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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林列传二

东林列传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13 段

面对,奏曰:“尧舜曰‘允执厥中’,孟子曰‘汤执中’,《洪范》曰‘皇建其有极’,歴世圣人由斯道也。熙宁之初,大臣文六艺之言以行其私,祖宗之法纷更殆尽。元佑继之,尽复祖宗之旧,熙宁之法一切废革。至绍圣、崇宁,抑又甚焉。凡元佑之政事着在令甲,皆焚之以灭其迹。由是分为二党,缙绅之祸至今未殄。臣愿明诏有司,条具祖宗之法,着为纲目,有宜于今者举而行之,当损益者损益之,元佑、熙丰姑置勿问,一趋于中而已。”朝廷方图燕云,虚内事外,时遂陈时政之弊,且谓燕云之师宜退守内地,以省转输之劳,募边民为弓弩手,以杀常胜军之势。又言都城居四达之衢,无高山巨浸以为阻,卫士人怀异心,缓急不可倚仗。执政不能用,登对立。陈君臣警戒,正在无虞之时,乞为宣和会计录,以周知天下财物出入之数。徽宗首肯之,除迩英殿说书。闻金人入攻,谓执政曰:「今日事势如积薪已然,当自奋励以竦动观听。若示以怯懦之形,委靡不振,则事去矣。昔汲黯在朝,淮南寖谋,论黯之才,未必能过公孙弘辈也,特其直气可以镇压奸雄之心尔。朝廷威望弗振,使奸雄一以弘辈视之,则无复可为也。要害之地,当严为守备,比至都城,尚何及哉!近边州军,宜坚壁清野,勿与之战,使之自困。若攻战略地,当遣援兵追袭,使之腹背受敌,则可以制胜矣。」且谓今日之事,当以收人心为先。人心不附,虽有髙城深池,坚甲利兵,不足恃也。免夫之役,毒被海内,京城聚敛东南花石,其害尤甚。前此盖尝罢之,诏墨未干,而花石供奉之舟已衔尾矣。今虽复申前令,而祸根不除,人谁信之?欲致人和,去此三者,正今日之先务也。金人围京城,勤王之兵四集,而莫相统一。时言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用兵,犹不免败衂。今诸路乌合之众,臣谓当立统帅,一号令示纪律,而后士卒始用命。又言童贯为三路大帅,敌人侵疆,弃军而归,孥戮之有余罪。朝廷置之不问,故梁方平、何灌皆相继而遁,当正典刑,以为臣子不忠之戒。童贯握兵二十余年,覆军杀将,驯至今日。比闻防城,仍用阉人,覆车之辙,不可复蹈。疏上,除右谏议大夫兼侍讲。敌兵初退,议者欲割三镇以讲和,时极言其不可曰:「河朔为朝廷重地,而三镇又河朔之要藩也。自周世宗迄太祖、太宗,百战而后得之。一旦弃之北庭,使敌骑疾驱贯吾腹心,不数日可至京城。今闻三镇之民以死拒之,三镇拒其前,吾以重兵蹑其后,尚可为也。」若种师道、刘光世皆一时名将,始至而未用,乞召问方略。疏上,钦宗诏出师,而议者多持两端。时抗疏曰:「闻金人驻磁相破大名,刼掳驱掠无有纪极,誓墨未干,而背不旋踵。吾虽欲专守和。」议不可得也。夫越数千里之远,犯人国都,危道也。彼见勤王之师四面而集,亦惧而归,非爱我而不攻。朝廷割三镇三十州之地与之,是欲助冦而自攻也。闻肃王初与之约,及河而返,今挟之以往,此败盟之大者。臣窃谓朝廷宜以肃王为问,责其败盟,必得肃王而后已。时太原围闭数月,而姚古拥兵逗留不进,时上疏乞诛古以肃军政,拔偏裨之可将者代之,不报。李纲之罢,太学生伏阙上书乞留纲与种师道,军民集者数十万,朝廷欲防禁之。吴敏乞用时以靖太学,时得召对,言诸生伏阙纷纷,忠于朝廷,非有他意,但择老成有行谊者为之长贰,则将自定。钦宗曰:“无逾于卿。”遂以时兼国子祭酒。首言三省政事所出,六曹分治,各有攸司,今乃别辟官属,新进少年,未必贤于六曹长贰。又言蔡京用事二十余年,蠧国害民,几危宗社,人所切齿,而论其罪者莫知其所本也。盖京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安石以图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享孔子庙庭。今日之祸,实安石有以启之。谨按安石挟管商之术,饰六艺以文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言其为害,当见于数十年之后,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着为邪说以涂学者耳

译面对,上奏说:“尧舜说‘真诚地秉持中正之道’,孟子说‘商汤秉持中正’,《洪范》说‘君王建立其最高的准则’,历代的圣人都遵循这条道路。熙宁初年,大臣用六艺的言辞来推行私意,祖宗的法度被纷纷更改殆尽。元祐年间继之,完全恢复祖宗的旧法,熙宁的法度全部废除。到了绍圣、崇宁年间,情况更加严重。凡是元祐时期的政事记载在法令中的,都被焚烧以抹去痕迹。因此分为两党,士大夫的灾祸至今没有止息。臣希望明诏有关部门,详细列举祖宗的法度,制定为纲目,适合当今的施行,应当增减的加以增减,元祐、熙丰两朝的政令暂且搁置不论,一切趋向中正罢了。”朝廷正图谋燕云地区,轻视内政而注重外事,面对于是陈述时政的弊端,并且说燕云的军队应当退守内地,以节省转运的劳役,招募边民作为弓弩手,以削弱常胜军的势力。又说都城处于四通八达的要道,没有高山大河作为屏障,卫士人人怀有异心,紧急时刻不可倚仗。执政者不能采纳,面对于是离职。面对陈述君臣警戒的道理,认为正在没有忧患的时候,请求编撰《宣和会计录》,以周知天下财物出入的数目。徽宗首肯,任命他为迩英殿说书。听说金人入侵,对执政者说:“今日的事势如同堆积的柴草已经燃烧,应当自我奋起激励以震动视听。如果表现出怯懦的样子,萎靡不振,那么事情就完了。从前汲黯在朝,淮南王渐渐图谋叛乱,论汲黯的才能,未必能超过公孙弘等人,只是他的正直之气可以镇压奸雄的心罢了。朝廷威望不振,让奸雄把朝廷看作公孙弘那样的人,那就无可作为了。要害之地,应当严密防守,等到敌军到达都城,还来得及吗!靠近边境的州县,应当坚壁清野,不要与他们交战,让他们自我困顿。如果敌军攻占战略要地,应当派遣援兵追击,让他们腹背受敌,这样就可以取胜了。”并且说今日的事,应当以收拢人心为优先。人心不依附,即使有高城深池,坚甲利兵,也不足以依靠。免除徭役,毒害遍及海内,京城聚敛东南的花石,其害尤其严重。以前曾经停止过,诏书的墨迹未干,而运送花石的船只已经首尾相接了。现在虽然重申前令,但祸根不除,谁相信呢?想要达到人和,去除这三者,正是今日的首要任务。金人围困京城,勤王的军队从四方聚集,但没有统一的指挥。面对说唐代九节度的军队,不设立统帅,即使李光弼、郭子仪善于用兵,尚且不免失败。现在各路乌合之众,臣认为应当设立统帅,统一号令以示纪律,然后士卒才开始听命。又说童贯作为三路大帅,敌人侵犯边疆,抛弃军队而归,杀妻灭子都不足以抵罪。朝廷置之不问,所以梁方平、何灌都相继逃跑,应当依法惩处,作为臣子不忠的警戒。童贯掌握兵权二十多年,覆灭军队杀害将领,导致今日的局面。近来听说防守京城,仍然使用宦官,覆车的教训,不可重蹈。奏疏呈上,任命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敌军刚退,议论者想割让三镇以求和,面对极力说不可:“河朔是朝廷的重地,而三镇又是河朔的重要藩屏。从周世宗到太祖、太宗,经过百战才得到。一旦弃给北方,让敌骑快速贯穿我国腹心,几天就可以到达京城。现在听说三镇的百姓以死抵抗,三镇在前面抵抗,我们用重兵在后面追击,还可以作为。”如果种师道、刘光世都是一时的名将,刚到而没有任用,请求召问方略。奏疏呈上,钦宗下诏出兵,而议论者多持两端。面对上疏说:“听说金人驻扎在磁州、相州,攻破大名,抢劫驱掠没有极限,誓言的墨迹未干,而背信弃义就在转眼之间。我们即使想专守和议,也不可能了。跨越数千里之远,侵犯人家国都,是危险的道路。他们看到勤王的军队四面聚集,也害怕而归,不是爱我们而不攻。朝廷割让三镇三十州之地给他们,是想助寇而自攻。听说肃王起初与他们约定,到黄河就返回,现在挟持他前往,这是最大的败盟。臣私下认为朝廷应当以肃王为问,责问其败盟,一定要得到肃王而后已。”当时太原被围困数月,而姚古拥兵逗留不进,面对上疏请求诛杀姚古以整顿军政,提拔偏裨中可担任将领的人代替他,没有回复。李纲被罢免,太学生伏阙上书请求留下李纲和种师道,军民聚集的有数十万,朝廷想防禁他们。吴敏请求使用面对以安定太学,面对得到召见,说诸生伏阙纷纷,忠于朝廷,没有其他意图,只要选择老成有德行的人作为长官,那么他们自然会安定。钦宗说:“没有超过你的。”于是让面对兼任国子祭酒。首先说三省政事所出,六曹分治,各有职责,现在却另外开辟官属,新进少年,未必贤于六曹长官。又说蔡京用事二十多年,蠹国害民,几乎危及宗社,人所切齿,而议论其罪的人不知道其根源。大概蔡京以继承神宗为名,实际上挟持王安石以图自身利益,所以推崇王安石,加封王爵,配享孔子庙庭。今日的祸患,实际上是王安石开启的。谨按王安石挟持管仲、商鞅之术,修饰六艺以文饰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经说其危害,应当在数十年之后显现,今日之事如同符契相合。其著述邪说以蒙蔽学者

