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献复堂日记卷四
此后三年,二世之二年而秦亡,又后五年,汉高即位,其间不过八年耳。陆生以客从高祖,时已在学成之后。或者谓陆生为荀卿弟子,然则陆生固及见全经矣,其视汉初诸儒抱残守缺者何如?故其说经之言,与汉人不同,而说谷梁尤精;世以谷梁学出申公,乌知申公尚在陆生后乎?今人知重公羊,而以董生为巨子;不知公羊齐学也,为历下游士之余绪,谷梁鲁学也,为阙里诸儒之雅言,而陆生为谷梁大师,又前乎董公,人知重董,而不知重陆,傎矣。陆生之书,自隋、唐志皆着于录,颜师古注陆生传云:「其书今现在。」文选注亦引之,至宋崇文总目尚有之,南宋人书目,则未之见,殆亡于靖康之乱矣。比及明代,其书复出,非复出也,亡于南,存于北耳。金、元史不志艺文,是以存亡无考。今代所传汉魏丛书本,讹脱之处,均经妄人改失。余得明范氏天一阁刻本,虽讹误不免,而第六篇中有第五篇错简一段,汉魏丛书本妄改,不复可寻,范本则起止宛然。后复见子汇本,则第五篇完然不误,又胜范本。又汉魏本十二篇之末,脱字累累,不可以句,范本存字固多,而子汇本尤多,遂合三本,正其讹误,补其脱字,间引他书,以为注释,虽未必有当大雅,而亦可云首辟蚕丛矣。夫高帝木强人也,又不悦儒,卒之,陆生陈书,未尝不称善,遂能以太牢祀阙里焉,汉代重儒,开自陆生也。迨其末季,王莽不臣,而杨雄颂美功德,▯言无实,法言、太玄,亦儒林之侧调也,乃千载下法言昭昭,新语冥冥,亦事理之难解者也。漯川居士唐晏自叙于海上飞尘小驻。(据龙溪精舍校刊本)
译此后三年,到了秦二世二年秦朝灭亡,又过了五年,汉高祖即位,这中间不过八年罢了。陆贾以门客身份跟随高祖,那时他已经在学业有成之后。有人说陆贾是荀子的弟子,那么陆贾本来就能见到完整的经典了,他看待汉初那些抱残守缺的儒生会怎样呢?所以他解说经典的言论,与汉代人不同,而解说《谷梁传》尤其精到;世人认为《谷梁学》出自申公,哪里知道申公还在陆贾之后呢?现在的人重视《公羊传》,而以董仲舒为大师;不知道《公羊传》是齐地之学,是历下游士的余绪,《谷梁传》是鲁地之学,是阙里诸儒的雅正之言,而陆贾是《谷梁传》的大师,又早于董仲舒,人们知道重视董仲舒,却不知道重视陆贾,真是颠倒了。陆贾的书,从《隋书·经籍志》、《唐书·经籍志》都著录在目录中,颜师古注释陆贾传说:“他的书现在还在。”《文选》注也引用它,到宋代《崇文总目》还有它,南宋人的书目,就没有见到了,大概亡于靖康之乱吧。等到明代,他的书又出现,不是又出现,而是亡于南方,保存在北方罢了。金、元史不记载艺文,所以存亡没有考证。现在流传的汉魏丛书本,讹误脱漏的地方,都经过妄人改错丢失。我得到明代范氏天一阁刻本,虽然难免有讹误,但第六篇中有第五篇错简的一段,汉魏丛书本妄加改动,不再可寻,范本则起止清楚。后来又见到《子汇》本,则第五篇完整无误,又胜过范本。又汉魏本十二篇的末尾,脱字累累,不能成句,范本保存的字固然多,而《子汇》本更多,于是合并三个本子,校正它们的讹误,补全它们的脱字,偶尔引用其他书籍,作为注释,虽然未必符合高雅标准,但也可以说是首开先河了。高帝是刚直的人,又不喜欢儒生,最终,陆贾陈述书籍,没有不被称赞好的,于是能够用太牢祭祀阙里,汉代重视儒学,是从陆贾开始的。到了汉代末年,王莽不守臣节,而杨雄颂扬功德,空言无实,《法言》、《太玄》,也是儒林中的旁支异调,然而千载之下《法言》鲜明,《新语》晦暗,这也是事理中难以解释的事情。漯川居士唐晏在海上飞尘小驻时自叙。(据龙溪精舍校刊本)
案:扉页纪年为丁巳夏五,则一九一七年也。
又陆子新语校注跋
陆氏此书,见于汉、唐志,及崇文总目,流传有序,决无可疑。乃四库提要独引汉书司马迁传迁取此书作史记之言,而是书之文不见史记为疑;不知史记载赵高指鹿为马事,正本之此书也。提要又以此书引谷梁传,谓谷梁传武帝时方出;不知陆氏着此书,去秦焚书纔六年耳,其所读者,未焚之谷梁传也,至武帝则为再出矣。故所引者,今本无之也。提要又疑自南宋以后,不见著录;则杨铁崖序山居新语固引及此书,且云而今见在,则不得云南宋后无之也。提要之疑,全无影响,而今世和之者多,不得不为分辨之如此。涉江唐晏跋。(据龙溪精舍校刊本)
附录四 史记汉书陆贾传合注
史记卷九十七郦生陆贾传第三十七,汉书卷四十三郦陆朱刘叔孙传第十三。史记太史公自序:「结言通使,约怀诸侯,诸侯咸亲,归汉为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汉书叙传:「……贾作行人,百越来宾;从容风议,博我以文。……述郦陆朱娄叔孙传第十三。」注:「李奇曰:『作新语也。』师古曰:『论语称颜回喟然叹曰:夫子博我以文。谓以文章开博我也。此言陆贾尝之越也。从音千容反,风读曰讽。』」齐召南曰:「师古谓从容二句亦指使越,非也。此二句指贾着新语,每奏一篇,高祖称善。李说得之。」
陆贾者〔一〕,楚人也〔二〕。以客从高祖定天下,名为有口辩士〔三〕,居左右,常使诸侯。
〔一〕 汉书无「者」字。
〔二〕 索隐:「案:陈留风俗传云:『陆氏,春秋时陆浑国之后。晋侯伐之,故陆浑子奔楚。贾其后。』又陆氏谱云:『齐宣公支子达,食菜于陆。达生发,发生皋,适楚。贾其孙也。』」器案:元和姓纂十一屋:「陆,齐宣王田氏之后。宣王封少子通于平原陆乡,因氏焉。汉大中大夫陆贾,子孙过江,居吴郡吴县。」唐书宰相世系表同,「陆乡」上有「般县」二字。陆氏谱之「齐宣公」,当作「齐宣王」,盖此乃田氏之齐,非太公之齐也。陆浑氏则戎姓,晋侯谓晋顷公,晋灭陆浑,陆浑子奔楚,见左传昭公十七年。陈留风俗传谓贾为陆浑子之后,非是。
〔三〕 「名为有口辩士」,汉书作「名有口辩」,说苑奉使篇与史记同。师古曰:「时人皆谓其口辩。」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以下简称考证)曰:「艺文类聚(案见卷五十三)引史无『士』字,与汉书合。」
及高祖时〔一〕,中国初定,尉他〔二〕平南越,因王之〔三〕。高祖使陆贾赐尉〔四〕他印为南越王。陆生〔五〕至,尉他魋结〔六〕箕倨〔七〕见陆生。陆生因进说他〔八〕曰:「足下〔九〕中国人〔一0〕,亲戚〔一一〕昆弟坟墓在真定〔一二〕。今足下反天性〔一三〕,弃冠带〔一四〕,欲以区区〔一五〕之越与天子抗衡〔一六〕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一七〕,诸侯豪桀并起,唯〔一八〕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羽倍约〔一九〕,自立为西楚霸王〔二0〕,诸侯皆属,可谓至强〔二一〕。然汉王起巴、蜀〔二二〕,鞭笞天下〔二三〕,劫略诸侯〔二四〕,遂诛项羽灭之〔二五〕。五年之闲,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二六〕,将相欲移兵〔二七〕而诛王〔二八〕;天子怜百姓新劳苦,故〔二九〕且休之,遣使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三0〕。君王宜郊迎〔三一〕,北面〔三二〕称臣,乃欲以新造〔三三〕未集〔三四〕之越,屈强于此〔三五〕。汉诚闻之,掘烧王先人冢〔三六〕,夷灭宗族〔三七〕,使一偏将〔三八〕将十万众临越,则〔三九〕越杀王降汉,如反复手耳〔四0〕。」
〔一〕 汉书无「及高祖」三字,艺文类聚引史记,与汉书同。
〔二〕 索隐:「赵他为南越尉,故曰『尉他』。他音驼。」正义:「他,音徒何反。赵他,真定人,为龙川令,南海尉任嚣死,使他尽
译按:扉页记载的年份是丁巳年五月,即公元一九一七年。
又《陆子新语校注跋》
陆氏的这部书,在汉、唐的史志以及《崇文总目》中都有记载,流传脉络清晰,绝对没有可疑之处。然而《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唯独引用《汉书·司马迁传》中司马迁取用此书撰写《史记》的说法,并以该书文字不见于《史记》为由表示怀疑;殊不知《史记》记载赵高指鹿为马一事,正是以本书为正本。《提要》又因为本书引用《谷梁传》,便说《谷梁传》在汉武帝时才出现;却不知陆氏撰写此书,距离秦朝焚书仅仅六年而已,他所阅读的,是未被焚毁的《谷梁传》,到了汉武帝时期才是再次出现。因此本书所引用的内容,今本《谷梁传》中没有。《提要》又怀疑自南宋以后,不见著录;然而杨铁崖为《山居新语》所作的序中固然引用了此书,并且说现在还能看到,这就不能说南宋以后没有此书了。《提要》的怀疑,毫无根据,而当今世上附和的人很多,不得不如此加以辩驳。唐晏《涉江》跋。(据龙溪精舍校刊本)
附录四 《史记》《汉书》陆贾传合注
《史记》卷九十七《郦生陆贾传》第三十七,《汉书》卷四十三《郦陆朱刘叔孙传》第十三。《史记·太史公自序》:“结言通使,约怀诸侯,诸侯咸亲归附,作为汉朝的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汉书·叙传》:“……陆贾担任行人,百越前来朝见;从容讽议,用文章开博我。……述《郦陆朱娄叔孙传》第十三。”注:“李奇说:‘这是指陆贾撰写《新语》。’颜师古说:‘《论语》称颜回感叹说:老师用文章开博我。这里是指用文章开博我。这句话是说陆贾曾经出使南越。从音千容反,风读作讽。’”齐召南说:“颜师古认为‘从容’两句也是指出使南越,这是不对的。这两句话是指陆贾撰写《新语》,每次上奏一篇,高祖都称赞好。李奇的说法是正确的。”
陆贾〔一〕,是楚国人〔二〕。以门客身份跟随高祖平定天下,以善于言辞辩论闻名〔三〕,常在高祖身边,经常出使诸侯。
〔一〕 《汉书》没有“者”字。
〔二〕 索隐:“按:《陈留风俗传》说:‘陆氏,是春秋时陆浑国的后裔。晋侯讨伐陆浑,所以陆浑子逃奔楚国。陆贾是他的后代。’又《陆氏谱》说:‘齐宣公的支子达,在陆地受封。达生发,发生皋,皋到楚国。陆贾是他的孙子。’”器案:《元和姓纂》十一屋:“陆,是齐宣王田氏的后代。宣王封少子通于平原陆乡,因此以陆为氏。汉大中大夫陆贾,子孙渡江,居住在吴郡吴县。”《唐书·宰相世系表》相同,“陆乡”上有“般县”二字。《陆氏谱》中的“齐宣公”,应当作“齐宣王”,因为这是田氏的齐国,不是太公的齐国。陆浑氏则是戎姓,晋侯指的是晋顷公,晋灭陆浑,陆浑子逃奔楚国,见《左传·昭公十七年》。《陈留风俗传》说陆贾是陆浑子的后代,是不对的。
〔三〕 “名为有口辩士”,《汉书》作“名有口辩”,《说苑·奉使篇》与《史记》相同。颜师古说:“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善于言辞。”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以下简称考证)说:“《艺文类聚》(按见卷五十三)引用的《史记》没有‘士’字,与《汉书》相合。”
等到高祖时期〔一〕,中原刚刚平定,尉他〔二〕平定南越,于是自立为王〔三〕。高祖派遣陆贾赐予尉〔四〕他印信,封他为南越王。陆生〔五〕到达后,尉他梳着椎髻〔六〕,伸开两腿坐着〔七〕接见陆生。陆生于是进言劝说他〔八〕说:“您〔九〕是中原人〔一0〕,亲戚兄弟的坟墓在真定〔一二〕。现在您反而违背天性〔一三〕,抛弃冠带〔一四〕,想要凭借小小的南越与天子抗衡〔一六〕成为敌国,灾祸将要降临到您身上了。况且秦朝失去政治,诸侯豪杰并起,只有〔一八〕汉王先入关,占据咸阳。项羽违背约定〔一九〕,自立为西楚霸王〔二0〕诸侯都归附他,可以说是极其强大〔二一〕。然而汉王从巴、蜀起兵〔二二〕,鞭笞天下〔二三〕,胁迫掠夺诸侯〔二四〕,终于诛杀项羽消灭了他〔二五〕。五年之间,海内平定。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上天所建立的。天子听说君王称王南越,不帮助天下诛杀暴逆,将相想要调兵〔二七〕诛杀君王〔二八〕;天子怜惜百姓新近劳苦,所以〔二九〕暂且休兵,派遣使臣授予君王印信,剖符通使〔三0〕。君王应当到郊外迎接〔三一〕,面向北〔三二〕称臣,却想要凭借新建立〔三三〕尚未安定〔三四〕的南越,在这里倔强不服〔三五〕。汉朝如果真的听说此事,挖掘烧毁君王祖先的坟墓〔三六〕,夷灭宗族〔三七〕,派遣一名偏将〔三八〕率领十万大军逼近南越,那么〔三九〕南越杀君王投降汉朝,就像翻一下手那么容易〔四0〕。”
〔一〕 《汉书》没有“及高祖”三个字,《艺文类聚》引用的《史记》,与《汉书》相同。
〔二〕 索隐:“赵他担任南越的尉,所以称‘尉他’。他音驼。”正义:“他,音徒何反。赵他,是真定人,担任龙川令,南海尉任嚣死,派他尽
行南海尉事,故曰尉他。后自立为南越王。」(据会注考证本)案:汉书、说苑奉使篇作「佗」,师古曰:「佗,音徒何反。」张文虎校史记札记曰:「柯,凌本作『佗』,下同。」
译代理南海尉的职务,所以称他为尉他。后来他自立为南越王。」(依据会注考证本)按:《汉书》、《说苑·奉使篇》写作“佗”,颜师古说:“佗,音徒何反。”张文虎《校史记札记》说:“柯,凌本作‘佗’,下文相同。”
〔三〕 史记南越列传:「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扬、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溪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四〕 汉书无「陆」字「尉」字,艺文类聚引史记同汉书。考证曰:「高山寺本,『陆贾』作『陆生』。」案:此为汉十一年事。
〔五〕 汉书「陆生」作「贾」。说苑同史记。案:汉人言生或言先,犹言先生。史记儒林传:「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正义:「公、生,其处号也。」又曰:「言尚书自济南伏生。言礼自鲁高堂生。」索隐:「谢承云:『秦氏季代,有鲁人高堂伯。』则伯是其字。云生者,自汉已来,儒者皆号生,亦先生省字呼之耳。」又匈奴传:「其儒先以为欲说,折其辩。」集解:「先,先生也,汉书作『儒生』也。」汉书高帝纪上:「以魏地万户侯封生。」师古曰:「生,犹言先生。」又晁错传:「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生所。」(史记晁错传作「张恢先」,集解:「徐广曰:『先即先生。』」)又:「公卿言邓先。」师古曰:「邓先,犹言邓先生也。」又梅福传:「夫叔孙先非不忠也。」师古曰:「先,犹言先生也。」又霍光传先言茂陵徐生,人为徐生上书则称茂陵徐福。又贡禹传:「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下文载诏语,凡七称生,师古曰:「生,谓先生也。」经典释文叙录:「鲁扶卿,郑云扶先,或说,先,先生。」
〔六〕 集解:「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头结(汉书注引作「髻」)。』」索隐:「魋,直追反。结音计。谓为髻一撮似椎为结之,故字从结。且案:其『魋结』二字,依字读之亦得。谓夷人本被发左衽,今他同其风俗,但魋其发而结之。」师古曰:「结读曰髻。椎髻者,一撮之髻,其形如椎。」今案:说苑作「椎结」。
〔七〕 艺文类聚引史记「倨」作「踞」,与汉书同。师古曰:「箕踞,谓伸其两脚而坐。亦曰箕踞,其形似箕。」齐树楷史记意曰:「尉他箕踞见陆生,与高帝洗足见郦生,相映。」
〔八〕 汉书、说苑无「进」字,艺文类聚引史记同汉书。
