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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新语校注三

术事〔一〕第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0–39 段

〔一〕黄震曰:「术事言帝王之功,当思之于身,舜弃黄金,禹捐珠玉,道取其至要。」钱鹤滩曰:「陆贾所论,多崇俭尚静,似有启文、景、萧、曹之治者。」戴彦升曰:「术事篇谓『言古者必合之今,述远者必考之近』,故云:『书不必起仲尼之门,药不必出扁鹊之方』,以『因世而权行』故也。吴俦执其单词而议之,则以辞害志矣。(语见汉志考证)」唐晏曰:「此篇主于行远自迩,登高自卑,乃仁义之基也。」器案:术事,即本文「说事」之义,古「术」、「述」字通,述事即说事也。礼记祭义:「结诸心,形诸色,而术省之。」郑注:「『术』当为『述』,声之误也。」释文:「『术』义作『述』。」仪礼士丧礼:「不述命。」郑注:「古文『述』皆作『术』。」

译黄震说:“《术事》篇谈论帝王的功业,应当反求诸己,舜舍弃黄金,禹抛弃珠玉,道理在于取其最精要的。”钱鹤滩说:“陆贾的论述,大多崇尚节俭、推崇清静,似乎开启了文帝、景帝以及萧何、曹参治世的风气。”戴彦升说:“《术事》篇说‘谈论古代的事必须契合当今,叙述遥远的事必须考证近况’,所以说‘书籍不必都出自孔子门下,药方不必都出自扁鹊’,这是因为‘根据时世权变行事’的缘故。吴俦拘泥于个别词句而加以非议,是以辞害意了。(此语见于《汉书·艺文志》考证)”唐晏说:“本篇主旨在于行远必自近,登高必自卑,这是仁义的根基。”我按:术事,就是本文“说事”的意思,古时“术”、“述”二字通用,述事即是说事。《礼记·祭义》:“结诸心,形诸色,而术省之。”郑玄注:“‘术’应为‘述’,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释文》:“‘术’义作‘述’。”《仪礼·士丧礼》:“不述命。”郑玄注:“古文‘述’都写作‘术’。”

善言古者合之于今,能述〔一〕远者考之于近〔二〕。故说事者上陈五帝之功,而思之于身,下列桀、纣之败,而戒之于己,则德可以配日月,行可以合神灵,登高及远,达幽洞冥〔三〕,听之无声,视之无形〔四〕,世人莫睹其兆〔五〕,莫知其情,校修〔六〕五经之本末,道德〔七〕之真伪,既□〔八〕其意,而不见其人。

〔一〕 「述」,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术」。

〔二〕 王凤洲曰:「首句一篇命脉。」唐晏曰:「按荀子:『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陆生学出于荀子,可证也。」器案:荀子性恶篇:「故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汉书董仲舒传:「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盐铁论论菑篇:「夫道古者稽之今,言远者合之近。」又诏圣篇:「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黄帝内经素问:「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

〔三〕 文选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通幽洞冥。」本此。

〔四〕 淮南子原道篇:「所谓一者,无匹合于天下者也,卓然独立,块然独处,上通九天、下贯九野,员不中规,方不中矩,大浑而为一,叶累而无根,怀囊天地,为道关门,穆忞隐闵,纯德独存,布施而不既,用之而不勤。是故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循之不得其身;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鸣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

〔五〕 文选左太冲魏都赋:「兆朕振古。」李善注:「兆犹机事之先见者也。」又孙兴公游天台山赋注引贾逵国语注:「兆,形也。」

〔六〕 校修,谓饰修也。校有修饰整比之义。文选颜延年赭白马赋:「宝校星缠。」注:「校,装饰也。」古书常以「校饰」连文,史记司马相如传封禅文:「校饰厥文。」潜夫论浮侈篇:「校饰车马。」校饰,犹校修也。

〔七〕 礼记曲礼上:「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正义:「道者,通物之名;德者,得理之称。……理物由于开通,其德从道生,故道在德上。此经道谓才艺,德谓善行,故郑注周礼云:『道多才艺,德能躬行』,非是老子之道德也。熊氏云:『此是老子「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今」。谓道德,大而言之,则包罗万事,小而言之,则人之才艺善行,无问大小,皆须礼以行之,是礼为道德之具,故云非礼不成。然人之才艺善行,得为道德者,以身有才艺,事得开通,身有美善,于理为德,故称道德也。』」案荀子劝学篇亦言:「礼者,法之大分,群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此儒家之道德说也,与老氏之言,区以别矣。

〔八〕 各本俱缺一字。

  世俗〔一〕以为自古而传之者〔二〕为重,以今之作者为轻〔三〕,淡〔四〕于所见,甘于所闻,惑于外貌,失〔五〕于中情。圣人不贵寡〔六〕,而世人贱众,五谷养性〔七〕,而弃之于地,珠玉无用,而宝之于身。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八〕,故舜弃〔九〕黄金于崭岩〔一0〕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渊〔一一〕,将以杜〔一二〕淫邪之欲,绝琦玮之情〔一三〕。

〔一〕 陆氏以异己之学,目为世俗之说,辞而辟之,此亦承袭荀卿而来者。荀子以「假今之世,饰邪说,文奸言,以枭乱天下,矞宇嵬琐,使天下混然不知是非治乱之所存者有人矣」,于是作非十二子以非之;又以说之未尽也,于是列举世俗之为说者,论其乖谬,作正论以正之。于此,又有以知陆氏之学之出于荀矣。

〔二〕 汇函、品节脱「者」字。

〔三〕 汇函引穆少春曰:「言观远者不若求之近,慕古者不若反之身,荀卿『法后王』是也。」案:品节亦载此眉批,不言出穆少春。唐晏曰:「此论与荀卿『法后王』之说合,见陆生学出于荀也。」

〔四〕 「淡」,唐本作「澹」,古通,后不复出也。

〔五〕 「失」,两京本、天一阁本作「朱」,未可从。

〔六〕 「圣

译善于谈论古代的人,会将古事与当今相印证;能够叙述远方的人,会用近处的事来考察。所以陈述事理的人,向上陈述五帝的功绩,却要在自身去思考;向下列举桀、纣的败亡,却要在自己来警戒。这样,德行就可以与日月相配,行为就可以与神灵相合,登高而能及远,通达幽深而洞悉冥冥,听它没有声音,看它没有形状,世人看不到它的征兆,不了解它的情状,考察五经的本末,辨别道德的真伪,既然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意旨,却看不到具体的人。