目,而故坏其心术者不可缕数,姑即一二事明之。昔神宗尝称美汉文,惜百金以罢露台,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尧舜之道治天下,虽竭天下以自奉不为过,守财之言非正理。曾不知尧舜茅茨土阶,禹曰“克俭于家”,则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尧舜之道。其后王黼以应奉花石之事,竭天下之力,号为享上,实安石有以倡之也。其释鳬鹥守成之诗于末章,则谓以道守成者役使羣众,泰而不为骄,宰制万物,费而不为侈,孰弊弊然以爱为事。诗之所言,正谓能持盈则神祇祖考安乐之而无后艰尔。自古释之者未有泰而不为。骄费而不为侈之说也。安石独倡为此说,以启人主之侈心。后蔡京辈轻费妄用,以侈靡为事。安石邪说之害如此。伏望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说淫辞不为学者之惑。疏上,安石遂降从祀之列。士之习王氏学取科第者,已数十年,不复知其非。忽闻以为邪说,议论纷然。谏官冯澥力主王氏,上疏诋时。会学官中有纷争者,有旨学官并罢。时亦罢祭酒。时又言元佑党籍中惟司马光一人独褒显,而未及吕公着、韩维、范纯仁、吕大防、安焘辈。建中初,言官陈瓘已褒赠,而未及邹浩。于是元佑诸臣皆次第牵复。寻四上章乞罢諌省,除给事中,辞乞致仕。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时力辞直学士之命,改除徽猷阁待制,提举崇福宫。陛辞犹上书,乞选将练兵为战守之备。髙宗即位,除工部侍郎。陛对言,自古圣贤之君未有不以典学为务。除兼侍读,乞修建炎会计录,乞恤勤王之兵,乞寛假言者。连章丐外,以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已而告老,以本官致仕,优游林泉,以著书讲学为事。卒年八十三,谥文靖。时在东郡,所交皆天下士。先达陈瓘、邹浩皆以师礼事之。暨渡江,东南学者推时为程氏正宗,与胡安国往来讲论尤多。时浮沈州县四十有七年,晚居谏省仅九十日。凡所论列皆切于世道,而其大者则辟王氏经学,排靖康和议,使邪说不作。凡绍兴初崇尚元佑学术,而朱熹、张栻之学得程氏之正,其源委脉络皆出于时。子迪力学通经,亦尝师程颐云。

译目,而因此败坏其心术的人不可胜数,姑且拿一两件事来阐明。从前神宗曾称赞汉文帝,惋惜他为了节省百金而停止修建露台,王安石却说陛下如果能用尧舜之道治理天下,即使耗尽天下资源来供养自己也不算过分,守财的说法不是正理。他不知道尧舜住茅屋土阶,禹说“在家能节俭”,那么耗尽天下资源来供养自己的人一定不是尧舜之道。后来王黼因为应奉花石纲的事,耗尽天下之力,号称是为了取悦皇上,实际上王安石有倡导这种风气的责任。他在解释《诗经·凫鹥》中关于守成的诗句时,在末章说,以道守成的人役使众人,安泰而不骄傲,主宰万物,花费而不奢侈,谁还会琐碎地以吝啬为事。《诗经》所说的,正是指能够持守盈满,那么神灵祖先就会安乐而没有后患。自古以来解释这首诗的人,没有说过安泰而不骄傲、花费而不奢侈这种话。王安石独自倡导这种说法,来开启君主的奢侈之心。后来蔡京等人轻率花费、胡乱使用,以奢侈靡费为事。王安石邪说的危害就是这样。恳请追夺王安石的王爵,明确诏告朝廷内外,毁去配享的塑像,使邪说淫辞不再迷惑学者。奏疏呈上后,王安石于是被降去从祀的行列。学习王安石学问以获取科举功名的人,已经几十年了,不再知道他的错误。忽然听说这是邪说,议论纷纷。谏官冯澥极力推崇王安石,上疏诋毁当时的做法。恰逢学官中有纷争的人,有旨意罢免所有学官。当时也罢免了祭酒。当时又指出元佑党籍中只有司马光一人受到褒扬显贵,而没有提到吕公着、韩维、范纯仁、吕大、安焘等人。建中初年,言官陈瓘已受到褒赠,而没有提到邹浩。于是元佑各位大臣都依次被恢复官职。不久四次上章请求罢免谏省职务,改任给事中,推辞并请求退休。改任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官。当时极力推辞直学士的任命,改任徽猷阁待制,提举崇福官。辞别皇帝时仍然上书,请求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作为战守的准备。高宗即位,任命为工部侍郎。陛下面对皇帝时说,自古圣贤之君没有不以研习经典为要务的。任命兼任侍读,请求修建《炎会计录》,请求体恤勤王之兵,请求宽假进言的人。连续上章请求外放,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提举杭州洞霄宫。不久告老,以原官职退休,悠闲地隐居山林泉水之间,以著书讲学为事。去世时享年八十三岁,谥号文靖。当时在东郡,所交往的都是天下士人。前辈陈瓘、邹浩都以师礼侍奉他。等到渡江之后,东南学者推崇他为程氏正宗,与胡安国往来讨论尤其多。他在州县浮沉四十有七年,晚年居谏省仅九十日。凡是所论列的都切合世道,而其中大的方面则是驳斥王安石经学,排斥靖康和议,使邪说不兴起。凡是绍兴初年崇尚元佑学术,而朱熹、张栻的学问得到程氏的正统,其源委脉络都出于他。儿子迪力学通经,也曾师从程颐。

外史氏曰:「龟山先生学本二程。昔明道谏神宗,以正心窒欲为先;伊川上书仁宗,即以王道为心。后事哲宗,复言『习与知长,化与心成』,无非欲正君也。先生劾王氏一疏,引君于正道者,其得之程氏之学深矣。夫安石,千古以来叛道坏俗之罪人也。先生起而辟之,出其正学以正君心,而君正矣;罢其配享,毁其新经,而士于斯正,民亦于斯正矣。所谓正朝廷、正百官、正万民者,其先生之正学乎?此宋之所以不即亡,而尚有偏安之茍延也。非先生之遗欤?」

罗从彦传(本宋史)

罗从彦,字仲素,南剑人,以累举恩为惠州博罗县主簿。闻同郡杨时得河南程氏学,慨然慕之。及时为萧山令,遂徒步往学焉。时察之,乃喜曰:“惟从彦可与言道。”于是日益以亲。时弟子千余人,无及从彦者。从彦初见时三日,即惊汗浃背,曰:“不至是,几虚过一生矣。”尝与时讲《易》,至干九四爻云:“伊川说甚善。”从彦即鬻田走洛见颐,问之。颐反复以告,从彦谢曰:“闻之龟山,具是矣。”乃归卒业。沙县陈渊,杨时之壻也,尝诣从彦,必竟日乃返。谓人曰:“自吾交仲素日,闻所不闻,奥学清节,真南州之冠冕也。”旣而筑室山中,絶意仕进,终日端坐,间谒时,将溪上吟咏而归,恒充然自得焉。尝采祖宗故事为《遵尧录》,靖康中拟献阙下,会国难不果。尝与学者论治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废法度则变乱之事起,恃德泽则骄佚之心生。自古德泽最厚,莫若尧舜。向使子孙可恃,则尧舜必传其子。法度之明,莫如周。向使子孙世守文武成康之遗绪,虽至今存可也。”又曰:“君子在朝,则天下必治。盖君子进则常有乱世之言,使人主多忧而善心生,故治。小人在朝,则天下乱。盖小人进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怠心生,故乱。”又曰:“天下之变,不起于四方,而起于朝廷。譬如人之伤气,则寒暑易侵;木之伤心,则风雨易折。故内有林甫之奸,则外必有禄山之乱;内有卢杞之奸,则外必有朱泚之叛。”其论士行曰:“周孔之心,使人明道。学者果能明道,则周孔之心深自得之。三代人才,得周孔之心而明道者多,故视死生去就如寒暑昼夜之移,而忠义行之者易至。汉唐以经术古文相尚,而失周孔之心,故经术自董生、公孙弘倡之,古文自韩愈、栁宗元启之。于是明道者寡,故视死生去就如万钧九鼎之重,而忠义行之者难。”呜呼!学者所见,自汉唐丧矣。又曰:“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嗟怨。一于正直而不忠厚,则渐入于刻;一于忠厚而不正直,则流入于懦。其议论醇正,类此。朱熹谓龟山倡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仲素一人而已。绍兴中卒,学者称之为豫章先生。淳佑间谥文质。

外史氏曰:「先生不求闻达于世,其经纶不少概见。独所谓道德问学之渊源,上承伊洛之正,下开中兴以后诸儒之绪,昭然于两间也。」

喻樗传(本宋史)

喻樗字子才,其先南昌人。初,愈药仕梁,位至安州刺史,武帝赐姓喻,后徙严,樗其十六世孙也。少慕伊洛之学,中建炎三年进士第。为人质直,好议论。赵鼎去枢筦,居常山,樗往谒,因讽之曰:「公之事上,当使启沃多而施行少,启沃之际,当使诚意多而语言少。」鼎竒之,引为上客。鼎都督川陜荆襄,辟樗为属。绍兴初,髙宗亲征,樗见鼎曰:「六龙临江,兵气百倍,然公自度此举果出万全乎?或姑试一掷也?」鼎曰:「中国累年退避不振,敌情益骄,义不可更屈,故赞上行耳。若事之济否,则非鼎所知也。」樗曰:「然则当思归路,毋以贼遗君父忧。」鼎曰:「策安出?」樗曰:「张德远有重望,居闽,今莫若使其为江淮荆浙福建等路宣抚使,俾以诸道兵赴阙。命下之日,府库军旅钱榖皆得专之。宣抚来路,即朝廷归路也。」鼎曰:「诺。」于是入奏曰:「今沿江经画大计略定,非得大臣相

译外史氏说:“龟山先生的学问根本源于二程。从前程明道劝谏宋神宗,以端正心性、遏制私欲为首要;程伊川上书宋仁宗,就以王道为根本。后来侍奉宋哲宗,又进言‘习惯与知识一同增长,教化与心性一同成就’,无非是想端正君主的心志。先生弹劾王安石的那道奏疏,将君主引向正道,这确实是深得程氏学问的精髓。王安石,是自古以来背叛正道、败坏风俗的罪人。先生挺身而出驳斥他,拿出正统的学问来端正君主的心,于是君主就端正了;罢免王安石配享太庙,毁弃他的新经,于是士人在此端正,百姓也在此端正了。所谓端正朝廷、端正百官、端正万民,不就是先生的正统学问吗?这就是宋朝之所以没有立即灭亡,还能苟延残喘维持偏安的原因。这不是先生的遗泽吗?”

