春秋传説彚纂卷十四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彚纂卷十五

【丙襄王十戌七年】二十有五年【晋文公重耳元年、齐孝八年、卫文二十五年、蔡庄十一年、郑文三十八年、曹共十八年、陈穆十三年、▯桓二年、宋成二年、秦穆二十五年、楚成三十七年】

  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

左传【春,卫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廵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

公羊【卫侯燬何以名絶?曷爲絶之?灭同姓也】

谷梁【燬之名,何也?不正其伐本而灭同姓也】

胡传【卫侯何以名?灭同姓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灭同姓则名者,谓其絶先祖之裔,蔑骨肉之恩,故生而书名,示王法不容诛也。圣人与天地合徳,灭人邦国而絶其祀,同姓与异姓奚别焉?而或名或否,何也?正道理一而分殊,异端二本而无分。分殊之弊,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失义。春秋之法,由仁义行而人道立者,也可以无差等乎?然则晋灭虞、楚灭夔,亦同姓也,曷为不名?曰:诸侯灭同姓则名,其常也;有名有不名,例之变也。邢虽与狄伐卫,而经无讥文者,爲能救齐也。卫人曽不反思,而迁怒于邢,又遣礼至昆弟徃仕焉,诱其守而杀之于外,与虞公贪璧马以易邻国及其身者,其情异矣。春秋原情定罪,而卫燬独名,盖轻重之权衡也。若荆楚则僭号称王,于灭夔乎何诛】

集说【孔氏頴逹曰:「诸侯位贵居尊,故不斥其名,书名则是罪絶之事。」孙氏复曰:「邢、卫皆齐桓所存之亡国也,卫侯不念桓公之大徳,以絶先祖之支体,故生而名之也。」刘氏敞曰:「灭人之国,春秋之所恶也。于所恶之中,又有甚焉,秦穆公、卫侯燬是也。两君皆有贤名,其恵足以使众,其威足以服敌。就令其不能遵法守制,举干戈以覆人之国,并人之地,此则诸侯之彊暴者尔,虽有罪,人犹得而备之。今两君皆出诡计险谋,使臣反其君,下畔其上,以快已兼并之欲,虽有道之国,不知所备,甚可恶也,岂得与他灭国者等哉?故秦穆见贬,而卫侯燬名。」髙氏闶曰:「始则邢连狄以伐卫,固可罪矣;今卫遂举兵以灭之,抑又甚焉。」张氏洽曰:「邢,周公之▯也。圣人以兴灭继絶为心,而甚恶不仁而灭絶宗祀者。至于同所自出,不知相保,而肆彊以絶灭之,又使其

译查考襄王对待叔带,怀有孝悌友爱之心,却未能掌握践行孝悌友爱的方法。叔带流亡齐国十年,襄王必定要让他返回周室,虽然这不符合将象封于有庳的制度,但他的用心不可说不是友爱;狄人来攻周室,襄王却不敢忘记先后尊卑之礼,虽然这不符合东征讨伐亲族的义理,但他的用心不可说不是孝顺。然而前代儒者大多议论批评他,是因为经书记载他“出居”,而《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中有“天子没有出奔”的说法。唯独赵氏鹏飞解释“出居”的含义,与众说不同,他对襄王的评论也颇为公允,但“天子无出”的义理沿袭已久,所以以三传的说法为主,同时并存赵氏的观点。

晋侯夷吾去世。

集说:杜氏预说:“晋文公确定君位之后,才报告惠公的丧事,所以记载在今年。”张氏洽说:“查考,晋惠公在二十三年九月去世,他的儿子圉(怀公)继承君位。今年正月,秦伯拥立文公重耳。二月,重耳进入曲沃,派人在高梁杀死了怀公,这些都没有记载,都是因为晋国没有向鲁国报丧。杜预认为文公确定君位后才报告惠公的丧事,《春秋》是依据诸侯国的策书报丧来编写经文的,徐邈对此论述得很详细。”吕氏大圭说:“《左传》记载惠公在去年九月去世,大概《春秋》所依据的是鲁国的史书,《左传》所依据的是其他国家的史书,年月不同,无法考证了。”家氏翁说:“惠公回国,《春秋》没有记载;文公回国,《春秋》也没有记载。《公羊传》认为是为文公避讳。齐桓公和晋文公都对天下有功,桓公回国不避讳,文公回国为什么要避讳?大概记载与不记载有微妙的义理。记载桓公回国,是因为他杀了公子纠而贬斥他;文公回国,君位是他本该拥有的。”高氏闶说:“鲁国尚未与晋国通好,这里记载惠公去世,是为了显示文公回国即位。不记载文公回国,是因为晋献公已经杀了世子申生,那么文公自然按次序应当即位。”卓氏尔康说:“晋侯在前年九月去世,新君确定后才来报丧,所以在报丧时记载。《春秋》重视礼法纪纲,即使迟到也记载。”

