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列传卷十九

译阿谀奉承。监司又想为李成梁建立生祠，维琏坚决阻止，因此获得了刚直傲慢的名声。长期不被调动，过了八年才被征召到京师，但他没有赴任。有权势的人有时招揽他，维琏说：“宁可失去台省的高位，也不能失去我的节操。”在京城等待任命，又过了两年才被任命为南京职方主事。正值辽东战事紧急，他分条陈述时政弊端，但未被采纳。后来升任员外郎，因父母丧事离职。天启三年，起复补任职方郎中，随即上疏请求去除债帅的弊端，说边疆将领勾结权贵，都向富豪之家借贷，然后向士兵追讨偿还，破坏武备而分裂边防，祸害实在就在这里。我认为朝廷内外的举荐制度，宁可简略也不要泛滥，宁可崇尚实效也不要采纳虚誉，那么举荐和弹劾就会公正，将领不敢营求推荐，中间人断绝，将领就不能谋求升迁，大概不至于剥削军队来偿还债务，那么军法可以施行，虚报冒领可以杜绝，侥幸之心去除而真正的人才受到鼓励，边疆战事难道会有起色吗？奏疏呈入，皇帝批复同意。当时有个叫宋明时的人，自称能驱使神兵讨伐贼寇，刑部主事谭谦益向朝廷推荐他，将要重用。维琏再次抗疏说：“将帅必须求得合适的人，邪门歪道不能破贼。请求命令负责的大臣借鉴古代斟酌当今，不要迷惑于神怪之说，以免留给天下后世笑柄。”吏部尚书赵南星看到他的奏疏，深深赞许他。南星一向知道维琏清廉方正且有作为，等到担任吏部尚书，想要大力整顿铨选政务，向朝廷请求就近调补司官，皇上允许了。于是南星将维琏调到稽勋司，过了一个月又改任考功司。按旧例，铨选部门没有一省两人的情况，当时南昌人吴羽文已经是考功主事，很多人以不合惯例责备维琏，认为他应当引退。而给事中傅櫆已经暗中勾结魏忠贤，所以借机罗织东林党人的罪名，首先想攻击维琏来动摇南星，又每天逼迫吴羽文让他离职。吴羽文于是闭门请求离职，不被允许。维琏也请求离职，南星愤怒，上奏说司官不服从使用，请求圣旨诘问责备以尊崇朝廷。维琏这才入朝处理事务。恰逢左副都御史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魏大中接着弹劾，各位台省部寺的弹劾奏章接连呈上。魏忠贤起初也很困窘，傅櫆表面上上疏表明自己不依附魏忠贤，实际上暗中勾结魏忠贤促成汪文言之狱。魏忠贤因为有外部援助，于是假传圣旨责备杨涟沽名钓誉，罚魏大中俸禄，并责备各位大臣扰乱朝政。朝廷大臣震惊，都惶恐不安。维琏于是上疏说：“我观察今天天下也多是事端，全靠君主身边肃清朝政，修明庶务才可以支撑即将倾覆的大厦。怎么会有厂监魏忠贤在内廷积恶，又增加心腹，这是一大祸患。