罗从彦传(选自《宋史》)

罗从彦,字仲素,南剑人,因多次科举恩荫担任惠州博罗县主簿。听说同郡的杨时得到了河南程氏的学问,便慨然仰慕他。等到杨时担任萧山令时,罗从彦就徒步前往拜师求学。杨时观察他,于是高兴地说:“只有从彦可以与他谈论大道。”从此日益亲近。杨时的弟子有一千多人,没有比得上罗从彦的。罗从彦初次拜见杨时三天,就惊得汗水湿透后背,说:“如果不达到这个境界,几乎就虚度一生了。”曾经和杨时讲解《易经》,讲到乾卦九四爻时,杨时说:“伊川的解释很好。”罗从彦就卖掉田地,奔赴洛阳去见程颐,向他请教。程颐反复告知他,罗从彦谢道:“从龟山那里听说的,都已经具备了。”于是回去完成学业。沙县人陈渊,是杨时的女婿,曾经拜访罗从彦,必定整天待着才返回。对别人说:“自从我和仲素交往以来,听到了以前没听过的学问,他深奥的学问和清高的节操,真是南方士人的楷模。”不久,罗从彦在山中建造房屋,断绝了做官的念头,整天端坐,偶尔去拜访杨时,将在溪上吟咏后返回,常常充满自得的样子。曾经采集祖宗的旧事写成《遵尧录》,靖康年间打算献给朝廷,恰逢国家危难未能实现。曾经和学者讨论治国之道说:“祖宗的法度不可废除,恩德不可依赖。废除法度就会引起变乱,依赖恩德就会产生骄奢淫逸之心。自古以来恩德最深厚的,没有比得上尧舜的。假使子孙可以依赖,那么尧舜必定会把帝位传给他们的儿子。法度最严明的,没有比得上周朝的。假使子孙世代坚守文武成康的遗业,即使到现在也能存在。”又说:“君子在朝廷,天下必定治理得好。因为君子进用,常常有批评乱世的话,使君主多忧虑而善心产生,所以天下治理得好。小人在朝廷,天下就混乱。因为小人进用,常常有赞美治世的话,使君主多快乐而懈怠之心产生,所以天下混乱。”又说:“天下的变乱,不兴起于四方,而兴起于朝廷。好比人伤了元气,就容易被寒暑侵袭;树木伤了心,就容易被风雨折断。所以内部有李林甫的奸诈,外部必定有安禄山的叛乱;内部有卢杞的奸诈,外部必定有朱泚的叛乱。”他评论士人的品行说:“周公孔子的用心,是让人明白大道。学者如果真的能明白大道,那么周公孔子的用心就深深自得于他们了。三代的人才,得到周公孔子用心而明白大道的很多,所以看待生死去留就像寒暑昼夜的更替一样自然,而践行忠义就容易。汉唐崇尚经术古文,而失去了周公孔子的用心,所以经术从董仲舒、公孙弘倡导,古文从韩愈、柳宗元开启。于是明白大道的人少,所以看待生死去留就像万钧九鼎那样沉重,而践行忠义就困难。”唉!学者所见的境界,从汉唐就丧失了。又说:“士人在朝廷立足,要以正直忠厚为根本,正直那么朝廷就没有过失,忠厚那么天下就没有怨恨。只正直而不忠厚,就逐渐变得苛刻;只忠厚而不正直,就流于懦弱。”他的议论纯正,都类似这样。朱熹说龟山在东南倡导大道,士人游学他门下的很多,但是深思力行,任重道远达到极致的,只有仲素一人而已。绍兴年间去世,学者称他为豫章先生。淳祐年间谥号文质。

外史氏说:“先生不追求在世上闻名显达,他的治国才能很少显露。唯独所谓道德学问的渊源,上承伊洛的正统,下开中兴以后诸儒的绪业,在天地间昭然可见。”

喻樗传(选自《宋史》)

喻樗字子才,他的祖先原是南昌人。起初,喻药在梁朝做官,官至安州刺史,梁武帝赐姓喻,后来迁徙到严州,喻樗是他的第十六代孙。年轻时仰慕伊洛的学问,建炎三年考中进士。为人质朴正直,喜欢议论。赵鼎离开枢密院,居住在常山,喻樗去拜见他,于是劝谏他说:“您侍奉君主,应当使启发劝谏多而具体施行少,在启发劝谏的时候,应当使诚意多而言语少。”赵鼎认为他奇特,引为上宾。赵鼎担任川陕荆襄都督,征辟喻樗为属官。绍兴初年,宋高宗亲自出征,喻樗对赵鼎说:“六龙临江,兵气百倍,但是您自己衡量这次行动果然出于万全之策吗?还是姑且一试呢?”赵鼎说:“中原多年退避不振,敌人更加骄横,道义上不可再屈服,所以赞成皇上出行。至于事情能否成功,那就不是我赵鼎所能知道的了。”喻樗说:“那么应当考虑退路,不要把祸患留给君父担忧。”赵鼎说:“计策在哪里?”喻樗说:“张德远有很高的声望,居住在福建,现在不如让他担任江淮荆浙福建等路宣抚使,让他率领各道军队奔赴朝廷。命令下达之日,府库军旅的钱粮都可以由他专断。宣抚使来的路,就是朝廷退回去的路。”赵鼎说:“好。”于是入朝奏道:“现在沿江筹划的大计大致确定,非得有大臣相

应援不可。如张浚,人材陛下终弃之乎?」帝曰:「朕用之。」遂起浚知枢密院事。浚至,执鼎手曰:「此行举措皆合人心。」鼎笑曰:「子才之功也。」樗于是往来鼎浚间,多所裨益。顷之,以鼎荐,授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初,金旣退师,鼎浚相得欢甚,人知其将并相,樗独言二人宜且同在枢府。他日,赵退则张继之,立事任人未甚相远,则气脉长;若同处相位,万有一不合,或当去位,则必更张,是贤者自相背戾矣。后稍如其言。又尝曰:「推车者遇艰险则相诟病,及车之止也,则欣然如初,士之于国家亦若是而已。」先是,樗与张九成皆言和议非便,秦桧旣主和,言者希旨劾樗与九成谤讪。樗出知舒州怀宁县,迁通判衡州,已而致仕。桧死,复起为大宗正丞,转工部员外郎,出知蕲州。孝宗即位,用为提举浙东常平,以治绩闻。淳熙七年卒。初,樗善鉴识,宣和间谓其友人沈晦试进士当第一,建炎初又谓今岁进士张九成当第一,凌景。夏次之会,风折大槐,樗以作二简遗之。后果然,赵鼎尝以樊光远免举事,访樗,樗曰:“今年省试不可无此人。”于是光远亦第一。初,樗二女方择配,富人交请婚,不许。及见汪洋、张孝祥,乃曰:“佳婿也。”遂以妻之。

译不应予以援助。像张浚这样的人才,陛下最终要抛弃他吗?」皇帝说:「朕会任用他。」于是起用张浚担任枢密院知院事。张浚到任后,握着赵鼎的手说:「这次出行的举措都合乎人心。」赵鼎笑着说:「这是子才(赵鼎字)的功劳。」陈樗于是往来于赵鼎和张浚之间,多有补益。不久,因赵鼎的推荐,授予陈樗秘书省正字,兼任史馆校勘。起初,金兵退去后,赵鼎与张浚相处十分欢洽,人们知道他们将要共同担任宰相,唯独陈樗说这两人应当暂且同在枢密院。将来赵鼎退下,则由张浚继任,他们在处理事务和用人方面差别不大,那么政治脉络就能长久;如果两人同时处于宰相之位,万一有不合,或者有人应当离任,就必然要改弦更张,这是让贤者自相违背。后来情况稍微如他所言。他又曾说:「推车的人遇到艰险就互相责骂,等到车停下来,就又像当初一样高兴,士人对于国家也是这样罢了。」在此之前,陈樗与张九成都进言说和议不便,秦桧既然主张和议,进言的人迎合旨意弹劾陈樗与张九成诽谤讥讽。陈樗外放担任舒州怀宁县知县,升任衡州通判,不久退休。秦桧死后,再次起用为大宗正丞,转任工部员外郎,外放担任蕲州知州。孝宗即位,任用他为提举浙东常平,因治理政绩闻名。淳熙七年去世。起初,陈樗善于鉴识人才,宣和年间对他的友人沈晦说参加进士考试应当第一,建炎初年又说今年进士张九成应当第一,凌景夏次之。恰逢大风折断了大槐树,陈樗写了两条简帖送给他们。后来果然如此。赵鼎曾经因为樊光远免除举荐的事,询问陈樗,陈樗说:「今年的省试不能没有这个人。」于是樊光远也考了第一。起初,陈樗的两个女儿正在选择配偶,富人纷纷请求联姻,都不答应。等到见到汪洋、张孝祥,才说:「这是好女婿。」于是把女儿嫁给他们。

外史氏曰:「二程之学,一诚而已。先生学本龟山,而传于程氏者也。其言曰:『启沃之际,当使诚意多而语言少。』是言也,有所由来矣。然则先生之学,其致君者在是,其教人以事君者,亦即在是乎?」

尤袤传(本宋史)

