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林列传十五

东林列传卷十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18–125 段

仍拾吏部耳。”遂合纠稽勲员外郎虞淳熈、职方郎中杨于庭、兵部主事袁黄。鑨疏争之,政府故拟留用,而给事中刘道隆劾疏至,严旨诘吏部专权结党,已又责其回奏不认罪,夺俸三月。南星降秩外用,淳熈等闲住。鑨求去不允。鑨又念身去无须多言,顾权党之说不可使遗患将来,乃具疏申明职掌,并乞骸骨,又不聴。又凡东林贤者尽疏荐之,大拂锡爵位意焉。既而都察院公疏救南星,上大怒,责其市恩。于是左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允贞、大理寺左少卿曽干亨、吏部主事顾宪成、李复阳、礼部郎中于孔兼、员外郎陈泰来、主事顾允成、张纳陛、户部主事贾岩、国子监助教薛敷教等二十余人具疏力争,咸归咎内阁,而刺锡爵与位尤甚。已而史孟麟升吏科都给事中,引疾不拜,极论前事。礼部郎中何乔逺、主事洪启睿连争之,皆不省。当是时,聚讼盈廷,清流尽逐,东林党锢之祸基于此矣。初,陆光祖之在吏部也,选郎王教以量移万国钦事,一司皆削籍,政府欲假以立威惩后,而众益不服,后遂屡行之。鑨罢而继鑨者不久即去,自是吏部用人之疏一槩留中,而阁部之权并轻,惟二三台諌以口舌为权衡,驱斥异已而已。观于丙辰、丁巳之察,可为浩叹者也。鑨请去益坚,上遣中官赐养羊上尊,终不出疏十上,赐乗传归。踰年卒,久之赠太子太保,谥清简。鑨淳诚质行,自奉寒。薄与人循循如长者,意所不可,贲育莫能夺。三王并封议起,诸臣岳元声等引祖训,各上封事,久不决。鑨率九列廷争之,锡爵气夺,储位始定。风波震撼中,继光祖而为名吏部者,惟鑨为然。子二,长如法,癸未进士,刑部主事,以争国本谪潮阳县典史,卒赠光禄少卿。次如洵,癸丑进士,山东叅政,天启间逆魏擅权,矫诏入东林党中,父子皆削夺。崇祯立,乃复。

译仍然只是拾取吏部的余绪罢了。”于是联合纠稽勋员外郎虞淳熙、职方郎中杨于庭、兵部主事李贽(袁黄)。孙鑨上疏争辩此事,内阁原本打算留用他们,但给事中刘道隆的弹劾奏疏到了,皇帝严厉下旨责问吏部专权结党,不久又责备他们回奏不认罪,罚扣三个月俸禄。孙鑨降职外放,虞淳熙等人闲住。孙鑨请求离职不被允许。孙鑨又想到自己离去无需多言,但关于权党之说不可让遗患留给将来,于是具疏申明职责,并请求退休,又不被听从。他又将东林贤者全部上疏推荐,大大违背了沈一贯、赵志皋的意愿。不久都察院公疏营救孙鑨,皇上大怒,责备他们沽名钓誉。于是左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治魏允贞、大理寺左少卿曾干亨、吏部主事顾宪成、李植(李复阳)、礼部郎中于孔兼、员外郎陈吾德(陈泰来)、主事顾允成、张纳陛、户部主事先贾岩、国子监助教薛敷教等二十多人具疏力争,都归咎于内阁,而指责沈一贯、赵志皋尤其厉害。不久史孟麟升任吏科都给事中,称病不接受任命,极力议论前事。礼部郎中何乔远、主事洪启睿接连争辩,都不被理会。当时,争论充满朝廷,清流全部被驱逐,东林党祸的根基就在于此了。起初,陆光祖在吏部时,选郎王教因为量移万国钦的事,整个司的人都削去官籍,内阁想借此立威惩戒后人,而众人更加不服,后来就屡次实行这种做法。孙鑨罢官后,继任孙鑨的人不久也离职,从此吏部用人之疏一概留中不发,而内阁和六部的权力都变轻,只有两三个台谏以口舌作为权衡,驱除排斥异己罢了。看丙辰、丁巳年的考察,可以为之浩叹。孙鑨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上派遣宦官赐养羊和上等酒,最终不上疏,十次上疏,赐乘传车回家。过了一年去世,很久之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清简。孙鑨淳厚诚实,质朴行事,自己奉养寒酸。待人接物循循善诱像长者,心意所不可为,贲育也不能夺其志。三王并封的议论兴起,诸臣岳元声等引用祖训,各自上封事,很久不能决定。孙鑨率领九卿在朝廷争辩,沈一贯气势受挫,储君之位才确定。在风波震撼中,继陆光祖之后成为名吏部的,只有孙鑨如此。儿子两个,长子孙如法,癸未年进士,刑部主事,因为争国本被贬为潮阳县典史,死后追赠光禄少卿。次子孙如洵,癸丑年进士,山东参政,天启年间魏忠贤擅权,矫诏入东林党籍,父子都被削夺官职。崇祯即位,才恢复。