〔九〕 酉阳杂俎前集一礼异:「秦、汉以来,于天子言陛下,于皇太子言殿下,将言麾下,使者言节下、毂下,二千石长史言阁下,父母言膝下,通类相称言足下。」(「称言」原作「言称」,今从类说本)事物纪原公式姓讳部:「异苑曰:『介之推逃禄,抱树烧死。文公拊木哀嗟,伐而制屐,每怀其功,俯视其屐曰:悲乎足下。』足下之称,当缘此尔。史记,战国之士,或上书时君,或谈说君前,及相与论难,多相斥曰足下,盖自七国相承至今也。」
〔一0〕艺文类聚引史记「人」上有「之」字。王治皞史记榷参下:「陆生拏把尉他处,只在『真定人』(应曰「中国人」)三字。彼王粤,却也内顾。文帝修祠其亲冢,官其昆弟,真得怀远之法。」
〔一一〕古代称父母为亲戚。墨子节葬篇:「楚之南有炎人之国者,其亲戚死,●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荀子议兵篇:「而其民之亲我,欢若父母。」新序杂事三作「驩然如父母」,(韩诗外传三
译〔三〕《史记·南越列传》记载:“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赵。秦朝已经统一天下,平定了扬、越地区,设置了桂林、南海、象郡,将罪人迁徙至此,与越人杂居了十三年。赵佗在秦朝时被任命为南海郡龙川县令,到了秦二世时期,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来龙川县令赵佗对他说:‘听说陈胜等人作乱,秦朝无道,天下百姓深受其苦,项羽、刘邦、陈胜、吴广等人,各州郡纷纷起兵聚众,像老虎一样争夺天下,中原地区混乱不堪,不知何处安宁,豪杰背叛秦朝各自称王。南海地处偏远,我担心盗匪军队侵犯到这里,我想要起兵切断新道,自我防备,等待诸侯的变化,恰逢我病重;况且番禺背靠山险,凭借南海,东西绵延数千里,颇有中原人来辅助,这里也可以成为一个州的主宰,足以建立国家。郡中的长官,没有值得商议的人,所以召来你告知此事。’随即任命赵佗代理南海尉的事务。任嚣死后,赵佗立即发布檄文告知横浦、阳山、湟溪关说:‘盗匪军队即将到达,赶快切断道路,聚集军队自我防守。’于是逐渐依照法律诛杀秦朝所设置的长官,任命自己的亲信为代理郡守。秦朝已经灭亡,赵佗随即攻取并吞并了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四〕《汉书》中没有“陆”字和“尉”字,《艺文类聚》引用的《史记》与《汉书》相同。考证说:“高山寺本,《陆贾》写作《陆生》。”按:这是汉高祖十一年的事。
〔五〕《汉书》中“陆生”写作“贾”。《说苑》与《史记》相同。按:汉代人称呼“生”或“先”,相当于说“先生”。《史记·儒林列传》:“在鲁国传授《诗经》的是申培公,在齐国传授的是辕固生。”正义解释说:“公、生,是他们的尊称。”又说:“传授《尚书》的是济南伏生,传授《礼》的是鲁国高堂生。”索隐说:“谢承说:‘秦朝末年,有鲁国人高堂伯。’那么伯是他的字。称生,是从汉朝以来,儒者都称生,也是先生省略字称呼罢了。”又《匈奴列传》:“他们的儒先认为想要游说,折服他的辩才。”集解:“先,先生,汉书作‘儒生’。”《汉书·高帝纪上》:“用魏地万户侯封生。”师古说:“生,相当于说先生。”又《晁错传》:“在轵县张恢生那里学习申、商刑名之学。”(《史记·晁错传》作“张恢先”,集解:“徐广说:‘先即先生。’”)又:“公卿提到邓先。”师古说:“邓先,相当于说邓先生。”又《梅福传》:“那叔孙先并非不忠诚。”师古说:“先,相当于说先生。”又《霍光传》先前提到茂陵徐生,有人为徐生上书则称茂陵徐福。又《贡禹传》:“朕认为先生有伯夷的廉洁,史鱼的正直。”下文记载诏书的话,共七次称生,师古说:“生,指先生。”《经典释文叙录》:“鲁扶卿,郑玄说扶先,有的说法,先,先生。”
〔六〕集解:“服虔说:‘魋音椎。现在士兵椎头结(《汉书》注引作“髻”)。’”索隐:“魋,直追反。结音计。意思是做成一撮像椎一样的发髻,所以字从结。况且按:其‘魋结’二字,依照字面读也可以。意思是夷人本来披发左衽,现在他们同化于这种风俗,只是把头发椎起并结起来。”师古说:“结读作髻。椎髻,是一撮发髻,形状像椎。”现在按:《说苑》作“椎结”。
〔七〕《艺文类聚》引用的《史记》“倨”作“踞”,与《汉书》相同。师古说:“箕踞,意思是伸直两脚坐着。也叫箕踞,形状像簸箕。”齐树楷《史记意》说:“尉他箕踞接见陆生,与高帝洗脚接见郦生,相互映衬。”
〔八〕《汉书》、《说苑》没有“进”字,《艺文类聚》引用的《史记》同《汉书》。
〔九〕《酉阳杂俎前集一·礼异》:“秦、汉以来,对天子称陛下,对皇太子称殿下,对将领称麾下,对使者称节下、毂下,对二千石长史称阁下,对父母称膝下,通类相称称足下。”(“称言”原作“言称”,现在从《类说》本)《事物纪原·公式姓讳部》:“《异苑》说:‘介之推逃避俸禄,抱树烧死。文公抚摸树木哀叹,砍下树木制作木屐,每当怀念他的功劳,俯视木屐说:悲乎足下。’足下的称呼,应当源于此。《史记》,战国之士,有的上书时君,有的在君前谈论,以及相互辩论,多互相斥称为足下,大概从七国相承至今都是这样。”
〔一0〕《艺文类聚》引用的《史记》在“人”字上有“之”字。王治皞《史记榷参下》:“陆生拿捏尉他的关键,只在‘真定人’(应说“中国人”)三个字。他称王于粤地,却还内顾中原。文帝修缮他父母的坟墓,任用他的兄弟为官,真得到了怀柔远人的方法。”
〔一一〕古代称父母为亲戚。《墨子·节葬篇》:“楚国的南面有炎人之国,他们的亲戚死了,挖出肉丢弃,然后埋葬骨头,这才成为孝子。秦国的西面,有仪渠之国,他们的亲戚死了,聚集柴薪焚烧,烟雾上升,称为登遐,这才成为孝子。”《荀子·议兵篇》:“而他的百姓亲近我,欢喜如同父母。”《新序·杂事三》作“驩然如父母”,(《韩诗外传三
作「欢如父子」)汉书刑法志作「欢若亲」。左传昭公二十年:「棠君尚谓其弟员曰:『……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亲戚,谓其父奢也。大戴礼记曾子疾病篇:「曾子曰:『亲戚既没,虽欲孝,谁为孝?』」史记五帝本纪:「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正义:「亲戚,谓父瞽叟、后母、弟象、妹颗手等也。」
译(作“欢如父子”)《汉书·刑法志》中写作“欢若亲”。《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棠君尚对他的弟弟员说:‘……亲人被杀戮,不能不加以报复。’”这里的“亲戚”,指的是他的父亲奢。《大戴礼记·曾子疾病篇》记载:“曾子说:‘亲人已经去世,即使想尽孝道,又能向谁尽孝呢?’”《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为尊贵而傲慢,侍奉舜的亲人,非常符合妇道。”《正义》解释说:“亲戚,指的是父亲瞽叟、后母、弟弟象、妹妹颗手等人。”
〔一二〕索隐:「赵地也。本名东垣,属常山。」
〔一三〕师古曰:「偝父母之国,无骨肉之恩,是反天性也。」
〔一四〕史记天官书:「内冠带,外夷、狄。」冠带谓华族,与四夷对言。汉书严助传:「越,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民也,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文义与此同,正谓南越非冠带之国也。
〔一五〕师古曰:「区区,小貌。」
〔一六〕「抗」,汉书作「伉」,景佑本、武英殿本作「抗」,说苑亦作「抗」。索隐:「案:崔浩云:『抗,对也。衡,车軶上横木也。抗衡,言两衡相对拒,言不相避下。』」
〔一七〕「政」,汉书作「正」,师古曰:「正亦政也。」
〔一八〕「惟」,汉书作「唯」,古通。
〔一九〕「项羽」,汉书、说苑作「项籍」。「倍」,汉书作「背」,古通。
〔二0〕史记项羽本纪:「项王自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正义:「货殖传云:『淮以北,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也。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为东楚也。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为南楚。』孟康云:『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
〔二一〕汉书「强」下有「矣」字。
〔二二〕史记项羽本纪:「项王、范曾疑沛公之有天下,业已讲解,又恶负约,恐诸侯叛之,乃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正义:「括地志云:『南梁州所理县也。』」又高祖本纪:「负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正义:「梁州,本汉中郡,以汉水为名。」集解:「徐广曰:『三十二县。』」张文虎曰:「集解三十二县,旧刻作『四十二县』,汉书云『四十一县』,汉纪同,据汉志,汉中郡十二县,蜀郡十五县,巴郡十一县,则共三十八县。」
〔二三〕文选贾谊过秦论:「执敲扑以鞭笞天下。」鞭笞,犹今言鞭挞。
〔二四〕汉书、说苑作「劫诸侯」。器案:此即史记高纪所言「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遂入彭城」也。(史记叔孙通传:「汉二年,汉王从五诸侯入彭城。」)汉书高纪:「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又汉王数羽之十大罪,有云:「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也。」)史记项羽本纪作「汉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集解:「徐广曰:『一作劫。』」索隐:「按汉书,见作『劫』字。」正义:「凡兵初降,士卒未有指麾,故须劫略而行。」则正释「部」为「劫略」也。汉纪作「汉王率诸侯之师凡五十六万人」,通鉴亦作「汉王以故得率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项羽本纪下文又云:「独鲁不下,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又太史公曰:「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然则劫字自有部、将、率之义,而单言之曰劫,复言之则曰劫略也。
〔二五〕汉书、说苑无「灭之」二字。
〔二六〕汉书此句上有「而」字。
〔二七〕左传宣公十二年:「晋师右移,上军未动。」杜预注:「言余军皆移去,唯上军在。」则移兵犹言出师也。
〔二八〕考证:「枫山本『诛王』作『诛君王』。」
〔二九〕汉书、说苑无「故」字。史记南越列传:「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
〔三0〕史记南越列传:「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边患害,与长沙接境。」又高祖本纪:「乃论功,与诸列侯剖符行封。」文选王子渊圣主得贤臣颂:「剖符锡壤,而光祖考。」张铣注:「剖,分也。符者,所以诸侯与天子分之,各执一契,举动所为,必合于契,然后承命而行之。」
〔三一〕师古曰:「郊迎,谓出郊而迎。」又司马相如传注师古曰:「迎于郊界之上也。」
〔三二〕史记田单列传:「王蠋布衣也,义不北面于燕。」谓北面称臣也。孟子万章上:「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
〔三三〕尚书君奭:「厥乱明我新造邦。」正义:「其治理足以明我新成国矣。
译〔一二〕索隐说:“这是赵国的地方。原本名叫东垣,隶属于常山郡。”
〔一三〕师古说:“背离父母的国家,没有骨肉亲情,这是违背天性的。”
〔一四〕《史记·天官书》说:“内部是冠带之族,外部是夷狄。”冠带指的是华夏族,是与四方夷狄相对而言的。《汉书·严助传》说:“越地,是疆域之外的地方,是剪短头发、身上刺花纹的百姓,不能用冠带之国的法度来治理。”文义与此相同,正是说南越不是冠带之国。
〔一五〕师古说:“区区,是微小的样子。”
〔一六〕“抗”字,《汉书》作“伉”,景佑本、武英殿本作“抗”,《说苑》也作“抗”。索隐说:“查考:崔浩说:‘抗,是对抗的意思。衡,是车轭上的横木。抗衡,是说两衡相对抵触,表示不肯退让屈服。’”
〔一七〕“政”字,《汉书》作“正”,师古说:“正也就是政。”
〔一八〕“惟”字,《汉书》作“唯”,古字通用。
〔一九〕“项羽”,《汉书》、《说苑》作“项籍”。“倍”字,《汉书》作“背”,古字通用。
〔二0〕《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王自封为西楚霸王,统治九郡,定都彭城。”正义说:“《货殖列传》说:‘淮河以北,沛、陈、汝南、南郡属于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属于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属于南楚。’孟康说:‘旧称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是西楚。’”
〔二一〕《汉书》“强”字下面有“矣”字。
〔二二〕《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王、范增怀疑沛公会取得天下,既然已经讲和,又害怕违背盟约,担心诸侯背叛自己,于是暗中谋划说:‘巴、蜀道路险阻,秦国迁徙的人全都居住在蜀地,于是就说,巴、蜀也是关中地区。’所以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定都南郑。”正义说:“《括地志》说:‘是南梁州所管辖的县。’”又《高祖本纪》说:“违背盟约,改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定都南郑。”正义说:“梁州,原本是汉中郡,以汉水命名。”集解:“徐广说:‘有三十二个县。’”张文虎说:“集解说三十二县,旧刻本作‘四十二县’,《汉书》说‘四十一县’,《汉纪》相同,根据《汉书·地理志》,汉中郡十二县,蜀郡十五县,巴郡十一郡,总共是三十八县。”
〔二三〕《文选》贾谊《过秦论》说:“拿着刑具来鞭打天下。”鞭笞,就像现在说的鞭挞。
〔二四〕《汉书》、《说苑》作“劫诸侯”。器按:这就是《史记·高祖本纪》所说的“汉王因此得以劫持五诸侯的军队,于是进入彭城”。(《史记·叔孙通传》:“汉二年,汉王率领五诸侯进入彭城。”)《汉书·高祖本纪》:“汉王因此得以劫持五诸侯的军队。”(又汉王列举项羽十大罪状,其中有:“擅自劫持诸侯军队进入函谷关,是第三条罪。”)《史记·项羽本纪》作“汉王统率五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讨伐楚。”集解:“徐广说:‘一作劫。’”索隐:“查考《汉书》,写作‘劫’字。”正义:“凡是军队刚投降,士兵没有指挥,所以必须劫持胁迫而行。”这正是解释“部”为“劫持胁迫”。《汉纪》作“汉王率领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通鉴》也作“汉王因此得以率领诸侯军队共五十六万人”。《项羽本纪》下文又说:“只有鲁城不投降,汉王于是率领天下军队想要屠城。”又太史公说:“三年于是率领五诸侯灭秦。”那么“劫”字自有统率、率领的意思,单独说叫劫,连起来说就叫劫持胁迫。
