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质〔一〕第七
仞之壑,惕然而独僵〔三0〕,当斯之时〔三一〕,不如道傍之枯杨。●●〔三二〕结屈〔三三〕,委曲不同,然〔三四〕生于大都〔三五〕之广地,近于大匠〔三六〕之名工〔三七〕,材器制断〔三八〕,规矩度量,坚〔三九〕者补朽,短者续〔四0〕长,大者治樽,小者治觞〔四一〕,饰以丹漆〔四二〕,斁〔四三〕以明光,上备大〔四四〕牢,春秋礼庠,褒以文采〔四五〕,立礼矜庄,冠带正容,对酒行觞〔四六〕,卿士列位,布陈宫堂,望之者目眩,近之者鼻芳。故事闭〔四七〕之则绝,次〔四八〕之则通,抑之则沈,兴之则扬,处地〔四九〕楩梓,贱于枯杨〔五0〕,德美非不相绝也〔五一〕,才力〔五二〕非不相悬也〔五三〕,彼则槁枯〔五四〕而远弃,此则为宗庙之瑚琏者〔五五〕,通与不通也。
译深丈的沟壑,惊恐地独自僵立,在这个时候,不如路旁枯死的杨树。弯曲纠结,形态各不相同,然而生长在都市的广阔土地,靠近著名工匠的杰出工人,材料器具的制作裁断,遵循规矩度量,坚硬的修补腐朽,短的接续长的,大的制成酒樽,小的制成酒杯,用丹漆装饰,用明光打磨,向上备齐太牢,春秋时节在礼庠使用,以文采加以褒饰,树立礼仪庄重,穿戴冠带端正仪容,对着酒行杯,卿士排列位次,布置陈列在宫堂,远看的人眼花缭乱,近闻的人鼻子芬芳。所以闭塞它就断绝,疏通它就通畅,压抑它就沉没,兴起它就飞扬,处于楩梓的地位,却比枯杨低贱,道德美好并非不相悬殊,才能力量并非不相悬殊,那枯杨干枯而被远远抛弃,这楩梓成为宗庙的瑚琏,关键在于通达与不通达。
人亦犹此。〔五六〕
〔一〕 宋翔凤曰:「治要『能』作『大』。」吴康斋曰:「首二句一篇冒头。」器案:文以「通」「显」对言,与达同义。礼记聘义:「孚尹旁达。」正义:「达者,通显之名也。」
〔二〕 宋翔凤曰:「『何以言之夫』五字,治要无。」
〔三〕 宋翔凤曰:「『柟』,治要作『梓』。」器案:文选刘公干公燕诗注、又司马绍统赠山涛诗注两引俱作「楩梓」。尸子佚文:「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据艺文类聚八八引)淮南子修务篇:「楩柟豫章之生也,七年而后知,故可以为棺舟。」汉书司马相如传:「楩柟豫章。」师古曰:「楩,即今黄楩木也。」
〔四〕 宋翔凤曰:「『也』字依治要增。」陈懿典曰:「托谕用木说出士之通塞,信哉,用舍有数也。」张东沙曰:「材木以大而成大用,如贤才之通显,立喻亲切有味。」
〔五〕 宋翔凤曰:「治要无『于』字。」
〔六〕 宋翔凤曰:「『产于』二字治要无。」
〔七〕 「傍」,唐本作「旁」,古通,后不复出。
〔八〕 「大山」,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品节、折中、别解作「太山」,宋翔凤曰:「二字治要无。」
〔九〕 「宗」,宋翔凤曰:「治要作『珍』。」器案:文选刘公干公燕诗注引作「珍」。
〔一0〕宋翔凤曰:「治要无『万』字『之』字。」唐晏曰:「案文选注引作『楩梓仆则为世用』。」案见赠山涛诗注。
〔一一〕宋翔凤曰:「治要无此二句。」
〔一二〕公羊传桓公九年:「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白虎通京师:「京师者何谓也?千里之邑号也。京,大也;师,众也;天子所居,故以大众言之。明什倍诸侯,法日月之经千里。春秋传曰:『京师,天子之居也。』」王制曰:「天子之田方千里。』」独断上:「天子所都曰京师。京,水也,地下之众者,莫过于水,地上之众者,莫过于人。京,大;师,众也。故曰京师也。」
〔一三〕宋翔凤曰:「『之下』二字治要无。」
〔一四〕宋翔凤曰:「此二句本作『因于斧斤之功,舒其文彩之好』,依治要改。」说文斤部:「斤,斫木斧也,象形。斧,所以斫也。」王筠句读曰:「斤之刃横,斧之刃纵,其用与锄镢相似,玄应引贾逵国语注:『斤,镢也。』」
〔一五〕「捍」,傅校本作「悍」,天一阁本误「扬」。案:史记游侠郭解传:「解为人短小精悍。」则「捍」亦「悍」之误也。
〔一六〕「」,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品节、折中、拔萃、别解作「软」,俗别字,后不复出。
〔一七〕「画」,两京本误作「昼」。
〔一八〕「御物」,原作「●物」,各本俱作「御物」,今改正。
〔一九〕「而」,宋翔凤曰:「本作『不』,依治要改。」
〔二0〕俞樾曰:「樾谨案:宋氏翔凤据群书治要改『不』字为『而』字,『不』字是『而』字非也。此当于『卿』字绝句,上者为帝王御物,下者犹以赐公卿,则庶贱固不得而用之矣。此正见楩柟豫章之为天下名木也。治要不达此意,改『不』字为『而』,殊非其旨,宋氏从之,误矣。」唐晏曰:「与下文不接,疑有夺文尔。」
〔二一〕宋翔凤曰:「『闭绝以关梁』,五字治要无。」案:折中夺「闭」字,折中、拔萃无「以」字,汇函、拔萃「关」误「开」。楚辞宋玉九辩:「关梁闭而不通。」
〔二二〕器案:此文以●与堤连言为义,治要又作「九派」,则●亦水泽之类。文选杨子云甘泉赋:「陈众车于东坑兮。」如淳曰:「东坑,东海也。苦庚切。」说文水部:「沆,大水也。从水亢声。一曰,大泽貌。」系传引博物志:「停水,东方曰都,一名沆。」太平御览七○引述征记:「齐人谓湖曰沆。」后汉书马融传广成颂:「弥纶坑泽。」皆谓坑或沆为水泽之类也。文选班孟坚西京赋:「绝坑踰斥。」李善注:「坑音刚。」楚
译人也是这样。
辞九歌大司命:「导帝之兮九坑。」坑与翔、阳为韵,旧校:「『坑』一作「坑』。」「九坑」当即「九●」,以陆氏为楚人而楚言也。其字从水,从土,或从阜亢声,其义与斥泽同类,传写误从山,而于是王逸注大司命以「九州岛之山」为说,古文苑又径改作「冈」,颜师古注汉书杨雄传上云:「坑,大阜也,读与冈同。」俱非也。