魏忠贤的罪状，写尽竹简也无法写完。宪臣杨涟首先揭发他的罪恶，读者感动愤慨以至于流泪。我认为讨伐贼寇的法典，应当不超过一天。然而皇上庇护魏忠贤，只怕伤害他，而且有督促责备杨涟沽名钓誉的旨意。皇上难道真是是非颠倒，而把祖宗的天下轻率地抛弃吗？从古以来大恶大奸，常常借小忠小信来献媚，等到罪恶满盈，惨祸立刻显现。纵观历代，明显的验证昭然若揭。现在魏忠贤的罪状已经彰明，即使不在皇上面前请死，也应当急忙辞去厂务，搬到闲散住宅居住，以向天下表示悔过的意思，或许可以保全他的天年。不应当再听任奸人布置，挺而走险，以求必胜。否则，天怒人怨，皇上即使不肯割弃魏忠贤，天下如果有代为割弃的人，魏忠贤万死也不足惜，那国事怎么办呢？我希望皇上颁布优诏，奖励直臣，将魏忠贤交给法司定罪，或者赦免而不杀，也让他辞官，大概舆论可以平息，宗庙社稷可以保全了。”奏疏呈入，魏忠贤又假传圣旨严厉责备。维琏既然不是言官，也不该扰乱朝政。维琏知道局势不可为，于是称病。张讷于是迎合魏忠贤的旨意，上疏弹劾维琏，削职为民。不久下狱，贬谪戍守贵州。崇祯初年，魏忠贤败亡，起用为南太仆少卿。五年，由佥都御史出任福建巡抚。维琏到福建，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抵御倭寇平息盗贼，竭尽全力匡救时艰，以至于废寝忘食。然而与内阁不和，说他是东林党人。第二年，正值红夷之乱，攻打福建的霜山。维琏发檄文命令郑芝龙紧急攻击，郑芝龙因为广东寇患未平，自己率领军队到福宁作战，迟到没有到达，而红夷又驾驶大船突入中左，焚烧我们的战舰，官军多有死伤。维琏于是回到福州，催促发放军饷供给漳州泉州，招募战士犒劳有功之人，授予各位将领方略，用陆军截断山岭道路，布置水军阻挡各港口，乘坐小船出奇兵攻击贼寇，各位将领都振奋。郑芝龙从福宁来，也誓死作战，斩杀俘获无数，贼寇于是放弃中左进入大洋。维琏于是上疏弹劾郑芝龙纵容夷人的罪行，郑芝龙正有内部援助，皇上先听信了他的话，交部议定维琏的罪责。不久，贼寇又侵犯石湾、海澄、同安等地，维琏都击退了他们。先后捷报呈上，又自我弹劾不能平定贼寇，被郑芝龙所误，而吏部的议论已经下达，最终剥夺维琏的官职。这时，维琏正大规模集结水师，从漳州调发各军到铜山，与贼寇相遇，苦战共八昼夜，大败贼寇，生擒酋长数十人，焚烧他们的舟舰器械，几乎殆尽。捷报传来，皇上命令只论将士之功。维琏破贼班师，回到福州，才知道被罢官，于是上疏自我辩白，没有答复，于是解官归乡。很久以后，去世。维琏巡抚福建三年，山中剿匪海上作战，颇有谋略，对福建大有功劳，却被内阁以门户之见谗言压制，朝廷内外都为他惋惜。