世俗之人认为自古流传下来的东西重要,把当今创作的东西看得轻贱;对自己亲眼所见感到淡薄,对耳闻之事却甘之如饴;被外表所迷惑,却失去了内在的真实情感。圣人不以稀少为贵,而世人却轻视众多;五谷能够滋养性命,却被抛弃在地上;珠玉没有实用价值,却被珍藏在身上。圣人不用珠玉而珍视自身,所以舜把黄金抛弃在险峻的山崖,把珠玉捐弃在五湖的深渊,以此来杜绝淫邪的欲望,断绝奇珍异宝的情欲。

人不贵寡」,原作「圣人贵宽」,俞樾曰:「谨按『宽』字无义,疑『实』字之误,隶书『实』字或作『●』,见孙叔敖碑,形与『宽』似,因误为『宽』矣。下文『舜弃黄金于崭岩之山,禹捐珠玉于五湖之渊』,皆圣人贵实之事。」孙诒让曰:「案『贵宽』无义,疑当作『圣人不贵寡』,『寡』与『宽』形近而误,(干禄字书:「『宽』俗作『●』。」「寡」通作「●」,二形相似。)上又挩『不』字。『贵寡』与『贱众』,文正相对。后慎微篇:『分财取寡』,『寡』亦讹作『宽』、(见俞氏读书余录)可证,俞校谓『宽』疑『实』字之误,未塙。」案孙说是,今据校改。

译“人不贵寡”原作“圣人贵宽”,俞樾说:“谨按‘宽’字没有意义,怀疑是‘实’字的讹误,隶书的‘实’字有时写作‘●’,见于孙叔敖碑,字形与‘宽’相似,因而误写为‘宽’了。下文‘舜将黄金抛弃在险峻的山崖,禹将珠玉丢弃在五湖的深渊’,都是圣人崇尚务实的事例。”孙诒让说:“考察‘贵宽’没有意义,怀疑应当作‘圣人不贵寡’,‘寡’与‘宽’字形相近而致误,(《干禄字书》:‘“宽”俗写作“●”。’“寡”通作“●”,两种字形相似。)上文又脱漏了“不”字。“贵寡”与“贱众”,文意正好相对。后文《慎微》篇:“分取财物时选取少的一份”,“寡”也讹误作“宽”,(见俞氏《读书余录》)可以证明,俞校认为“宽”怀疑是“实”字的讹误,并不确切。”考察孙说正确,现在据以校改。

〔七〕 养性,器案:「性」读为「生」。周礼地官大司徒职:「辨五地之物生。」杜子春读「生」为「性」,是二字古通读之证。

〔八〕 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此一句十二字原无,考后汉书班固传注引曰:「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故舜弃黄金于崭岩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川,以杜淫邪之欲也。」(此事宋翔凤所举)太平御览八0二又八0三引云:「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今据订补。

〔九〕 「弃」,宋翔凤云:「御览八十一引作『藏』。」器案:后汉书班固传注、太平御览八一一引亦作「藏」。「弃」当作「●」,「弃」古文作「」,与「●」形近而误。集韵:「●,藏也,或作『去』。」寻左传昭公十九年:「纺焉以度而去之。」注:「以度城而藏之。」释文:「去,起吕反。裴松之注魏志云:『古人谓藏为去。』案今关中犹有此音。」正义:「此妇人以麻纑度城高下,令长与城等而去藏之。去即藏也。字书以『去』作『●』,羌莒反,谓掌物也。今关西仍呼为●,东人轻言为去,音吕。」汉书苏武传:「去屮实而食之。」师古曰:「去谓藏之也,音丘吕反。」又陈遵传:「性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师古曰:「去亦藏也。音丘吕反,又音举。」此皆以「去」为「●」之证,作「藏」者,以同义字易之耳。

〔一0〕「岩」,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别解作「」,古通。

〔一一〕此句「捐」上原有「禹」字,后汉书班固传注、太平御览八一又八一一引俱无「禹」字,今据删削。淮南子泰族篇:「故舜深藏黄金于崭岩之山,所以塞贪鄙之心也。」又原道篇:「藏金于山,藏珠于渊。」高诱注:「舜藏金于崭岩之山,藏珠于五湖之渊,以塞贪淫之欲也。」即本此为说,正无「禹」字。盐铁论本议篇:「舜藏黄金,……所以遏贪鄙之俗而醇至诚之风也。」抱朴子安贫篇:「上智不贵难得之财,故唐、虞捐金而抵璧。」俱不言禹有藏珠事。若庄子天地篇言「藏金于山,藏珠于渊」,并不言为舜、禹事也。后汉书班固传注引「渊」作「川」,则唐人避李渊讳改字耳。唐晏曰:「淮南子作『舜深藏黄金于崭岩之山,所以塞贪鄙之心也』,无『禹捐珠』句。」

〔一二〕「杜」,宋翔凤曰:「御览作『塞』。」器案:太平御览八一一仍作「杜」。

〔一三〕「绝琦玮之情」,太平御览八一一引作「绝觊媚之情也」。

  道近不必出于久远,取其致〔一〕要而有成。春秋上不及五帝,〔二〕下不至三王〔三〕,述齐桓、晋文之小善,鲁之十二公〔四〕,至今之为政,足以知成败之效〔五〕,何必于三王?故古人之所行者,亦与今世同。立事者不离道德,调弦者不失宫商〔六〕,天道调四时,人道治五常〔七〕,周公与尧、舜合符瑞〔八〕,二世与桀、纣同祸殃〔九〕。

〔一〕 「致」,崇文本同,余本俱作「至」,题解引黄震亦作「至」,作「至」义较胜。

〔二〕 风俗通义皇霸篇:「五帝:易传、礼记、春秋国语、太史公记: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是五帝也。」

〔三〕 风俗通义皇霸篇:「三王:礼号谥记说:『夏禹、殷汤、周武王是三王也。』尚书说:『文王作罚,刑兹无赦。』诗说:『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文王受命,有此武功。』『仪刑文王,万国作孚。』春秋说:『王者孰谓?谓文王也。』」

〔四〕 吕氏春秋求人篇:「观于春秋,自鲁隐公以至于哀公,十有二世,其所以得之,所以失之,其术一也。」十有二世,即谓自鲁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以至哀公十二公也。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孔子明王道,干七十余君莫能用。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上记隐,下至哀之获麟,约其辞文,去其烦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浃。」