〔二五〕《汉书》、《说苑》没有“灭之”二字。
〔二六〕《汉书》此句上面有“而”字。
〔二七〕《左传·宣公十二年》:“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杜预注:“说其余军队都移走了,只有上军还在。”那么移兵就是说出兵。
〔二八〕考证:“枫山本‘诛王’作‘诛君王’。”
〔二九〕《汉书》、《说苑》没有“故”字。《史记·南越列传》:“高帝已经平定天下,因为治理中原劳苦,所以释放赵佗不杀他。”
〔三0〕《史记·南越列传》:“汉十一年,派遣陆贾趁机立赵佗为南越王,与他剖分符节,互通使节,和睦聚集百越,不要成为南边的祸害,与长沙接壤。”又《高祖本纪》:“于是评定功劳,与各列侯剖分符节进行封赏。”《文选》王子渊《圣主得贤臣颂》:“剖分符节赐予土地,而光耀祖先。”张铣注:“剖,是分的意思。符,是用来诸侯与天子分持的,各执一半,行动作为,必须符合符节,然后接受命令而执行。”
〔三一〕师古说:“郊迎,是说出城到郊外迎接。”又《司马相如传》注师古说:“在郊界之上迎接。”
〔三二〕《史记·田单列传》:“王蠋是平民,坚持道义不肯面向北方称臣于燕。”意思是面向北方称臣。《孟子·万章上》:“舜面向南方站立,尧率领诸侯面向北方朝见他。”
〔三三〕《尚书·君奭》:“其治理足以明我新成国矣。”正义:“其治理足以彰显我们新建立的邦国。”
」项羽本纪:「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
〔三四〕师古曰:「集犹成也。」案:尚书武成:「大统未集。」孔氏传:「大业未就。」汉书荆燕吴传赞:「天下未集。」师古曰:「
译《项羽本纪》:“凭着秦国的强大,去攻打刚刚建立的赵国。”
〔三四〕颜师古说:“‘集’就是‘成’的意思。”按:《尚书·武成》:“大业尚未完成。”孔氏传:“大业尚未成就。”《汉书·荆燕吴传赞》:“天下尚未安定。”颜师古说:
集,和也。」
〔三五〕正义:「屈强,谓不柔服也。」(据会注考证本)汉书作「
屈强」,师古曰:「屈音其勿反。屈强,谓不柔服也。」
〔三六〕汉书、说苑「冢」下有「墓」字。考证:「枫山本、三条本『冢』下有『墓』字,与汉书合。」
〔三七〕汉书、说苑作「夷种宗族」,师古曰:「夷,平也,谓平除其种族。」器案:由颜注则「夷种宗族」,实为不辞,疑汉书原文当作「夷种族宗」,今倒植耳。族读为族诛之族,战国策赵策上:「犯奸者身死,贼国者族宗。」族宗,谓族灭其宗也。族宗与夷种并言,文从字顺。
〔三八〕文选陈孔璋檄吴将校部曲文:「偏将涉陇,则建、约枭夷。」偏将,谓偏裨之将。
〔三九〕汉书「则」作「即」,古通。说苑同史记。
〔四0〕师古曰:「言其易。」器案︰杜甫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雨。」即本此意,亦言翻云覆雨之易耳。翻、反古通。
于是尉他乃蹶然起坐〔一〕,谢陆生〔二〕曰:「居蛮、夷〔三〕中久,殊失礼义〔四〕。」因问陆生曰:「我孰与〔五〕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曰:「王似贤〔六〕。」复〔七〕曰:「我孰与皇帝贤?」陆生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八〕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理中国〔九〕。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一0〕,人众车轝,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一一〕,未始有也〔一二〕。今王众不过数十万,〔一三〕皆蛮、夷,崎岖山海闲〔一四〕,譬若〔一五〕汉一郡,王何乃比于汉〔一六〕!」尉他大笑〔一七〕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渠不若汉〔一八〕?」乃大说陆生〔一九〕,留与〔二0〕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二一〕,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二二〕。」赐陆生橐中装〔二三〕直千金,他送〔二四〕亦千金。陆生卒拜尉他为南越王〔二五〕,令称臣奉汉约〔二六〕。归报〔二七〕,高祖大悦〔二八〕,拜贾为太中大夫〔二九〕。
〔一〕 汉书无「尉」字。索隐:「苏林音厥。礼记:『子夏蹶然而起。』埤苍云:『蹶,起也。』」师古曰:「蹶然,惊起之貌也。音厥。」李慈铭曰:「案顾氏炎武云:『坐者,跪也。』似非。古人坐虽有训跪者,然此则与上郦生传『延郦生上坐谢之』一例,尉他初箕踞,至此蹶起端坐也。观其下云『我孰与皇帝贤』,则此时安肯遽向陆生跪乎?」
〔二〕 艺文类聚引史记「陆生」作「贾」,与汉书同。
〔三〕 艺文类聚引史记「夷」下有「之」字。
〔四〕 艺文类聚「义」作「仪」。
〔五〕 师古曰:「与,如也。」
〔六〕 考证曰:「高山寺本『似』作『已』。」汉书句末有「也」字。
〔七〕 汉书、说苑「复」下有「问」字。
〔八〕 说苑「强」作「强」。
〔九〕 汉书作「统天下,理中国」,说苑与史记同。
〔一0〕史记刘敬传,刘敬说高帝曰:「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索隐:「案战国策苏秦说惠王曰:『大王之国,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高诱注云:『府,聚也。』」案:天府,即此下文「万物殷富」之义也。
〔一一〕汉书、说苑「泮」作「判」,考证曰:「枫山本、三条本、柯维熊本、凌稚隆评林本『泮』作『判』,与汉书合。高山寺本作『泮』。」正义:「剖判,犹开辟也。」(据会注考证本)
〔一二〕汉书、说苑作「未尝有也」,师古曰:「言自开辟以来,未尝有也。」齐树楷曰:「又从陆生口中写高帝。」
〔一三〕汉书作「数万」,说苑同史记。
〔一四〕说苑作「踦山海之间」,字同。师古曰:「崎音丘宜反,岖音区。」考证曰:「高山寺本『山』作『小』。」
〔一五〕汉书「若」作「如」。
〔一六〕考证曰:「高山寺本、枫山本、三条本『何』下有『可』字。」案:说苑作「何可乃比于汉王」。
〔一七〕考证曰:「高山寺本
译“集,就是和顺。”
〔三五〕正义:“屈强,就是不柔顺服从。”(据会注考证本)《汉书》作“屈强”,颜师古说:“屈音其勿反。屈强,就是不柔顺服从。”
〔三六〕《汉书》、《说苑》在“冢”字下有“墓”字。考证:“枫山本、三条本‘冢’字下有‘墓’字,与《汉书》相合。”
〔三七〕《汉书》、《说苑》作“夷种宗族”,颜师古说:“夷,平定,意思是平定消灭他们的种族。”梁玉绳按语:根据颜注,那么“夷种宗族”,实际上语句不通,怀疑《汉书》原文应当是“夷种族宗”,现在文字倒置了。族读作族诛的族,《战国策·赵策上》:“犯奸者身死,贼国者族宗。”族宗,意思是族灭其宗族。族宗与夷种并列而言,文从字顺。
〔三八〕《文选》陈孔璋《檄吴将校部曲文》:“偏将涉陇,则建、约枭夷。”偏将,指的是偏裨之将。
〔三九〕《汉书》“则”作“即”,古字通用。《说苑》同《史记》。
〔四0〕颜师古说:“说它容易。”梁玉绳按语:杜甫《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雨。”就是本于此意,也是说翻云覆雨之容易罢了。翻、反古字通用。
于是尉佗便惊起端坐〔一〕,向陆生致歉〔二〕说:“久居蛮、夷〔三〕之中,特别失于礼义〔四〕。”于是问陆生说:“我与萧何、曹参、韩信相比,谁更贤能?”陆生说:“大王似乎更贤能。”尉佗又〔七〕问:“我与皇帝相比,谁更贤能?”陆生说:“皇帝兴起于丰、沛,讨伐暴秦,诛灭强〔八〕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承五帝、三王的基业,统理中国〔九〕。中国的人口以亿计算,土地方圆万里,居住在天下最富饶的地方〔一0〕,人口众多,车辆众多,万物丰盛富足,政令出于一家,自从天地开辟〔一一〕以来,未曾有过〔一二〕。现在大王的人口不过数十万,〔一三〕都是蛮、夷,崎岖于山海之间〔一四〕,譬如〔一五〕汉朝的一个郡,大王怎么能与汉朝相比〔一六〕!”尉佗大笑〔一七〕说:“我不兴起于中国,所以在此称王。假使我居于中国,怎么会不如汉朝〔一八〕?”于是非常高兴陆生〔一九〕,留下他一起〔二0〕饮酒数月。说:“越中没有值得交谈的人,直到先生到来,让我每天听到所未曾听到的。”赐给陆生橐中装〔二三〕价值千金,其他送〔二四〕的也价值千金。陆生最终拜尉佗为南越王〔二五〕,让他称臣奉行汉朝的盟约〔二六〕。回去报告〔二七〕,高祖非常高兴〔二八〕,拜贾谊为太中大夫〔二九〕。
〔一〕《汉书》无“尉”字。索隐:“苏林音厥。《礼记》:‘子夏蹶然而起。’《埤苍》说:‘蹶,起也。’”颜师古说:“蹶然,惊起的样子。音厥。”李慈铭说:“按顾氏炎武说:‘坐者,跪也。’似乎不对。古人坐虽有训跪的,但这里与上面郦生传‘延郦生上坐谢之’一例,尉佗起初箕踞,至此惊起端坐。看他下面说‘我与皇帝相比谁更贤能’,那么此时怎么肯立刻向陆生下跪呢?”
〔二〕《艺文类聚》引《史记》“陆生”作“贾”,与《汉书》同。
〔三〕《艺文类聚》引《史记》“夷”字下有“之”字。
〔四〕《艺文类聚》“义”作“仪”。
〔五〕颜师古说:“与,如也。”
〔六〕考证说:“高山寺本‘似’作‘已’。”《汉书》句末有“也”字。
〔七〕《汉书》、《说苑》“复”字下有“问”字。
〔八〕《说苑》“强”作“强”。
〔九〕《汉书》作“统天下,理中国”,《说苑》与《史记》同。
〔一0〕《史记》刘敬传,刘敬劝高帝说:“凭借秦朝的旧地,拥有非常美好富饶的土地,这就是所谓的天府。”索隐:“按《战国策》苏秦劝惠王说:‘大王之国,地势形便,这就是所谓的天府。’高诱注说:‘府,聚也。’”按:天府,就是此下文“万物殷富”的意思。
〔一一〕《汉书》、《说苑》“泮”作“判”,考证说:“枫山本、三条本、柯维熊本、凌稚隆重评林本‘泮’作‘判’,与《汉书》相合。高山寺本作‘泮’。”正义:“剖判,犹开辟也。”(据会注考证本)
〔一二〕《汉书》、《说苑》作“未尝有也”,颜师古说:“说自从开辟以来,未曾有过。”齐树楷说:“又从陆生口中写出高帝。”
〔一三〕《汉书》作“数万”,《说苑》同《史记》。
〔一四〕《说苑》作“踦山海之间”,字同。颜师古说:“崎音丘宜反,岖音区。”考证说:“高山寺本‘山’作‘小’。”
〔一五〕《汉书》“若”作“如”。
〔一六〕考证说:“高山寺本、枫山本、三条本‘何’字下有‘可’字。”按:《说苑》作“何可乃比于汉王”。
〔一七〕考证说:“高山寺本
『笑』作『叹』。」
〔一八〕汉书、说苑「渠」作「遽」,集解:「渠音讵。」索隐:「渠,刘氏音讵,汉书作『遽』字,小颜以为有何迫促不如汉也。」师古曰:「言有何迫促而不如汉也。遽音其庶反。」王若虚诸史辨惑曰:「何遽,犹言岂便也,与越大夫种言『何遽不为福』同意,而注云『有何迫促而不为』,非。」王念孙曰:「颜训遽为迫促,非也。遽亦何也,连言何遽者,古人自有复语耳。遽字或作讵、距、巨,又作渠,墨子公孟篇曰:『虽子不得福,吾言何遽不善,而鬼神何遽不明。」淮南人间篇曰:『此何遽不能为福乎?』韩子难篇曰:『卫奚距然哉。』秦策曰:『君其试焉,奚遽叱也。』(史记甘茂传作「何遽叱乎」)荀子王制篇:『岂渠得免夫累乎。』正论篇曰:『是岂讵知见侮之为不辱哉?』吕氏春秋具备篇曰:『岂遽叱哉?』庄子齐物论篇曰:『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释文曰:「讵,徐本作巨,李云:『讵,何也。』」)淮南齐俗篇曰:『庸遽知世之所自窥我者乎?』史记张仪传曰:『且苏君在,仪渠能乎?』(索隐曰:「渠音讵,古字少,假借耳。」)或言何遽,或言奚遽,或言岂遽,或言庸遽,或言渠,其义一也。『何遽不若汉』,史记作『何渠不若汉』,则遽为语词而非急遽之遽明矣。」
译「笑」字当作「叹」字。」
〔一八〕《汉书》和《说苑》中「渠」字作「遽」字,《集解》说:「渠,音讵。」《索隐》说:「渠,刘氏注音为讵,《汉书》作『遽』字,小颜(颜师古)认为有什么迫促不如汉朝呢。」颜师古说:「意思是说有什么迫促而不如汉朝呢。遽,音其庶反。」王若虚在《诸史辨惑》中说:「何遽,意思是岂便,与越国大夫文种所说的『何遽不为福』意思相同,而注释说『有什么迫促而不为』,这是错误的。」王念孙说:「颜师古将遽解释为迫促,是不对的。遽也是何的意思,连用何遽,是古人自有复语罢了。遽字有时写作讵、距、巨,又写作渠,《墨子·公孟篇》说:『即使您得不到福,我的话何遽不好,而鬼神何遽不明。』《淮南子·人间篇》说:『这何遽不能成为福呢?』《韩非子·难篇》说:『卫奚距然哉。』《战国策·秦策》说:『您姑且试试,奚遽叱也。』(《史记·甘茂传》作「何遽叱乎」)《荀子·王制篇》说:『岂渠得免夫累乎。』《正论篇》说:『是岂讵知见侮之为不辱哉。』《吕氏春秋·具备篇》说:『岂遽叱哉?』《庄子·齐物论篇》说:『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释文》说:「讵,徐本作巨,李说:『讵,何也。』」)《淮南子·齐俗篇》说:『庸遽知世之所自窥我者乎。』《史记·张仪传》说:『且苏君在,仪渠能乎。』(《索隐》说:「渠音讵,古字少,是假借罢了。」)有的说何遽,有的说奚遽,有的说岂遽,有的说庸遽,有的说渠,它们的意思是一样的。『何遽不若汉』,《史记》作『何渠不若汉』,那么遽是语词而不是急遽的遽,这就很明白了。」
〔一九〕说苑「说」作「悦」。考证曰:「高山寺本『说』作『悦』。」师古曰:「说读曰悦,谓爱悦之。」
〔二0〕说苑「留与」作「与留」。
〔二一〕考证曰:「枫山本、三条本『语』下有『及』字。」
〔二二〕师古曰:「言素所不闻者,日闻之。」
〔二三〕集解:「张晏曰:『珠玉之宝也。装,裹也。』」索隐:「橐音托。案:如淳云『以为明月珠之属也』。又案:诗传曰:『大曰橐,小曰囊。』埤苍云:『有底曰囊,无底曰橐。』谓以宝物以入囊橐也。」师古曰:「有底曰囊,无底曰橐。言其宝物质轻而价重,可入囊橐以赍行,故曰橐中装也。」周寿昌曰:「有底曰囊,无底曰橐,索隐引作埤苍语。案左僖二十八年传:『子职纳橐饘焉。』宣八年传:『赵盾见灵辄饿,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是橐可盛食,无底何以能盛?说文:『橐,囊也。』殆与囊一物,而大小分耳。索隐引诗传曰:『大曰橐,小曰囊。』今毛传作『小曰橐,大曰囊』,是传写异也。埤苍语未然。」
〔二四〕「他」,汉书作「它」,说苑作「佗」。集解:「苏林曰:『非橐中物,故曰他送也。』」师古曰:「它犹余也。」