外史氏曰:「先生为东林肇基者也。当其在吏部时,引贤若渇,东林正人济济,咸登矣。及其去位,而清流之祸胚焉。俾无张、王之嫉忌,则先生不罢,而陆与纯、王忠伯辈再起,与东林诸贤共佐朝廷太平之业,未必不逺追文、景也。余故曰:肇东林之基者,先生焉。」

江东之传

江东之,字长信,歙县人。少为诸生,性刚有大志。万厯五年赐进士,授官行人,擢山东道监察御史。叱驸马侯拱辰于途,贵戚敛手避之。是时张居正初卒,而冯保犹用事。徐爵者,保假子也。居正素藉之以通于保。居正死,爵熖益张,时乗驴出入东安门,莫敢诃止。东之行遇爵,执其驴付所司,即上疏陈爵罪,歴言爵借冯保以作威福状,虽未明指保罪,而实以撼保。帝览奏怒,命锦衣卫逮爵论死。寻以御史李植疏窜保于南京。先是江西廵抚佥都御史王宗载与辽东廵按御史于应昌合谋窜杀御史刘台,以快居正之忿。至是宗载协理都察院事,东之露章劾之曰:「故大学士张居正辅理十年,不为无功,但揽权太专,设心太险,媚已者立跻要地,异已者坠之重渊,以致邪佞之徒趋媚太甚,以成居正之恶。如御史刘台论劾居正,义正辞严,其忠义之心不出赵用贤、邹元标等下也。台不死,当与诸臣并用矣。」王宗载前抚江西,必欲杀台以快居正之心,购其仇家代创,诬本遣人伴送来京,妄奏于应昌奉旨察审,同心狐媚,逼胁司属,揑报虚赃。宗载复啖故江西廵按御史陈世寳以美官,拟台逺戍。台死浔州,棺衾不备,行道之人莫不流涕曰:「是刘御史也,何罪而至此极耶?」是杀台之惨,主之者宗载,行之者应昌、世寳也。世寳呕血暴卒,天实诛之。宗载谋害忠良,当以首论;应昌诬赃枉法,当以从论。疏入,帝命戍宗载、应昌于邉。故事,御史上封事必以副封白堂上官。东之捧疏而升,宗载迎谓之曰:「江御史何言?」东之曰:「言公杀人媚人耳。」宗载失气反走,闻者咸侧目焉。小阿卜户率百余骑袭破黒峪闗,杀数十百人,去。边臣掩其败,瘗藏诸尸,诈以功闻,为廵按御史李植所劾。朝议遣科臣勘之。帝素知东之时,方督屯畿辅,帝曰:「此行非御史东之不可。」命撤屯务往将。行执政有为边臣请间者,东之指心谢之。至则尽得其掩败诈功情事,顾未有左验,乃间行闗外,见新莳蔬圃,疑之,命吏士发土,得九尸,尸皆中创。于是诸将叩头服,东之报命,分别降罚,坐死有差。御史丁此吕论劾居正,时科场事失执政意,吏部尚书杨巍奏劾此吕调外,东之言巍晚节不终,巧塞言路,且言辅臣申时行二子皆中科名,不乐此吕有是疏。巍之劾虽曰巧庇故相,实则逢迎新辅,疏入不报。时民间多私自宫者,东之请严禁之,帝称善。南丰知县车大任以丈出余田要首,荐东之曰:“是谓竭泽而渔,百姓将由之困。”乃请改正新増虚粮田地,劾大任夺其官。又请蠲恤屯收近地,免守陵户银力二差,及禁皇亲占产害民诸事,帝皆嘉纳之。时帝方追憾居正,及保东之,与同官李植、羊可立皆以论劾当上意,乃诏曰:“江东之尽忠言事,摘发大奸,有功,擢光禄寺少卿。”寻晋太仆寺正卿。时居正保余党,时复引绳批根,中伤善类。有劾李植者,东之发愤上疏曰:“张岳、沈思孝、呉中行、赵用贤、邹元标数臣忠义,天植九死不移,臣安为之党而乐与之游?今若以李植与思孝、中行等交徃为罪,则植犹未若臣之密,臣之罪重于植,愿先罢臣。”于是给事中齐世臣、御史呉定交章劾东之。东之屡乞罢,帝命中使至皇极门慰留之,盖异数也。居亾何,礼部尚书徐学谟为帝相寿宫于大峪山,大学士申时行主之,东之与植、可立相继论大峪山多石,非吉壤,忤执政意。于是次辅许国讼言攻东之、植、可立等,王锡爵入朝,惧东之等交攻之也。上八不平疏攻东之等,于是帝意渐移,遂左迁东之、植、可立三人。东之为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复劾钦天监正张邦垣相寿宫欺罔,不报。寻出知霍州,以病免归