〔五〕 俞樾曰:「谨按:『鲁』下衍『之』字,『至今』二

译〔七〕 养性,器案:“性”应读作“生”。《周礼·地官·大司徒》职掌中记载:“辨别五种土地所产的生物。”杜子春将“生”读作“性”,这是“生”与“性”二字在古代通用互读的证据。

〔八〕 “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这一句十二字原本没有,考证《后汉书·班固传》注引文说:“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所以舜把黄金丢弃在险峻的山崖,把珠玉抛弃在五湖的水中,以此来杜绝淫邪的欲望。”(此事由宋翔凤所列举)《太平御览》卷八〇二又卷八〇三引文说:“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现在依据这些资料进行订正补充。

〔九〕 “弃”,宋翔凤说:“《御览》卷八十一引文作‘藏’。”器案:《后汉书·班固传》注、《太平御览》卷八一一引文也作“藏”。“弃”应当是“●”,“弃”的古文字形作“”,与“●”字形相近而致误。《集韵》:“●,意为藏,或写作‘去’。”查《左传·昭公十九年》:“纺焉以度而去之。”注解说:“测量城墙高度而将其藏起来。”《释文》:“去,音起吕反。裴松之注《魏志》说:‘古人把藏称为去。’”案语说现在关中地区仍有此读音。《正义》说:“这位妇人用麻绳测量城墙的高低,让长度与城墙相等而将其藏起来。去就是藏的意思。字书把‘去’写作‘●’,音羌莒反,意为掌管物品。现在关西地区仍称为●,东方人轻读为去,音吕。”《汉书·苏武传》:“去屮实而食之。”颜师古说:“去意为藏,音丘吕反。”又《陈遵传》:“性格擅长书法,与人书信往来,主人家都藏起来引以为荣。”颜师古说:“去也是藏的意思。音丘吕反,又音举。”这些都是把“去”当作“●”的证据,作“藏”的,是用同义字替换罢了。

〔一0〕 “岩”,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指《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别解各本作“”,古字通用。

〔一一〕 此句“捐”字上面原有“禹”字,《后汉书·班固传》注、《太平御览卷八一又卷八一一》引文都没有“禹”字,现在依据这些资料予以删削。《淮南子·泰族篇》:“所以舜把黄金深藏在险峻的山崖,是用来堵塞贪婪鄙陋的心。”又《原道篇》:“把黄金藏在山里,把珠玉藏在深渊。”高诱注:“舜把黄金藏在险峻的山崖,把珠玉藏在五湖的深渊,用来堵塞贪婪淫邪的欲望。”正是依据此说,本来就没有“禹”字。《盐铁论·本议篇》:“舜藏黄金,……用来遏制贪婪鄙陋的风俗而醇厚至诚的风气。”《抱朴子·安贫篇》:“上等智慧的人不看重难得的财物,所以唐尧、虞舜丢弃黄金而抵拒璧玉。”都不说禹有藏珠的事。如果《庄子·天地篇》说“把黄金藏在山里,把珠玉藏在深渊”,也不说是舜、禹的事。《后汉书·班固传》注引文中的“渊”字作“川”,那是唐人避李渊名讳而改字。唐晏说:“《淮南子》作‘舜深藏黄金于崭岩之山,所以堵塞贪婪鄙陋的心’,没有‘禹捐珠’的句子。”

〔一二〕 “杜”,宋翔凤说:“《御览》作‘塞’。”器案:《太平御览》卷八一一仍作“杜”。

〔一三〕 “绝琦玮之情”,《太平御览》卷八一一引文作“绝觊媚之情也”。

大道就在近处,不必出于久远,取其能达到〔一〕精要而有成效。《春秋》向上不追溯到五帝,〔二〕向下不涵盖三王〔三〕,记述齐桓公、晋文公的小善,以及鲁国的十二位国君〔四〕,直到当时的政治,足以让人知晓成败的效果〔五〕,何必一定要追溯到三王?所以古人所实行的,也与当今世道相同。建立功业的人不背离道德,调弄琴弦的人不失去宫商音律,天道调和四季,人道治理五常,周公与尧、舜符合祥瑞,秦二世与夏桀、商纣同遭祸殃。

〔一〕 “致”,崇文本相同,其余版本都作“至”,题解引黄震也作“至”,作“至”意义较好。

〔二〕 《风俗通义·皇霸篇》:“五帝:《易传》、《礼记》、《春秋》、《国语》、《太史公记》:黄帝、颛顼、帝喾、帝舜是五帝。”

〔三〕 《风俗通义·皇霸篇》:“三王:《礼号谥记》说:‘夏禹、殷汤、周武王是三王。’《尚书》说:‘文王制定刑罚,刑罚没有赦免。’《诗经》说:‘天命来自上天,命令这位文王。’‘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些武功。’‘效法文王,万国信服。’《春秋》说:‘王者指的是谁?指的是文王。’”

〔四〕 《吕氏春秋·求人篇》:“观察《春秋》,从鲁隐公到哀公,共十二代,他们所以得势、所以失势,其方法是一样的。”十二代,即指从鲁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公、定公直到哀公这十二位国君。《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孔子阐明王道,干谒七十多位君主都没有被任用。所以向西观察周王室,论述史籍旧闻,兴起于鲁国而编次《春秋》,上记隐公,下至哀公获麟,简约其辞文,去除其烦重,以制定义法。王道完备,人事通达。”

〔五〕 俞樾说:“谨按:‘鲁’字下面衍生了‘之’字,‘至今’二

字当在『政』字下,本作『述齐桓、晋文之小善,鲁十二公之为政,至今足以知成败之效』。」器案:春秋繁露精华篇:「吾按春秋而观成败,乃切悁悁于前世之兴亡也。」

译“字”应当排在“政”字之下,原本的文字是“叙述齐桓公、晋文公的小善,以及鲁国十二位国君的施政,直到今天都足以知晓成败的功效。”器按:《春秋繁露·精华篇》说:“我依据《春秋》来观察成败,于是深切地忧虑前世国家的兴亡。”

〔六〕 宫商,谓音调。诗周南关雎序:「声成文者谓之音。」郑笺:「声成文者,宫商上下相应。」正义以为「宫商之调」也。

〔七〕 尚书舜典:「慎徽五典。」孔氏传:「五典,五常之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正义曰:「五者皆可常行。」