译《九歌·大司命》中有句:“导帝之兮九坑。”“坑”字与“翔”、“阳”押韵,旧校注说:“‘坑’一作‘坑’。”“九坑”应当就是“九亢”,因为陆德明是楚国人,所以记录的是楚地方言。这个字从水、从土,或者从阜、亢声,其含义与“斥泽”(盐碱沼泽)同类。后世传抄时错误地加上了山字旁,于是王逸在注释《大司命》时,便用“九州之山”来解释;《古文苑》更是直接改成了“冈”字;颜师古在注释《汉书·杨雄传上》时说:“坑,大阜也,读与冈同。”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
〔二三〕宋翔凤曰:「治要作『及其戾于山陵之阻,隔于九派之间,仆于块磥之津,顿于窈窕之溪』。」案:论衡超奇篇:「极窅冥之深。」谓深窅而幽冥也。
〔二四〕「蒙茏」,李本、两京本、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唐本、折中、别解作「蒙笼」,同。汉书晁错传:「草木蒙茏。」师古曰:「蒙茏,覆蔽之貌也。」
〔二五〕「崭岩」,唐本作「崭岩」,汇函、品节、拔萃作「崭」,并通。文选班孟坚西都赋:「蹶●岩。」李善注:「毛苌诗传曰:『●岩,高峻之貌也。』」
〔二六〕宋翔凤曰:「十六字治要无。」
〔二七〕「通」,宋翔凤曰:「治要作『道』。」
〔二八〕「步担」,宋翔凤曰:「治要作『徒步』。」案: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担」作「檐」,集韵以为「
担」之或体字。
〔二九〕宋翔凤曰:「十字治要无。」
〔三0〕宋翔凤曰:「廿一字治要无。」案:汇函、品节、拔萃「僵」误「强」。李为霖曰:「此喻贤者不遇,老于沟壑,不如卑贱见收,令人三复兴叹。」
〔三一〕宋翔凤曰:「治要『时』下有『尚』字。」
〔三二〕文选宋玉高唐赋:「砾磥磥而相摩兮。」文与此相类,彼以磥磥形容砾石之众多,此则以●●形容枯杨根株之盘互臃肿也。
〔三三〕「结屈」,李本、子汇本、天一阁本、折中作「诘屈」,汇函、品节、拔萃作「佶屈」,并同音通借,诘屈,谓根株之屈曲也。
〔三四〕宋翔凤曰:「九字治要无。」
〔三五〕左传隐公元年:「大都不过参国之一。」又闵公二年:「大都耦国。」史记货殖传:「通邑大都。」大都,犹今言大城市。
〔三六〕孟子告子上:「大匠能诲人以规矩。」又尽心上:「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大匠,木工之长。
〔三七〕宋翔凤曰:「『工』下本有『则』字,依治要删。」
〔三八〕宋翔凤曰:「『断』,子汇作『斲』。」案:折中亦作「斲」。
〔三九〕宋翔凤曰:「『坚』,治要作『贤』。」
〔四0〕宋翔凤曰:「『续』,治要作『接』。」
〔四一〕唐晏曰:「按庄子:『何不虑以为大尊?』韩诗说:『总名曰爵,其实曰觞。』是尊大而觞小。」
〔四二〕文选张茂先励志诗:「如彼梓材,弗勤丹漆。」
〔四三〕宋翔凤曰:「按『斁』与『剫』通。」唐晏曰:「案毛传:『斁,盛也。』又疑『泽』之假借也。」器案:尚书梓材:「惟其涂丹●。」孔颖达正义:「二文皆言斁,即古涂字。」阮元校勘记曰:「卢文弨云:『斁乃之讹。』赵佑云:『说文●字下引周书曰:惟其丹●。孔疏盖本此,即古涂字四字,当为疏中之注。』案斁当作,固为有据,但孔疏自据梅氏所上之本,非本说文也。」今案:说文丹部●下段玉裁注云:「杍材文。,孔颖达正义本作斁,卫、包改作涂,俗字也。」宋人集韵径改周书之为斁,云:「斁,涂也。周书:『斁丹●。』」据此,则斁乃涂字,此为古文之见于疏者。群经音辨二部:「斁,涂也。音徒。书:『惟其斁塈茨。』又同路切。」此亦据疏改经文也。唐晏以盛释之,非是。明光,谓丹漆之光辉。文选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金膏灭明光。」
〔四四〕「大牢」,李本、唐本、汇函作「太牢」。
〔四五〕「采」,李本、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折中、拔萃作「彩」,古通。后不复出。
〔四六〕说文酉部:「酌,盛酒行觞也。」段玉裁注:「盛酒于觯中以饮人曰行觞。」
〔四七〕「闭」,原作「闲」,唐本、汇函、折中、拔萃作「闭」,今从之。李本作「●」,即「闲」之俗别字。上文云:「闭绝以关梁。」汉书李寻传:「闭绝私路。」
〔四八〕「次」,子汇本、唐本、折中作「吹」,不可据。次谓次序也。
〔四九〕「处地」,折中作「剧地」,不可据。处地,谓出产之地也。
〔五0〕陈懿典曰:「音韵协律。」翟昆湖曰:「讥刺卑贱小人之见录,快心。」
译〔二三〕宋翔凤说:“《治要》本作‘及其戾于山陵之阻,隔于九派之闲,仆于块磥之津,顿于窅冥之溪’。”按:《论衡·超奇篇》:“极窅冥之深。”意思是深邃而幽暗。
〔二四〕“蒙茏”,李本、两京本、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唐本、折中、别解说作“蒙笼”,意思相同。《汉书·晁错传》:“草木蒙茏。”颜师古说:“蒙茏,是覆盖遮蔽的样子。”
〔二五〕“崭岩”,唐本作“崭岩”,汇函、品节、拔萃本作“崭”,都通假。《文选》班固《西都赋》:“蹶崭岩。”李善注:“毛苌《诗传》说:‘崭岩,是高峻的样子。’”
〔二六〕宋翔凤说:“十六个字《治要》没有。”
〔二七〕“通”,宋翔凤说:“《治要》作‘道’。”
〔二八〕“步担”,宋翔凤说:“《治要》作‘徒步’。”按: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天一阁本、唐本“担”作“檐”,《集韵》认为是“担”的异体字。
〔二九〕宋翔凤说:“十个字《治要》没有。”
〔三0〕宋翔凤说:“二十一个字《治要》没有。”按:汇函、品节、拔萃本“僵”误作“强”。李为霖说:“这是比喻贤者不被任用,老死在沟壑之中,不如地位低微的人被收用,令人再三兴起感叹。”
〔三一〕宋翔凤说:“《治要》‘时’字下有‘尚’字。”
〔三二〕《文选》宋玉《高唐赋》:“砾磥磥而相摩兮。”文义与此相似,那里用“磥磥”形容砾石的众多,这里则用“●●”形容枯杨根株的盘结臃肿。
〔三三〕“结屈”,李本、子汇本、天一阁本、折本作“诘屈”,汇函、品节、拔萃本作“佶屈”,都是同音通假,诘屈,是说根株的屈曲。