译外史氏说：历泰昌、天启、崇祯年间，朝廷大臣所称道的东林君子，只知有君臣大义，志同道合、心意一致罢了，哪里有所谓的门户之见呢？等到小人挟持邪说进行攻击，制造“门户”的名目强加给他们，不想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追究祸端的起源，张居正先显露了萌芽；后来则是沈一贯的嫉妒，沈鲤命令他的亲信康丕扬、钱梦皋等人树立旗帜，从背后攻击。朱赓、王锡爵、沈㴶、温体仁、周延儒、陈演等人，都秉承他们的衣钵，一直延续到国家灭亡。孙玮先生在朝廷，刚直不阿地为公家着想，谁知奸人就用“门户”之说来谗毁他，致使英明的君主竟然昏惑不明、无所适从？这也认为门户之弊不可不破除。于是斥逐他们，流放他们，不容许清流存在。小人一旦安于其位，最终导致寇贼遍布天下，朝廷无人可用，直到颠覆宗庙社稷才停止。唉！小人的心，是什么心啊！

孙玮传

孙玮，字以贞，陕西渭南人。考中万历五年进士，由行人考选为给事中。因母亲生病，不等候圣旨，竟然回家。被降职为桃源县主簿，多次升迁至保定巡抚。严明法令，剔除弊端，节省浮费，广积储蓄，打击豪强扶助弱小，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定。当时滹沱河水泛滥，随从劝孙玮乘船躲避，孙玮不答应，选择官署中稍高的地方居住，说：“水到这里，只有死罢了。”水仅仅漫到床脚就停止了，众人佩服他的持重。升任兵部侍郎，转任户部总督仓场，升任兵部尚书，兼管左都御史事务。孙玮清廉，不接受馈赠，督仓管察都有好声誉。又性格忠诚纯正，敢于直言极谏。恰逢星象变异，于是上疏，大意说：“陛下有安抚惠民的仁德，而奉行的人没有爱民的实政。陛下有综核名实的智慧，而任事的人没有体恤国家的实心。比如吏治清明了，但庸碌无能、猥琐卑劣的小辈没有完全淘汰。财用节省了，但冗员积弊、冒领赏赐的积弊没有完全革除。贿赂之风平息了，但营谋钻营求进的人仍然很多。驿站传递的费用节省了，但克扣剥削以取媚上级的人仍然众多。北边称臣进贡了，但边民困于饥寒的没有投石超距的欢乐。广东寇乱称平了，但生灵死于干戈的有玉石俱焚的惨状。减免租税的诏令屡次下达，但以搜刮为能事的竭泽而渔。怜悯抚恤的命令屡次颁布，而以搏击为事的向隅而泣。诸如此类，上干天和。只有陛下猛力回心，朝夕警惕，仍敕谕各衙门崇尚根本实政，洗涤旧染。大臣怀有翼翼小心的忠诚，小臣持守蹇蹇匪躬的节操。所谓应天以实，不以文饰的，就在这里。”疏奏入，回报知悉。恰逢应天巡按荆养乔与督学御史熊廷�相讦告，朝议想单独罢免荆养乔，孙玮按法律将两人都斥责。楚人的议论纷纷兴起，多次上疏请求回家，多达二十四疏，温旨慰留。这年七月，出城待命，十月才允许回家。天启元年，起用为南京吏部尚书。第二年改任北刑部，未到任，再次升任北吏部尚书，仍掌左都御史事务。当时朝政逐渐混乱，宦官擅权，多次以母亲年老请求回家，不允。不久死在任上。正当孙玮死前一日，效法古人尸谏，遗疏上陈，说“今天灾异迭见，民不聊生。内则城社可忧，外则牖户未固。法纪凌迟，人心瓦解陛下想图治平，不如固结人心。想固结人心，不如汲用善类。如辅臣刘一�、宪臣邹元标、尚书周嘉谟、王纪、孙慎行、�以弘、锺羽正、侍郎曹于�、词臣文震孟、科臣侯震�、台臣江秉谦、寺臣满朝�、部臣徐大相等，都老成丰度、��英姿，而匏落林泉、�伏草野。陛下若听臣言，渐次�擢，必能任昭�塞违之责，效拾遗补�之长，振饬纪纲，提醒聋�，以为陛下收拾人心。尤望陛下寡欲以�圣�，勤学以�主�，�容以�言路，明断以�大�，天意可�，民志可定。”疏入，上竟不报，赠太保。不久，魏忠贤用事，斥为东林�人，�旨削�为民。孙玮声色货利，一无所嗜，当官守�，�在�抑强梗，不为��科�。居常��寡言，及当大��，众相�莫敢�，独守�据古，片言决�，而于取�去就尤�。两辞冡宰，�请投�以名分定�皇之位，盖老成�直君子也。崇�初，复原官，�庄毅。

外史氏说：“我考察汉代制度，御史大夫与丞相地位等同。其中可以屈指可数的，周昌的强项，贡禹的清直，薛广德的敢言，尚且如此。先生不必全有这些，而持躬束行，从容养重，进而在朝廷议事，退而在草野议事，又哪里多逊呢？追溯他尸谏一疏，勤勤恳恳。唉！古大臣所谓以人事君的，先生大概接近了吧！”

李继贞传

李继贞，字征尹，太仓人。万历癸丑进士，授大名府推官，�卓异，升工部主事，调兵部�。山东典试，发策以汉唐�寺为�。时魏�焰方�，指��调官，�革职。崇�元年，起�武