尤袤字延之,常州无锡人。少颖异,蒋偕、施垌呼为竒童。入太学,以词赋冠多士,寻冠南宫。绍兴十八年,擢进士第。尝为泰兴令,问民疾苦,皆曰:“邵伯镇置顿为金使经行也,使率不受而空厉民。”漕司输藁秸,致一束数十金,二弊久莫之去,乃力请台阃奏免之。县旧有外城,屡残于冦,颓毁甚,袤卽修筑。已而金渝盟,陷扬州,独泰兴以有城得全。后因事至旧治,吏民罗拜曰:“此吾父母也。”为立生祠。注江阴学官,需次七年,为读书计。以荐召,除将作监簿。大宗正阙丞,人争求之,陈俊卿曰:“当予不求者。”遂除袤。虞允文以史事过三馆,问谁可为秘书丞者,佥以袤对,亟授之。张栻曰:“真秘书也。”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著作郎兼太子侍读。先是,张说自合门入西府,士论鼎沸,从臣因执奏而去者数十人。袤率三馆上书谏,且不往见。后说留身密奏,于是梁克家罢相。袤与秘书少监陈骙各与郡,袤得台州。州五县有丁无产者,输二年丁税,蠲凡万有三十家。前守赵汝愚修郡城,工纔什三,属袤成之。袤按行前筑,殊卤莽,亟命更筑加高厚,数月而毕。明年大水,更筑之墉正值水冲,城赖以不没。会有毁袤者,上疑之,使人密察,民诵其善政不絶口,乃录其东湖四诗归奏。上读而叹赏,遂以文字受知,除淮东提举常平,改江东。江东旱,单车行部,核一路常平米,通融有无以之赈贷。朱熹知南康,讲荒政,下五等户租五斗以下悉蠲之,袤推行于诸郡,民无流殍。进直秘阁,迁江西漕兼知隆兴府,屡请祠。进直敷文阁,改江东提刑。梁克家荐袤及郑侨,以言事去国久于外,当召,上可之。召对,言水旱之备,惟常平义仓,愿豫饬有司,随市价禁科抑,则人自乐输,必易集事。除吏部郎官、太子侍讲,累迁枢密院正兼左谕徳。轮对,又申言民贫兵怨者甚切。夏旱,诏求阙失,袤上。封事大略言:天地之气,宣通则和,壅遏则乖;人心舒畅则悦,抑郁则愤。催科峻急,而农民怨;闗征苛察,而商旅怨;差注留滞,而士大夫有失职之怨;廪给朘削,而士卒有不足之怨;奏谳不时,报而久系囚者怨;幽枉不获伸,而负累者怨;强暴杀人多,特贷命,使已死者怨;有司买纳不卽酬价,负贩者怨。人心抑郁,所以感伤天和者,岂特一事而已?方今救荒之策,莫急于劝分。输纳旣多,朝廷吝于推赏,乞诏有司检举行之。髙宗崩前一日,除太常少卿。自南渡来,恤礼散失,事出仓卒,上下罔措,每有讨论,悉付之袤,斟酌损益,便于今而不戾于古。当定庙号,袤与礼官定号髙宗。洪迈独请号世祖,袤率礼官颜师鲁、郑侨奏曰:「宗庙之制,祖有功,宗有德。艺祖规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混一区夏,为宋太宗。自真宗至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世不易。在礼,子为父屈,示有尊也。太上亲为徽宗子,子为祖,父为宗,失昭穆之序。议者不过以汉光武为比,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无嫌。太上中兴,虽同光武,然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将来祔庙,在徽宗下而称祖,恐在天之灵有所不安。」诏羣臣集议,袤上议如初,迈论遂屈。诏从礼官议,众论纷然。会礼部、太常寺亦同主髙宗,谓本朝创业、中兴皆在商丘,取商髙宗,实为有证,始诏从初议。建议事堂,令皇太子参决庶务,袤时兼侍读,乃献书以为:「储副之位,止于侍膳问安,不交外事。抚军监国,自汉至今,多出权宜,乞便恳辞,以彰殿下之令德。」台臣乞定丧制,袤奏:「释老之教,矫诬亵渎,非所以严宫禁、崇几筵,宜一切禁止。」灵驾将发引,忽定配享之议,洪迈请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

译外史氏说:“二程的学问,归结起来就是一个‘诚’字。先生的学问本于杨时(龟山),而传承自程氏。他说:‘在启发开导的时候,应当让诚意多而语言少。’这句话,是有其渊源的。那么,先生学问中用来辅佐君主的道理就在这里,他教导别人侍奉君主的道理,也都在这里吗?”

尤袤传(出自《宋史》)

尤袤字延之,常州无锡人。年少时聪慧异常,蒋偕、施垌称他为神童。进入太学后,凭借词赋在众学子中位居第一,不久又在礼部考试中夺得榜首。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他曾经担任泰兴县令,询问百姓的疾苦,百姓都说:“邵伯镇设置驿站是为了接待金国使节通行,使者们通常不接受供应,却白白地劳扰百姓。”漕运部门运送干草秸秆,导致一束草价值数十金,这两种弊端长期存在无人去除,尤袤便极力请求台谏和帅府上奏免除。县里旧有外城,多次被寇贼破坏,毁坏严重,尤袤立即进行修筑。不久金国违背盟约,攻陷扬州,唯独泰兴因为有城墙得以保全。后来尤袤因事回到旧治所,官吏百姓罗列跪拜说:“这是我们的父母官啊。”为他建立了生祠。尤袤被任命为江阴学官,等待补缺七年,是为了读书的打算。因被推荐而被召见,授予将作监簿。大宗正府缺丞,人们争着谋求这个职位,陈俊卿说:“应当给不谋求的人。”于是授予尤袤。虞允文因史事经过三馆,问谁可以担任秘书丞,众人一致回答是尤袤,虞允文立刻授予他。张栻说:“真是秘书丞的人选。”尤袤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升任著作郎兼太子侍读。在此之前,张说从合门使进入西府,士人议论沸腾,跟随的臣子因为执意上奏而离职的有几十人。尤袤率领三馆上书劝谏,并且不去拜见张说。后来张说留身密奏,于是梁克家被罢免宰相。尤袤与秘书少监陈骙各自被外放为郡守,尤袤得到台州。台州五县有丁口却无产业的人,缴纳两年的丁税,免除的共有一万零三十家。前任太守赵汝愚修筑郡城,工程才完成十分之三,嘱托尤袤完成。尤袤巡视之前的筑城工程,非常粗劣,立刻命令重新修筑并加高加厚,几个月后完工。第二年发大水,重新修筑的城墙正对着水流冲击,城池依靠它没有淹没。恰逢有人诋毁尤袤,皇上怀疑他,派人秘密查访,百姓称颂他的善政不绝于口,于是抄录他的《东湖四诗》回来上奏。皇上读后赞叹欣赏,于是因文章被皇上赏识,授予淮东提举常平,改任江东。江东遭遇旱灾,尤袤单车巡视辖区,核查一路的常平米,通融有无用来赈贷。朱熹任南康知州,讲论荒政,下令五等户中租税五斗以下的全部免除,尤袤在各郡推行,百姓没有流离失所饿死的。升任直秘阁,改任江西漕兼知隆兴府,多次请求祠禄。升任直敷文阁,改任江东提刑。梁克家推荐尤袤和郑侨,认为他们因言事离开朝廷长期在外,应当召还,皇上同意。召对时,尤袤谈论水旱灾害的防备,认为只有常平仓和义仓,希望预先告诫有关部门,跟随市价禁止强行摊派压低,那么人们自然乐意缴纳,必定容易办成事情。授予吏部郎官、太子侍讲,多次升迁至枢密院正兼左谕德。轮值对答时,又深切陈述百姓贫困、士兵怨恨的情况。夏天旱灾,下诏寻求缺失,尤袤上封事大致说:天地之气,宣通畅达则和谐,阻塞压抑则乖违;人心舒畅则喜悦,抑郁则愤懑。催缴赋税严厉急促,农民怨恨;关卡征税苛刻细察,商旅怨恨;差遣注授滞留,士大夫有失职的怨恨;粮饷供给克扣削减,士卒有不足的怨恨;奏请审理案件不及时,判决后长期拘禁囚犯,囚犯怨恨;冤屈得不到伸张,背负罪累的人怨恨;强暴杀人众多,特别宽贷性命,使已死的人怨恨;有关部门购买物资不立即支付价款,商贩怨恨。人心抑郁,所以感伤天和的,难道只是一件事吗?当今救荒的策略,没有比劝分更紧急的了。输纳既多,朝廷吝于推赏,请求下诏有关部门检查执行。高宗去世前一天,授予尤袤太常少卿。自从南渡以来,恤礼散失,事情出于仓促,上下不知所措,每当有讨论,都交给尤袤,斟酌损益,便于当今而不违背古制。当确定庙号时,尤袤与礼官确定庙号为高宗。洪迈独自请求庙号为世祖,尤袤率领礼官颜师鲁、郑侨上奏说:“宗庙的制度,祖有功,宗有德。艺祖开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混一华夏,为宋太宗。从真宗到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代不变。按照礼制,儿子为父亲屈从,表示有尊卑。太上皇亲自是徽宗的儿子,儿子为祖,父亲为宗,失掉了昭穆的顺序。议论的人不过以汉光武相比,光武以长沙王后裔,布衣崛起,不与哀帝平帝相继,他的称呼没有嫌疑。太上皇中兴,虽然同光武,但实际继承徽宗正统,以子继父,不能与光武相比。将来祔庙,在徽宗之下而称祖,恐怕在天之灵有所不安。”下诏群臣集议,尤袤上议如前,洪迈的议论于是理屈。下诏听从礼官的议论,众论纷然。恰逢礼部、太常寺也主张高宗,认为本朝创业、中兴都在商丘,取商高宗,确实有证据,才下诏听从最初的议论。建议设立事堂,让皇太子参决庶务,尤袤当时兼任侍读,于是献书认为:“储副的地位,只限于侍奉饮食问安,不交接外事。抚军监国,从汉至今,多出于权宜,请求恳切推辞,以彰显殿下的美德。”台臣请求确定丧制,尤袤上奏:“释老之教,矫诬亵渎,不是用来严宫禁、崇几筵的,应当一切禁止。”灵驾将要出发,忽然确定配享的议论,洪迈请求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浚