〔八〕 符瑞,符命瑞应。文选司马长卿封禅文:「符瑞臻兹。」西京杂记三:「樊将军哙问于陆贾曰:『自古人君皆云受命于天,云有瑞应,岂有是乎?』陆贾应之曰:『有。夫目●得酒食,灯火花得钱财,干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故目●则咒之,灯火花则拜之,干鹊噪则餧之,蜘蛛集则放之;况天下大宝,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无天命,无宝信,不可以力取也。』」

〔九〕 「祸」,唐本作「▯」,古文,后不复出。唐晏曰:「此即所谓着秦之所以亡。」

  文王生于东夷〔一〕,大禹出于西羌〔二〕,世殊而地绝,法合而度同。故圣贤与道合,愚者与祸同〔三〕,怀德者应以福,挟恶者报以凶,德薄者位危,去道者身亡,万世不易法,古今同纪纲。

〔一〕 唐晏曰:「按文王生东夷,亦异闻。」器案:孟子离娄下:「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此文「文王」疑当作「大舜」,传钞者涉孟子下文而误「大舜」为「文王」耳。且「文王」亦不当列于「大禹」之前也,则其为「大舜」之误必矣。

〔二〕 太平御览八二引尚书帝命验:「禹白帝精,以星感。修苑山行,见流星,意感栗然,生姒戎文禹。」注:「姒,禹氏,禹生戎地。一名政命。」史记夏本纪正义引帝王纪:「公鲧妻修己,见流星贯昴,梦接意感,又吞神珠薏苡,胸坼而生禹,名文命,字高密(「高」字据御览八二引补),身九尺二寸长,本西夷人也。」

〔三〕 唐晏曰:「即孟子舜东夷之人章义。」器案:孟子离娄下:「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地之相去,千有余里」,即此文之所谓「地绝」也。地绝犹杨子方言言「绝国」之绝也。淮南修务篇:「绝国殊俗。」以「绝」「殊」对文,与此正同。

  故良马非独骐骥〔一〕,利剑非惟〔二〕干将〔三〕,美女非独西施〔四〕,忠臣〔五〕非独吕望。今有马而无王良〔六〕之御,有剑而无砥砺〔七〕之功,有女而无芳泽〔八〕之饰,有士而不遭文王,道术蓄积而不舒,美玉韫而深藏〔九〕。故怀道〔一0〕者须世,抱朴〔一一〕者待工,道为智者设〔一二〕,马为御者良〔一三〕,贤为圣者用,辩〔一四〕为智者通,书为晓者传〔一五〕,事为见者明。故制事者因其则,服药者因其良〔一六〕。书不必起仲尼之门〔一七〕,药不必出扁鹊〔一八〕之方,合之者善,可以为法,因世而权行〔一九〕。

〔一〕 吕氏春秋察今篇:「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淮南子修务篇:「服剑者期于恬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乘马者期于千里,而不期于骅骝、绿耳。」义与此同。

〔二〕 「惟」,天一阁本、唐本作「独」。

〔三〕 荀子性恶篇:「阖闾之干将、莫邪、巨阙、辟闾,此皆古之良剑也。」

〔四〕 淮南修务篇:「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

〔五〕 说苑臣术篇:「卑身贱体,夙兴夜寐,进贤不解,数称于往古之行(「行」上原有「德」字,今据群书治要删)事,以厉主意,庶几有益,以安国家社稷宗庙,如此者,忠臣也。」

〔六〕 左传哀公二年:「邮无恤御简子。」杜注:「邮无恤,王良也。」孟子滕文公下:「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赵注:「赵简子,晋卿也。王良,善御者也。」吕氏春秋审分篇:「王良之所以

译〔六〕 宫商,指音调。《诗经·周南·关雎》序言说:“声音形成文采的称为音。”郑玄笺注说:“声音形成文采的,是指宫商高低相应。”《正义》认为这是指“宫商的调式”。

〔七〕 《尚书·舜典》说:“谨慎地彰显五常的教化。”孔氏传注说:“五典,即五常的教化:父亲仁义,母亲慈爱,兄长友善,弟弟恭敬,儿子孝顺。”《正义》说:“这五项都可以恒常施行。”

〔八〕 符瑞,指符命和瑞应。《文选》司马相如《封禅文》说:“符瑞汇聚于此。”《西京杂记》卷三记载:“樊哙将军问陆贾说:‘自古以来的君主都说受命于天,说有瑞应,难道有这回事吗?’陆贾回答说:‘有。眼睛进灰尘得到酒食,灯花爆裂得到钱财,喜鹊叫而行人到来,蜘蛛聚集而百事喜庆,小的既然有征兆,大的也应当如此。所以眼睛进灰尘就咒骂它,灯花爆裂就拜谢它,喜鹊叫就喂它,蜘蛛聚集就放走它;何况天下的大宝,君主的尊位,没有天命怎么能得到呢?瑞,就是宝,就是信。天以宝作为信验,回应人的德行,所以叫瑞应。没有天命,没有宝信,不可以凭强力获取。’”

〔九〕 “祸”字,唐本作“〇”,是古文写法,后面不再出现。唐晏说:“这就是所说的‘着秦之所以亡’。”

文王生于东夷〔一〕,大禹出自西羌〔二〕,时代不同而地域隔绝,法度相合而准则相同。所以圣贤与道相合,愚者与祸相同〔三〕,怀有德行的人以福报应,挟持恶念的人以凶险回报,德行浅薄的人地位危险,背离道义的人身死名灭,万世不变的法则,古今相同的纲纪。

〔一〕 唐晏说:“按文王生于东夷,也是异闻。”器案:《孟子·离娄下》说:“舜生于诸冯,迁居负夏,死于鸣条,是东夷人。”此文“文王”疑当作“大舜”,传抄者受《孟子》下文影响而误将“大舜”写为“文王”。况且“文王”也不应当列在“大禹”之前,那么它是“大舜”之误必定无疑。

〔二〕 《太平御览》卷八十二引《尚书·帝命验》说:“禹是白帝的精气,因星感应而生。修己在山中行走,看见流星,心意感应栗然,生下姒戎文禹。”注说:“姒,是禹的姓氏,禹生于戎地。一名政命。”《史记·夏本纪》正义引《帝王纪》说:“公鲧的妻子修己,看见流星贯穿昴宿,梦中交接心意感应,又吞下神珠薏苡,胸裂而生禹,名文命,字高密(‘高’字据《御览》卷八十二引补),身高九尺二寸,本是西夷人。”