译在选官部门任职后，改任职方司，严明法纪，杜绝贿赂，严禁边帅接受馈赠。有人试图营私请托，便加以压制。编撰《御览册》，将战功按次序排列。因督抚推荐，被召见对答，详细陈述武臣难以了解的状况。又指出边防弊病在于只查点而不训练。皇上看着他说：“只有你稍有坚持。”他回答：“臣没有半点长处，只是对贿赂和人情面子的界限自己坚决切断。”皇上认为他很好。四年，延绥发生大饥荒，继贞上疏请求赈济说：“皇上用数十万金钱救活数十万生灵，福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救活数十万生灵使农桑恢复生产，所获得的赋税不止数十万金钱，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当地一斗米值银四钱，发放银两不如发放粮食有效，应当先发放四五万两银子，采用董搏霄人运粮的方法，就近购买粮食运送到军前。再命令直省援纳事例及赎罪罚金都改为输送粮食到边关，根据运费高低适当调整价格，使输送者稍有盈余，那么输送的人必然增多，既可以安抚饥民，又可以奖赏功劳，而依附贼寇的百姓必然离散，贼寇不投降，也必然被擒获。”恰逢延绥巡抚洪承畴、秦地主帅杜文焕请求撤回王承恩回镇，继贞上疏回复：“不仅王承恩应当回镇延绥，杨骐也应当回镇固原。不仅两位将领应当回镇，他们部下的士兵也应当跟随向西返回，让他们去杀贼。贼寇平定后才允许他们回到秦中，巡抚和镇守既然得到西来兵将的援助，勇气自然加倍，贼寇应当士气沮丧之后才可剿灭。”安抚和征讨并用，安抚不是安抚贼寇，而是安抚我那些跟随贼寇的饥民。已经跟随贼寇的人虽然多但终究有限，没有跟随贼寇但势必会跟随贼寇的人无限。在这斗米四钱的时候，慈爱的父亲都不能保住自己的儿子，难道能禁止他们束手等死吗？应当像神庙四十四年特别派遣御史赈济东省灾荒的方法，必须得到三十万石粮食前往，尽心赈济。投降的贼寇给予耕种，推心置腹地安置他们，这样已经变成贼寇的百姓就回归为民，而将要变成贼寇的百姓永远不做贼寇。贼寇势力逐渐孤立，必然有斩杀首恶献上来的人。”奏疏呈入，皇上于是命令王承恩回镇，派遣御史吴甡带着十万两银子前往赈济，而藩王以下捐助五万两银子，粟麦二万石，然而所救活的不到十分之一。七月，于是派遣杨嘉谟回镇，继贞再次上疏争辩说：“先前赈济时臣携带十万两银子前往。估计一两银子一人只能救活十万人。而斗米七钱也只能救活五十天罢了。皇上应当命令赈济大臣回奏。十万两银子果真足够吗？如果不夠应当尽早施恩泽。即使内库也不应吝惜。继贞曾经对人说：‘贼寇刚起事时得到十万两银子就可以救济我们，我争辩才得到批准。经过一年才见到听从。现在贼寇势力已经是以前的十倍。没有三十万石粮食不行。’皇上因为国家用度匮乏谨慎吝惜金钱。虽然下达手诏命令专使所携带的只有这些。如同用杯水去救车薪之火，哪有济于事呢？后来终于如他所说。五年登州莱州发生兵变。总督主张安抚。仍然让官兵驻扎在登州城。继贞坚持认为不可。请求调关外军队解除登州围困。动乱才平定。继贞在兵部任职很久。对边防事务更加熟悉。事先预料得失了如指掌。权贵幸臣因为请托不遂。唆使他人弹劾他。被解除职务。不久起用补任尚宝司卿。随即改任北镇抚司。五月转任顺天府丞。才十天。特别升任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天津。天津本来就是水陆要冲。每年供给辽东、关外、永平、蓟州军饷一百二十多万石。继贞制定三种运输接济方法没有误期。率领僚属训练军队充实军备。开垦屯田五万一千顷。每年收获粮食数万斛。城中土地低洼盐碱。根据地势挖掘渠道水井。得到供给军民饮用大家非常安定。旧制辽饷中的米豆一顷。每年在各州县召卖。陆运到辽东垫付解送等费用是实物价值的十倍。饷司叶廷桂侵吞牟利不可计算。继贞依法绳之以法。于是勾结厂卫暗中中伤他。恰逢刘应国军队失利。谎称天津登州军队迟到。被论罪罢免后。皇上思念继贞不止。在家拜授兵部右侍郎。病重上疏辞官。又下达南京操江巡抚的命令。命令下达继贞已经去世。天下人惋惜他。继贞有才干谋略。因为孤立无援得到皇帝赏识。三次被贬三次起用。居家远离权势。萧条简朴像寒士。所著有《津门草》《雪虹集》。