〔三四〕宋翔凤说:“九个字《治要》没有。”
〔三五〕《左传》隐公元年:“大都不过参国之一。”又闵公二年:“大都耦国。”《史记·货殖传》:“通邑大都。”大都,就是现在所说的大城市。
〔三六〕《孟子·告子上》:“大匠能诲人以规矩。”又《尽心上》:“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大匠,是木工的首领。
〔三七〕宋翔凤说:“‘工’字下原本有‘则’字,依据《治要》删去。”
〔三八〕宋翔凤说:“‘断’,子汇本作‘斲’。”按:折中也作“斲”。
〔三九〕宋翔凤说:“‘坚’,《治要》作‘贤’。”
〔四0〕宋翔凤说:“‘续’,《治要》作‘接’。”
〔四一〕唐晏说:“按《庄子》:‘何不虑以为大尊?’《韩诗说》:‘总名曰爵,其实曰觞。’所以尊大而觞小。”
〔四二〕《文选》张华《励志诗》:“如彼梓材,弗勤丹漆。”
〔四三〕宋翔凤说:“按‘斁’与‘剫’通假。”唐晏说:“按《毛传》:‘斁,盛也。’又怀疑是‘泽’的假借字。”器按:《尚书·梓材》:“惟其涂丹●。”孔颖达正义:“两文都说斁,就是古涂字。”阮元校勘记说:“卢文弨说:‘斁是之的讹误。’赵佑说:‘《说文》●字下引《周书》说:惟其丹●。孔疏大概是根据这个,即古涂字四字,应当是疏中的注。’按斁当作,固然有根据,但孔疏是依据梅氏所上的本子,不是依据《说文》。”今按:《说文》丹部●下段玉裁注说:“杍材文。,孔颖达正义本作斁,韦、包改作涂,是俗字。”宋人《集韵》直接改《周书》的为斁,说:“斁,涂也。《周书》:‘斁丹●。’”据此,那么斁就是涂字,这是古文中见于疏证的字。《群经音辨》二部:“斁,涂也。音徒。《书》:‘惟其斁塈茨。’又同路切。”这也是依据疏证改经文。唐晏用盛来解释,是不对的。明光,是说丹漆的光泽。《文选》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金膏灭明光。”
〔四四〕“大牢”,李本、唐本、汇函本作“太牢”。
〔四五〕“采”,李本、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汇函、品节、折中、拔萃本作“彩”,古时通用。后面不再出现。
〔四六〕《说文》酉部:“酌,盛酒行觞也。”段玉裁注:“盛酒于觯中以饮人叫行觞。”
〔四七〕“闭”,原作“闲”,唐本、汇函、折中、拔萃本作“闭”,现在从之。李本作“●”,就是“闲”的俗别字。上文说:“闭绝以关梁。”《汉书·李寻传》:“闭绝私路。”
〔四八〕“次”,子汇本、唐本、折中本作“吹”,不可依据。次是说次序。
〔四九〕“处地”,折中本作“剧地”,不可依据。处地,是说出产的地方。
〔五0〕陈懿典说:“音韵协律。”翟昆湖说:“讥刺卑贱小人被录用,令人痛快。”
文廷式曰:「此节文似赋颂,楚人固渐染屈、宋之流风也。」唐晏曰:「按此篇用韵,同、通、工与杨、堂并用,异于三百篇,西汉以下之音也。」器案:汉书艺文志诗赋略于屈赋之属之下即列陆赋之属,著录陆贾赋三篇,亡。文心雕龙才略篇曰:「汉室陆贾,首发奇采,赋孟春而选典、诰,其辨之富矣。」陆赋今不可得见矣,读新语之文,不翅尝鼎一脔矣。
译文廷式说:“这段文字的风格类似赋颂,楚人本来就深受屈原、宋玉遗风的影响。”唐晏说:“考察这篇作品的用韵,‘同’、‘通’、‘工’与‘杨’、‘堂’通押,这与《诗经》不同,是西汉以后的语音。”我按:《汉书·艺文志》诗赋略在屈原赋类之下,紧接着就列出了陆贾赋类,著录了陆贾的赋三篇,现已失传。《文心雕龙·才略篇》说:“汉代的陆贾,首先展现出奇丽的文采,在《孟春赋》中选取了《典》、《诰》的内容,他的论辩极为丰富。”陆贾的赋如今已无法得见,阅读《新语》的文字,不亚于尝鼎一脔,足以窥见其全貌。
〔五一〕丘琼山曰:「转得有情。」器案:「相绝」与下文「相悬」互文见义,或以「悬绝」并言者,如文选李少卿答苏武书:「步马之势,又甚悬绝」是也。悬绝,犹今言差距甚大。文选左太冲吴都赋:「西蜀之于东吴,小大之相绝也。」即谓小大相距甚远。荀子荣辱篇:「以夫桀、跖之道,是其为相县也,岂直夫刍豢之县糟糠尔哉?」县同悬。白虎通礼乐篇:「贫富不相悬也。」文选嵇叔夜养生论:「至于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义俱与此相同。
〔五二〕「才力」,唐本作「才美」,肊改。
〔五三〕宋翔凤曰:「自『饰以丹漆』以下九十字,治要无。」
〔五四〕「槁枯」,宋翔凤曰:「治要作『枯槁』。」
〔五五〕「之瑚琏者」,宋翔凤曰:「本作『之器者』,依治要改。」今案:论语公冶长:「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集解:「包曰:『瑚琏,黍稷之器,夏曰瑚,殷曰琏,周曰簠簋,宗庙之器贵者。』」
〔五六〕宋翔凤曰:「本作『通与不通,亦如是也』,依治要改。」杨廉夫曰:「下言高贤大良不为用,文机得心应手。」唐晏曰:「以上以木之材,喻人之才;以下专言人才之用与否。」
夫穷泽之民,据冰接耜〔一〕之士,或怀不羁之能〔二〕,有禹、皋陶之美〔三〕,纲纪存乎身,万世之术藏于心〔四〕;然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者也〔五〕。公卿之子弟,贵戚之党友〔六〕,虽无过人之能〔七〕,然身在尊重之处,辅之者强而饰之众也〔八〕,靡不达也。
〔一〕 「接耜」,宋翔凤曰:「本作『嗝报』,依治要改。」傅校「嗝」作「嗃」。析中曰:「嗝音革,鸣也。」唐晏曰:「按:『嗝』疑是『●』之假借字,说文:『裘里也,以缯附(原误「傅」)于革也。』『报』当作『服』。」案:嗝报不见他书,从宋校依治要改正。
〔二〕 「能」,宋翔凤曰:「本作『才』,依治要改。」今案: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李善注:「不羁,谓才行高远,不可羁系也。」
