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毛诗类释》原序

臣自幼研读《论语》，孔子论及学习《诗经》的好处时说：“能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难道博识广闻的学问，也是圣人所不废弃的吗？臣常常忧虑那些解说《诗经》的人，在根本大义尚未阐明时，就罗列名物，注释和疏解填塞在字里行间，使得前后文意割裂中断，让求学者的思想意志困惑迷茫。后来再遇到一个名称或一件物品，就声称已在某卷见过，翻阅查找十分困难，又不免出现重复或遗漏。因此在我所著的《订诂》中，将这类内容一概删去。后来我又编纂了《类释》，分为天文、地理、山、水、时令、祭祀、官制、礼器、乐器、兵器、农器、宫室、衣服、草、木、鸟、兽、虫、鱼、车、马等二十一类。向上追溯《尔雅》《考工记》，旁涉宋元诸儒所撰的《草木虫鱼疏》《埤雅》，向下搜集《本草》，无不搜罗辑录，完备记载。这些看似无味的内容，正是前代儒者所说的鸡肋。然而在地理方面，得知卫国之地即是商纣王的旧都，武王当时告诫康叔，康叔尚未前往就任司寇，康叔未曾到卫国去受封，就像周公留守辅佐王室，也终身未曾前往鲁国一样。鄘、卫是三个地名，而不是三个国家，《诗经》将其分为三类，是因为汉代儒者认为这部分诗篇数量独多，所以分出三个名称分别冠于其上，这并不是孔子的旧制。在解释山岳方面，得知“崧高维岳”指的是雍州的岳山，这座山见于《尔雅》及《周官·职方氏》，与中岳嵩山无关。在解释水流方面，得知漆水、沮水又名洛水，这条洛水从同州府朝邑流入渭水，并非从巩县流入黄河的伊洛之洛；而《诗经》《大雅·绵》《鲁颂·泮水》中的漆水、沮水，又出自凤翔府扶风县，流至西安府临潼县注入渭水，距离同州府朝邑向北又有二百五十里。在时令方面，得知公刘在夏历时就已经用子月来纪数，古代三种正朔原本就并行通用。在祭祀方面，得知禘礼以及大飨、明堂之礼，都是周公为了彰显其德行而创立的典礼，古今不同，礼仪随时代而兴起。在官制方面，得知唐尧虞舜时已有司徒、司空之官，所以太王才召见司徒，召见司空，到了武王伐商时，又设立了司马，这些制度实际上在《周官》之前就已存在。在兵器方面，得知古代的甲胄都是用犀牛皮和兕皮制成的，朱熹也说“皮革制成的甲胄之类”，不知从何时开始改用金属。在宫室方面，得知《君子阳阳》是伶官不得志时的作品，《楚茨》《乐具》篇中进入堂室演奏，前堂的房舍与后寝相对，由房进入寝，正是伶官所在之处，事情与《简兮》中“在前上处”相似，朱熹说是妇人所作，毫无意义。在解释草类方面，得知禾麻中的麻确实是八谷之一，而东门之池可以浸泡麻，则是用于绩麻缝纫。这两者有所区别。在解释鸟类方面，得知桑扈原本有两种，有以习性命名的，《小雅》中“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即是；有以颜色命名的，《小雅》中“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即是。两者同名但实质不同。在解释马匹方面，得知《卫风》中“騋牝三千”，以及《鲁颂》中驈、皇、骍、骐等马匹的兴盛，都是为了备战，所以《尔雅》中有“戎事齐力尚强”的说法。丘甸只规定出乘车的役夫人数罢了。《司马法》中说马、牛、车、乘都从民间征发，这是王莽伪造的。凡此种种，都是前人未曾怀疑过的，经过寻究推演而获得，自然别有一番滋味，而且关系也不小，不仅仅是博识广闻而已。臣愚昧无状，生在千百年之后，怀抱遗留的经典，坚守旧的规范，好比用竹管窥天，用手摸索钥匙，却常有新的收获，不禁像野人得到芹菜那样欣喜，谨借此作为向朝廷献上的文字。乾隆壬申年八月初一，臣顾栋高谨序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毛诗类释》目录 诗类

卷一 释天文

卷二 释地理

卷三 释山

卷四 释水

卷五 释时令

卷六 释祭祀

卷七 释官制

卷八 释礼器

卷九 释乐器

卷十 释兵器

卷十一 释农器

卷十二 释宫室

卷十三 释衣服

卷十四 释草

卷十五 释木

卷十六 释鸟【附捕鸟具】

卷十七 释兽【附捕兽具】

卷十八 释虫

卷十九 释鱼【附捕鱼具】

卷二十 释车【附车饰】

卷二十一 释马【附马饰】

续编

卷上 释诂

卷中 释言

卷下 释训

臣等谨按：《毛诗类释》二十一卷，续编三卷，清代顾栋高撰。栋高字震沧，无锡人。康熙庚子年举人，官至内阁中书舍人。乾隆辛未年荐举经学，授国子监司业，后特恩加祭酒衔，在家中去世。本书成于乾隆壬申年，序言和案语都自称臣，大概是进呈给皇帝的本子。全书分为二十一类，其序文中抒发了作者自己的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