浚。袤言:「祖宗典故,既祔然后议配享,今忽定于灵驾发引一日前,不集众论,惧无以厌服勲臣子孙之心,宜反。」复熟议,以俟论定,奏入。诏未预议官详议以闻,继寝之。卒用四人者,时杨万里亦谓张浚当配食,争之不从。补外,进袤权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侍讲,又兼直学士院,力辞。上听免直学士。淳熙十四年,将有事于明堂,诏议升配。袤主绍兴孙近、陈公辅之说,谓方在几筵,不可配帝。且歴举郊岁在丧服中者凡四:维元佑明堂,用吕大防请升配神考,时去大祥止百余日,且祖宗悉用以日易月之制,故升侑无嫌。今陛下行三年之丧,高宗虽已祔庙,百官犹未吉服,讵可近违绍兴而远法元佑升侑之礼?请俟丧毕议之。诏可。孝宗尝论人才,袤奏曰:「近召赵汝愚,中外皆喜。如王蔺亦望收召。」上曰:「然。」一日论事久,上曰:「如卿才识,近世罕有。」次日语宰执曰:「尤袤甚好,前此无一人言之,何也?」兼权中书舍人,复诏兼直学士院,力辞,且荐陆游自代,上不许。时内禅议已定,犹未谕大臣。也是日谕袤曰:「旦夕制册甚多,非卿孰能为者?故处卿以文字之职。」袤乃拜命。内禅一时制册,人服其雅正。光宗即位甫两旬,开讲筵,袤奏愿谨初戒,始孜孜兴念。越数日讲筵,又奏:「天下万事,失之于初,则后不可救。」书曰:「慎厥终,惟其始。」又歴举唐太宗不私秦府旧人为戒。又五日讲筵,复论官制,谓武臣诸司使八阶为常调,横行十三阶为要官,遥郡五阶为美职,正任六阶为贵品。祖宗待边境立功者,近年旧法顿坏,使被坚执鋭者积功累劳,仅得一阶。权要贵近之臣优游而歴华要,举行旧法。姜特立以为议已,言者因以为周必大党,遂与祠。绍熙元年,起知婺州,改太平州,除焕章阁待制,召除给事中。旣就职,卽昌言曰:「老矣,无所补报。凡贵近营求内除小碍法制者,虽特旨令书请有去而已,必不奉诏。」甫数日,中贵四人希赏,欲自正使转横行,袤缴奏者三,竟格不下。兼侍讲入对,言愿上。谨天戒,下畏物情,内正一心,外正五事,澄神寡欲,保毓太和,虚已任贤,酬酢庶务,不在于劳精神,耗思虑,屑屑事为之末也。陈源除在京宫观,耶律郭莽除承宣使,陆安转遥郡王,成特补官,谢渊李孝友赏转官,吴元允夏永寿迁秩,皆论驳之上,并聴纳。韩侂胄以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用,应办赏直转横行。袤缴奏谓:「正使有正法可回授,不可直转。侂胄勲贤之后,不宜首坏国法,开攀援之门。」奏入手诏,令书行。袤复奏:「侂胄四年间已转二十七年合转之官,今又欲超授四阶,复转二十年之官,是朝廷官爵专徇侂胄之求,非所以为摩励之具也。」命遂格。上以疾一再不省重华宫,袤上封事曰:「寿皇事髙宗,歴二十八年如一日,陛下所亲见。今不待倦勤以宗社付陛下,当思所以不负其托,望勿惮一日之勤,以解都人之惑。」后数日,驾即过重华宫。侍御史林大中以论事左迁,袤率左史楼钥论奏,疏入不报,皆封驳不书黄。耶律郭哈复以手诏除承宣使,一再缴奏,辄奉内批特与书行。袤言:「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爵禄者,祖宗之爵禄。寿皇以祖宗之天下传陛下,安可私用祖宗爵禄而加于公议不允之人哉?」疏入,上震怒,裂去后奏,付前二奏出,袤以后奏不报,使吏收合,命遂不行。中宫谒家庙,官吏推赏者百七十有二人,袤力言其滥,乞痛裁节,上从之。尝因登对,专论废法用例之弊,至是复申言之。除礼部尚书,驾当诣重华宫,复以疾不出,率同列奏言:「寿皇有免到宫之命,愿力请而往,庶几可以慰释羣疑,增光孝治。」后三日,驾随出,中外欢呼。兼侍读,上封事曰:「近年以来,给舍台谏论事往往不行,如黄裳、郑汝楷事迁延一月,如陈源者奉祠,人情固已惊愕,至姜特立召尤为骇闻。向特立得志之时,昌言台谏皆其门人,窃弄威福,一旦斥去,莫不诵陛下英断,今遽召之。自古去小人

译尤袤说:“祖宗的典章制度,都是在附祭之后才商议配享,如今突然定在灵车出发前一天,不汇集众人的意见,恐怕无法使功臣子孙的心满意服,应该改变。”再次详细商议,等待议论确定,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让未参与商议的官员详细商议后上报,随后又搁置了此事。最终采用了四人的配享,当时杨万里也认为张浚应当配享,争辩但没有被听从。尤袤被补任外官,进升为权礼部侍郎,兼任同修国史、侍讲,又兼任直学士院,极力推辞。皇帝允许免除他直学士院的职务。淳熙十四年,皇帝将要在明堂举行祭祀,下诏商议升配。尤袤主张采纳绍兴年间孙近、陈公辅的说法,认为高宗灵位还在几筵,不可以配享。并且历数郊祀年份在丧服期间的共有四次:只有元佑明堂,采纳吕大防的请求升配神考,当时距离大祥之祭只有一百多天,而且祖宗都采用以日易月的制度,所以升配没有嫌疑。如今陛下实行三年之丧,高宗虽然已经附庙,百官还没有穿吉服,怎么能近违绍兴年间的做法而远法元佑年间的升配礼仪呢?请求等丧期结束后再商议。皇帝下诏同意。孝宗曾经议论人才,尤袤上奏说:“近来召见赵汝愚,朝廷内外都很高兴。像王蔺也希望能被召见。”皇帝说:“是的。”有一天议论政事很久,皇帝说:“像你的才识,近代很少见。”第二天对宰相和执政官员说:“尤袤很好,以前没有一个人说过,为什么呢?”尤袤兼任权中书舍人,又下诏兼任直学士院,尤袤极力推辞,并且推荐陆游代替自己,皇帝不允许。当时内禅的议论已经确定,还没有告知大臣。这天皇帝告诉尤袤说:“早晚诏书很多,除了你谁还能写?所以让你担任文字方面的职务。”尤袤于是接受任命。内禅时的一时诏书,人们都佩服其典雅公正。光宗即位刚满二十天,开设讲筵,尤袤上奏希望谨慎开始,起初就勤勉地思考。过了几天在讲筵上,又上奏说:“天下万事,如果在开始时失误,那么后来就无法挽救。”《尚书》说:“谨慎地结束,在于开始。”又历数唐太宗不偏私秦王府旧人作为警戒。又过了五天在讲筵上,再次议论官制,说武臣诸司使八阶是常调,横行十三阶是要官,遥郡五阶是美职,正任六阶是贵品。祖宗对待边境立功的人,近年旧法突然败坏,使得披坚执锐的人积累功劳辛劳,仅仅得到一个阶位。权要贵近之臣悠闲地经历显要职位,恢复旧法。姜特立认为议论已经结束,进言的人因此认为尤袤是周必大的党羽,于是尤袤被给予祠禄。绍熙元年,起用尤袤担任婺州知州,改任太平州知州,授任焕章阁待制,召入朝廷授任给事中。就任后,立即直言说:“我老了,没有什么补报。凡是贵近之人谋求内部任命稍有妨碍法制的,即使是特旨命令书写请求,我也只有离职而已,一定不奉行诏令。”刚过几天,宦官四人希望赏赐,想从正使直接转任横行,尤袤三次封还诏书,最终被搁置没有下达。尤袤兼任侍讲入朝应对,说希望皇帝。谨慎对待天戒,下畏民情,内心端正一心,外在端正五事,精神清明欲望少,保养太和之气,虚心任用贤才,应对各种事务,不在于劳累精神,消耗思虑,琐碎地从事事务的末节。陈源被任命为在京宫观,耶律郭莽被任命为承宣使,陆安转任遥郡王,成特补官,谢渊、李孝友赏赐转官,吴元允、夏永寿升迁,尤袤都议论驳斥,皇帝都听从采纳。韩侂胄以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的身份使用,应当办理赏赐直接转任横行。尤袤封还诏书说:“正使有正法可以回授,不可以直接转任。韩侂胄是功臣之后,不应该首先破坏国法,开启攀附的门路。”奏章进入,皇帝下诏令书写执行。尤袤再次上奏说:“韩侂胄四年间已经转任了二十七年应该转任的官职,现在又想越级授予四阶,又转任二十年应该转任的官职,这是朝廷的官爵专门迎合韩侂胄的请求,不是用来激励的手段。”命令于是被搁置。皇帝因为生病一两次没有去重华宫,尤袤上密封奏章说:“寿皇侍奉高宗,历经二十八年像一天一样,陛下亲眼所见。如今不等疲倦勤政就把宗社托付给陛下,应当思考如何不辜负他的托付,希望不要害怕一天的勤政,以解除京城人的疑惑。”几天后,皇帝就去重华宫。侍御史林大中因为议论政事被贬官,尤袤率领左史楼钥上奏,奏章进入没有回复,都封驳不写黄纸。耶律郭哈又因为手诏被任命为承宣使,一两次封还奏章,就奉内批特别允许书写执行。尤袤说:“天下是祖宗的天下,爵禄是祖宗的爵禄。寿皇把祖宗的天下传给陛下,怎么能私自使用祖宗的爵禄而加给公议不允许的人呢?”奏章进入,皇帝震怒,撕去后面的奏章,把前面的两个奏章拿出,尤袤因为后面的奏章没有回复,让官吏收合,命令于是没有执行。中宫拜谒家庙,官吏推赏的有一百七十二人,尤袤极力说其泛滥,请求大力裁减,皇帝听从了他。曾经因为登对,专门议论废除法律使用例子的弊端,到这里再次申明。尤袤被任命为礼部尚书,皇帝应当去重华宫,又因为生病不出去,尤袤率领同僚上奏说:“寿皇有免除到宫的命令,希望极力请求前往,或许可以安慰消除众人的疑虑,增加孝治的光辉。”三天后,皇帝随即出去,朝廷内外欢呼。尤袤兼任侍读,上密封奏章说:“近年以来,给事中、舍人、台谏议论政事往往不执行,像黄裳、郑汝楷的事情拖延一个月,像陈源被奉祠,人情本来已经惊愕,至于姜特立被召见尤其骇人听闻。以前姜特立得志的时候,直言台谏都是他的门人,窃取威福,一旦斥退,没有不歌颂陛下英明决断的,现在突然召见他。自古去小人