译外史氏说：“当张先生违逆宦官时，几乎遭受诏狱的灾祸。他曾经怀揣毒酒等待缇骑到来，说：‘我不能像杨涟、左光斗那样，忍受拷打。’幸而熹宗随即驾崩，否则灾祸就会波及到他了。至于他的经世济民之才，不是当时众臣所能比及的，无奈权贵宠臣不容他，致使他三次任职三次被罢免，不能大展宏图，徒然让天下人惋惜罢了。”

张三谟传

张三谟，字纬典，平定人，生性极为孝顺。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哀痛之情没有一天间断。郡县表彰他为孝子。二十岁时在乡试中举，随即背着书箱前往高邑拜赵南星为师。赵南星一见他，就对人说：“张先生是个正直的人。”张三谟在赵家馆舍居住十年，讲学论道，昼夜不停。天启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一职。当时赵南星任吏部尚书，魏忠贤党羽正咬噬陷害正直之人，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有张三谟与他比邻往来，毫不避忌。他三次出使秦、楚、汝阳，得以免除灾祸。崇祯元年选拔授任御史，他首先上疏排斥逆党，评定众臣品行，弹劾李鲁生使其去职。因旱灾陈述意见，极力论述杨维垣言论邪僻逃避，张朴、张讷内外勾结作奸。奉旨勘查议论，他又上疏说：“治乱的关键，在于辅佐大臣、台谏官员各尽其职。阁臣尽心辅导，票拟一切事务务必以成就君主德行、符合舆论为标准。如果有失误，允许言官不时争辩纠正。只应当就事论事，固然不能用轻浮诋毁的言语伤害大臣的体面，也不能因为小的言论就请求引退，务必秉持虚心公正以成就宽宏包容的风气。”皇上非常赞同。二年巡按福建，海盗李之奇被擒获，他与此有功。差事完毕掌管道事，上级对张三谟不满，想排挤他。皇上说：“张三谟才能操守可原谅，其他没有过错，回原职管事。”第二年遭父丧，七年服丧期满补任原官。皇上目睹时局艰难，张三谟一疏担忧国事将败坏，想要图谋共同挽救其责任。对首辅温体仁尤其严厉，皇上嘉奖采纳。有人对温体仁说：“张御史这一疏，您不仅应当认错，而且应当下拜，不应当怀恨在心。”温体仁假装高兴。恰逢吏部尚书空缺，皇上召见众臣当面举荐，吏部侍郎张捷于是举荐吕纯如，吏科给事中卢兆龙会同科道众臣合奏：“吕纯如名字在逆案中，不可任用。”张捷极力陈述他的贤能，并且为他辩冤。张三谟又上奏：“廷推吏部尚书非常重大，即使确实不是逆案中人，也应当论罪昭雪。这与廷推何干？吕纯如生平贤与不贤，暂且不论，既然已经身负重罪，凭什么使人信服？”张捷再三上奏：“倘若没有成效，臣甘愿认罪。”张三谟说：“天下大事岂能尝试？”张捷的话于是理屈词穷。退朝后又补写奏章争辩，事情得以搁置。八年巡按顺天、永平、保定、河间，九年掌管河南道，热审平反冤狱很多，有宝钞、活羊的赏赐。御史詹尔选直言触怒皇上，下狱，命张三谟看议从轻处理，违逆旨意降为行人司正。十一年升任光禄寺丞，不久迁任大理寺丞，署理印务。皇上怪罪刑部尚书刘之凤想处以死刑，张三谟议定应当流放，皇上驳斥他。有人说：“为什么宽待别人危害自己，朝廷的法律，顺从朝廷罢了。”张三谟变色说：“你知道法律是朝廷的法律，不知道法律是天下万世的法律吗？”坚持原判如初。皇上发怒，削去三级官阶。十二年，进升少卿。第二年，升任顺天府尹、大理寺卿。十五年，内阁大学士谢升获罪，严旨议处。台省新晋官员，迎合首辅心意，想置他于死地。只有张三谟说：“圣怒即使不可逃避，但故相薛国观赐死不久，不到一年杀两位宰相，我如何顾全国家体统？”于是全部从轻发落。不到几个月，有选拔内阁大臣的典礼，张三谟与房可壮、宋玫参与。阁臣陈演因旧怨衔恨房可壮，暗中激怒皇上，于是与吏部尚书李日宣、掌科章正宸、掌道御史张煊一同被逮捕下狱。南北言官交章申辩救援，释放回家，死在家中。