〔三〕 宋翔凤曰:「本作『身有尧、舜、皋陶之美』,依治要改。」今案:汇函、金丹、折中、拔萃「身」作「具」。品节、金丹、折中、拔萃「皋陶」作「禹、皋」。
〔四〕 宋翔凤曰:「治要无此十二字。」器案:韩非子难一:「万世之利也。」史记晋世家作「万世之功」,说苑权谋作「百世之谋」,术也,谋也,功也,利也,其义一也,犹今言长远利益也。
〔五〕 宋翔凤曰:「本作『然身不用于世者□□之通故也』,依治要改;别本作『不用于世者,无使之通故也』。」器案:汇函、别解作「身不用于世者,才之不通故也」,金丹作「身不用于世者,不通故也」,折中作「身不用于世者,莫为之通也」,皆出肊改。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注引作「穷泽之民,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与治要合。
〔六〕 汉书孔光传:「不结党友。」又杜周传:「方进复奏立党友。」此东汉朋党之滥觞也。
〔七〕 「能」,宋翔凤曰:「本作『才』,依治要改。」
〔八〕 宋翔凤曰:「本作『然在尊重之位者,辅助者强,饰之者巧』,依治要改。」今案:汇函、金丹本又作「然在尊位之重者」,亦以肊为之耳。
昔扁鹊居宋〔一〕,得罪于宋君,出〔二〕亡之卫,卫人有病将死者,扁鹊至其家,欲为治之。病者之父谓扁鹊曰:「言子病甚〔三〕笃,将为〔四〕迎良医治〔五〕,非子所能治也。」退而不用,乃使灵巫〔六〕求福请命,对扁鹊而咒,病者卒死,灵巫不能治也〔七〕。夫扁鹊天下之良医,而不能与灵巫争用者,知与不知也〔八〕。故事求远而失近〔九〕,广藏而狭弃,斯之谓也。
〔一〕 折中无「居宋」二字。姚大章曰:「扁鹊、宫之奇、鲍丘三人,事虽不同,其不遇一也。」器案:史记扁鹊传:「扁鹊者,勃海郡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集解、索隐
译〔五一〕丘琼山说:“转变得有情致。”器按:“相绝”与下文“相悬”互文见义,有时将“悬绝”连用,例如《文选》李少卿《答苏武书》:“步马之势,又甚悬绝”,就是如此。悬绝,就是现在所说的差距很大。《文选》左太冲《吴都赋》:“西蜀之于东吴,小大之相绝也。”即指大小相距甚远。《荀子·荣辱篇》:“以夫桀、跖之道,是其为相悬也,岂直夫刍豢之悬糟糠尔哉?”“县”同“悬”。《白虎通·礼乐篇》:“贫富不相悬也。”《文选》嵇叔夜《养生论》:“至于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意义都与这里相同。
〔五二〕“才力”,唐本作“才美”,是臆改。
〔五三〕宋翔凤说:“从‘饰以丹漆’以下九十字,《治要》中没有。”
〔五四〕“槁枯”,宋翔凤说:“《治要》作‘枯槁’。”
〔五五〕“之瑚琏者”,宋翔凤说:“本作‘之器者’,依据《治要》改正。”今按:《论语·公冶长》:“孔子说:‘你是器具啊。’问:‘什么器具呢?’答:‘瑚琏啊。’”集解:“包咸说:‘瑚琏,是盛黍稷的器具,夏代叫瑚,殷代叫琏,周代叫簠簋,是宗庙中贵重的器具。’”
〔五六〕宋翔凤说:“本作‘通与不通,亦如是也’,依据《治要》改正。”杨廉夫说:“下文说高贤大良不被任用,文意契合,得心应手。”唐晏说:“以上用木材的材用,比喻人的才能;以下专门论述人才是否被任用。”
那些穷困沼泽地的百姓,身处冰天雪地、手持耜具的士人,有的怀有不受拘束的才能,具备禹、皋陶那样的美德,治理国家的纲纪存于自身,万世长远的谋略藏于心中;然而他们不被世俗所容,是因为没有引荐沟通的人。公卿的子弟,权贵戚属的党羽朋友,虽然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但身处尊贵显要的地位,辅佐他们的人势力强大,粉饰他们的人众多,没有不显达的。
〔一〕“接耜”,宋翔凤说:“本作‘嗝报’,依据《治要》改正。”傅校“嗝”作“嗃”。析中说:“嗝音革,鸣也。”唐晏说:“按:‘嗝’疑是‘●’的假借字,《说文》:‘裘里也,以缯附于革也。’‘报’当作‘服’。”按:嗝报不见于其他书籍,采纳宋校依据《治要》改正。
〔二〕“能”,宋翔凤说:“本作‘才’,依据《治要》改正。”今按:《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皂。”李善注:“不羁,谓才行高远,不可羁系。”
〔三〕宋翔凤说:“本作‘身有尧、舜、皋陶之美’,依据《治要》改正。”今按:汇函、金丹、折中、拔萃本“身”作“具”。品节、金丹、折中、拔萃本“皋陶”作“禹、皋”。
〔四〕宋翔凤说:“《治要》没有这十二个字。”器按:《韩非子·难一》:“万世之利也。”《史记·晋世家》作“万世之功”,《说苑·权谋》作“百世之谋”,术、谋、功、利,意义相同,犹如现在所说的长远利益。
〔五〕宋翔凤说:“本作‘然身不用于世者□□之通故也’,依据《治要》改正;别本作‘不用于世者,无使之通故也’。”器按:汇函、别解本作“身不用于世者,才之不通故也”,金丹本作“身不用于世者,不通故也”,折中本作“身不用于世者,莫为之通也”,都是臆改。《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注》引作“穷泽之民,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与《治要》相符。
〔六〕《汉书·孔光传》:“不结党友。”又《杜周传》:“方进复奏立党友。”这是东汉朋党之祸的滥觞。
〔七〕“能”,宋翔凤说:“本作‘才’,《治要》改正。”
〔八〕宋翔凤说:“本作‘然在尊重之位者,辅助者强,饰之者’,依据《治要》改正。”今按:汇涵、金丹本又作“然在尊位之重者”,也是臆改。