甚难。譬除蔓草,犹且复生,况加封植乎?若以源特立有劳,优以外任,或加锡赉,无所不可。彼其闲废已久,含蓄愤怨,待此而发。倘复呼之,必将潜引党类,力排异已。朝廷无由安静。时上已属疾,国事多舛。袤积忧成疾,请告不报。疾笃乞致仕,又不报。遂卒,年七十。遗奏大略劝上以孝事两宫,以勤康庶政,察邪佞,护善类。又口占遗书别政府。明年转正奉大夫致仕,赠金紫光禄大夫。袤少从喻樗、汪应辰游。樗学于杨时,时程颐髙弟也。方干道、淳熙间,程氏学稍振,忌之者目为道学,将攻之。袤在掖垣,首言:「夫道学者,尧舜所以帝,禹汤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故临财不茍得,所谓廉介安贫守分,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已有耻,所谓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足且入其中,俱无得免。此岂盛世所宜有?」愿徇名必责其实,聴言必观其行,人才庶不坏于疑似。孝宗曰:「道学岂不美之名?正恐假托为奸,使真伪相乱耳。」待付出戒敕之。袤死数年,侂胄擅国,于是禁锢道学,贤士大夫皆受其祸。识者以袤为知言。尝取孙绰《遂初赋》以自号。光宗书扁赐之。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嘉定五年谥文简。子棐槪,孙焴,礼部尚书。

译这非常困难。譬如清除蔓延的杂草,尚且还会重新生长,何况又加以封植呢?如果因为赵源特立独行且有功劳,优待他担任外任,或者加以赏赐,都是可以的。他闲居废置已久,内心蓄积着愤恨怨气,正等待时机发泄。倘若再次召用他,他必定暗中招引同类,极力排斥异己。朝廷将无法得到安宁。当时皇上已患病,国事多有不顺。赵袤因长期忧虑而生病,请求休假未获批准。病重时请求退休,也未获批准。于是去世,享年七十岁。临终奏疏的大意是劝皇上以孝道侍奉两宫太后,以勤勉治理各项政务,明察奸邪谄媚之人,保护善良正直之士。又口述遗书分别给政府官员。第二年转正奉大夫并退休,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赵袤年轻时曾跟随喻樗、汪应辰游学。喻樗师从杨时,杨时是程颐的高徒。正当乾道、淳熙年间,程氏之学稍为振兴,忌恨它的人将其称为“道学”,准备攻击它。赵袤在史馆任职,首先进言说:“所谓道学,是尧舜用来成就帝业,禹汤武用来成就王业,周公孔孟用来设立教化的。近来确立这个名称,诋毁指责士人君子。所以面对财物不随便获取,所谓廉洁耿介、安于贫困、坚守本分,所谓淡泊退让、慎言慎行,所谓践行礼仪、修身有耻,所谓名声节操,都被目为道学。这个名称一旦确立,贤人君子想要在社会上显露自己,只要迈出一步就落入其中,都难以幸免。这难道是盛世所应该有的吗?”希望追随名声的人一定要考察其实质,听取言论的人一定要观察其行为,人才大概就不会败坏于似是而非之中。孝宗说:“道学难道不是美好的名称吗?正是担心有人假托为名行奸,使真假混淆罢了。”等到奏疏传出,便加以告诫。赵袤死后数年,韩侂胄专权,于是禁锢道学,贤良的士大夫都遭受其祸患。有识之士认为赵袤的话是知言之论。他曾取孙绰的《遂初赋》来自号。光宗书写匾额赐给他。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制外制三十卷。嘉定五年谥号文简。儿子赵棐、赵槪,孙子赵焴,任礼部尚书。

外史氏曰:「先生每公退,辄闭门谢客,以抄书为事。其子弟及诸女婢,亦计日分抄。故其家藏书,积至万卷。尝语李太史焘曰:『吾所抄书共若干卷,将彚而目之。饥以当食,寒以当衣,孤寂以当友朋,幽忧以当金石琴瑟。』呜呼!先生之读书若此,宜乎其学之正也。」

李祥传(本宋史)

李祥字符德,常州无锡人。隆兴元年进士,为钱塘县主簿。时姚宪尹临安,俾摄录叅逻者,以巧发为能。每事下有司,必监视鍜炼囚服乃已。尝诬告一武臣子谤朝政,鞫于狱,祥不使逻者入门。旣而所告无实,具以白尹。尹惊曰:“上命无实乎?”祥曰:“卽坐谴,自甘。”宪具论如祥意。上骇曰:“朕几误矣,卿吾争臣也。”遂赐宪出身为谏大夫。祥调濠州录事叅军,安丰守臣冒占民田,讼屡攻而不决,监司委祥,卒归之民。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太学博士,国子博士,司农寺丞,枢密院编修官兼刑部郎官,大宗正丞,军器少监。言:“忝朝迹八年,在外贤才不胜众,愿更出迭入。”由臣始出,提举淮东常平茶盐,淮西运判。两淮铁钱比不定,祥疏乞官赐钱未销滥恶者,更铸绍熙新钱,从之。淮人以安,迁国子司业,宗正少卿,国子祭酒。丞相赵汝愚以言去国,祥上疏争之曰:“顷寿皇崩,两宫隔絶,中外汹汹。留正弃印亡去,国命如髪。汝愚不畏灭族,决策立陛下,风尘不摇,天下复安,社稷之臣也。奈何无念功臣至意,忽礼貌常典,使精忠巨节怫郁黯闇,何以示后世?”除直龙图阁湖南运副,请开道学之禁。后为言者劾罢之。于是太学诸生杨宏中、周端朝等六人上书留之,俱得罪。主冲佑观,再请老,以直龙图阁致仕。嘉泰元年八月卒,谥肃简。

外史氏曰:「先生所学大公至正,故能以公心发公论,而动一时也。汝愚之诬赖以明,道学之禁赖以解,而衰宋为之一振,所系岂小哉!」

蒋重珍传(本宋史)

蒋重珍字良贵,无锡人。嘉定十六年进士第一,签判建康军,丁母忧,改昭庆军。寻以公事与部使者异议,请祠,易签判奉国军。绍定二年,召入对,首以自天子至于庶人所当先知者本心、外物二者之界限为言。界限明,则知有天下治乱而已,何乐其尊?知有生民休戚而已,何乐其奉?且论苞苴有昔所未有之物,故吾民罹昔所未有之害。苞苴有不可胜竆之费,故吾民有不可胜竆之忧。迁秘书省正字,屡乞祠,不可。明年待命霅川,移文合门请对,当路惮之。添差通判镇江府,辞。会行都火,应诏曰:「臣顷进本心外物界限之说,盖欲陛下亲揽大柄,不退托于人,尽破恩私,求无愧于已。倘以富贵之私视之,一言一动不忘其私,则是以天下生灵社稷宗庙之事为轻,而以一身富贵之所从来为重。不惟上负天命与先帝圣母,至于公卿百执事之所以望陛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今日握玺授文帝,是夜即以宋昌领南北军。霍光今年定策立宣帝,而明年稽首归政。今临御八年,未闻有所作为,进退人才,兴废政事,天下皆曰『此丞相意』。一时恩怨虽归庙堂,异日治乱实在陛下。焉有为天之子、为人之主,而自朝廷达于天下皆言相而不言君哉?天之所以火宗庙、火都城者,殆以此。臣所以痛心者,九庙至重,事如生存,而彻小涂大,不防于火之未至。宰相之居,华屋广袤,而焦头烂额独全于火之未然,亦足以见人心陷溺,知有权势,不知有君父矣。他有变故,何所倚仗?陛下自视不亦孤乎?昔史浩两入相,才五月或九月即罢,孝宗之报功,宁有竆已?顾如此其亟何哉?保全功臣之道,可厚以富贵,不可久以权也。」上读之感动,授宝章阁主管云台观,则告吏部不受贴职禄,不愿贴职恩。他日星变求言,复申前说,又虑柄臣或果去位,君心易纵,大权旁落,则进为君。难六箴。召为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端平初,入对,上五事,且曰:「隠蔽君德,昔咎故相故臣得以专诋权臣,昭明君德,今在陛下,故臣得以责难君父,乞召真德秀、魏了翁用之。」帝谓之

译外史氏说:“先生每次公事退下后,就闭门谢绝宾客,以抄书为事。他的子弟以及众女婢,也按日分工抄写。所以他家藏书,积累到万卷。他曾对李太史李焘说:‘我所抄的书共有若干卷,将汇编并列出目录。饥饿时把它当作食物,寒冷时把它当作衣服,孤寂时把它当作朋友,忧愁时把它当作金石琴瑟。’唉!先生读书如此,他的学问纯正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祥传(出自《宋史》)