外史氏说：“思陵（崇祯帝）一朝，忠直之臣，像纬典先生这样的，也很多，都被弃置不用，而任用温体仁、陈演这类谄媚阿谀之徒，这是什么心肝呢？国家的倾覆，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毛士龙李守俊列传

毛士龙，字禹门，宜兴人。万历癸丑年进士，授任杭州府推官，以贤能著称。提拔为刑科给事中。路过同乡何士晋寓所，恰逢杨涟到来，毛士龙从未认识杨涟，躲在屏风后听到杨涟言语慷慨激烈，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立即前往拜见定交。从此每件事都与杨涟、左光斗相互支持。众小人嫉妒他们。内官刘朝因盗窃宫物下狱，当时魏忠贤掌权，刘朝攀附内廷宣旨，毛士龙严厉弹劾，旨意中途搁置。不久刘朝凭借内阁援救得以脱身，掌管禁军，唆使魏忠贤陷害毛士龙。恰逢苏州有五人击杀缇骑的事件，魏忠贤恐惧，于是改变计策，剥夺他的籍贯并杀害他。先将毛士龙戍守平阳，随即逮捕他。毛士龙于是带着妻子儿女潜逃到深山中，宦官败亡才得以幸免。崇祯即位，得以恢复他的官职。

李守俊，字念敬，由进士授任高要县令，两次主持秋闱，都称选拔得当，因治理政绩提拔为户部主事，主管九江榷税，未满期限而税课足额，随即开放关卡，通商船只免除其税，商人感激他，为他立祠祭祀。历任官职至司道，天启五年迁任广西布政使，当时天下藩司都为逆宦建祠，李守俊以之为耻不赴任，宦官派御史田景新弹劾李守俊党附高攀龙，削职听候勘问。崇祯改元，

译补任广西布政使，被召见对答后改任湖广左布政使，在任上去世。灵柩经过九江时，当地父老乡亲相继带着鸡和酒哭着祭奠说：“放关这一件事，我们眼中再也看不到了。”

译外史氏说：“禹门先生与汉代的张俭，他们的行为有什么两样呢？”唉！汉朝与明朝的灭亡，都是因为任用宦官而驱逐清流，走的是一条路啊。为什么后世的君王信任宦官，像喜爱石蜜那样甘之如饴，却忘记了他们的毒害比虺蛇还要厉害呢？念敬先生释放关某这件事，广为传颂，至今商贾百姓追思不已。万历、崇祯年间，任用宦官掌管全国的税务，国家的元气被剥削殆尽。大凡关税一加重，各种货物就都涨价，民间日常使用的布帛、豆粟，没有不加倍价格的，而小民深受困苦，都想着做盗贼，这就是中原地区遭受涂炭的原因。元代耶律楚材执掌国政，对国家的益处很多。至于税务长官，全部任用读书人。他曾对人说：“不读书的人，目光短浅而贪图利益，不知廉耻，让他们掌管钱财粮食，一定会掠夺平民。”等到他死后，全部更换了他所用的人，说：“类人类人者，是同类的人。”排斥读书人为异路，异路，就是不同道的人。一切财赋盐税的官职，读书人连看一眼都不行。而平章、省、路等关键职位，所用非人，互相包庇，上下搜刮利益，直到民穷财尽，人人想造反，而朝廷不知道，最终亡了天下才罢休。唉！元朝与明朝因为任用小人跟百姓争利而灭亡，又走的是一条路啊。