〔二五〕汉书作「贾卒拜佗为南越王」,说苑作「陆生拜尉佗为南越王」。考证曰:「高山寺本、枫山本、三条本、宋本、中统本、游本、毛本、吴校金板,『为』下有『南』字,与汉书合,当据补。」汉书高帝纪下:「十一年五月,诏曰:『粤人之俗,好相攻击。前时,秦徙中县之民(如淳曰:「中县之民,中国县民也。」)南方三郡,(如淳曰:「桂林、象郡、南海。」)使与百粤杂处,会天下诛秦,南海尉它居南方,长治之,甚有文理,中县人以故不耗减,粤人相攻击之俗益止,俱赖其力。今立它为南粤王。』使陆贾即授玺绶,它稽首称臣。」
〔二六〕汉书高帝纪上:「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师古曰:「约,要也,谓言契也。」
〔二七〕考证曰:「枫山本、三条本,『报』下重『高祖』二字。」
〔二八〕汉书「悦」作「说」。师古曰:「『说』读曰『悦』。」
〔二九〕续汉书百官志二:「太中大夫,千石。本注曰:『无员。』」刘昭注:「汉官曰:『二十人,秩比二千石。』」案:百官志二:「光禄大夫,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凡大夫、议郎,皆掌顾问应对,无常事,唯诏命所使。』」然则贾之拜太中大夫,盖掌应对也,故于文帝时又为太中大夫使南越。
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一〕曰:「乃公〔二〕居马上而得之〔三〕,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四〕?且汤、武逆〔五〕取而以顺守之〔六〕,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七〕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八〕。乡使秦已〔九〕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一0〕安〔一一〕得而有之?」高帝不怿而有惭色〔一二〕,乃谓〔一三〕陆生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一四〕,及古〔一五〕成败之国〔一六〕。」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一七〕,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一八〕,左右呼万岁〔一九〕,号〔二0〕其书曰新语〔二一〕。
〔一〕 案:汉高帝之辱骂儒生,非仅陆生一人而已,史记郦生传,骂郦生竖儒。又叔孙通传,叔孙通儒服,汉王憎之。又郦生传载里中骑士谓郦生曰:「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其不好儒,可谓极矣;然终能亡秦灭楚,开炎汉数百年之基者,岂非以闻陆生之言而有惭色,及未尝不称善之故耶?然则陆生启沃之功,诚有大造于汉也。
〔二〕 吴曾祺涵芳楼文论曰:「文有叙述事要,而必出于他人口吻,则不得不力求其肖;若一一务从典雅,则抵牾必多,刘子玄所谓『怯书今语,勇效昔言』是也。然此,太史
译〔一九〕《说苑》中“说”字作“悦”。考证说:“高山寺本‘说’字作‘悦’。”颜师古说:“‘说’字读作‘悦’,意思是喜爱、喜悦。”
〔二〇〕《说苑》中“留与”作“与留”。
〔二一〕考证说:“枫山本、三条本‘语’字下面有‘及’字。”
〔二二〕颜师古说:“意思是说平时不曾听说的道理,如今每天都能听到。”
〔二三〕《集解》:“张晏说:‘这是珠玉之类的宝物。装,就是包裹的意思。’”《索隐》:“‘橐’音托。查考:如淳说‘认为是明月珠一类的东西’。又查考:《诗经》传文说:‘大的叫橐,小的叫囊。’《埤苍》说:‘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意思是把宝物装入囊橐之中。”颜师古说:“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说的是这些宝物质地轻而价值高,可以装入囊橐中携带出行,所以称为‘橐中装’。”周寿昌说:“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这是《索隐》引用的《埤苍》的话。查考《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子职送去了装在橐里的稠粥。’《宣公八年》记载:‘赵盾看见灵辄饿得厉害,给他准备了一竹筐饭和肉,放在橐里给他。’既然橐可以盛放食物,没有底怎么能盛呢?《说文解字》:‘橐,就是囊。’大概橐和囊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大小不同罢了。《索隐》引用《诗经》传文说:‘大的叫橐,小叫囊。’如今《毛传》作‘小的叫橐,大的叫囊’,这是传抄版本不同所致。《埤苍》的话并不正确。”
〔二四〕“他”字,《汉书》作“它”,《说苑》作“佗”。《集解》:“苏林说:‘不是橐中的物品,所以说另外赠送。’”颜师古说:“‘它’就是‘余’(剩余、另外)的意思。”
〔二五〕《汉书》作“贾卒拜佗为南越王”,《说苑》作“陆生拜尉佗为南越王”。考证说:“高山寺本、枫山本、三条本、宋本中统本、游本、毛本、吴校金本,‘为’字下面有‘南’字,与《汉书》相符,应当据此补入。”《汉书·高帝纪下》:“十一年五月,下诏说:‘越人的风俗,喜好互相攻杀。以前,秦朝迁徙中原各县的百姓到南方三郡,让他们与百越之人杂居在一起,恰逢天下诛灭秦朝,南海尉赵佗镇守南方,长期治理,很有条理,中原百姓因此没有损耗减少,越人互相攻杀的风俗也渐渐停止,都依赖他的力量。现在立赵佗为南粤王。’派陆贾前往授予印玺绶带,赵佗叩头称臣。”
〔二六〕《汉书·高帝纪上》:“起初,怀王与各将领约定,先入关平定关中的人,封他为王。”颜师古说:“约,就是‘要’(要约)的意思,指言语上的契约。”
〔二七〕考证说:“枫山本、三条本,‘报’字下面重复‘高祖’二字。”
〔二八〕《汉书》中“悦”字作“说”。颜师古说:“‘说’字读作‘悦‘。”
〔二九〕《续汉书·百官志二》:“太中大夫,秩千石。本注说:‘没有定员。’”刘昭注:“《汉官》说:‘二十人,秩比二千石。’”查考:《百官志二》:“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本注说:‘没有定员。凡大夫、议郎,都掌管顾问应对,没有固定的职事,只听从诏命差遣。’”那么陆贾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大概是掌管应对顾问之职,所以在文帝时又以太中大夫的身份出使南越。
陆生时常上前向高帝陈述,推崇《诗》《书》。高帝骂他说:“我凭马上征战得到天下,哪里用得着《诗》《书》!”陆生说:“凭马上征战可以得到天下,难道也可以凭马上征战来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王逆取天下而以顺守天下,文武并用,是长治久安的方法。从前,吴王夫差、智伯穷兵黩武而灭亡。秦朝专任刑法而不改变,最终灭亡了赵氏(指秦朝自身)。假使秦朝兼并天下后,施行仁义,效法先圣,陛下怎么能得到天下呢?”高帝不高兴,面露惭愧之色,于是对陆生说:“试着为我撰写秦朝失去天下的原因,我得到天下的原因,以及古代国家成败的道理。”陆生于是粗略地论述了国家存亡的征兆,一共撰写了十二篇。每呈上一篇,高帝没有不称赞好的,左右大臣都高呼万岁,称这本书为《新语》。
〔一〕查考:汉高帝辱骂儒生,不仅仅是陆生一人而已,《史记·郦生传》中,高帝骂郦生是竖儒。又《叔孙通传》中,叔孙通穿着儒生服饰,汉王厌恶他。又《郦生传》记载乡里的骑士对郦生说:“沛公不喜欢儒生,各位客人戴着儒生帽子来的,沛公就摘下他们的帽子,往里面撒尿,与人说话,常常大骂。不可以用儒生去游说他。”他不喜欢儒生,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最终能够灭亡秦朝、消灭楚国,开创汉朝数百年的基业,难道不是因为听了陆生的话而面露惭愧之色,以及没有不称赞好的缘故吗?那么陆生启发开导的功劳,确实对汉朝有巨大的贡献。
〔二〕吴曾祺《涵芳楼文论》说:“文章有叙述事情要点,而必须出自他人口吻,则不得不力求其相似;如果一一务求典雅,则抵牾必多,刘知几所谓‘怯书今语,勇效昔言’是也。然而此,太史
公最为绝技,他人莫之及。观高祖本纪,屡曰乃公,又曰而公,使后人见之,必想见嫚骂语气;令当日悉改为朕字,以符诏谕之体,岂不矞皇典重?然而语气全失。至陈涉世家云:『伙颐涉之为王沉沉者。』俨然是一村俗人语。『佳城荡荡,寇来不得上。』俨然是一滑稽人语,而当日并不以鄙俚为病。」
译司马迁最擅长的是描写人物神态,其他人无法企及。看《高祖本纪》,多次出现“乃公”、“而公”这样的称呼,让后人读来,必定能想象出那种轻慢辱骂的语气;假如当时全都改成“朕”字,以符合诏令谕旨的体例,难道不显得庄严隆重吗?然而语气就完全丧失了。至于《陈涉世家》中说:“伙颐涉之为王沉沉者。”俨然是一句村野俗人的话。“佳城荡荡,寇来不得上。”俨然是一句滑稽人的话,而当时并不认为这些粗俗浅陋是毛病。
〔三〕 汉书无「而」字。「乃」作「乃」。
〔四〕 汉书无「之」字。齐树楷:「一言而高帝转,写陆生,正写高帝。」
〔五〕 考证曰:「枫山本、三条本,『逆』上有『以』字。」
〔六〕 牛运震史记评注曰:「『逆取顺守』四字,道理极深,似涉权术家言,实三代以后有天下者不易之道也。宋儒见此等语,必痛诋之矣。」许锺璐史记书后下曰:「陆贾、郦生、随何,皆战国策士之遗,以用于高祖,遂得竭其智,以显功名;而吾独多乎陆生之言也,其对高祖曰:『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高祖谩骂腐儒,故人不敢以儒术进,如陆贾之言,尚未闻于汉廷也,惜当时君相未足语此。」
〔七〕 师古曰:「夫差,吴王阖闾子也,好用兵,卒为越所灭。智伯,晋卿荀瑶也,贪而好胜,率韩、魏共攻赵襄子,襄子与韩、魏约,反而丧之。夫音扶。差音楚宜反。」宋祁曰:「浙本注文,『宜』作『崖』。」
〔八〕 集解:「赵氏,秦姓也。」索隐:「案:韦昭云:『秦伯益后,与赵同出非廉,至造父,有功于穆王,封之赵城,由此一姓赵氏。」郑氏曰:「秦之先造父封于赵城,其后以为姓。」张晏曰:「庄襄王为质于赵,还为太子,遂称赵氏。」师古曰:「据秦本纪,郑说是。」
〔九〕 汉书「已」作「以」。宋祁曰:「『以』疑作『已』。」师古曰:「『乡』读曰『向』。」
〔一0〕陛下,已见前「足下」注引酉阳杂俎。寻日知录卷二十四:「贾谊新书:『天子卑号称陛下。』蔡邕独断:『陛,阶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执兵陈于陛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群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阶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义也。』(原注:「记曰:『君子于其所尊弗敢质,敬之至也。』」)上书亦如之。及群臣士庶相与言曰殿下、阁下、执事之属,皆此类也。据此,则陛下犹言执事,后人相沿,遂以为至尊之称。」
〔一一〕师古曰:「安,焉也。」
〔一二〕汉书无「而」字。师古曰:「怿,和乐也。」林伯桐史记蠡测曰:「陆贾以客从高祖定天下,出处甚正当。其称诗、书于高帝前曰:『居马上得之,可以马上治之乎?』高帝有惭色,惮其人,非徒以其言也。」
〔一三〕汉书无「乃」字。
〔一四〕汉书无「何」字。师古曰:「着,明也,谓作书明言之。」
〔一五〕考证曰:「枫山本、三条本『古』下有『今』字。」
〔一六〕汉纪「国」作「故」,义较胜,当从之。盖「故」以音近而误为「固」,而「固」又以形近而误为「国」也。
〔一七〕李景星汉书评议曰:「『及古成败之国』下,史有『陆生乃麤述存亡之征』句,惟麤述故仅十二篇,此删之,非。」
〔一八〕齐树楷曰:「为国者须杂许多方面人而择用之,有一不备,必偏至而终归于败。秦人于统一之后,仍以气吞宇内者行之,不再传而遽斩。汉有天下,高帝嫚儒已甚,陆贾一言,即知马上守之之不当;郦生谓不宜倨见长者,犹一时事耳。自陆贾新语一奏,而兴亡之概,了然胸中,所谓天授者也。」
〔一九〕赵翼陔余丛考卷二十一:「万岁本古人庆贺之词,吕氏春秋:『宋康王为长夜之饮,室中人呼万岁,堂上堂下之人,以及国中皆应之。』韩非子:『巫觋之祝人曰,使君千秋万岁之声聒耳。』新序:『梁君出猎归入,庙中呼万岁。』史记:『优旃悯陛楯郎雨立,有顷,殿上上寿称万岁。』『田单伪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岁。』『纪信诳楚曰,食尽,汉王降,楚军皆呼万岁。』『陆贾奏新语,左右皆呼万岁。』……盖古人饮酒,必上寿称庆曰万岁,其始上下通用,为庆贺之词,犹俗所云万福、万幸之类耳。因殿陛之间用之,后乃遂为至尊之专称,而民间口语相沿未改,故唐末犹有以为庆贺者,久之,遂莫敢用也。」
〔二0〕汉书「号」作「称」。
〔二一〕正义:「七录云:『新语二卷,陆贾撰也。』」师古曰:「
译〔三〕《汉书》中没有“而”字。“乃”字写作“乃”。
〔四〕《汉书》中没有“之”字。齐树楷说:“一句话让高帝转变态度,写的是陆生,实际上正是在写高帝。”
〔五〕考证说:“枫山本、三条本,在‘逆’字上面有‘以’字。”
〔六〕牛运震《史记评注》说:“‘逆取顺守’这四个字,道理极深,似乎涉及权术家的言论,实际上是夏商周三代以后拥有天下的人不可改变的道理。宋代儒者看到这类话语,一定会痛加诋毁。”许锺璐《史记书后下》说:“陆贾、郦生、随何,都是战国策士的遗风,被高祖任用,于是能竭尽他们的智谋,来显扬功名;而我唯独推崇陆生的言论,他对高祖说:‘商汤、周武王以武力夺取天下,却以顺应民心来守成,文武并用,这是长久之术。’高祖辱骂腐儒,所以人们不敢用儒术进言,像陆贾这样的言论,当时在汉朝朝廷上还没有听说过,可惜当时的君主和宰相不足以谈论这些。”
〔七〕颜师古说:“夫差,是吴王阖闾的儿子,喜欢用兵,最终被越国所灭。智伯,是晋国卿大夫荀瑶,贪婪且好胜,率领韩、魏共同攻打赵襄子,赵襄子与韩、魏约定,反而导致智伯丧命。‘夫’音扶。‘差’音楚宜反。”宋祁说:“浙江刻本的注文,‘宜’字写作‘崖’。”
〔八〕集解:“赵氏,是秦国的姓氏。”索隐:“按:韦昭说:‘秦国的祖先伯益的后代,与赵国同出于非廉,到了造父,对周穆王有功,被封在赵城,从此这一支以赵为姓。’郑氏说:‘秦国的祖先造父被封在赵城,他的后代便以赵为姓。’张晏说:‘庄襄王在赵国做人质,回国后成为太子,于是称赵氏。’颜师古说:‘根据《秦本纪》,郑氏的说法是正确的。’”
〔九〕《汉书》中“已”字写作“以”。宋祁说:“‘以’字疑当作‘已’。”颜师古说:“‘乡’字读作‘向’。”
〔一0〕陛下,前面“足下”注中已引用《酉阳杂俎》。查《日知录》卷二十四:“贾谊《新书》:‘天子卑自称陛下。’蔡邕《独断》:‘陛,是台阶,是登上殿堂的路径。天子一定有近臣持兵器陈列在台阶两侧,以防备意外;称为陛下的原因,是群臣与天子说话,不敢直接指斥天子,所以呼唤在台阶下的人来转告,这是借卑下传达尊贵的意思。’(原注:‘《礼记》说:‘君子对于他所尊敬的人不敢直接质问,这是敬意的极致。’”上书也是如此。等到群臣士庶互相说话时称殿下、阁下、执事之类,都是这类情况。据此,那么陛下就像说执事,后人沿袭,于是成为至尊的称呼。”