从前扁鹊住在宋国,得罪了宋君,逃亡到卫国,卫国有个病重将死的人,扁鹊到他家,想要为他治病。病人的父亲对扁鹊说:“说你病势沉重,将要去请良医来治,不是你所能治的。”辞退而不任用扁鹊,于是派灵巫求福请命,对着扁鹊念咒,病人最终死了,灵巫没能治好。扁鹊是天下的良医,却不能与灵巫争得被任用的机会,这是因为知道与不知道的区别。所以做事舍近求远而失去近便,广藏而狭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一〕折中本没有“居宋”二字。姚大章说:“扁鹊、宫之奇、鲍丘三人,事情虽然不同,但遭遇不遇是一样的。”器按:《史记·扁鹊传》:“扁鹊,勃海郡郑人也,姓秦氏,名越
俱谓「郑」当作「鄚」。正义:「家于卢国,因命之曰卢医也。」扬子法言重黎篇:「扁鹊,卢人也,而医多卢。」注:「太山卢人。」淮南子齐俗篇高诱注:「扁鹊,卢人,姓秦,名越人,赵简子时人。」史记正义又云:「黄帝八十一难序云:『秦越人与轩辕时扁鹊相类,仍号之为扁鹊。』」案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经方:「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二十三卷。」注:「应劭曰:『黄帝时医也。』」寻轩辕本纪:「帝乃着内外经,……又有扁鹊、俞跗二臣定脉方。」盖秦越人以医名,时人以古之名医谥之,扁鹊传所谓「在赵者名扁鹊」是也。史记载扁鹊与赵简子事,谓当晋昭公时,索隐正之,云:「案左氏,简子专国,在定、顷二公之时,非当昭公之世,且赵系家叙此事,亦在定公之初。」则当周景王、敬王之世也。战国策秦策上载医扁鹊见秦武王,秦武王元年,当周赧王五年,相去二百余年。扁鹊传又言:「秦太医令李酰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则鹊之死久矣。盖善医之人,古皆称为扁鹊,犹善射之人,古皆称为羿矣。淮南子俶真篇:「是故虽有羿之知,而无所用之。」高诱注:「是说上古之时也,但甘卧治化自行,故曰『虽有羿之知,其无所用之』。是尧时羿善射,能一日落九乌,缴大风,杀窫窳,斩九婴,射河伯之知巧也,非有穷后羿也。」盖高氏已知羿非一人也。论语宪问:「羿善射。」孔注曰:「羿,有穷国之君,篡夏后相之位,其臣寒浞杀之。」左传襄公四年载其事云:「昔夏后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氏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则有穷之君亦以善射名羿也。孟子告子:「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赵注:「羿,古之善射者。」又尽心篇:「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以羿兴大匠对言,明古之善射之人皆称为羿矣。与古之善医之人皆称为扁鹊,其事正相比也。
译都说“郑”字应当是“鄚”字。《正义》说:“定居在卢国,因此被命名为卢医。”扬雄《法言·重黎》篇说:“扁鹊是卢地人,所以医生大多被称为卢医。”注解说:“泰山卢地人。”《淮南子·齐俗》篇高诱注说:“扁鹊是卢地人,姓秦,名越人,是赵简子时代的人。”《史记正义》又说:“《黄帝八十一难经》序言说:‘秦越人与轩辕时代的扁鹊相似,因此也被称作扁鹊。’”考察《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经方类记载:“《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二十三卷。”注解说:“应劭说:‘这是黄帝时代的医生。’”查阅《轩辕本纪》:“黄帝于是撰写《内经》《外经》,……又有扁鹊、俞跗两位臣子制定脉诊方剂。”大概秦越人因医术闻名,当时的人用古代名医的名字来称呼他,《扁鹊传》中所说“在赵国时名叫扁鹊”就是这种情况。《史记》记载扁鹊与赵简子的事,说是在晋昭公时期,司马贞《索隐》纠正说:“查考《左传》,赵简子专权,是在晋定公、晋顷公两代的时候,并非晋昭公时期,况且《赵世家》叙述此事,也是在晋定公初年。”那么应当是在周景王、周敬王时期。《战国策·秦策上》记载医生扁鹊拜见秦武王,秦武王元年,相当于周赧王五年,相隔二百多年。《扁鹊传》又说:“秦太医令李醯自知医术不如扁鹊,派人刺杀了他。”那么扁鹊去世已经很久了。大概擅长医术的人,古代都称为扁鹊,就像擅长射箭的人,古代都称为羿一样。《淮南子·俶真》篇说:“所以即使有羿的智慧,也没有地方施展。”高诱注说:“这是说上古时代,只是安卧治理,教化自然施行,所以说‘即使有羿的智慧,也没有地方施展’。这是尧时羿擅长射箭,能一天射落九个太阳,系住大风,杀死窫窳,斩杀九婴,射杀河伯的智慧技巧,并非有穷国的后羿。”大概高诱已经知道羿不是一个人。《论语·宪问》:“羿擅长射箭。”孔安国注说:“羿,是有穷国的国君,篡夺了夏后相的君位,他的臣子寒浞杀了他。”《左传·襄公四年》记载这件事说:“从前夏后氏势力正衰微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氏的力量取代夏朝政令,依仗他的射箭本领,不修习民事。”那么有穷国的国君也因为擅长射箭而被称为羿。《孟子·告子》:“羿教人射箭,一定要求达到拉满弓的标准。”赵岐注:“羿,古代擅长射箭的人。”又《尽心》篇:“大工匠不为拙劣的工匠改变废弃绳墨,羿不为拙劣的射手改变拉满弓的标准。”用羿与大工匠对举,说明古代擅长射箭的人都称为羿。这与古代擅长医术的人都称为扁鹊,事情正好相类比。
〔二〕 折中无「出」字。
〔三〕 折中无「甚」字。
〔四〕 「为」,天一阁本、品节作「谓」,古通。折中无「为」字。
〔五〕 折中无「治」字。唐晏曰:「(「治」)疑衍,否则下有『
之』字。」
〔六〕 灵巫,犹言神巫,墨子迎敌祠:「徙外宅诸名大祠,灵巫或祷焉。」
〔七〕 唐晏曰:「案此事别无所考见。」器案:史记扁鹊传云:「信巫不信医,亦不治也。」
〔八〕 陈懿典曰:「又以扁鹊结出知不知意,甚有关键,有照应。」
〔九〕 孟子离娄上:「道在迩而求之远。」
昔宫〔一〕之奇为虞公画计,欲辞晋献公璧马之赂,而不假之夏阳之道〔二〕,岂非金石之计哉〔三〕!然虞公不听者,惑于珍怪之宝也〔四〕。