李祥字元德,常州无锡人。隆兴元年考中进士,担任钱塘县主簿。当时姚宪任临安府尹,让他代理录事参军,以巧诈揭发为能事。每当事情下达给有关部门,必定监视拷打囚犯直到服罪才罢休。曾经诬告一名武臣的儿子诽谤朝政,在狱中审问,李祥不让侦缉人员进入家门。不久所告之事没有实据,李祥全部向府尹禀明。府尹惊讶地说:“皇上命令难道没有实据吗?”李祥说:“即使因此获罪,我也甘愿。”姚宪完全按照李祥的意思上奏。皇上惊骇地说:“朕几乎被误导了,你是我的诤臣。”于是赐姚宪出身任谏大夫。李祥调任濠州录事参军,安丰守臣侵占民田,诉讼多次攻击而不能决断,监司委托李祥处理,最终将田地归还给百姓。历任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太学博士、国子博士、司农寺丞、枢密院编修官兼刑部郎官、大宗正丞、军器少监。他进言说:“我忝列朝班八年,在外贤才众多,希望轮流出任外官和入朝任职。”由他开始出任外官,任提举淮东常平茶盐、淮西运判。两淮铁钱比价不定,李祥上疏请求官府赐给未销熔的滥恶钱,重新铸造绍熙新钱,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淮地百姓因此安定,升任国子司业、宗正少卿、国子祭酒。丞相赵汝愚因进言被罢免离京,李祥上疏争辩说:“不久前寿皇驾崩,两宫隔绝,内外动荡不安。留正抛弃印信逃跑,国家命运危如累卵。赵汝愚不畏灭族之祸,决断拥立陛下,风尘不惊,天下复安,是社稷之臣。为何不念功臣的至意,忽视礼貌常典,使精忠巨节之人郁闷昏暗,拿什么昭示后世?”任命为直龙图阁湖南转运副使,请求解除对道学的禁令。后来被言官弹劾罢免。于是太学诸生杨宏中、周端朝等人六人上书挽留他,都获罪。主持冲佑观,再次请求退休,以直龙图阁身份致仕。嘉泰元年八月去世,谥号肃简。

外史氏说:“先生所学大公至正,所以能以公心发表公论,而震动一时。赵汝愚的冤屈赖以昭明,道学的禁令赖以解除,衰落的宋朝因此振奋,所关系难道微小吗!”

蒋重珍传(出自《宋史》)

蒋重珍字良贵,无锡人。嘉定十六年中进士第一,签判建康军,遭母丧,改任昭庆军。不久因公事与部使者意见不合,请求祠禄,改任签判奉国军。绍定二年,被召入朝对答,首先以从天子到百姓所应当先知道的“本心”与“外物”二者界限为言。界限明确了,就知道只有天下治乱而已,何必以尊贵为乐?知道只有百姓的休戚而已,何必以侍奉为乐?并且论述贿赂中有过去从未有的物品,所以我们的百姓遭受过去从未有的祸害。贿赂中有不可穷尽的费用,所以我们的百姓有不可穷尽的忧虑。升任秘书省正字,多次请求祠禄,不被允许。第二年等待命令在霅川,发文合门请求对答,当权者忌惮他。添差通判镇江府,推辞。恰逢行都火灾,应诏说:“臣近来进献本心外物界限之说,是想让陛下亲自掌握大权,不推托给别人,尽破恩私,求无愧于心。倘若以富贵之私来看待,一言一动不忘其私,那就是把天下生灵社稷宗庙之事看得轻,而把一身富贵之所从来看得重。不仅上负天命与先帝圣母,至于公卿百官之所以期望陛下的,也不像这样。从前周勃今天手握玉玺授予文帝,当晚就用宋昌统领南北军。霍光今年定策拥立宣帝,而明年稽首归政。现在临御八年,没听说有什么作为,进退人才,兴废政事,天下都说‘这是丞相的意思’。一时的恩怨虽然归于庙堂,日后的治乱实在在于陛下。哪有作为天的儿子、人的君主,而从朝廷到天下都说丞相而不说君主的呢?上天之所以火烧宗庙、火烧都城,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臣所以痛心的是,九庙至为重要,事情如同生存一样,却拆小补大,不在火灾未至时防范。宰相的居所,华屋广袤,而焦头烂额唯独在火灾未发生时保全,也足以见人心陷溺,只知道有权势,不知道有君父了。如果有其他变故,依靠什么?陛下自视不也孤单吗?从前史浩两次入相,才五月或九月就罢免,孝宗报答功劳,难道有穷尽吗?为何如此急切呢?保全功臣之道,可以厚赐富贵,不可以久掌权柄。”皇上读后感动,授予宝章阁主管云台观,则告诉吏部不接受贴职俸禄,不愿接受贴职恩荫。后来星变求言,再次申明前面的说法,又担心柄臣如果果然去位,君心容易放纵,大权旁落,于是进献《为君难六箴》。召为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端初,入朝对答,上奏五件事,并且说:“遮蔽君德,从前归咎于故相故臣得以专责权臣,昭明君德,现在在于陛下,所以臣得以责难君父,请求召用真德秀、魏了翁。”皇帝说

曰:「人主之识无他,惟辨君子小人。」重珍对曰:「小人亦指君子为小人,此为难辨,人主当精择人望处之要津,正论日闻,则必知君子姓名,小人情状矣。」兼崇政殿说书,戒家事勿以白务,积精神以寤上意。每草奏,斋心盛服,有密启则手书削稿。帝称其平实,迁著作佐郎。边帅以八陵图来上,诏百官集议。重珍言:「史嵩之旣失相位,危于幕巢,犹欲邀功自固其位,请择贤帅如汉用充国,使之亲至边境,审度事势,条上便宜。」丞相主出师闗洛,重珍力争。会边帅议和战不一,复召集议。重珍奏:「曩乞专意备守,不得已则用应兵,今不敢变前说,不听,遂自劾以密勿清光,乃不能遏兵端,乞免说书职。」迁著作郎兼权司封郎官,起居舍人言:「近者当侍讲席,旋命止之。夫辍讲偶以他故,则当知圣躬举措之难;或所传果得其实,则当知圣心持守之难。」帝曰:「非卿不闻此言。」闗洛师大衂,复进兵,重珍言:「若耻败而欲胜之,则心不平而成忿,气不平而成怒,生灵之命岂可以忿怒用哉?」又言:「迩来用台谏颇主不必矫激之说,似畏刚方太过之士,窃窥选用之意,正谓其平易而省事耳。然数月之间,一失于某,再失于某,借曰慎重台纲而忧其激,亦当以平正者居之。」又论禁旅贫弱,教习频严,辄不能堪,不稍变通,非消变之道。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言:「更化以来,旧弊未去者五:狥私、调停、覆护、姑息、依违是也。今又益之以轻易迁。」起居郎以疾求去,以集英殿修撰知安吉州,权刑部侍郎三辞不许,自劾其不能取信朝廷之罪,乞镌斥置闲散。促觐愈力,而疾不可起,诏守刑部侍郎致仕,赠朝。请大夫谥忠文。

译说:“君主的眼力没有别的,只在于分辨君子和小人。”重珍回答说:“小人也会把君子指认为小人,这很难分辨,君主应当精心挑选德高望重的人安置在要害职位,使正确的言论每天都能听到,那么必定能知道君子的姓名、小人的情形了。”兼任崇政殿说书,告诫家人不要将家事禀告公事,积蓄精神以领悟皇上的心意。每次起草奏章,都斋戒静心、穿戴整齐,有秘密启奏则亲手书写并销毁草稿。皇帝称赞他平实,升任著作佐郎。边防将领献上八陵图,皇帝下诏百官集会商议。重珍说:“史嵩之既然失去相位,处境危险如幕巢,还想要邀功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请求选择贤能的将领如同汉朝任用赵充国,让他亲自到边境,审察估量形势,分条上奏适宜的措施。”丞相主张出兵关洛,重珍极力争辩。恰逢边防将领对和战意见不一,再次召集商议。重珍上奏:“过去请求专心防备守御,不得已才使用应对之兵,现在不敢改变以前的说法,如果不听从,就自我弹劾因为身处机密清要之位,却不能遏制战争开端,请求免除说书职务。”升任著作郎兼代理司封郎官,起居舍人说:“近来当值侍讲席位,随即命令停止。如果停止讲学是因为其他缘故,就应当知道圣上举措的艰难;如果传闻确实属实,就应当知道圣心持守的艰难。”皇帝说:“不是您我就听不到这些话。”关洛军队大败,又进军,重珍说:“如果因战败感到耻辱而想要战胜对方,那么内心不平就会形成愤恨,意气不平就会形成愤怒,百姓的性命难道可以因为愤恨愤怒而使用吗?”又说:“近来任用台谏官很主张不必矫激的说法,似乎畏惧刚正之士太过,私下窥探选用的意图,正是认为他们平易而省事罢了。然而几个月之间,一次失误在某人,再次失误在某人,假使说是慎重台纲而担忧其激切,也应当让平正的人居此位。”又论述禁军贫困虚弱,训练频繁严厉,往往不能忍受,如果不稍加变通,不是消除变故的方法。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说:“变革以来,旧弊未去的有五种:徇私、调停、庇护、姑息、依违就是。现在又增加了轻率迁官。”起居郎因病请求离去,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任安吉州知州,代理刑部侍郎三次推辞不被允许,自我弹劾不能取信朝廷的罪过,请求削职贬斥安置在闲散职位。催促觐见更加用力,但病重不能起身,下诏守刑部侍郎退休,追赠朝请大夫,谥号忠文。

外史氏曰:「本心外物之辨,是以正己者正君也。抑邪人进正人,其导君于正者不已至欤?」先生可谓不负所学者矣。

胡珵传

胡珵字德辉,晋陵人。建炎间,以避地始居无锡甘露乡。宣和三年,成进士,调开德府仪曹掾,歴迁秘书正字。太学生陈东上书攻六贼,言者谓珵尝为润色,又与李纲同舟东下,贬梧州人,号苍梧太守。绍兴初,召试馆职,复除正字,迁著作郎兼史馆校勘。时赵鼎当国,以熙丰、元佑旧史芜秽,属珵与张嵲修正。鼎去位,出守严州。及鼎复相,又举珵与嵲笔削成书。已而秦桧立主和议,珵与同馆朱松、凌景夏、常明、范如圭等合辞抗疏,忤桧去。性嗜学,既第后,尝受学于杨时,问辩《语》《孟》诸书,究极精微。又尝谒刘元城于南都,暨归,元城曰:“子聪明,能护以至道,当成令器。”遂以所闻退而笔之,名《护道录》。尤善诗文,安贫乐道,至老好学不倦,为一时表正云。