〔一一〕颜师古说:“安,就是焉。”
〔一二〕《汉书》中没有“而”字。颜师古说:“怿,是和乐。”林伯桐《史记蠡测》说:“陆贾以门客身份跟随高祖平定天下,出处非常正当。他在高帝面前称引《诗》《书》说:‘在马上取得天下,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高帝面露惭愧之色,忌惮这个人,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话。”
〔一三〕《汉书》中没有“乃”字。
〔一四〕《汉书》中没有“何”字。颜师古说:“着,是明白的意思,指作书来明确陈述。”
〔一五〕考证说:“枫山本、三条本在‘古’字下面有‘今’字。”
〔一六〕《汉纪》中“国”字写作“故”,意义较好,应当采纳。大概“故”因音近而误为“固”,而“固”又因形近而误为“国”。
〔一七〕李景星《汉书评议》说:“‘及古成败之国’下面,史书有‘陆生乃麤述存亡之征’一句,只因为粗略叙述所以只有十二篇,这里删去,是不对的。”
〔一八〕齐树楷说:“治理国家必须杂糅多方面的人才而选择任用,有一方面不具备,必然偏颇而最终归于失败。秦人在统一之后,仍然用气吞宇内的方式来行事,不到两代就迅速灭亡。汉朝拥有天下,高帝轻慢儒生已经太过,陆贾一句话,就知道在马上守成是不恰当的;郦生说不应该傲慢地接见长者,还只是一时的事罢了。自从陆贾奏上《新语》,兴亡的大概,了然于胸,所谓天授的。”
〔一九〕赵翼《陔余丛考》卷二十一:“万岁本是古人庆贺的词,《吕氏春秋》:‘宋康王举行长夜宴饮,室内的人呼喊万岁,堂上堂下的人,以及国中的人都响应。’《韩非子》:‘巫觋祝人时说,让君千秋万岁的声音充斥耳朵。’《新序》:‘梁君出猎归来,进入庙中呼喊万岁。’《史记》:‘优旃怜悯陛楯郎在雨中站立,过了一会儿,殿上的人上寿称万岁。’‘田单假装与燕国约定投降,燕军都呼喊万岁。’‘纪信欺骗楚军说,粮食吃尽,汉王投降,楚军都呼喊万岁。’‘陆贾奏上《新语》,左右的人都呼喊万岁。’……大概古人饮酒,必定上寿称庆说万岁,起初上下通用,是庆贺的词,如同俗话所说的万福、万幸之类。因为殿陛之间使用,后来于是成为至尊的专称,而民间口语沿袭未改,所以唐末还有用作庆贺的,很久之后,就没人敢用了。”
〔二0〕《汉书》中“号”字写作“称”。
〔二一〕正义:“《七录》说:‘《新语》二卷,陆贾撰写。’”颜师古说:
其书今见存。」
孝惠帝时〔一〕,吕太后用事,欲王诸吕,畏大臣有口者〔二〕,陆生自度不能争之〔三〕,乃病免家居〔四〕。以好畤田地善〔五〕,可以家焉〔六〕。有五男,乃出所使越得〔七〕橐中装,卖千金〔八〕,分其子,子二百金,令为生产〔九〕。陆生常安车驷马〔一0〕,从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一一〕,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与汝约〔一二〕:过汝,汝给吾人马酒食,极欲〔一三〕,十日而更〔一四〕。所死家,得宝剑车骑侍从者〔一五〕。一岁中往来过他客〔一六〕,率〔一七〕不过再三过〔一八〕,数见不鲜〔一九〕,无久慁公为也〔二0〕。」
译那本书现在还存在。
孝惠帝时期,吕太后掌权,想封吕氏子弟为王,害怕大臣中敢直言的人,陆生自忖无法与之争辩,于是称病辞官回家。因为好畤的田地肥沃,可以安家。他有五个儿子,便拿出出使南越时获得的财物,变卖得千金,分给儿子们,每人二百金,让他们用来经营产业。陆生常坐着四匹马拉的安稳车子,带着十名歌舞鼓琴瑟的侍从,佩带价值百金的宝剑,对他的儿子们说:“我与你们约定:我经过你家时,你们供给我的人马酒食,尽量满足我的欲望,住满十天就换一家。谁家里有人去世,我就把宝剑、车骑和侍从留给他。一年中轮流拜访其他儿子,通常不过去两三次,因为经常见面就不觉得新鲜了,不要长久地打扰我。”
〔一〕 汉书无「帝」字。
〔二〕 考证:「高山寺本『臣』有『及』字。」案:汉书亦有「及」字。师古曰:「有口,谓辩士。」
〔三〕 师古曰:「度音徒各反。」
〔四〕 汉书作「乃病免」。
〔五〕 正义:「畤音止。雍州县也。」师古曰:「好畤,即今雍州好畤县。」案:在今陕西省干县西北三十五里。
〔六〕 汉书此句作「往家焉」。
〔七〕 汉书无「得」字。
〔八〕 正义:「汉制:一金直千贯。」
〔九〕 齐树楷曰:「治产,使吕后不疑,且见陆生豪气,不泥于家人生产之见。不言大略,正其大略处。」
〔一0〕史记儒林列传:「于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申公。」汉书儒林传作「于是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车以蒲裹轮,驾驷,迎申公。」
〔一一〕汉书作「从歌鼓瑟侍者十人」,查慎行曰:「汉书删却『舞』『琴』两字,绝无意义。」器案:汉书武五子传:「使所幸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鼓瑟歌舞。」据此,疑史记衍「琴」字,汉书脱「舞」字。
〔一二〕集解:「徐广曰:『汝,一作公。』」
〔一三〕考证引高山寺本、汉书作「极饮」,宋祁曰:「『欲』疑作『饮』。」杭世骏汉书疏证曰:「愚案:此本史记之文,欲兼酒食,改『极饮』,校偏。」
〔一四〕师古曰:「又改向一子处。」
〔一五〕徐孚远史记测义曰:「所死家有丧葬费,故得所遗物。」
〔一六〕汉书「往」上有「以」字。
〔一七〕索隐:「率音律。」
〔一八〕汉书无「三」字。索隐:「过音戈。」(案指下「过」字)师古曰:「非徒至诸子所,又往来经过它处为宾客,率计一岁之中,每子不过再过至也。上过音工禾反。」牛运震史记评注曰:「言一岁中尚有他客处可往来,大率不过再三次过汝也。索隐读率为律,误。」王文彬曰:「客游于外也,颜专属为宾客言,非也。一岁之中,或访问亲旧,或留连道涂,其往来经过它处者为日恒多,故于其子所,率不过再过也。」
〔一九〕汉书作「数击鲜」。索隐:「数见音朔现。谓时时来见汝也。不鲜,言必令鲜美作食,莫令见不鲜之物也。汉书作『数击鲜』,如淳云:『新杀曰鲜。』」师古曰:「鲜谓新杀之肉也。」刘攽曰:「史记作『数见不鲜』,言人情频见则不美,故毋久溷女也。马宫传:『君有不鲜。』不鲜是汉人语也。」宋祁曰:「按宫传自云:『三公之位,鼎足承君,不有鲜明固守,无以固位。』刘似误引。」考证曰:「中井积德曰:『常相见,则意不新鲜,故不数数相过也。』愚按:此承上文『十日而更,……一岁中往来,率不过再三过』句,刘、中井二说得之。汉书作『数击鲜』,义异。」
〔二0〕汉书作「毋久溷女为也」。集解:「韦昭曰:『慁,污辱。』」索隐:「慁,患也。公,贾自谓也。言汝诸子无久厌患公也。」汉书注:「服虔曰:『溷,辱也。吾常行,数击新美食,不久辱汝也。』师古曰:『溷,乱也。言我至之时,汝宜数数击杀牲牢,与我鲜食,我不久住乱累汝也。数音所角反,溷音下困反。』」方苞曰:「
我一岁止再三过,无久慁汝为也。公,谓其子。」牛运震曰:「言人情数见则不鲜美,久而易厌也,故一岁中率不过再三过,无久慁苦公,令厌患吾也。索隐解误。」沈钦韩曰:「『溷』作『慁』是。秦策:『昭王谓范睢曰:天以寡人慁先生。』」王先谦曰:「说文溷下云:『乱也。一曰水浊貌。』慁下云:『忧也。一曰扰也。』此借溷为慁,当训为扰,于义乃顺,服训辱,颜训乱,皆未合。礼记儒行注:『慁犹辱也。』与服训溷为辱同。史记范睢传:『是天以寡人慁先生。』索隐:『慁犹汨乱之意。』亦与颜训溷为乱同,足证慁溷二字古多通假。沈云作慁是,要为未达。」李慈铭史记札记曰:「案:此『一岁中往来过他客(句),率不过再(句),三过数见不鲜(句),无久慁公为也。』乃谓一岁中过他客,无三至者,谓
译〔一〕《汉书》中没有“帝”字。
〔二〕考证:“高山寺本‘臣’字后有‘及’字。”按:《汉书》也有“及”字。颜师古说:“‘有口’,指善辩的人。”
〔三〕颜师古说:“‘度’音徒各反。”
〔四〕《汉书》作“乃病免”。
〔五〕正义:“‘畤’音止。是雍州的县名。”颜师古说:“好畤,就是现在的雍州好畤县。”按:在今陕西省乾县西北三十五里。
〔六〕《汉书》此句作“往家焉”。
〔七〕《汉书》中没有“得”字。
〔八〕正义:“汉朝制度:一金价值一千贯。”
〔九〕齐树楷说:“经营产业,是为了让吕后不怀疑,并且显示陆生的豪气,不拘泥于家庭日常生计的见识。不直言大略,正是其大略所在。”
〔一0〕《史记·儒林列传》:“于是天子派遣使者带着束帛加璧,乘坐安车驷马,去迎接申公。”《汉书·儒林传》作“于是皇上派遣使者带着束帛加璧,安车用蒲草包裹车轮,驾着四匹马,去迎接申公。”
〔一一〕《汉书》作“从歌鼓瑟侍者十人”,查慎行说:“《汉书》删去了‘舞’‘琴’两字,毫无意义。”器按:《汉书·武五子传》:“让宠幸的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人鼓瑟歌舞。”据此,怀疑《史记》衍出了“琴”字,《汉书》脱漏了“舞”字。
〔一二〕集解:“徐广说:‘汝,一作公。’”
〔一三〕考证引高山寺本、《汉书》作“极饮”,宋祁说:“‘欲’字疑当作‘饮’。”杭世骏《汉书疏证》说:“我按:这原本是《史记》的文字,‘欲’兼指酒食,改为‘极饮’,校勘偏颇。”
〔一四〕颜师古说:“又改换到另一个儿子住处。”
〔一五〕徐孚远《史记测义》说:“所死的家庭有丧葬费用,所以能得到所遗留的物品。”
〔一六〕《汉书》“往”字前有“以”字。
〔一七〕索隐:“‘率’音律。”
〔一八〕《汉书》中没有“三”字。索隐:“‘过’音戈。”(按指下文“过”字)颜师古说:“不只是到各位儿子住处,又往来经过其他地方做宾客,大抵计算一年之中,每个儿子不过再去两次罢了。上‘过’音工禾反。”牛运震《史记评注》说:“说一年中还有其他宾客住处可以往来,大抵不过再去两三次拜访你。索隐将‘率’读作‘律’,是错误的。”王文彬说:“客游在外,颜师古专门解释为宾客,是不对的。一年之中,有时访问亲友,有时滞留路途,往来经过其他地方的日子常常很多,所以在其儿子住处,大抵不过再去两次罢了。”
〔一九〕《汉书》作“数击鲜”。索隐:“‘数见’音朔现。是说常常来见你。‘不鲜’,是说一定要让食物鲜美,不要让你见到不鲜美的东西。《汉书》作‘数击鲜’,如淳说:‘新杀的叫做鲜。’”颜师古说:“‘鲜’指新杀的肉。”刘攽说:“《史记》作‘数见不鲜’,是说人情频繁见面就不美好,所以不要长久纠缠你。《马宫传》:‘君有不鲜。’‘不鲜’是汉人的用语。”宋祁说:“按《马宫传》自己说:‘三公之位,鼎足承君,不有鲜明固守’,没有‘不鲜’的话。刘攽似乎误引。”考证说:“中井积德说:‘常常相见,那么情意就不新鲜,所以不频繁互相拜访。’我按:这是承接上文‘十日而更,……一年中往来,大抵不过再去两三次’的句子,刘攽、中井积德两人的说法是对的。《汉书》作‘数击鲜’,意义不同。”
〔二0〕《汉书》作“毋久溷女为也”。集解:“韦昭说:‘慁,污辱。’”索隐:“‘慁’,患也。‘公’,是贾谊自称。是说你们各位儿子不要长久厌恶患难我。”《汉书》注:“服虔说:‘溷,辱也。我常出行,多次击杀新美的食物,不久就侮辱你们。’颜师古说:‘溷,乱也。说我到的时候,你们应当多次击杀牲牢,给我鲜美的食物,我不久住扰乱连累你们。‘数’音所角反,‘溷’音下困反。’”方苞说:“我一年只去两三次,不要长久扰乱你们。‘公’,指他的儿子。”牛运震说:“说人情频繁见面就不鲜美,久留容易厌倦,所以一年中大抵不过再去两三次,不要长久扰乱辛苦我,让我被你们厌患。索隐的解释错误。”沈钦韩说:“‘溷’作‘慁’是对的。《秦策》:‘昭王对范睢说:天让我扰乱先生。’”王先谦说:“《说文》‘溷’下说:‘乱也。一曰水浊貌。’‘慁’下说:‘忧也。一曰扰也。’这里借‘溷’为‘慁’,应当训为扰,于义才顺,服虔训为辱,颜师古训为乱,都不符合。《礼记·儒行》注:‘慁犹辱也。’与服虔训溷为辱相同。《史记·范睢传》:‘是天以寡人慁先生。’索隐:‘慁有汨乱的意思。’也与颜师古训溷为乱相同,足以证明‘慁’‘溷’二字古多通假。沈钦韩说作‘慁’是对的,但终究没有通达。”李慈铭《史记札记》说:“按:此‘一岁中往来过他客(句),率不过再(二)(句),三过数见不鲜(句),
数见则不以为鲜少,将令人厌矣。云『无久慁公』者,公指客也。慁犹烦也,与上过诸子是两事,故上曰汝,下曰公,非称子为公也。陆生既以好畤地善家居,分食于诸子,若谓一岁不过再过,则计家居者止百日,其余皆客于他人,无是理也。汉书作『一岁中以往来过他客率不过再过(句),数击鲜,毋久溷女为也』,自是班氏所见本偶异,以为皆指其诸子言,注家遂以击鲜为杀鲜,各顺其文解之,而索隐并以解史记,以不鲜为莫令见不鲜之物,以公为贾自谓,迂曲甚矣。顾氏炎武以数见不鲜,谓犹今人会常来之客不杀鸡,而父子亦如此,当时薄俗可想,以称公为未安,皆牵于旧说也。」又汉书札记曰:「慈铭案:史记作『一岁中往来过它客,率不过再(句),三过数见不鲜,无久慁公为也』,与此文异。史记『率不过再』以下,皆指它客,言『数见不鲜』者,鲜读为,谓数过人,则人不以为少见难得也。公指客言,慁犹烦也,与汉书义别,注家多误,说详史记札记。」李笠曰:「上文谓其子曰:『与汝约。』集解:『徐广曰:汝一作公。』疑史记『汝』本作『公』,与此『慁公』,并指其子也。后人改上『公』字为『汝』,小司马遂以下『公』字为贾自谓,失之远矣。汉书上下并作『
译多次见面就不会觉得新鲜稀少,将会使人厌烦了。所谓“不要长久地打扰您”,这里的“公”是指客人。“慁”就是烦扰的意思,这与上文提到的“诸子”是两回事,所以上文称“汝”,下文称“公”,并不是称呼儿子为“公”。陆生既然因为好畤地方风水好而安家居住,并与诸子分食,如果说一年之中不超过两次往返,那么计算在家居住的时间只有百日,其余时间都客居在别人家里,这没有这样的道理。《汉书》写作“一年之中往来拜访其他客人,大概不超过两次,多次宰杀新鲜牲畜,不要长久地打扰你”,这自然是班固所见的版本偶然不同,认为都是指他的诸子而言,注家于是将“击鲜”解释为杀新鲜牲畜,各自顺着自己的文本来解释,而《索隐》并用来解释《史记》,将“不鲜”解释为不让见到不新鲜的东西,将“公”解释为贾谊自称,迂回曲折得很厉害。顾炎武认为“数见不鲜”,是说就像现在人们对待常来的客人不杀鸡一样,而父子之间也如此,当时的浅薄风俗可以想见,认为称“公”不妥当,这都是被旧说所牵制。”又在《汉书札记》中说:“慈铭按:《史记》写作‘一年之中往来拜访其他客人,大概不超过两次,三次以上多次见面就不新鲜了,不要长久地打扰您’,这与本文不同。《史记》‘率不过再’以下,都是指其他客人,说‘数见不鲜’,‘鲜’读为‘善’,意思是多次过人,那么人们就不认为少见难得。‘公’是指客人而言,‘慁’就是烦扰的意思,与《汉书》意义不同,注家大多错误,详细说法见《史记札记》。”李笠说:“上文对他的儿子说:‘与你约定。’《集解》:‘徐广说:汝一作公。’怀疑《史记》‘汝’原本作‘公’,与这‘慁公’,都指他的儿子。后人将上文的‘公’字改为‘汝’,小司马于是将下文的‘公’字解释为贾谊自称,相差太远了。《汉书》上下都作‘
汝』。」