〔一〕 「宫」,宋翔凤本误作「公」。
〔二〕 左传僖公二年:「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对曰:『宫之奇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又五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翫,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八月,晋侯围上阳。……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下阳,公羊、谷梁俱作夏阳。
〔三〕 后汉书冯衍传:「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策。」注:「金石以谕坚。」金石之计,犹言金石之策也。
〔四〕 唐晏曰:「按谷梁传,晋以璧马假道,宫之奇谏曰:『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虞公弗听。」
鲍丘〔一〕之德行,非不高于李斯、赵高也,然伏隐于蒿庐〔二〕之下,而不录于世〔三〕,利口〔四〕之臣害之也〔五〕。
〔一〕 戴彦升曰:「考汉书儒林传:『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邱伯,受诗。』又云:『申公以诗、春秋授,而瑕邱江公尽能传之。』又云:『瑕邱江公受谷梁春秋及诗于鲁申公。』楚元王交传:『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同受诗于浮邱伯。伯者,孙卿门人也。』夫谷梁家始自江公,而江公受之申公,申公受之浮邱伯,浮邱伯为孙卿门人;今荀子礼论、大略二篇具谷梁义,则荀卿谷梁之初祖也。荀卿晚废居楚,陆生楚人,故闻谷梁义欤?盐铁论:『包邱子与李斯俱事荀卿。』本书资贤(当作「质」)篇:『鲍邱之德行,非不高于李斯、赵高也,然伏于蒿庐之下,而不录于世。』鲍邱即包邱子,即浮邱伯也。楚元王传注:『服虔曰:浮邱伯,秦时儒生。』陆生盖尝与浮邱伯游,故称其德行,或即受其谷梁学欤?」文廷式曰:「鲍丘俟考。」唐晏曰:「盐铁论:『李斯与包邱子俱事荀卿,包邱子不免瓮牖蒿庐。』按即浮邱伯。」器案:盐铁论毁学篇:「昔李斯与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据万乘之权,以制海内,功侔伊、望,名巨太山;而包丘子不免于瓮牖蒿庐,如潦岁之蛙,口非不众也,卒死于沟壑而已。」案太平御览八四一引盐铁论作「鲍邱子」,汉书楚元王交传:「
译〔二〕《折中》本没有“出”字。
〔三〕《折中》本没有“甚”字。
〔四〕“为”字,天一阁本、《品节》本作“谓”,古字通用。《折中》本没有“为”字。
〔五〕《折中》本没有“治”字。唐晏说:“(‘治’字)疑似衍文,如果不是,那么下面应该有‘之’字。”
〔六〕灵巫,就是神巫。《墨子·迎敌祠》说:“迁移到外宅的各种著名大祠,灵巫有时在那里祈祷。”
〔七〕唐晏说:“查考此事,别处没有记载。”孙诒让说:《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说:“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也是治不好的。”
〔八〕陈懿典说:“又通过扁鹊的事例来阐明知道与不知道的意思,非常关键,有照应。”
〔九〕《孟子·离娄上》说:“道在近处却去远处寻求。”
从前宫之奇为虞公谋划,想要拒绝晋献公璧玉和骏马的贿赂,而不借给晋军经过夏阳的道路,这难道不是像金石一样坚固可靠的计策吗!然而虞公不听从的原因,是被珍奇怪异的宝物所迷惑。
〔一〕“宫”字,宋翔凤本误作“公”。
〔二〕《左传·僖公二年》说:“晋国荀息请求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产的璧玉,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晋献公说:‘这些是我的宝物啊。’荀息回答说:‘如果能在虞国借到路,这些宝物就像存放在外面的府库一样。’晋献公说:‘宫之奇还在那里。’荀息回答说:‘宫之奇的为人,懦弱而不能强力劝谏,况且他从小和国君一起长大,国君亲近他,即使他劝谏,国君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说:‘冀国行为不道,从颠軨入侵,攻打鄍的三门;冀国已经疲惫,也是因为您的缘故。现在虢国行为不道,依仗旅馆,侵犯我国南边的边境;冒昧地请求借路去讨伐虢国的罪行。’虞公答应了,并且请求先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于是出兵。夏天,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同虞国军队讨伐虢国,灭了下阳。”又僖公五年说:“晋侯再次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定跟随。晋国的野心不可开启,敌寇不可玩忽,一次已经过分,难道可以再有一次吗!谚语所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虞、虢两国啊。’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大伯、虞仲,是大王的昭辈,大伯不跟随大王,因此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辈,担任文王的卿士,功勋在王室,盟书藏在盟府,将要灭掉虢国,还爱惜虞国什么!况且虞国能比桓叔、庄伯的族人更亲近吗?晋侯会爱惜他们吗?桓叔、庄伯的族人有什么罪?却被杀戮,不就是因为逼得太近吗?亲近而受宠却逼得太近,尚且害死他们,何况是国家呢?……’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使者。宫之奇带领他的族人离开,说:‘虞国过不了腊月了。就在这次出兵的时候,晋国不会再兴兵了。’八月,晋侯包围上阳。……冬天十二月丙子初一,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京师。晋军回国,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了它。”下阳,《公羊传》、《谷梁传》都写作夏阳。