〔三〕 唐晏说:“即《孟子》舜东夷之人章的义理。”器案:《孟子·离娄下》说:“……地之相去,千有余里”,即此文所说的“地绝”。地绝犹如《扬子方言》所说“绝国”的绝。《淮南子·修务篇》说:“绝国殊俗。”以“绝”“殊”对文,与此正同。

所以良马不只是骐骥〔一〕,利剑不只是〔二〕干将〔三〕,美女不只是西施〔四〕,忠臣〔五〕不只是吕望。现在有马而没有王良〔六〕那样的驾驭,有剑而没有砥砺〔七〕那样的功夫,有美女而没有芳泽〔八〕那样的装饰,有士人而没有遇到文王,道术积蓄而不能施展,美玉蕴藏而深埋〔九〕。所以怀有道术的人需要时世,抱持质朴的人等待工匠,道是为智者设立的,马是为御者而良,贤才为圣者所用,辩才为智者所通,书籍为通晓者所传,事理为看见者所明。所以处理事务的人依据其法则,服药的人依据其良效。书籍不一定出自仲尼之门〔一七〕,药物不一定出自扁鹊〔一八〕的方子,符合道理的就好,可以作为法则,顺应时世而权变施行〔一九〕。

〔一〕 《吕氏春秋·察今篇》说:“良剑期望能斩断,不期望是镆铘;良马期望能日行千里,不期望是骥骜。”《淮南子·修务篇》说:“佩剑的人期望锋利,而不期望是墨阳、莫邪;乘马的人期望日行千里,而不期望是骅骝、绿耳。”义理与此相同。

〔二〕 “惟”字,天一阁本、唐本作“独”。

〔三〕 《荀子·性恶篇》说:“阖闾的干将、莫邪、巨阙、辟闾,这些都是古代的良剑。”

〔四〕 《淮南子·修务篇》说:“美人不一定非得是西施的种。”

〔五〕 《说苑·臣术篇》说:“卑身贱体,早起晚睡,举荐贤才不懈怠,多次称述往古的德行,以激励君主的心意,希望有益,以安定国家社稷宗庙,像这样的人,就是忠臣。”

〔六〕 《左传·哀公二年》说:“邮无恤为赵简子驾车。”杜预注说:“邮无恤,就是王良。”《孟子·滕文公下》说:“从前,赵简子让王良给嬖奚驾车。”赵岐注说:“赵简子,是晋国的卿。王良,是善于驾车的人。”《吕氏春秋·审分篇》说:“王良之所以

使马者约,审之以控其辔,而四马莫敢不尽力。」高诱注:「王良,晋大夫孙无正邮良也,以善御之功,死托精于星,天文『王良策驷』是也。」淮南子览冥篇:「王良、造父之御也。」高诱注(楚辞东方朔七谏洪兴祖补注引以为许慎注)曰:「晋大夫邮无恤子良也,所谓邮良也。(「邮良」原误作「御良」,惠栋据左传校作「邮良」,今从之。)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御,死而托精于天驷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寻史记天官书:「汉中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王良策马,车骑满野。」文选思玄赋注引春秋元命苞:「汉中四星,天骑一曰天驷,旁一星王良,主天马也。」汉书王褒传:「王良执靶。」注:「张晏曰:『王良,邮无恤,字伯乐。』师古曰:『参验左氏传及国语、孟子,邮无恤、邮良、刘无止(当作「邮无正」)、王良,总一人也。楚辞云:骥踌躇于敝辇,遇孙阳而得代。王逸云:孙阳,伯乐姓名也。列子云:伯乐,秦穆公时人。考其年代不相当,张说云:良字伯乐,斯失之矣。』」今案:国语晋语九:「邮无正进。」韦昭注:「无正,晋大夫邮良伯乐也。」则邮良字伯乐,匪独张晏云然也。师古亦尝参验国语也,乃于韦注竟熟视无睹耶?可谓鲁莽灭裂也。盖秦穆公时之伯乐以善相马名,赵简子时之伯乐以善御马名,二人者操艺各异,而古人之名字相同者又岂独一伯乐耶?若颜氏者,诚如其所言,「斯失之矣」。

译驾驭马匹的人约束严格,仔细审视并控制缰绳,那么四匹马没有不敢尽力的。」高诱注释说:「王良,是晋国大夫孙无正,字邮良,因为擅长驾驭马匹的功绩,死后精神寄托于星宿,天文中的『王良策驷』说的就是这件事。」《淮南子·览冥训》说:「王良、造父驾驭马匹。」高诱注释(《楚辞》东方朔《七谏》洪兴祖补注引用为许慎注)说:「晋国大夫邮无恤,字良,也就是所说的邮良。(『邮良』原本误作『御良』,惠栋根据《左传》校订为『邮良』,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又名孙无政,为赵简子驾车,死后精神寄托于天驷星,天文中有王良星说的就是这件事。」查考《史记·天官书》:「汉中四星叫做天驷,旁边一颗星叫做王良。王良策马,车骑布满原野。」《文选·思玄赋》注引用《春秋元命苞》:「汉中四星,天骑一叫做天驷,旁边一颗星王良,主管天马。」《汉书·王褒传》:「王良执靶。」注说:「张晏说:『王良,就是邮无恤,字伯乐。』颜师古说:『参验《左氏传》以及《国语》、《孟子》,邮无恤、邮良、刘无止(应当是『邮无正』)、王良,总共是同一个人。《楚辞》说:良马在破旧的马车前踌躇,遇到孙阳才得以替代。王逸说:孙阳,是伯乐的姓名。《列子》说:伯乐,是秦穆公时的人。考据他们的年代不相符合,张晏说:良字伯乐,这是错误的。』」现在考察:《国语·晋语九》:「邮无正进。」韦昭注释:「无正,是晋国大夫邮良,字伯乐。」那么邮良字伯乐,并非只有张晏这样说。颜师古也曾参验《国语》,竟然对韦昭的注释熟视无睹吗?可以说是鲁莽草率了。大概秦穆公时的伯乐以善于相马闻名,赵简子时的伯乐以善于驾车闻名,这两个人所擅长的技艺不同,而古人的名字相同的人难道只有伯乐一个吗?至于颜师古,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这是错误的』。