外史氏曰:「天下邪诐淫伪之害,大都聪明人致之,飜不如侗焉。椎鲁者抱其本来,足以入道。善乎,元城聪明护道之言,真笃论也。凡为豪杰、为圣贤,与流而为小人、为二氏,止为聪明,不能护以至道之故耳。先生可谓能以至道护聪明者矣。」

东林列传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二

江阴陈鼎 撰

○明

邵宝传

邵宝字国贤,无锡人。年十九,学于江浦庄■〈日上永下〉■〈日上永下〉深器之。成化二十年举进士,授知许州。其治以兴起教化为务,月朔会诸生于学宫,讲明义利公私之辨。正颖考叔祠墓,改魏文帝庙以祠汉愍帝,曰:“帝不称献而称愍,从昭烈所谥也。”州有巫言龙骨出地中为祸福,宝取骨毁于庭,杖巫而遣之。尤急民事,躬课农种,仿朱子社仓,立积散法,行计口浇田法,以备凶荒。弘治七年入为戸部员外郎。崇王奏乞正阳镇抽分课银,帝欲与,宝谓侍郎刘大夏曰:“正阳畿辅地,制不以封,岂可使藩府收其商课?如以春秋许田之义,明白论列,上宜聴从。且课以救荒,设非旧额,宜革去。”大夏以其议上,帝从之。歴本部郎中,迁江西接察司副使,提调学校。至则率诸生释菜周元公祠,修白鹿书院学舍,以处来学者。其教以致知力行为本,先行检而后文艺。江西俗好阴阳家言,有数十年不葬父母者,宝为令生员不葬亲者不得与试,于是相率举葬以千计。宁王宸濠索诗文,峻却之。后宸濠败,有司校勘独无宝迹。迁浙江按察使,再迁右布政司,与镇守太监勘处州银矿。宝曰:“费多获少,劳民伤财,虑生他变。”卒奏寝其事。进湖广左布政司。正德四年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时刘瑾擅政,宝议事至京,絶不与通。平江伯陈熊,漕帅也,赂瑾少,瑾憾之。一日昧爽,遣校尉数辈追宝至左顺门曰:“行逮汝。”张彩、曹元二尚书自内出,私语宝曰:“内执政谓君第劾平江,则无后命矣。”宝曰:“平江功臣之后,督漕未久,无大过,不知所劾。”二人黙然去。越三日,给事中劾熊,并劾宝狥庇,遂逮熊下诏狱,勒宝致仕。瑾诛,起巡抚贵州。寻迁户部右侍郎,进左侍郎,命兼左佥都御史处置粮运,及会勘通州城濠,归奏俱称旨。先是宝为布政司时,以母老乞归养,格于例。不得至是,再请诏许归省,抵家又疏终养,始报可。世宗即位,起南京礼部尚书,再疏辞命,有司以礼存问。母丧阕,请致仕,不允。时宝门人桂萼以议礼骤贵,虚揆席以招之,不赴。寻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庄。宝三岁而孤,事母过氏至孝,母疾为奏告天,愿减已算延母年,时甫十岁。终养归,尝得疾,左手不仁,犹朝夕侍亲侧不懈。生平潜心理学,躬行实践,而不肯居道学名。尝曰:“愿为真士夫,不为假道学。”举南畿,受知于李东阳,为诗文典重和雅,以东阳为宗。至于原本经术,粹然一出于正。所著《学史》《简端二录》《巡抚吴廷举上于朝》《其定性书说》《漕政举要》《容春勿药》诸集,又若干卷。晚自号二泉,

译外史氏说:“本心与外物的辨析,是用来端正自己从而端正君主的。抑制邪人、进用正人,引导君主走向正道,难道不是极其尽善尽美吗?”先生可以说是不辜负所学的人了。

胡珵传

胡珵字德辉,是晋陵人。建炎年间,因为躲避战乱,开始居住在无锡甘露乡。宣和三年,考中进士,调任开德府仪曹掾,历任升迁至秘书正字。太学生陈东上书弹劾六贼,进言的人说胡珵曾经为陈东的文章润色,又与李纲同船东下,因此被贬为梧州人,号称苍梧太守。绍兴初年,被召试馆职,又授任正字,升迁为著作郎兼史馆校勘。当时赵鼎主持朝政,认为熙宁、元祐年间的旧史杂乱污秽,嘱托胡珵与张嵲进行修正。赵鼎离职后,胡珵出任严州太守。等到赵鼎再次拜相,又举荐胡珵与张嵲删削定稿成书。不久,秦桧主张议和,胡珵与同馆的朱松、凌景夏、常明、范如圭等人联合言辞,上疏抗争,触怒秦桧而离职。他生性酷爱学习,考中进士后,曾经师从杨时,询问辩难《论语》《孟子》等书,探究极其精微的道理。又曾经在南都拜见刘元城,等到回来,刘元城说:“你聪明,如果能用至道来护持,将成为杰出的人才。”于是胡珵把所听到的退下来记录下来,命名为《护道录》。他尤其擅长诗文,安于贫困而乐于行道,到老好学不倦,成为当时人的表率。

外史氏说:“天下邪恶、偏颇、淫邪、虚伪的危害,大都是聪明人造成的,反而不如愚钝的人。愚钝的人抱持其本性,足以进入大道。好啊,刘元城关于聪明人护持大道的言论,真是确切的论断。凡是成为豪杰、成为圣贤,或者流落成为小人、成为佛老二氏信徒,只是因为聪明,不能以大道来护持的缘故罢了。先生可以说是能用大道来护持聪明的人了。”

东林列传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二

江阴陈鼎 撰

○明

邵宝传

邵宝字国贤,是无锡人。十九岁时,在江浦跟随庄■〈日上永下〉■〈日上永下〉学习,庄氏非常器重他。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许州知州。他的治理以兴起教化为要务,每月初一在学宫召集诸生,讲明义利、公私的辨析。修整颖考叔的祠墓,改建魏文帝庙用来祭祀汉愍帝,说:“皇帝不称献帝而称愍帝,是遵从昭烈帝所定的谥号。”州里有巫师说龙骨从地下出来能预示祸福,邵宝取来骨头在庭院中毁坏,杖责巫师后将其遣走。他尤其关心民事,亲自督促农事种植,仿照朱熹的社仓制度,建立积谷散粮的法令,实行按人口浇田的法令,以预备凶荒。弘治七年入朝担任户部员外郎。崇王上奏请求正阳镇的抽分课银,皇帝想给予,邵宝对侍郎刘大夏说:“正阳是京城附近的地方,制度上不允许分封,怎么能让藩王府收取商税?如果依据春秋许田的道理,明白地论述列举,皇上应当听从。况且用课税来救荒,如果不是旧有的定额,应当革除。”刘大夏将他的议论上报,皇帝听从了。历任户部郎中,升迁为江西接察司副使,提调学校。到任后,率领诸生到周元公祠释菜祭祀,修缮白鹿书院的学舍,用来安置来求学的人。他的教育以格物致知、力行为根本,先进行检束而后学习文艺。江西风俗喜好阴阳家的言论,有几十年不埋葬父母的,邵宝下令不埋葬亲人的生员不得参加科举考试,于是相继埋葬父母的数以千计。宁王朱宸濠索要诗文,邵宝严词拒绝。后来朱宸濠败亡,有关部门查勘唯独没有邵宝的痕迹。升迁为浙江按察使,再升迁为右布政司,与镇守太监勘查处州银矿。邵宝说:“花费多收获少,劳民伤财,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最终上奏停止此事。升任湖广左布政司。正德四年提拔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当时刘瑾专权,邵宝议事到京城,坚决不与他交往。平江伯陈熊是漕运主帅,贿赂刘瑾较少,刘瑾对他怀恨。一天清晨,派遣几名校尉追邵宝到左顺门说:“要逮捕你。”张彩、曹元两位尚书从宫内出来,私下对邵宝说:“宫内执政的人说您只要弹劾平江伯,就没有后续的命令了。”邵宝说:“平江伯是功臣的后代,督运漕粮不久,没有大过错,不知道弹劾什么。”两人沉默着离去。过了三天,给事中弹劾陈熊,并弹劾邵宝徇私庇护,于是逮捕陈熊下诏狱,勒令邵宝退休。刘瑾被诛杀后,起用邵宝巡抚贵州。不久升迁为户部右侍郎,进升为左侍郎,命令兼任左佥都御史处置粮运,以及会勘通州城濠,回来上奏都符合圣意。先前邵宝任布政司时,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受限于条例,未能实现。到这时,再次请求,皇帝下诏允许回家省亲,到家后又上疏请求终养,才批复同意。世宗即位,起用邵宝为南京礼部尚书,再次上疏辞命,有关部门以礼存问。母亲丧期届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当时邵宝的门生桂萼因议礼骤然显贵,空出宰相之位来招揽他,邵宝没有赴任。不久去世,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邵宝三岁丧父,侍奉母亲过氏极其孝顺,母亲生病时上奏告天,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来延长母亲的寿命,当时他才十岁。终养回家后,曾经生病,左手麻木,仍然早晚侍奉在亲人身边不懈怠。生平潜心研究理学,躬行实践,而不肯占据道学的名声。曾经说:“愿意做真正的士大夫,不做假道学。”在南方科举考试中,受到李东阳的赏识,诗文典雅庄重和雅,以李东阳为宗师。至于根本在于经术,纯粹地出于正道。所著《学史》《简端二录》(巡抚吴廷举上于朝)《其定性书说》《漕政举要》(容春勿药)等集,又有若干卷。晚年自号二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