〔三〕《后汉书·冯衍传》说:“所以相信平庸的言论,破坏了像金石一样坚固的计策。”注解说:“用金石来比喻坚固。”金石之计,就是像金石一样坚固的计策。
〔四〕唐晏说:“查考《谷梁传》,晋国用璧玉和骏马借路,宫之奇劝谏说:‘晋国的使者,言辞谦卑而礼物厚重,必定对虞国不利。’虞公不听。”
鲍丘的德行,并非不高过李斯、赵高,然而隐居在草庐之下,而不被世人录用,是被巧言令色的臣子害了。
〔一〕戴彦升说:“查考《汉书·儒林传》:‘申公,是鲁国人,年轻时和楚元王交一起侍奉齐人浮邱伯,学习《诗经》。’又说:‘申公用《诗经》、《春秋》传授,而瑕邱江公全部能够传承。’又说:‘瑕邱江公向鲁申公学习《谷梁春秋》及《诗经》。’《楚元王交传》:‘年轻时,曾经和鲁穆生、白生、申公一起向浮邱伯学习《诗经》。浮邱伯,是孙卿的门人。’谷梁学派始于江公,而江公从申公那里学习,申公从浮邱伯那里学习,浮邱伯是孙卿的门人;现在《荀子·礼论》、《大略》两篇都具备谷梁学的义理,那么荀卿就是谷梁学的初祖。荀卿晚年被废黜居住在楚国,陆贾是楚国人,所以听闻谷梁学的义理吗?《盐铁论》说:‘包邱子与李斯一起侍奉荀卿。’本书《质贤》篇说:‘鲍丘的德行,并非不高过李斯、赵高啊,然而隐居在草庐之下,而不被世人录用。’鲍丘就是包邱子,就是浮邱伯。《楚元王交传》注解说:‘服虔说:浮邱伯,是秦时的儒生。’陆贾大概曾经和浮邱伯交往,所以称赞他的德行,或者就是从他那里学习了谷梁学吗?”文廷式说:“鲍丘有待考证。”唐晏说:“《盐铁论》:‘李斯与包邱子一起侍奉荀卿,包邱子不免住在破窗草庐之中。’查考就是浮邱伯。”孙诒让说:《盐铁论·毁学篇》说:“从前李斯与包邱子一起侍奉荀卿,后来李斯进入秦国,于是取得了三公的职位,掌握万乘之国的权力,来控制天下,功绩比得上伊尹、吕望,名声比泰山还大;而包邱子不免住在破窗草庐之中,像潦水年的青蛙,嘴巴不是不众多,最终死在沟壑罢了。”查考《太平御览》卷八四一引《盐铁论》作“鲍邱子”,《汉书·楚元王交传》:“
俱受诗于浮邱伯,伯者,孙卿门人也。」注:「服虔曰:『浮邱伯,秦时儒生。』」刘向孙卿书录:「春申君死,而孙卿废,因家兰陵,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及韩非号韩子,又浮丘伯皆受业为名儒。」鲍、包、浮,一音之转。
译都向浮邱伯学习《诗经》,浮邱伯是荀子的学生。」注:「服虔说:『浮邱伯,是秦代时的儒生。』」刘向《孙卿书录》:「春申君死后,荀子被废黜,于是定居兰陵,李斯曾经是他的弟子,后来担任秦国丞相,以及韩非号称韩子,还有浮丘伯都跟随他学习而成为著名儒者。」鲍、包、浮,是同一语音的转化。
〔二〕 「蒿庐」,原作「嵩庐」,今改正。唐晏曰:「疑当作『蒿』。」器案:盐铁论毁学篇:「包丘子不免于瓮牖蒿庐。」即本陆氏此文,今据改正。史记褚先生东方朔传:「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寻周礼地官载师职:「以宅田土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远郊之地。」注:「故书『郊』或为『蒿』。」然则蒿庐盖谓郊外之庐,「伏处于蒿庐之下,而不录于世」,即下文所谓「弃于野」、「或隐于田里」也。
〔三〕 录,录用,齿录。后汉书袁绍传:「广罗英雄,弃瑕录用。」
〔四〕 论语阳货:「恶利口之覆邦家者。」集解:「孔曰:『利口之人,多言少实,苟能悦媚时君,倾覆国家。』」孟子尽心下:「恶利口。」
〔五〕 胡雅斋曰:「三段或借类相形,或援引作证,意愈真愈妙。」
凡人莫不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莫不知学问之有益于己,怠戏之无益于事也〔一〕。然而为之者情欲放溢,而人不能胜其志也。人君莫不知求贤以自助,近贤以自辅;然贤圣或隐于田里,而不预国家之事者,乃观听之臣〔二〕不明于下,则闭塞之讥归于君〔三〕;闭塞之讥归于君,则忠贤之士弃于野;忠贤之士弃于野,则佞臣之党存于朝;佞臣之党存于朝,则下不忠于君;下不忠于君,则上不明于下;上不明于下,是故天下所以倾覆也〔四〕。
〔一〕 李为霖曰:「又一转,更有遐思。」
〔二〕 观听之臣,即耳目之臣。尚书益稷:「臣作朕股肱耳目。」孔颖达正义:「言己动作视听,皆由臣也。」又冏命:「充耳目之官。」孔氏传:「充备侍从,在视听之官。」
〔三〕 吕东莱曰:「连环结锁,神妙。」
〔四〕 王凤洲曰:「此篇言人才之通塞有数,惟人主不明,故贤者弃逐,不才者通显,其借喻俱照出正意,所谓『喻而非喻,真而非真』者。至叙事空阔,总说关锁尤高。」李为霖曰:「君子抱道自处,故以道为屈伸,非汤、武为之君,终不遇也。小人以容悦逢君,虽庸君世主无不合,所以常遇。篇中以大木枯杨立喻至切,何也?获大木难,枯杨便也。且叙事娴美,关锁尤高。」
至德〔一〕第八
〔一〕黄震曰:「至德言善治者不尚刑。」戴彦升曰:「至德、怀虑二篇,称晋厉、齐庄、楚灵、宋襄、鲁庄,盖着古成败之国,而警乎马上得天下之言也。」唐晏曰:「此篇主修德。」器案:孝经开宗明义章:「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后有广至德章,即以「顺民」为言。陆氏此文,言至德在得民,亦儒家之旨也。