吕太后时,王诸吕,诸吕擅权,欲劫少主,危刘氏。右丞相〔一〕陈平患之,力不能争,恐祸及己,常燕居深念〔二〕,陆生往请,〔三〕直入坐,而陈丞相〔四〕方深念〔五〕,不时见陆生〔六〕。陆生曰:「何念之〔七〕深也?」陈〔八〕平曰:「生揣我何念〔九〕?」陆生曰:「足下位为上相〔一0〕,食三万户〔一一〕侯,可谓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柰何?」陆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一二〕。将相和调〔一三〕,则士务附〔一四〕;士务附,天下虽有变,即权不分〔一五〕。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一六〕。臣〔一七〕常欲谓〔一八〕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易吾言〔一九〕。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二0〕?」为〔二一〕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寿〔二二〕,厚具乐饮〔二三〕;太尉亦报如之。此〔二四〕两人深相结,则吕氏谋益衰〔二五〕。陈平乃以奴婢百人〔二六〕,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陆生为饮食费。陆生以此游汉廷公卿闲〔二七〕,名声藉甚〔二八〕。
〔一〕 器案:史记郦商传言迁为右丞相,又傅宽传言为齐右丞相,与此传之右丞相陈平,皆假虚称,空职耳,故不见于百官表。
〔二〕 汉书句上有「平」字。正义:「国家不安,故静居深思其计策。」(据会注考证本)师古曰:「念,思也。以国家不安,故静居独虑,思其方策。」
〔三〕 汉书作「贾往,不请」。考证:「高山寺本『请』下有『也』字。」集解:「汉书音义:『请,若问起居。』」师古曰:「言不因门人将命,而径入自坐。」王文彬曰:「史记作『往请直入坐』,无『不』字,是请以请谒言,下云『直入』,即不假将命意也。集解引汉书音义云『请谓问起居』,则音义所见汉书本亦但作『往请』,无『不』字。此文『请』上有『不』字,师古即训请为将命,语意与史记各别。坐者,坐所也。平方深念,故贾至坐前而不见,颜谓为自坐,失之。」器案:说文言部:「请,谒也。」荀子成相篇:「下不私请。」杨倞注:「请,谒也。群下不私谒。」此文谓不先投谒,而径直入坐也。
〔四〕 汉书作「陈平」。
〔五〕 汉书作「方念」。索隐:「深念,深思之也。」
〔六〕 汉书作「不见贾」。师古曰:「思虑之际,故不觉贾至。」
〔七〕 汉书无「之」字。李慈铭曰:「当依史记作『念之深也』。」
〔八〕 汉书无「陈」字。
〔九〕 考证:「高山寺本无『我』字。」集解:「孟康曰:『揣,度也。』韦昭曰:『揣,音初委反。』」
〔一0〕上相,犹言首相。尚书咸有一德疏:「伊尹,汤之上相,位为三公。」史记天官书:「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一曰上将,二曰次将。」
〔一一〕索隐:「案:陈平传食户五千,以曲逆秦时有三万户,恐复业至此,故称。」正义:「陈平世家:『食曲逆五千户。』后攻陈豨、黥布,凡六出奇计,益邑盖三万户也。」(据会注考证本)
〔一二〕齐树楷曰:「又以数言而安天下。」
〔一三〕汉书无「调」字。
〔一四〕汉书「务」作「豫」,下同。集解:「徐广曰:『务,一作豫。』」考证:「高山寺本『附』下有『也』字。」师古曰:「豫,素也。」王文彬曰:「释诂:『豫,乐也。』言将相和则士乃乐附也。训为素附,上下文义不属矣。史记作『务附』,论语:『君子务本。』皇疏:『务,犹向也,慕也。』慕附与乐附意同,益证此训豫为素之误。」
〔一五〕汉书「即」作「则」,又重「权不分」三字。考证:「高山寺本『即』作『则』。高山寺本、枫山本重『权不分』三字,与汉书合。」
〔一六〕淮南子精神篇:「玩天地于掌握之中。」
〔一七〕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四:「汉初人对人多称臣,乃战国之余习。(原注:「刺客传聂政称臣,严仲子亦称臣。」)史
译吕太后时期,分封吕氏子弟为王,吕氏专擅朝政,企图胁迫年幼的君主,危害刘氏天下。右丞相陈平对此深感忧虑,但无力抗争,又担心祸患牵连到自己,常常独自闲居,深入思考对策。陆贾前去拜访,径直入座,而陈丞相正陷入深思,没有及时接见陆贾。陆贾问:“您为何思考得如此深入?”陈平说:“您猜我在思考什么?”陆贾说:“您的职位是上相,享有三万户的封侯俸禄,可以说是富贵到了极点,没有别的欲望了。然而您仍有忧虑,不过是担心吕氏和幼主罢了。”陈平说:“是的。对此该怎么办呢?”陆贾说:“天下安定时,应注重丞相;天下危乱时,应注重将领。将相和睦协调,那么士人就会争相归附;士人争相归附,天下即使有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为了国家社稷考虑,关键在于您和太尉两人的掌握之中。我曾想对太尉绛侯说,但绛侯与我开玩笑,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您为何不与太尉交好,彼此深相结交呢?”陆贾为陈平谋划了几件对付吕氏的事情。陈平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拿出五百金为绛侯祝寿,并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太尉也以同样的规格回赠。这两人深相结交后,吕氏的阴谋便日益衰微。陈平于是将一百名奴婢、五十乘车马、五百万钱送给陆贾,作为他的饮食费用。陆贾凭借这些在汉朝公卿之间游历,名声显赫。
记高祖纪:『吕公曰:臣少好相人。』张晏曰:『古人相与言,多自称臣,犹今人相与言自称仆也。』(原注:「西都赋李周翰注:『臣者,男子之贱称,古人谦退皆称之。』」)至天下已定,则稍有差等,而臣之称惟施之诸侯王,故韩信过樊将军哙,哙趋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原注:「陈平、周勃对王陵,亦曰:『臣不如君。』」)至文、景以后,则此风渐衰,而贾谊新书有『尊天子,避嫌疑,不敢称臣』之说。王子侯表有利侯钉坐遗淮南王书称臣弃巿,功臣侯表安平侯鄂但坐与淮南王女陵通遗淮南王书称『臣尽力』,弃巿,平棘侯薛穰坐受淮南王赂称臣,在赦前免,(原注:「免侯爵。」)皆在元狩元年。而严助传,天子命助谕意淮南王,一则曰『臣助』,再则曰『臣助』,史因而书之,未尝以为罪;则知钉等三人所坐者交通之罪,而自此以后,廷臣之于诸侯王遂不复有称臣者尔。(原注:「晋时有自称民者,世说:『陆大尉对王丞相曰:公长民短。』」)然王官之于国君,属吏之于府主,其称臣如故。宋书:『孝武孝建元年十月己未,大司马江夏王义恭等奏:郡县内史及封内官长,于其封君,既非在三,罢官则不复追敬,不合称臣。诏可。』齐、梁以后,王官仍复称臣,(原注:「隋书百官志:『诸王、公、侯国官皆称臣,上于天朝,皆称陪臣。』」)而属吏则不复称矣。诸侯王有自称臣者,齐哀王遗诸侯王书曰『惠帝使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是也。天子有自称臣者,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景帝对窦太后言:『始南皮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是也。」
译《高祖本纪》记载:“吕公说:‘我年轻时喜好给人看相。’”张晏解释说:“古人互相交谈时,多自称‘臣’,就像今人互相交谈自称‘仆’一样。”(原注:“《西都赋》李周翰注:‘臣是男子的谦称,古人谦逊退让都这样称呼。’”)等到天下平定之后,称呼便稍有等级差别,“臣”这个称呼只用于诸侯王,所以韩信经过樊哙时,樊哙小步快走拜迎拜送,言语中自称臣,说:“大王竟然肯光临臣下这里。”(原注:“陈平、周勃对王陵,也说:‘臣不如您。’”)到了汉文帝、汉景帝以后,这种风气逐渐衰落,贾谊的《新书》中有“尊崇天子,避开嫌疑,不敢称臣”的说法。《王子侯表》中记载,利侯刘钉因给淮南王写信自称臣而被弃市;《功臣侯表》中记载,安平侯鄂但因与淮南王的女儿陵私通,给淮南王写信自称“臣尽力”,而被弃市;平棘侯薛穰因收受淮南王贿赂而自称臣,在赦令前被免爵,(原注:“免除侯爵。”)这些都在元狩元年。而在《严助传》中,天子命令严助向淮南王传达旨意,严助一次说“臣严助”,又一次说“臣严助”,史官如实记录,并没有认为这是罪过;由此可知,刘钉等三人所犯的罪是交通诸侯之罪,而从此以后,朝廷大臣对诸侯王就不再自称臣了。(原注:“晋代有自称‘民’的,《世说新语》:‘陆大尉对王丞相说:您长我短。’”)然而王官对于国君,属吏对于府主,仍然像以前一样称臣。《宋书》记载:“孝武帝孝建元年十月己未,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等人上奏:郡县内史以及封地内的官员,对于他们的封君,既然不是‘在三’(指君、父、师)的关系,罢官后就不再追念恭敬,不应该称臣。皇帝下诏同意。”齐、梁以后,王官又恢复称臣,(原注:“《隋书·百官志》:‘诸王、公、侯国的官员都称臣,对天朝,都称陪臣。’”)而属吏则不再称臣了。诸侯王也有自称臣的,齐哀王给诸侯王写信说“惠帝派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就是例子。天子也有自称臣的,高祖捧着玉卮起身为太上皇祝寿说:“起初大人常认为臣无赖,不能治理产业。”景帝对窦太后说:“起初南皮章武侯,先帝没有封他为侯,等到臣即位才封他为侯”就是例子。
〔一八〕师古曰:「谓者,与之言。」钱大昭曰:「『谓』,闽本作『语』,注同。」
〔一九〕正义:「绛侯与生常戏狎,轻易其言也。」(据会注考证本)师古曰:「言绛侯与我相戏狎,轻易其言耳。」
〔二0〕考证:「高山寺本『相』下有『连』字。」
〔二一〕资治通鉴「为」上有「因」字。
〔二二〕汉书高帝纪上:「庄入为寿。」师古曰:「凡言为寿,谓进爵于尊者,而献无疆之寿。」
〔二三〕汉书作「厚具乐饮太尉」,师古曰:「厚为共具,而与太尉乐饮。」
〔二四〕汉书无「此」字。
〔二五〕汉书「则」作「即」,「衰」作「坏」。御览四0六引周昭新撰:「陈平、周勃,感陆生而相亲,……所以定刘于几殆。」
〔二六〕汉代贵族官吏及豪商大贾,蓄养奴婢,动以百数。汉书张良传:「良家僮数百人。」又司马相如传:「临邛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又王商传:「今商宗族权埶,合赀巨万计,私奴以千数。」又王丹传:「僮奴以百数。」又哀帝纪:「诏曰:『制节谨度,以防奢淫,为政所先,百王不易之道也。诸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蓄奴婢,田宅亡限,与民争利,百姓失职,重困不足。其议限制。』有司条奏:……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年六十以上,十岁以下,不在数中。……诸名田、畜奴婢过品,皆没入县官。」以此文所言者为私奴,其官奴婢未暇缕也。
〔二七〕游谓交游,汉书枚乘传:「乘久为大国上宾,与英俊并游。」文选任彦升宣德皇后令:「客游梁,则声华籍甚。」师古曰:「廷谓朝廷。」
〔二八〕集解:「汉书音义曰:『言狼籍甚盛。』」正义:「孟康云:『犹言狼藉,甚盛也。』按藉,言公卿假藉陆生名声,甚敬重也。」师古注:「孟康曰:『言狼籍之甚。』」周寿昌曰:「『籍甚』,史记作『籍盛』,(案:史记一本「甚」作「甚盛」,故周氏云然。)盖籍即藉用白茅之藉,言声名得所藉而益盛也。甚与盛意同。孟言狼籍,失之。」器案:文选任彦升宣德皇后令:「客游梁则声华籍甚。」又刘先生夫人墓志:「籍甚二门,风流远尚。」又刘孝标广绝交论:「公卿贵其籍甚。」李周翰注:「籍甚,犹名声也。」王仲宝褚渊碑文:「风流籍甚。」刘良注:「籍甚,言多也。」文心雕龙论说篇:「陆贾籍甚。」
及诛诸吕〔一〕,立孝文帝〔二〕,陆生颇有力焉〔三〕。孝文帝即位〔四〕,欲使人之南越。陈丞相等乃言陆生为太中大夫〔五〕,往使尉他,令尉他〔六〕去黄屋、称制〔七〕,令比诸侯〔八〕,皆如意旨〔九〕。语在南越语中〔一0〕。陆生竟以寿终〔一一〕。
〔一〕 汉书作「及诛吕氏」。
〔二〕 汉书作「立孝文」。
〔三〕 汉书作「贾颇有力」。
〔四〕 汉书作「孝文即位」。
〔五〕 汉书「陈丞相等」作「丞相平」。李慈铭曰:「慈铭案:此谓贾复以太中大夫使尉佗也。乃言者,犹云举也。」
〔六〕 汉书无「令尉他」三字。李景星曰:「『往使尉佗』下,史有『令尉佗』三字,少嫌重迭,此删之,是。」
〔七〕 师古曰:「黄屋,谓车上之盖也。黄屋及称制,皆天子之仪,故令去之。」史记项羽本纪:「纪信乘黄屋车。」正义:「李斐云:『天子车以黄缯为盖里。』」器案:屋者之借,说文木部:「,木帐。字一作幄。」又案:汉书高后纪:「太后临朝称制。」师古曰:「天子之言:一曰制书,二曰诏书。制书者,谓为制度之命也,非皇后所得称。今吕太后临朝,行天子事,断决万机,故称制诏。」后汉书光武纪上注:「汉制度曰:『皇帝之下书有四: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诫敕。策书者,编简也,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篆书,起年月日,称皇帝,以命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赐策,而以隶书,用尺一木两行,唯此为异也。制书者,帝者制度之命,其
译〔一八〕颜师古说:“谓,就是对他说话。”钱大昭说:“‘谓’字,闽本作‘语’,注释相同。”
〔一九〕正义说:“绛侯与陆生常常嬉戏狎昵,轻视他的话。”(依据会注考证本)颜师古说:“意思是绛侯与我相戏狎,轻视我的话罢了。”
〔二0〕考证说:“高山寺本‘相’字下有‘连’字。”
〔二一〕《资治通鉴》在“为”字上有“因”字。
〔二二〕《汉书·高帝纪上》:“庄入为寿。”颜师古说:“凡是说为寿,是指向尊者进酒,而献上无疆之寿。”
〔二三〕《汉书》作“厚具乐饮太尉”,颜师古说:“丰厚地准备器具,而与太尉欢乐饮酒。”
〔二四〕《汉书》没有“此”字。
〔二五〕《汉书》“则”作“即”,“衰”作“坏”。《御览》卷四〇六引周昭新撰:“陈平、周勃,感陆生而相亲……所以定刘于几殆。”
〔二六〕汉代贵族官吏及豪商大贾,畜养奴婢,动辄数以百计。《汉书·张良传》:“良家僮数百人。”又《司马相如传》:“临邛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程郑亦数百。”又《王商传》:“今商宗族权势,合计资财以巨万计,私奴数以千计。”又《王丹传》:“僮奴数以百计。”又《哀帝纪》:“诏曰:‘节制谨慎法度,以防奢淫,是为政首要,百王不变之道。诸侯王、列侯、公主、二千石官吏及豪富之人多蓄奴婢,田宅无限制,与民争利,百姓失去生计,重困不足。其议限制。’有关部门条奏:……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人百人,关内侯、官吏、百姓三十人,六十岁以上,十岁以下,不在限制之列。……凡名田、畜奴婢超过限额的,全部没收归官府。”以此文所言者为私奴,其官奴婢来不及一一列举。
〔二七〕游指交游,《汉书·枚乘传》:“乘久为大国上宾,与英俊并游。”《文选》任彦升《宣德皇后令》:“客游梁,则声华籍甚。”颜师古说:“廷指朝廷。”