译外史氏说:“先生是东林党派的开创者。当他在吏部任职时,招引贤才如同口渴求饮,东林的正直人士济济一堂,都登上了仕途。等到他离任,清流遭受祸患的祸根便由此埋下。假如没有张居正、王锡爵的嫉妒猜忌,那么先生就不会被罢免,而陆光祖、王忠伯等人会再次起用,与东林各位贤臣共同辅佐朝廷成就太平基业,未必不能远远追上周文王、汉景帝的盛世。所以我才说:开创东林基业的人,就是先生啊。”

江东之传

江东之,字长信,是歙县人。年轻时是生员,性格刚强且有远大志向。万历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后升任山东道监察御史。他在路上呵斥驸马侯拱辰,使得权贵戚属都收敛手脚回避他。这时张居正刚去世,而冯保仍然掌权。徐爵是冯保的养子。张居正过去借他作为与冯保沟通的渠道。张居正死后,徐爵的气焰更加嚣张,时常骑着驴子出入东安门,没有人敢呵斥制止。江东之在路上遇到徐爵,抓住他的驴子交给有关部门,随即上疏陈述徐爵的罪状,历数徐爵借冯保之势作威作福的情形,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冯保的罪过,但实际上是为了动摇冯保的地位。皇帝看了奏章大怒,命令锦衣卫逮捕徐爵判处死刑。不久因为御史李植的奏疏,冯保被贬谪到南京。在此之前,江西巡抚佥都御史王宗载与辽东巡按御史于应昌合谋陷害杀害御史刘台,以迎合张居正的愤怒。到这时,王宗载协理都察院事务,江东之公开上章弹劾他说:“已故大学士张居正辅政十年,不能说没有功劳,只是揽权太专断,用心太险恶,逢迎自己的人立刻登上要职,反对自己的人则被投入深渊,以至于奸邪谄媚之徒趋炎附势太过分,从而成就了张居正的恶行。比如御史刘台弹劾张居正,义正辞严,他的忠义之心并不比赵用贤、邹元标等人差。刘台如果不死,应当与各位大臣一起被任用。”王宗载以前在江西任巡抚时,一定要杀刘台以迎合张居正的心意,收买刘台的仇家代为诬告,谎称刘台派人陪同送京,向朝廷妄奏于应昌奉旨审查,同心同德地像狐狸一样谄媚,逼迫胁迫下属,捏造虚报赃款。王宗载又用美官利诱前江西巡按御史陈世宝,拟议将刘台远戍边地。刘台死在浔州,棺木衣衾都不齐全,路过的行人没有不流泪说:“这是刘御史啊,有什么罪竟然落到如此地步?”这杀害刘台的惨案,主谋是王宗载,执行者是于应昌、陈世宝。陈世宝吐血暴死,这是上天实在在惩罚他。王宗载谋害忠良,应当作为首犯论处;于应昌诬陷赃款枉法,应当作为从犯论处。奏疏呈入,皇帝命令将王宗载、于应昌戍守边疆。按惯例,御史上密封奏章必须用副本告知堂上官。