〔七〕 尸子劝学篇:「夫昆吾之金,而铢父之铁,使于越之工铸之以为剑,而弗加砥砺,则以刺不入,以击不断,磨之以砻砺,加之以黄砥,则其刺也无前,其击也无下。」淮南子修务篇:「夫纯钩、鱼肠之始下型,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及加之砥砺,摩其锋鄂,则水断龙舟,陆剸犀甲。」山海经西山经:「西南三百六十里曰崦嵫之山,……其中多砥砺。」郭注:「磨石也,精为砥,为砺也。」

〔八〕 楚辞大招:「粉白黛黑施芳泽。」王逸注:「言美女又工妆饰。」淮南子修务篇:「曼颊皓齿,形夸(姱)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说者,西施、阳文也。」又曰:「美不及西施,恶不若嫫母,此教训之所谕也,而芳泽之所施。」释名释首饰:「芳泽者,人发恒枯悴,以此濡泽之也。」

〔九〕 「」宋翔凤云:「别本作『椟』。」案:别解误作「匮」。论语子罕:「有美玉于斯,韫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集解:「马曰:『韫,藏也。,匮也。谓藏诸匮中。』」释文:「『』,本又作『椟』,二字音义皆同。」

〔一0〕文选范蔚宗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何可胜言。」李善注:「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今案:论语阳货篇邢昺疏:「宝以喻道德,言孔子不仕,是怀藏其道德也。」

〔一一〕「朴」,子汇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唐本作「璞」。老子十九章:「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一二〕宋翔凤云:「子汇本『设』作『说』,姜思复本、抄本『设』作『谗』,误,意林作『设』,与此同。」器案:品节、唐本误作「说」,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谗」,别解作「设」。太平御览四0三引公孙尼子:「道为智者设,贤为圣者用。」即此文所本,字正作「设」。

〔一三〕楚辞宋玉九辩:「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远去。」又东方朔七谏:「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无王良之善驭,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驹跳而远去。」两文则言马为御者非其人而不良也。

〔一四〕「辩」,意林、唐本作「辨」,古通。后不复出。

〔一五〕抱朴子喻蔽篇:「书为识者传。」本此。

〔一六〕吕氏春秋有贵因篇,其说曰:「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则无敌。」汉初之相业,萧规而曹随,亦因是已。

〔一七〕吴俦曰:「辅政篇曰:『书不必起于仲尼之门。』夫黜仲尼之书,则道不尊矣,乌能使高帝行儒术哉?」(见王应麟汉艺文志考证五引,「辅政」当作「术事」。)文廷式曰:「尊孔子,黜百家,自董仲舒起。陆生在汉初,宜有是言。」器案:淮南子修务篇:「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略物,而不期于洪范、商颂。」又曰:「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意亦犹此。

〔一八〕史记扁鹊列传:「扁鹊者,勃海郡鄚人也,(「鄚」原作「郑」,今从集解、索隐说校改。)姓秦氏,名越人。」又太史公自序:「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修序,弗能易也。」

〔一九〕「世」,别解作「此」。俞樾曰:「案:『之者』字,『可』字并衍文,本作『合善以为法,因世而权行』,两句相对成文,而义则相因。盖言合古人之善以为法式,又因当世所宜而权度其行也。」

  故性藏于人,则气达于天,纤微浩大,下学上达〔一〕,事以类相从〔二〕,声以音相应〔三〕,道唱而德和,仁立而义兴,王者行之于朝廷,疋〔四〕夫行之于田,治末者调其本〔五〕,端其影者正其形〔六〕,养其根者则枝叶茂,志气调者即〔七〕道冲〔八〕。故求远者不可失于近,治影者不可忘其容,上明而下清,君圣而臣忠。或图远而失近,或道塞〔九〕而路穷。季孙贪颛臾之地,而变起〔一0〕萧墙之内〔一一〕。夫进取〔一二

译〔七〕《尸子·劝学篇》说:“即使是昆吾山的铜矿和铢父山的铁矿,让越国的工匠铸造它们成为剑,如果不加以磨砺,那么刺击时刺不进去,劈砍时砍不断;如果用粗磨石和细磨石来磨它,再加上黄砥石来打磨,那么它刺击时没有能抵挡的,劈砍时没有能抵御的。”《淮南子·修务篇》说:“纯钩、鱼肠这两把剑刚铸造成型时,劈砍时砍不断,刺击时刺不进,等到加上磨砺,磨锐它的锋刃,那么在水中能切断龙舟,在陆地上能斩断犀牛皮甲。”《山海经·西山经》说:“西南三百六十里有一座崦嵫山,……那里有很多磨刀石。”郭璞注解说:“磨刀石,精细的叫砥,粗糙的叫砺。”

〔八〕《楚辞·大招》说:“脸上涂粉白,眉间画黛黑,再涂抹芳香的油脂。”王逸注解说:“是说美女又擅长妆饰。”《淮南子·修务篇》说:“脸颊柔美,牙齿洁白,形体姣好,骨相佳丽,不需要脂粉和芳香油脂而天性就令人喜爱的,是西施、阳文。”又说:“美貌赶不上西施,丑陋不如嫫母,这是教育所能开导的,也是芳香油脂所能修饰的。”《释名·释首饰》说:“芳泽,人的头发常常干枯憔悴,用这种油脂来润泽它。”

〔九〕“椟”字,宋翔凤说:“别的版本作‘椟’。”按:别解误作“匮”。《论语·子罕》说:“这里有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寻求好价钱卖掉呢?”集解引马融说:“韫,收藏。椟,匣子。意思是藏在匣子里。”《释文》说:“‘椟’字,别的版本也作‘椟’,这两个字音义都相同。”

〔一0〕《文选》范蔚宗《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说:“那些怀抱道德却默默无闻,隐居在草野之中的人,哪里说得完呢。”李善注解说:“《论语》说:‘阳货对孔子说:怀藏着宝物却让国家迷乱。’《淮南子》说:‘现在圣人出生在乱世,含德怀道而死的人很多,天下没有人知道,这是重视他们不言不语。’”现在按:《论语·阳货篇》邢昺疏说:“宝物用来比喻道德,说孔子不做官,是怀藏他的道德。”