〔二八〕集解:“《汉书音义》说:‘言狼籍甚盛。’”正义:“孟康说:‘犹言狼藉,甚盛也。’按藉,是说公卿假借陆生名声,非常敬重。”颜师古注:“孟康说:‘言狼籍之甚。’”周寿昌说:“‘籍甚’,《史记》作‘籍盛’,(案:《史记》一本‘甚’作‘甚盛’,故周氏如此说。)大概籍即藉用白茅的藉,言声名得所藉而益盛。甚与盛意思相同。孟康说狼籍,是错误的。”器案:《文选》任彦升《宣德皇后令》说:“客游梁则声华籍甚。”又刘先生夫人墓志:“籍甚二门,风流远尚。”又刘孝标《广绝交论》:“公卿贵其籍甚。”李周翰注:“籍甚,犹名声也。”王仲宝《褚渊碑文》:“风流籍甚。”刘良注:“籍甚,言多也。”《文心雕龙·论说篇》:“陆贾籍甚。”
等到诛灭诸吕〔一〕,拥立孝文帝〔二〕,陆生颇有功劳〔三〕。孝文帝即位〔四〕,想派人出使南越。丞相陈平等于是举荐陆生为太中大夫〔五〕,前往出使尉他,让尉他〔六〕去掉黄屋、称制〔七〕,让他比照诸侯〔八〕,都如孝文帝所愿〔九〕。这件事记载在南越列传中〔一0〕。陆生最终得以寿终正寝〔一一〕。
〔一〕《汉书》作“及诛吕氏”。
〔二〕《汉书》作“立孝文”。
〔三〕《汉书》作“贾颇有力”。
〔四〕《汉书》作“孝文即位”。
〔五〕《汉书》“陈丞相等”作“丞相平”。李慈铭说:“慈铭案:这是说陆贾复以太中大夫出使尉佗。乃言者,犹云举也。”
〔六〕《汉书》没有“令尉他”三字。李景星说:“‘往使尉佗’下,史有‘令尉他’三字,稍嫌重复,这里删去,是对的。”
〔七〕颜师古说:“黄屋,是指车上的盖。黄屋及称制,都是天子的仪制,所以让他去掉。”《史记·项羽本纪》:“纪信乘黄屋车。”正义:“李斐说:‘天子车以黄缯为盖里。’”器案:屋是幄的假借字,《说文》木部:“幄,木帐。字一作幄。”又案:《汉书·高后纪》:“太后临朝称制。”颜师古说:“天子之言:一曰制书,二曰诏书。所谓制书,是指制定制度的命令,不是皇后所能称用的。现在吕太后临朝,行天子之事,决断万机,所以称制诏。”《后汉书·光武纪上》注:“《汉制度》说:‘皇帝之下书有四:一曰策书,二曰制
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露布州郡也。诏书者,诏,告也,其文曰告某官云,如故事。诫敕者,谓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诏敕某官,它皆仿此。』」刘攽曰:「注『告某云』,案文当更有『云』字。」独断上:「汉天子正号曰皇帝,……其命令: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戒书。」
译文中说:“制诏”下达给三公,都用玺印封缄,并公开张贴于各州郡。所谓“诏书”,“诏”就是告知的意思,其文书开头写“告某官”,如旧例一样。所谓“诫敕”,是指敕令刺史、太守,其文书开头写“有诏敕某官”,其他都仿照这个格式。”刘攽说:“注文中‘告某云’,考察原文应当还有‘云’字。”《独断》上篇记载:“汉代天子的正式称号是皇帝,……他的命令分为四种:一是策书,二是制书,三是诏书,四是戒书。”
〔八〕 沈钦韩曰:「御览一百九十四引裴渊明广州记曰:『尉佗筑台,以朔望升拜,号为朝拜台。傍江构起华馆,以送陆贾,因称朝亭。』」
〔九〕 汉书「旨」作「恉」。
〔一0〕汉书作「语在南越传」。史记南越列传:「高后时,(前文已见上引。)有司请禁南越关巿铁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踰岭,岁余,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余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德焉。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从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曾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高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高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冢,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愿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按:又见汉书南粤王传。
〔一一〕牛运震曰:「陆生竟以寿终,一篇绝好结束,善陆生之以智谋自全也。汉初将相功臣得以寿终者几人哉!此中感叹不少。」何焯曰:「在两传中,不可无此句。」齐树楷曰:「陆以寿终,反应上郦生,反起下朱建。」
太史公曰:「余读陆生新语十二篇,固当世之辩士〔一〕」
〔一〕 器案:此郦生陆贾列传太史公赞陆贾语也。索隐述赞云:「陆贾使越,尉佗慑怖;相说国安,书成主悟。」太史公自序云:「结言通使,约怀诸侯,诸侯咸亲,归汉为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此则申明郦、陆合传之旨也。寻汉书郦陆朱刘叔孙传赞曰:「高祖以征伐定天下,而缙绅之徒,(师古曰:「缙绅,儒者之服也。」)骋其知辩,并成大业。语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师古曰:「此语本出慎子。」)信哉!……陆贾位止大夫,致仕诸吕,不受忧责,从容平、勃之间,附会将相,以强社稷,身名俱荣,其最优乎!」又叙传曰:「贾作行人,百越来宾,从容风议,博我以文。」(李奇曰:「作新语也。」)盖自史迁斥言「贾固当世之辩士」,后世或以此少之。查慎行得树楼杂钞曰:「陆贾汉初儒生之有体有用者,观其绌尉佗以礼义,说高帝以诗、书,当吕后朝,不汲汲于功名,既能全身远患,又能以事外之人,隐然为社稷计安全,有曲逆智所不逮者。子房已从赤松游,汉之不夺于诸吕,亦赖有此人也。因其与朱建善,史记概以口辩士目之,浅之乎论陆生矣。」齐树楷史记意曰:「郦陆、刘叔孙二传,当系前后继续,以其所言,均关汉之得失安危也。郦、陆二人,一在得天下以前,一在其后。郦、陆乃以书生而事辩说,与苏、张辈徒事辩说者不同。太史公传之,令人知别。且亦高帝文学人进用之始也。」李景星汉书评议曰:「赞语曰:『骋其智辩,并成大业。』正言五人合传之故;而于五人之出处遇合,亦颇有抑扬,虽疏宕不如史记,严密则过之。」一查二李辩之是矣。虽然,辩亦非贬辞,孟子称「予岂好辩哉」,(孟子滕文公下)史记邹阳传上书自明,言「孔、墨之辩」,「挟伊、管之辩」,(又见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文选李萧远运命论:「以仲尼之辩
译〔八〕沈钦韩说:“《御览》卷一百九十四引裴渊《广州记》说:‘尉佗修筑高台,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登台朝拜,称为朝拜台。在江边建造华丽的馆舍,用来送别陆贾,因此称为朝亭。’”
〔九〕《汉书》中“旨”字写作“恉”。
〔一0〕《汉书》作“语在南越传”。《史记·南越列传》记载:“高后时期,(前文已见上引。)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向南越关市输出铁器。尉佗说:‘高帝立我为王,互通使者与货物;如今高后听信谗臣,区别对待蛮夷,隔绝器物,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想倚仗中原的力量,攻灭南越,从而兼并我的土地,为自己建立功劳。’于是尉佗就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国的边境城邑,打败了几个县后离去。高后派遣将军隆虑侯灶前往攻打,恰逢暑热潮湿,士兵大规模染上疫病,军队无法翻越五岭,过了一年多,高后去世,就撤回了军队。尉佗因此凭借兵威震慑边境,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使他们役属自己,东西纵横万余里,于是乘坐黄屋左纛的车驾,称制行事,与中原皇帝等同。到了孝文帝元年,刚安抚天下,派使者告知诸侯四夷自己从代地来即位的意图,宣扬盛德。于是为尉佗在真定的祖坟设置守邑,按时祭祀,召来他的堂弟,授予高官厚禄宠信他。诏令丞相陈平等,推举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推荐好畤人陆贾,说他在先帝时熟悉出使南越的事务。于是召见陆贾任命为太中大夫,前往出使;趁机责备尉佗自立为帝,竟没有一个使者前来回报。陆贾到达南越,南越王非常恐惧,写信谢罪,自称说:‘蛮夷大长老臣佗,以前高后隔绝南越,我私下怀疑是长沙王进谗言;又远远听说高后尽数诛杀我的宗族,挖掘焚烧祖先坟墓,因此我自暴自弃,侵犯长沙边境。况且南方低洼潮湿,蛮夷杂处;其东面,闽越有千人军队,号称王;其西面,瓯骆裸国,也称王。老臣妄自窃取帝号,姑且用来自我娱乐,岂敢让天王知晓呢?’于是叩头谢罪,愿意长久做藩属臣子,奉行贡职。于是就在国内下令说:‘我听说两个英雄不能同时存在,两位贤人不能同世。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废除帝制、黄屋、左纛。’陆贾回国报告,孝文帝非常高兴。一直到孝景帝时,南越称臣,派人朝见请求。”按:这也见于《汉书·南粤王传》。
〔一一〕牛运震说:“陆生最终得以善终,这是一篇极好的结尾,善于表现陆生以智谋保全自己。汉初将相功臣得以善终的有几人呢!其中感叹不少。”何焯说:“在两传中,不可没有这一句。”齐树楷说:“陆以寿终,反衬上文的郦生,反起下文的朱建。”
太史公说:“我读陆生的《新语》十二篇,他确实是当世的辩士。”
〔一〕器案:这是《郦生陆贾列传》太史公赞语中评价陆贾的话。《索隐述赞》说:“陆贾出使南越,尉佗慑服恐惧;游说安定国家,书信写成君主醒悟。”《太史公自序》说:“结言通使,约怀诸侯,诸侯都亲近,归附汉朝作为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这便阐明了郦、陆合传的旨意。查考《汉书·郦陆朱刘叔孙传》赞语说:“高祖以征伐平定天下,而儒生之徒,施展他们的智谋辩才,共同成就大业。俗话说:‘朝廷的栋梁,不是一棵树上的枝条;帝王的功业,不是一个士人的谋略。’确实如此!……陆贾官位仅止于大夫,在吕后时致仕,不承担忧患责任,从容于陈平、周勃之间,依附将相,以巩固社稷,身名俱荣,是最优等的!”又《叙传》说:“陆贾担任行人,百越来归,从容风议,以文章广博我。”(李奇说:“作《新语》。”)大概自从史迁直言“陆贾确实是当世的辩士”,后世有人因此轻视他。查慎行《得树楼杂钞》说:“陆贾是汉初有体有用之儒生,看他以礼义折服尉佗,以诗书游说高帝,在吕后朝,不汲汲于功名,既能保全自身远离祸患,又能以局外之人,隐然为社稷安全谋划,有陈平智谋所不及之处。张良已随赤松子游,汉朝不被诸吕篡夺,也依赖有此人。因为陆贾与朱建交好,《史记》一概以口辩士视之,是浅薄地评论陆生了。”齐树楷《史记意》说:“郦陆、刘叔孙二传,应当是前后连续的,因为他们所言,都关乎汉朝的得失安危。郦、陆二人,一在得天下之前,一在其后。郦、陆是以书生从事辩说,与苏秦、张仪辈徒事辩说者不同。太史公为他们立传,让人知道区别。况且这也是高帝进用文学之士的开始。”李景星《汉书评议》说:“赞语说:‘施展智谋辩才,共同成就大业。’正说明了五人合传的缘故;而对于五人的出处遇合,也很有褒贬,虽然疏放不如《史记》,严密则超过它。”查慎行、李景星的辩驳是对的。虽然,辩也不是贬义词,孟子称“我难道喜好辩吗”,《史记·邹阳传》上书自明,说“孔、墨之辩”,“挟伊、管之辩”,《文选》李萧远《运命论》:“以仲尼之辩
也,而言不行于定、哀。」盖所谓圣贤豪杰之士无不好辩矣,辩何可少哉!且辩亦自有辩也。
译然而言论却在定公、哀公时期无法推行。”大概可以说,圣贤豪杰之士没有不喜欢辩论的,辩论怎么可以缺少呢!况且辩论本身也有其辩论的必要。
贾陆行事,除本传外,尚有别见者,今最录于此,省读者翻●之劳也。
平原君朱建者,楚人也。故尝为淮南王黥布相,有去,后复事黥布。布欲反时,问平原君,平原君止之,布不听,而听梁父侯遂反。汉已诛布,闻平原君谏,不与谋,得不诛,语在黥布语中。平原君为人辩有口,刻廉刚直,家于长安,行不苟合,义不取容。辟阳侯行不正,(案:辟阳侯,审食其也。)得幸吕太后。时辟阳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不肯见;及平原君母死,陆生素与平原君善,过之,平原君家贫,未有以发丧,方假贷服具,陆生令平原君发丧。陆生往见辟阳侯贺曰:「平原君母死。」辟阳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贺我乎?」陆贾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义不知君,以其母故。(集解:「张晏曰:『相知当同恤灾危,母在,故义不知君。』」索隐:「案崔浩云:『建以母在,义不以身许人也。』」)今其母死,君诚厚送丧,则彼为君死矣。」辟阳侯乃奉百金往税,列侯贵人以辟阳君故往税,凡五百金。(集解:「韦昭曰:『衣服曰税。』税当为襚。」索隐:「案说文:『税,赠终服也。』襚音式芮反,亦音遂。」案:汉书「税」作「裞」。)辟阳侯幸吕太后,人或毁辟阳侯于孝惠帝,孝惠帝大怒,下吏欲诛之;吕太后惭,不可以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辟阳侯急,因使人欲见平原君。平原君辞曰:「
狱急,不敢见君。」乃求见孝惠幸臣闳孺,(原作「闳籍孺」,今据索隐说删「籍」字,下同。)说之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闻;今辟阳侯幸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谗欲杀之。今日辟阳侯诛,旦日,太后含怒,亦诛君。何不肉袒为辟阳侯言于帝?帝听君出辟阳侯,太后大驩,两主共幸君,君贵富益倍矣。」于是闳孺大恐,从其计,言帝,果出辟阳侯。辟阳侯之囚,欲见平原君,平原君不见辟阳侯,辟阳侯以为倍己,大怒,及其成功出之,乃大惊。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辟阳侯于诸吕至深,而卒不诛,计划所以全者,皆陆生、平原君之力也。(史记郦生陆贾传,案亦见汉书郦陆朱刘叔孙传)
是时,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绝,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匿弗肯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史记项羽本纪,案又见汉书项羽列传)
案:正义引楚汉春秋云:「上欲封之,乃肯见。曰:『此天下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曰平国君。』」此为史记用楚汉春秋之一例也。