蒋允仪传

蒋允仪，字闻韶，宜兴人，万历年间进士。起初担任桐乡县令，因为廉洁清明著称，调任繁重的嘉兴县。县里因赋税徭役而困苦，这是由于田地分配不均的缘故。蒋允仪于是制定均田法上报给主管官员，百姓才得以喘息。因考核最优提升为御史，到任就弹劾王绍徽奸邪贪婪的罪行。王绍徽被革职。当时魏忠贤窃据权柄，蒋允仪在冬至节上呈《扶阳抑阴疏》，说贤士大夫是阳，宦官宫妾是阴。魏忠贤愤怒，假传圣旨严厉斥责，剥夺俸禄。外派巡视陕西，彻底整顿各种弊端，陕西百姓大为安定。回京后，京城传言魏忠贤怂恿皇上亲自征讨哈利慎部，借机巡视各边塞。蒋允仪于是上疏说：古代帝王之所以巡视，是因为与百姓分土而治，人人各有君主，而生杀予夺都由诸侯大主决定，虚尊完全无所隶属。如果不是五年巡视一次边远偏僻之地，君王的恩德厚薄，百姓的苦乐，谁能够知道？而且百姓又凭什么仰望而归顺恩德？陈诗观风，在朝廷接见老人，向四方展示，让他们知道有共同的君主，而掌握生杀赏罚的权力，诸侯的命运系于此，而不敢对百姓肆意妄为。后代四海一家，天子至尊，一个命令的官吏废置都由朝廷决定，又何必巡视而加重劳役呢？至于哈利慎部朗素贵英入侵，不过命令一位良将率领三军前往征讨罢了，又何必天子亲身涉险于戎马之间呢？奏疏呈入没有回复，然而亲征的说法于是停止。不久王绍徽贿赂魏忠贤起用为都御史，怂恿门人苏兆先弹劾蒋允仪是东林党魁首，削去官籍回家。当时李应升被逮捕下北镇抚司，寄诗给蒋允仪说：与君夙昔为兄弟，意气宁论杯酒之间。他日蒙恩弛党禁，老亲稚子等待您来看。蒋允仪得到诗流泪说：正担心我也难免被逮捕啊。崇祯改元，起用掌管河南道，升任太仆少卿，转任巡抚郧阳。秘密上疏唐藩不轨，皇上于是撤去其护卫，移任巡抚襄阳。因为守道徐景麟误伤官兵，牵连到蒋允仪，也被逮捕论罪戍边。后来因护卫陵寝的功劳，推举为屯田都御史，未到任去世。著有《澹香园文集》流传于世。

外史氏说：“先生洞察巡幸的祸害，而极力阻止这个计谋，大概是鉴于秦、汉、隋代以及武宗的教训。九边的官吏军民，幸运啊！大舜五年巡视一次，国家不费而百姓不劳，实在是因为兵卫少而征敛寡。如果秦始皇后车万乘，汉武帝旌旗蔽空，隋文帝舳舻千里，难道不耗费民力吗？当隋炀帝出行时，宦官的搜刮，侍从的需索，民间的铺张，行宫的供奉，牛羊鸡犬日以万计。所经过的地方，灯楼彩市，光怪陆离相接。倡优龙阳的供奉，有司以千百聚集。大臣小吏，乃至缙绅子弟以及监生生员、富商巨贾，都命令进献古董以示敬意。行宫帷幔，多放置美人以待幸。当时百官无不竭力拮据，剜肉补疮，所以有贿赂寺宦的、贿赂嫔妃的、购买左右以求升迁的，馈赠侍卫黄衣，贿赂宰相九卿，揭债借帑以邀荣宠。扈从的大小臣工，都饱食果腹，口袋盈满船满载而归，而海内穷尽了。盗贼怎么不起呢？先生的奏疏所关系到的，岂是小事情啊！”

东林列传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二十

江阴陈鼎 撰

○明

侯恪传

侯恪字木庵，归德人。御史侯执蒲的次子。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天启年间担任编修，与杨涟、缪昌期等人交往。杨涟条陈魏忠贤二十四罪，有人说缪昌期催促侯恪代写草稿。魏忠贤愤怒，图谋杀害他。而他的养子镇抚司田尔耕一向与侯恪交好，进言说：“这个人颇以诗赋在公卿间谬得虚名，而且能写米芾的书法，您一定无意曲意宽恕他吧？”魏忠贤回头对田尔耕说：“你试着为我招揽他。”田尔耕退下后拜访侯恪，叙说旧情。侯恪本来喜欢饮酒与嬉笑。饮酒酣畅时，田尔耕促膝附耳说：“您正因为杨涟、缪昌期的缘故重获罪，我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