〔一一〕“朴”字,子汇本、天一阁本、汇函本、品节本、唐本作“璞”。《老子》十九章说:“看见素色,抱着质朴,减少私心,寡淡欲望。”

〔一二〕宋翔凤说:“子汇本‘设’作‘说’,姜思复本、抄本‘设’作‘谗’,这是错误的,《意林》作‘设’,与此相同。”器按:品节本、唐本误作“说”,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谗”,别解作“设”。《太平御览》卷四百零三引《公孙尼子》说:“道为智者所设立,贤为圣者所使用。”就是这篇文章的本源,字正是作“设”。

〔一三〕《楚辞·宋玉·九辩》说:“却步不乘骐骥啊,鞭策驽马而选取道路。当世难道没有骐骥啊,实在没有人能善于驾驭,看见执缰绳的不是合适的人啊,所以马受惊跳跃而远去。”又东方朔《七谏》说:“却步不乘骐骥啊,鞭策驽马而选取道路。当世难道没有骐绀啊,实在没有王良那样善于驾驭的人,看见执缰绳的不是合适的人啊,所以小马跳跃而远去。”两篇文章都是说马因为驾驭的人不合适而表现不好。

〔一四〕“辩”字,《意林》、唐本作“辨”,古字通用。后面不再列出。

〔一五〕《抱朴子·喻蔽篇》说:“书是为有见识的人流传的。”本于此。

〔一六〕《吕氏春秋·有贵因篇》,其中说:“三代所珍视的没有比得上因循的,因循就无敌。”汉初的宰相业绩,萧何定规而曹参遵循,也是因循罢了。

〔一七〕吴俦说:“《辅政篇》说:‘书不一定起源于仲尼的门下。’如果贬黜仲尼的书,那么道就不尊贵了,怎么能让高帝推行儒术呢?”(见王应麟《汉艺文志考证》卷五引,“辅政”应当作“术事”。)文廷式说:“尊崇孔子,贬黜百家,从董仲舒开始。陆生在汉初,应当有这样的言论。”器按:《淮南子·修务篇》说:“诵读《诗》、《书》的人期望通达大道、略知万物,而不期望局限于《洪范》、《商颂》。”又说:“通达事理的人不一定像孔、墨那一类。”意思也与此相同。

〔一八〕《史记·扁鹊列传》说:“扁鹊,勃海郡鄚县人,(‘鄚’原作‘郑’,现在根据集解、索隐的说法校改。)姓秦氏,名越人。”又《太史公自序》说:“扁鹊谈论医术,是行医者的宗师,遵守医理精明,后世修习医序,不能改变。”

〔一九〕“世”字,别解作“此”。俞樾说:“按:‘之者’字,‘可’字都是衍文,本作‘合善以为法,因世而权行’,两句相对成文,而意义互相因承。大概是说集合古人的善行作为法式,又因应当世的适宜而权度其行动。”

所以本性藏于人,那么气就通达于天,细微与宏大,下学而上达〔一〕,事物以类别相互追随〔二〕,声音以音律相互应和〔三〕,道倡导而德应和,仁确立而义兴起,王者在朝廷推行,平民在田野推行,治理末节的人调节其根本〔五〕,端正影子的人纠正其形体〔六〕,养护其根的人那么枝叶茂盛,志气调和的人那么道冲〔八〕。所以追求远方的人不可在近处失误,治理影子的人不可忘记其容貌,上面清明下面清澈,君主圣明臣子忠诚。有的人谋划远方而失误在近处,有的人道堵塞而路穷尽。季孙贪求颛臾的土地,而变故兴起在萧墙之内〔一一〕。那些进取〔一二

〕者不可不顾难,谋事者不可不尽忠;故刑〔一三〕立则德散,佞用则忠亡。诗云:「式〔一四〕讹尔心,以蓄万邦〔一五〕。」言一心化天下,而□□〔一六〕国治,此之谓也〔一七〕。

译处高位者不可不体恤危难,谋划国事者不可不竭尽忠诚;所以刑罚确立则道德涣散,奸佞得用则忠良消亡。《诗经》说:“端正你的心志,以安抚万国。”说的是以一心感化天下,从而使国家得到治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一〕 论语宪问:「下学而上达。」集解:「孔曰:『下学人事,上知天命。』」

〔二〕 易系辞上:「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三〕 唐晏曰:「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孟子曰:『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陆生博学甄微,自属圣门适派也。」案:礼记乐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万物谓之音。」注:「宫商角征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

〔四〕 「疋」,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作「匹」,古通。后不复出。

〔五〕 「调」,子汇本、汇函、品节作「求」。案:文选藉田赋注:「陆贾新语注(当衍)曰:『治末者调其本。』李奇汉书注曰:『本,农也。末,贾也。』」

〔六〕 唐晏曰:「按:古无『影』字,当作『景』,此后人改。」器案:荀子君道篇:「譬之是犹立直木而恐其景之枉也,惑莫大焉。」又王霸篇:「主道治近不治远,治明不治幽,治一不治二。主能治近则远者理,主能治明则幽者化,主能当一则百事正。夫兼听天下,日有余而治不足者,如此也,是治之极也。既能治近,又务治远,既能治明,又务见幽,既能当一,又务正百,是过者也,过犹不及也。辟之是犹立直木而求其影之枉也。不能治近,又务治远,不能察明,又务见幽,不能当一,又务正百,是悖者也。辟之是犹立枉木而求其影之直也。」立论取譬,此文与之从同,亦有以见荀、陆二家之关系也。

〔七〕 「即」亦「则」也,对文则异,故分别为之耳。

〔八〕 老子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河上公注:「冲,中也。」

〔九〕 「塞」,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寒」。

〔一0〕李本、别解「起」下有「于」字。

〔一一〕论语季氏:「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集解:「孔曰:『颛臾,伏羲之后,风姓之国,本鲁之附庸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后季氏家臣阳虎果囚季桓子。」