及赵高已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以为诈,乃用张良计,使郦生、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因袭攻武关,破之。又与秦军战于蓝田南,益张疑兵旗帜,诸所过毋得掠卤,秦人,秦军解,因大破之。又战其北,大破之。乘胜遂破之。(史记高祖本纪,案又见汉书高帝纪)
梁玉绳曰:「月表、留侯世家及汉书纪传,沛公以秦二世三年八月攻破武关。九月,秦遣将距峣关。张良说沛公,张旗帜为疑兵,使郦生啖秦将以利,秦军懈,因引兵绕峣关,踰蒉山,击破之蓝田关。叙次甚明。此纪不书破武关及踰蒉山事,则武关乃峣关之误,当云:『乃用张良计,益张疑兵旗帜,使郦生往说秦将,啖以利,因袭攻峣关,破之,又与秦军战于蓝田。』而『陆贾』二字似衍文,留侯世家、陆贾传及汉书张、陆两传,荀悦汉纪皆无之,疑此与汉书高纪并妄搀陆贾耳。」(史记志疑卷六)
新语校注
卷上
道基第一
术事第二
辅政第三
无为第四
辨惑第五
慎微第六
卷下
资质第七
至德第八
怀虑第九
本行第十
明诫第十一
思务第十二
附录一新语佚文
附录二楚汉春秋佚文
附录三书录
王充论衡超奇篇
又书解篇
又案书篇
又对作篇
班
译贾生、陆生的事迹,除了本传记载外,还有另见于他处的,现在一并摘录在这里,以省去读者翻阅其他书籍的辛劳。
平原君朱建,是楚国人。他曾经担任淮南王黥布的丞相,后来离职,之后又再次侍奉黥布。黥布想要谋反时,询问平原君的意见,平原君劝阻他,黥布不听,却听从了梁父侯遂的建议而谋反。汉朝已经诛杀了黥布,听说平原君曾进谏劝阻,没有参与谋反,因此免于被杀,这件事记载在黥布的传记中。平原君为人能言善辩,廉洁刚直,居住在长安,行为不随便迎合他人,坚守道义不取悦于人。辟阳侯行为不端,(注:辟阳侯,即审食其。)得到吕太后的宠幸。当时辟阳侯想结交平原君,平原君不肯见他;等到平原君母亲去世,陆生向来与平原君交好,前去吊唁,平原君家境贫寒,没有钱办理丧事,正在四处借贷购买丧葬用品,陆生让平原君先举行丧礼。陆生去见辟阳侯,祝贺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为什么反而来祝贺我?”陆贾说:“前几天您想结交平原君,平原君因为道义不肯结交您,是因为他母亲还在世。(集解:张晏说:“相知的人应当共同忧患危难,母亲在世,所以出于道义不肯结交您。”索隐:崔浩说:“朱建因为母亲在世,出于道义不肯将自身许给他人。”)现在他母亲去世了,您如果厚待他的丧事,那么他就会为您效死了。”辟阳侯于是带着百金前去赠送丧服,列侯贵人因为辟阳侯的缘故也前去赠送丧服,总共五百金。(集解:韦昭说:“赠送衣服叫作税。”税应当是襚字。索隐:说文解字说:“税,赠送终礼服也。”襚音式芮反,也音遂。注:汉书“税”作“裞”。)辟阳侯受吕太后宠幸,有人向孝惠帝诽谤辟阳侯,孝惠帝大怒,将辟阳侯交给司法官吏想要诛杀他;吕太后感到惭愧,无法开口说话,大臣们大多憎恨辟阳侯的行为,想要趁机诛杀他。辟阳侯处境危急,于是派人想见平原君。平原君推辞说:“狱事紧急,不敢见您。”于是请求见孝惠帝的宠臣闳孺,(原作“闳籍孺”,现在根据索隐的说法删去“籍”字,下文同。)对他说道:“您之所以得到皇帝宠幸,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现在辟阳侯受太后宠幸却被交给司法官吏,路上人们都在议论,说是您进谗言想要杀他。今天如果诛杀了辟阳侯,明天太后含怒,也会诛杀您。为什么不脱去上衣露出身体为辟阳侯向皇帝求情?皇帝听从您放出辟阳侯,太后会非常高兴,两位君主共同宠幸您,您的尊贵富贵就会加倍了。”于是闳孺非常恐惧,听从了他的计策,向皇帝求情,果然放出了辟阳侯。辟阳侯被囚禁时,想见平原君,平原君不见辟阳侯,辟阳君认为平原君背叛了自己,非常愤怒,等到他成功救出辟阳侯后,才大为惊讶。吕太后去世,大臣诛杀吕氏族人,辟阳侯与吕氏关系极深,但最终没有被诛杀,谋划保全他的计策,都是陆生和平原君的功劳。(史记郦生陆贾传,注:也见于汉书郦陆朱刘叔孙传)
当时,汉军兵力强盛、粮食充足,项王的军队疲惫、粮食断绝,汉王派遣陆贾游说项王请求放回太公,项王不听。汉王又派侯公前往游说项王,项王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割鸿沟以西的地方给汉,鸿沟以东的地方给楚。项王答应了他,就归还了汉王的父母妻子,汉军都高呼万岁。汉王于是封侯公为平国君,藏匿起来不肯见他,说:“这是天下的辩士,所到之处能使国家倾覆,所以封号为平国君。”(史记项羽本纪,注:又见于汉书项羽列传)
注:正义引用楚汉春秋说:“皇上想要封他,他才肯相见。说:‘这是天下的辩士,所到之处能使国家倾覆,因此封号为平国君。’”这是史记采用楚汉春秋的一个例子。
等到赵高已经杀死了秦二世,派人来,想要约定分割关中为王。沛公认为这是欺诈,于是采用张良的计策,派遣郦生、陆贾前往游说秦将,用利益引诱他们,趁机袭击攻打武关,攻破了它。又在蓝田南面与秦军交战,增派疑兵旗帜,所经过的地方不得掠夺,秦人,秦军松懈,于是大败秦军。又在秦军北面交战,大败秦军。乘胜追击最终攻破了秦军。(史记高祖本纪,注:又见于汉书高帝纪)
梁玉绳说:“月表、留侯世家以及汉书纪传,沛公在秦二世三年八月攻破武关。九月,秦国派遣将领在峣关抵抗。张良劝说沛公,张挂旗帜作为疑兵,派遣郦生用利益引诱秦将,秦军松懈,于是率领军队绕过峣关,翻越蒉山,在蓝田关击破秦军。叙述次序非常清晰。这篇本纪没有记载攻破武关及翻越蒉山的事,那么武关就是峣关的误写,应当说:‘于是采用张良的计策,增派疑兵旗帜,派遣郦生前往游说秦将,用利益引诱,趁机袭击攻打峣关,攻破了它,又与秦军在蓝田交战。’而‘陆贾’二字似乎是衍文,留侯世家、陆贾传以及汉书张、陆两传,荀悦汉纪都没有记载,怀疑这里与汉书高纪都妄自掺入了陆贾。”(史记志疑卷六)
新语校注
卷上
道基第一
术事第二
辅政第三
无为第四
辨惑第五
慎微第六
卷下
资质第七
至德第八
怀虑第九
本行第十
明诫第十一
思务第十二
附录一新语佚文
附录二楚汉春秋佚文
附录三书录
王充论衡超奇篇
又书解篇
又案书篇
又对作篇
班
又才略篇
黄震黄氏日钞卷五十六
杨维祯山居新话序
钱福新刊新语序
都穆新语后记
陆子题辞
胡维新刻两京遗编序
范大冲陆贾新语序
传归有光搜辑诸子汇函云阳子题辞
闵景贤纂诸子斟淑新语题辞
臧琳记汉魏丛书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附余嘉锡辨证)
王谟汉魏丛书识语
新语总评
周广业意林附注
章学诚校雠通议
严可均新语叙
周中孚郑堂札记一
戴彦升陆子新语序
宋翔凤新语校本题记二则
黄式三读徐刊陆氏新语
谭献复堂日记卷四
汪之昌书新语后
唐晏陆子新语校注序
又陆子新语校注跋
附录四史记汉书陆贾传合注
新语校注卷上
江津王利器学
道基〔一〕第一
〔一〕黄震曰:「道基言天地既位,而列圣制作之功。」戴彦升曰:「道基篇原本天地,历叙先圣,终论仁义。知伯杖威任力而亡,秦二世尚刑而亡,语在其中,盖即面折高帝语,退而奏之,故为第一篇也。」唐晏曰:「此篇历叙前古帝王,而总之以仁义。」器案:本书慎微篇:「夫大道履之而行,则无不能,故谓之道。」论衡本性篇引陆贾曰:「天地生人也,以礼义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则顺,顺之谓道。」意谓顺应自然之道也。此文言道基,义亦相会。
传曰〔一〕:「天生万物,以地养之,圣人成之。」〔二〕功德〔三〕参合〔四〕,而道术〔五〕生焉。
〔一〕 器案:周礼夏官训方氏职:「诵四方之传道。」郑玄注:「传道,世世所传说往古之事也。」庄子盗跖篇:「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也。」荀子非相篇:「而况于十世之传也。」杨倞注:「传,传闻也。」凡古书言「传曰」者有二端:一则传其言,如此文所引「传曰」云云是;一则传其事,如史记伯夷列传「其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索隐:「案其传,盖韩诗外传及吕氏春秋也。」然则「传曰」云云者,其文盖太半俱足征矣。
〔二〕 器案:荀子富国篇:「故曰:『天地生之,圣人成之。』此之谓也。」杨倞注:「古者有此语,引以明之也。」荀子与陆贾俱引是文,盖皆有所本也。
〔三〕 功德,文选班孟坚西都赋:「功德着乎祖宗。」李善注:「汉书景帝诏曰:『歌者所以发德,舞者所以立功。』」功谓功业,德谓德化。
〔四〕 参合,荀子天论篇:「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杨倞注:「人能治天时地财而用之,则是参乎天地。」此文参合,亦谓圣人之功德与天地参也。
〔五〕 道术,庄子天下篇言「古之所谓道术」,「道术将为天下裂」,吕氏春秋执一篇言田骈以道术说齐王,又诬徒篇言道术之大行,由于师之善教,道术之废,由于师之不善处。高诱诬徒篇注云:「术,道也。」然则单举之曰道,兼举之则曰道术也。贾子新书有道术篇,其文有曰:「曰:数闻道之名矣,而未知其实也,请问道者何谓也?对曰: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术也者,所从制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诸言道术,各有所指,盖诸子百家各思以其道易天下,其所谓道,皆道其所谓道也。
故曰〔一〕:张〔二〕日月,列星辰,序四时〔三〕,调阴阳,布气〔四〕治性〔五〕,次置五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六〕,阳生〔七〕雷电,阴成霜雪,养育群生〔八〕,一茂一亡〔九〕,润之以风雨〔一0〕,曝之以日光〔一一〕,温之以节气,降之以殒霜,〔一二〕位之以众星,制之以斗衡〔一三〕,苞之以六合,罗之以纪纲〔一四〕,改之以灾变〔一五〕,告之以祯祥〔一六〕,动之以生杀,悟之以文章〔一七〕。
〔一〕 故曰:史记天官书:「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营惑所在。」索隐:「此据春秋纬文耀钩,故言故曰。」又魏世家:「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索隐:「此盖古人之言及俗语,故云故曰。」又蒙恬传:「臣故曰:过可振而谏
译又《才略篇》
黄震《黄氏日钞》卷五十六
杨维祯《山居新话》序
钱福《新刊新语》序
都穆《新语》后记
陆子题辞
胡维新《刻两京遗编》序
范大冲《陆贾新语》序
传归有光搜辑《诸子汇函》云阳子题辞
闵景贤纂《诸子斟淑新语》题辞
臧琳《记汉魏丛书》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附余嘉锡辨证)
王谟《汉魏丛书》识语
《新语》总评
周广业《意林》附注
章学诚《校雠通议》
严可均《新语》叙
周中孚《郑堂札记》一
戴彦升《陆子新语》序
宋翔凤《新语》校本记两则
黄式三《读徐刊陆氏新语》
谭献《复堂日记》卷四
汪之昌《书新语后》
唐晏《陆子新语校注》序
又《陆子新语校注》跋
附录四《史记》《汉书》陆贾传合注
《新语校注》卷上
江津王利器学
道基〔一〕第一
〔一〕黄震说:“《道基》篇论述天地既定方位,以及历代圣人创制立法的功绩。”戴彦升说:“《道基》篇原本于天地,依次叙述先代圣人,最终归结于仁义。知伯依仗威势、凭借强力而灭亡,秦二世崇尚刑罚而灭亡,这些道理都包含在文中,大概这就是陆贾当面驳斥高祖的话,退朝后写成奏章,所以作为第一篇。”唐晏说:“此篇依次叙述前代帝王,而总括起来归结于仁义。”王利器按语:本书《慎微》篇说:“大道践行它而行进,就没有不能做到的,所以称之为道。”《论衡·本性》篇引用陆贾的话说:“天地生养人类,赋予礼义的性情;人能够察觉自己受命的缘由就顺从,顺从就叫做道。”意思是顺应自然之道。此文说“道基”,意义也相契合。
传曰〔一〕:“天生万物,由地来养育,由圣人来成就。”〔二〕功业与德化〔三〕相互配合〔四〕,于是道术〔五〕便产生了。
〔一〕王利器按语:《周礼·夏官·训方氏》职掌说:“诵读四方流传的传说。”郑玄注:“传说,是世代相传的古代往事。”《庄子·盗跖》篇说:“这是上古所流传,后世所谈论的。”《荀子·非相》篇说:“何况是十代相传的呢。”杨倞注:“传,是传闻。”凡是古书中说“传曰”的有两种情况:一是传述其言语,如此文所引“传曰”之类是;二是传述其事,如《史记·伯夷列传》“其传曰:‘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索隐说:“查考其传,大概是《韩诗外传》及《吕氏春秋》。”那么“传曰”之类的话,其文字大概大半都是可以考证的。
〔二〕王利器按语:《荀子·富国》篇说:“所以说:‘天地生养它,圣人成就它。’说的就是这个。”杨倞注:“古代有这样的话,引用它来阐明道理。”《荀子》与陆贾都引用此文,大概都有出处。
〔三〕功德,《文选》班固《西都赋》:“功德显耀于祖宗。”李善注:“《汉书》景帝诏书说:‘歌唱用来发扬德化,舞蹈用来建立功业。’”功指功业,德指德化。
〔四〕参合,《荀子·天论》篇说:“天有它的时令,地有它的物产,人有它的治理,这就叫做能够参预。”杨倞注:“人能够治理天时地财而加以利用,这就是参预天地。”此文参合,也是说圣人的功德与天地相参预。
〔五〕道术,《庄子·天下》篇说“古之所谓道术”,“道术将为天下裂”,《吕氏春秋·执一》篇说田骈用道术游说齐王,又《诬徒》篇说道术的大行,由于老师善于教导,道术的废弃,由于老师不善于处理。高诱《诬徒》篇注说:“术,就是道。”那么单独提出来叫道,合起来提就叫道术。贾谊《新书》有《道术》篇,其文有说:“说:多次听到道的名称了,却不知道它的实际,请问道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道是用来接触事物的,它的根本叫做虚,它的末节叫做术;虚是说它精微,平常而没有设施;术是用来制约事物的,是动静的方法;凡此都是道。”诸家说道术,各有指涉,大概诸子百家都想着用自己的道来改变天下,他们所说的道,都是阐述他们所谓的道。
所以说〔一〕:张设日月,排列星辰,顺序四时〔三〕,调和阴阳,散布气机〔四〕治理性情〔五〕,依次安置五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六〕阳生雷电,阴成霜雪,养育众生物〔八〕,一荣一枯〔九〕,用风雨滋润〔一0〕,用日光曝晒〔一一〕,用节气温暖,用陨霜降落,〔一二〕用众星定位,用斗衡制约〔一三〕,用六合包容,用纪纲罗列〔一四〕,用灾变更改,用祯祥告知〔一六〕,用生杀发动,用文章启发〔一七〕。
〔一〕所以说:《史记·天官书》:“所以说:虽然有圣明的天子,必须观察营惑所在。”索隐说:“这是根据《春秋纬》《文耀钩》,所以说所以说。”又《魏世家》:“所以说:君主最终没有嫡子,他的国家可以攻破。”索隐说:“这大概是古人的话及俗语,所以说所以说。”又《蒙恬传》:“臣所以说:过错可以纠正而进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