附录《左传》:卫国人要讨伐邢国。礼至说:“得不到邢国的守臣,国家就不能攻取。我请求让兄弟去那里做官。”于是前往并得到了官职。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十四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卷十五

【周襄王二十五年】鲁僖公二十五年【晋文公重耳元年、齐孝公八年、卫文公二十五年、蔡庄公十一年、郑文公三十八年、曹共公十八年、陈穆公十三年、杞桓公二年、宋成公二年、秦穆公二十五年、楚成王三十七年】

春季,周王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了邢国。

《左传》:春季,卫国人讨伐邢国。二礼跟随国子巡视城墙,用手搀扶他跳下城墙到外面,杀死了他。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了邢国。因为邢国与卫国是同姓,所以称其名。礼至为此作铭文说:“我搀扶杀死了国子,没有人敢阻止我。”

《公羊传》:卫侯燬为什么称名?表示断绝关系。为什么断绝关系?因为他灭掉了同姓国家。

《谷梁传》:称燬的名,是什么意思?不认为他讨伐根本而灭掉同姓国家是正当的。

胡传:卫侯为什么称名?因为他灭掉了同姓国家。《春秋》的法度,诸侯活着时不称名。灭掉同姓国家就称名,是说他断绝了先祖的后裔,蔑视骨肉亲情,所以活着就称名,表示王法不容许诛杀他。圣人与天地德行相合,灭掉别人的国家而断绝其祭祀,同姓与异姓有什么区别呢?但有的称名有的不称名,为什么呢?正确的道理统一而分别不同,异端学说有两个根本而没有分别。分别不同的弊端,是私欲战胜而失去仁爱;没有分别的罪过,是兼爱而失去义理。《春秋》的法度,由仁义施行而人道确立,可以没有差别等次吗?那么晋灭虞、楚灭夔,也是同姓,为什么不称名?回答说:诸侯灭同姓国家就称名,这是常例;有称名有不称名,是例外的变化。邢国虽然与狄人一起讨伐卫国,但经文中没有讥讽的文字,是因为邢国能救援齐国。卫国人曾经不反思自己,却迁怒于邢国,又派遣礼至兄弟前往做官,诱骗其守臣而在外面杀死他,这与虞公贪图璧玉和马匹而交换邻国以及自身受害的情况,其情状是不同的。《春秋》推究情状定罪,而卫侯燬独独称名,大概是权衡轻重的结果。至于荆楚僭越号称王,对于灭夔有什么可诛责的呢?

集说:孔氏颖达说:“诸侯地位尊贵,所以不斥责其名,称名则是罪大恶极之事。”孙氏复说:“邢国、卫国都是齐桓公所保存的亡国,卫侯不念齐桓公的大德,断绝先祖的支系,所以活着就称名。”刘氏敞说:“灭掉别人的国家,是《春秋》所厌恶的。在厌恶之中,又有更严重的,秦穆公、卫侯燬就是。两位君主都有贤名,他们的恩惠足以使众人归附,他们的威势足以使敌人屈服。即使他们不能遵守法度制度,举起干戈来颠覆别人的国家,兼并别人的土地,这只是诸侯中的强暴者罢了,虽然有罪,人们还能防备他们。现在两位君主都使用诡计险谋,使臣子背叛君主,下级背叛上级,以满足自己兼并的欲望,即使是有道的国家,也不知道如何防备,非常可恶,怎么能与其他灭国者等同呢?所以秦穆公被贬斥,而卫侯燬称名。”高氏闶说:“起初邢国联合狄人讨伐卫国,本来就有罪;现在卫国于是发兵灭掉它,更是过分了。”张氏洽说:“邢国,是周公的后裔。圣人以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祭祀为心,而非常厌恶不仁而灭掉宗祀的人。至于同出一源,不知道互相保护,却肆意逞强而灭掉它,又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