〔一二〕文选任彦升奏弹曹景宗:「更谋进取。」注:「汉书:『诸将曰:楚数进取。』如淳曰:『数进取,多所攻也。』」案:引汉书,见高帝纪。

〔一三〕「刑」原误「形」,今改。「刑」与「德」对言,与下句以「忠」、「佞」对言,用法正同。

〔一四〕「式」,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别解作「或」,误。

〔一五〕诗小雅节南山文也。郑笺云:「讹,化;畜,养也。」

〔一六〕各本俱缺二字,崇文本「而」下云:「缺二字。」傅校本删去此三字。别解只作一□,未可从。

〔一七〕黄东发曰:「世俗慕古卑今,溺于闻见,读此觉而易行,令人远慕之心,洒然易辙。而转换多,关钻严,意决永,似散漫而不散漫,似整齐而不整齐,古来有数文字。」陈明卿曰:「为马上公发药。」唐晏曰:「案小雅节南山之卒章,毛传:『讹,化也。』陆生此训与毛同。」

  辅政〔一〕第三

  〔一〕黄震曰:「辅政言用贤。」戴彦升曰:「辅政篇言所任之必得其材。秦用刑罚以任李斯、赵高,而推其原于谗夫似贤,美言似信。」唐晏曰:「此篇义主为政在人,乃行仁义之辅也。」器案:荀子君道篇:「卿相辅佐,人主之基杖也。」即此篇立论之旨。

  夫居高者自处不可以不安,履危者〔一〕任杖不可以不固〔二〕。自处不安则坠,任杖不固则仆〔三〕。是以圣人居高处上,则以仁义为巢,乘危履倾,则以圣贤〔四〕为杖〔五〕,故高而不坠,危而不仆〔六〕。

〔一〕 大戴礼记曾子本孝篇:「孝子不登高,不履危。」

〔二〕 杨升庵曰:「发端数语,是大议论,中有攻击之体,后来言恶之所感则灾异见,善之所召

译〔一〕《论语·宪问》:“下学而上达。”集解:“孔安国说:‘下学人事,上知天命。’”

〔二〕《周易·系辞上》:“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三〕唐晏说:“《周易》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孟子说:‘培养它而不伤害它,就能充满天地之间。’陆贾学识广博,能甄别细微,自然属于圣门正统流派。”按:《礼记·乐记》:“大凡音乐的产生,是由人心发出的。人心的感动,是外物使然,被外物感动而心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万物叫做音。”注:“宫、商、角、徵、羽混合搭配叫做音,单独发出叫做声。”

〔四〕“疋”,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作“匹”,古字通用。后面不再列出。

〔五〕“调”,子汇本、汇函本、品节本作“求”。按:《文选·藉田赋》注:“陆贾《新语》注(此处‘注’字当为衍文)说:‘治理末业的人要调整根本。’李奇《汉书》注说:‘本,指农业。末,指商业。’”

〔六〕唐晏说:“按:古代没有‘影’字,应当写作‘景’,这是后人改动的。”器按:《荀子·君道篇》:“这就好比树立直木却担心它的影子弯曲,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又《王霸篇》:“君主的治国之道是治理近处而不治理远处,治理显明而不治理幽暗,治理统一而不治理分散。君主能治理近处,远处就会顺理;君主能治理显明,幽暗之处就会教化;君主能把握统一,百事就会端正。能够兼听天下,时间有余而治理不足,就是这样的,这是治国的极致。既能治理近处,又致力于治理远处;既能治理显明,又致力于洞察幽暗;既能把握统一,又致力于端正百事,这是过头的,过头就像不及一样。这就好比树立直木却要求它的影子弯曲。不能治理近处,又致力于治理远处;不能察明显明,又致力于洞察幽暗;不能把握统一,又致力于端正百事,这是悖理的。这就好比树立弯木却要求它的影子笔直。”立论取譬,这篇文章与它相同,也可以看出荀子、陆贾两家思想的关系。

〔七〕“即”也是“则”的意思,对文时意义不同,所以分别使用罢了。

〔八〕《老子》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河上公注:“冲,就是中。”

〔九〕“塞”,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寒”。

〔一0〕李本、别解本“起”字下有“于”字。

〔一一〕《论语·季氏》:“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孔子说:‘现在由和求辅佐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使他们来归;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守住;反而在国内谋划动用武力。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廷内部。’”集解:“孔安国说:‘颛臾,是伏羲的后代,风姓的国家,本来是鲁国的附庸。墙指屏风。君臣相见的礼节,到了屏风前就增加肃敬,所以叫做萧墙。后来季氏的家臣阳虎果然囚禁了季桓子。’”

〔一二〕《文选》任彦升《奏弹曹景宗》:“更谋进取。”注:“《汉书》:‘诸将说:楚军多次进取。’如淳说:‘多次进取,就是多次进攻。’”按:引用《汉书》,见《高帝纪》。

〔一三〕“刑”原误作“形”,现在改正。“刑”与“德”对举,与下句以“忠”、“佞”对举,用法完全相同。

〔一四〕“式”,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别解本作“或”,错误。

〔一五〕这是《诗经·小雅·节南山》的文句。郑玄笺说:“讹,就是化;畜,就是养。”

〔一六〕各本都缺两个字,崇文本在“而”字下说:“缺二字。”傅校本删去这三个字。别解本只作一个□,不可从。

〔一七〕黄东发说:“世俗仰慕古代而轻视当今,沉溺于见闻,读这篇文章觉得容易实行,让人远离仰慕古代的心态,豁然改变方向。而转折多,关涉严密,意旨深远,看似散漫而不散漫,看似整齐而不整齐,古来有这样的几篇文章。”陈明卿说:“为马上公开药方。”唐晏说:“按《小雅·节南山》的末章,毛传:‘讹,就是化。’陆贾这里的训释与毛传相同。”

辅政〔一〕第三

〔一〕黄震说:“辅政是说任用贤才。”戴彦升说:“辅政篇说所任用的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秦国用刑罚来任用李斯、赵高,而追溯其根源在于谗佞之人看似贤能,花言巧语看似可信。”唐晏说:“这篇的主旨在于为政在于人,是施行仁义的辅助。”器按:《荀子·君道篇》:“卿相辅佐,是君主的基石和拐杖。”就是这篇立论的宗旨。

身居高位的人自我安处不可以不安稳,处于危险境地的人依靠的拐杖不可以不牢固。自我安处不安稳就会坠落,依靠的拐杖不牢固就会跌倒。所以圣人处于高位,就以仁义为巢穴;处于危险境地,就以圣贤为拐杖,所以高而不坠落,危险而不跌倒。

〔一〕《大戴礼记·曾子本孝篇》:“孝子不登高,不履危。”

〔二〕杨升庵说:“开头几句话,是大议论,其中有攻击的体例,后来说到邪恶所感应的灾异显现,善良所招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