夫欲富〔一〕国强〔二〕威,辟〔三〕地服远者,必得之于民;〔四〕欲建〔五〕功兴誉,垂名烈,流荣华者〔六〕,必取之于身。故〔七〕据万乘之国〔八〕,持百姓之命,苞山泽之饶,主〔九〕士众之力,而功不存乎〔一0〕身,名不显于世者,乃〔一一〕统理之非也。
〔一〕 「富」,宋翔凤曰:「本作『建』,据治要改。」
〔二〕 「强」,李本、程本、两京本、品节、拔萃误作「疆」。
〔三〕 「辟」,宋翔凤曰:「本作『辟』,据治要改。」案:天一阁本作「辟」。汇函曰:「与『辟』同。」
〔四〕 品节曰:「此言立功成名在得民,在治身,不在威武。」李为霖曰:「得民则国强,治身则功立,故下以君子为治之道立言,又以四君之失证之,开合有法。」
〔五〕 「建」,宋翔凤曰:「本作『立』,据治要改。」
〔六〕 宋翔凤曰:「本作『垂名流光显荣华者』,依治要改。」
〔七〕 「故」,别解作「夫」。
〔八〕 宋翔凤曰:「治要作『千乘之众』。」
〔九〕 「主」,别解作「王」,天一阁本、唐本作「至」,俱误。本行篇:「主九州岛之众。」用法与此同。
〔一0〕「存乎」,宋翔凤曰:「本作『在于』,依治要改。」
〔一一〕宋翔凤曰:「治要无『乃』字。」
天地之性,万物
译〔二〕“蒿庐”,原作“嵩庐”,现在改正。唐晏说:“怀疑应当写作‘蒿’。”器按:《盐铁论·毁学篇》说:“包丘子不免于瓮牖蒿庐。”就是依据陆氏这篇文章,现在据此改正。《史记》褚先生《东方朔传》说:“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在深山之中,蒿庐之下?”查《周礼·地官·载师》职掌:“用宅田、土田、贾田来承担近郊的土地,用官田、牛田、赏田、牧田来承担远郊的土地。”注解说:“旧版书‘郊’有的写作‘蒿’。”那么蒿庐大概是指郊外的庐舍,“伏处于蒿庐之下,而不被世人录用”,就是下文所说的“被抛弃在野外”、“有的隐居于乡野”的意思。
〔三〕录,录用,齿录。《后汉书·袁绍传》说:“广泛招揽英雄,不计较瑕疵而录用。”
〔四〕《论语·阳货》说:“厌恶巧言令色颠覆国家的人。”《集解》说:“孔安国说:‘巧言的人,言语多而实际少,如果能够取悦当时的君主,就会倾覆国家。’”《孟子·尽心下》说:“厌恶巧言令色。”
〔五〕胡雅斋说:“三段或者借同类事物相比照,或者援引作为证据,意思越真实越精妙。”
一般人没有不知道善是善,恶是恶的;没有不知道学问对自己有益,懈怠嬉戏对事情无益的〔一〕。然而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情欲放纵泛滥,而人不能战胜自己的意志。国君没有不知道寻求贤人来帮助自己,亲近贤人来辅佐自己的;然而贤圣之人有时隐居于乡野,而不参与国家事务的原因,是因为观听之臣〔二〕在下面不明白事理,那么闭塞的指责就归于君主〔三〕;闭塞的指责归于君主,那么忠贤之士就被抛弃在野外;忠贤之士被抛弃在野外,那么奸佞之臣的党羽就存在于朝廷;奸佞之臣的党羽存在于朝廷,那么臣下就不忠于君主;臣下不忠于君主,那么君主就不明白下面的情况;君主不明白下面的情况,这就是天下所以倾覆的原因〔四〕。
〔一〕李为霖说:“又一个转折,更有深远的思考。”
〔二〕观听之臣,就是耳目之臣。《尚书·益稷》说:“臣子作为我的股肱耳目。”孔颖达《正义》说:“说我的动作视听,都由臣子负责。”又《冏命》说:“充任耳目之官。”孔氏传:“充备侍从,在视听之官。”
〔三〕吕东莱说:“像连环锁一样紧密,神妙。”
〔四〕王凤洲说:“这篇文章说人才的通达与阻塞有定数,只有君主不明,所以贤者被弃逐,不才者显达,其借喻都照应出正意,所谓‘比喻而非比喻,真实而非真实’。至于叙事空阔,总说关锁尤其高明。”李为霖说:“君子抱持道义自处,所以以道义作为屈伸的标准,如果不是汤、武那样的君主,终究不会遇到。小人以容悦逢迎君主,即使是平庸的君主也没有不合的,所以常常遇到。篇中以大木枯杨作比喻非常贴切,为什么呢?获得大木难,枯杨容易。而且叙事娴熟优美,关锁尤其高明。”
至德第八
〔一〕黄震说:“至德是说善于治理的人不崇尚刑罚。”戴彦升说:“至德、怀虑两篇,称引晋厉公、齐庄公、楚灵王、宋襄公、鲁庄公,大概是著录古代成败的国家,而警戒‘马上得天下’的言论。”唐晏说:“这篇主要讲修德。”器按:《孝经·开宗明义章》说:“先王有至德要道,用来顺应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后面有广至德章,就是以“顺民”为言。陆氏这篇文章,说至德在于得民心,也是儒家的宗旨。
想要使国家富裕〔一〕、强大〔二〕、有威势,开拓土地、使远方臣服的人,一定要从百姓那里得到;〔四〕想要建功立业、兴起声誉,流传名声、显扬荣华的人〔六〕,一定要从自身取得。所以〔七〕占据万乘之国〔八〕,掌握百姓的性命,拥有山泽的富饶,统领士众的力量,而功业不存于〔一0〕自身,名声不显于世的原因,是〔一一〕统理的方法不对。
〔一〕“富”,宋翔凤说:“本作‘建’,根据《治要》改正。”
〔二〕“强”,李本、程本、两京本、品节本、拔萃本误作“疆”。
〔三〕“辟”,宋翔凤说:“本作‘辟’,根据《治要》改正。”按:天一阁本作“辟”。汇函说:“与‘辟’同。”
〔四〕品节说:“这是说立功成名在于得民心,在于修身,不在于威武。”李为霖说:“得民心则国家强大,修身则功业建立,所以下面以君子为治之道立言,又以四位君主的过失来证明,开合有法度。”
〔五〕“建”,宋翔凤说:“本作‘立’,根据《治要》改正。”
〔六〕宋翔凤说:“本作‘垂名流光显荣华者’,依据《治要》改正。”
〔七〕“故”,别解作“夫”。
〔八〕宋翔凤说:“《治要》作‘千乘之众’。”
〔九〕“主”,别解作“王”,天一阁本、唐本作“至”,都错了。《本行篇》说:“主九州之众。”用法与此相同。
〔一0〕“存乎”,宋翔凤说:“本作‘在于’,依据《治要》改正。”
〔一一〕宋翔凤说:“《治要》没有‘乃’字。”
天地的本性,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