江东之捧着奏疏上楼,王宗载迎上前对他说:“江御史说什么?”江东之说:“说的是您杀人来讨好别人罢了。”王宗载吓得失魂落魄转身逃跑,听到的人都对他侧目而视。小阿卜户率领一百多骑兵袭击攻破黑峪关,杀了几十上百人后离去。边防大臣掩盖他们的败绩,掩埋隐藏尸体,谎报战功,被巡按御史李植弹劾。朝廷商议派遣科道官员去核查。皇帝向来知道江东之,当时他正在督理京畿附近的屯田,皇帝说:“这次行动非御史江东之不可。”命令他撤除屯田事务前往主持。出发时执政中有人为边防大臣私下求情的人,江东之指着心口谢绝了他。到达后完全查清了掩盖败绩、谎报战功的情事,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于是便秘密前往关外,看见新种植的蔬菜园圃,产生怀疑,命令官吏士兵挖掘泥土,挖出九具尸体,尸体都有创伤。于是各位将领磕头认罪,江东之回报朝廷,分别给予降职处罚,判处死刑的有所区别。御史丁此吕弹劾张居正,当时科举考试的事不合执政心意,吏部尚书杨巍上奏弹劾丁此吕将其调往外地,江东之说杨巍晚节不保,巧于堵塞言路,并且说辅臣申时行的两个儿子都考中科名,不高兴丁此吕有这样的奏疏。杨巍的弹劾虽然说是巧妙庇护旧相,实际上是逢迎新辅,奏疏呈入没有回复。当时民间有很多私自阉割的人,江东之请求严禁,皇帝称赞好。南丰知县车大任因为丈量出多余田地要求首功,江东之推荐他说:“这叫竭泽而渔,百姓将因此陷入困境。”于是请求改正新增加的虚粮田地,弹劾车大任剥夺他的官职。又请求免除近地屯田的赋税,免除守陵户的银两和劳役两种差事,以及禁止皇亲国戚侵占产业害民等事,皇帝都嘉奖采纳。当时皇帝正追恨张居正,以及冯保,江东之与同僚李植、羊可立都因为弹劾符合皇帝心意,于是下诏说:“江东之尽忠言事,揭发大奸,有功,提拔为光禄寺少卿。”不久晋升为太仆寺正卿。当时张居正、冯保的余党,时常引绳批根,中伤好人。有人弹劾李植,江东之愤慨上疏说:“张岳、沈思孝、吴中行、赵用贤、邹元标几位大臣忠义,天性植根九死不移,我怎么能成为他们的党羽而乐于与他们交往?现在如果以李植与沈思孝、吴中行等人交往为罪,那么李植还不如我与他们关系密切,我的罪比李植重,愿意先罢免我。”于是给事中齐世臣、御史吴定接连上疏弹劾江东之。江东之屡次请求罢免,皇帝命令中使到皇极门慰留他,这是特殊的恩遇。过了不久,礼部尚书徐学谟为皇帝在大峪山建造寿宫,大学士申时主持此事,江东之与李植、羊可立相继论说大峪山多石头,不是吉壤,违背了执政的心意。于是次辅许国公开攻击江东之、李植、羊可立等人,王锡爵入朝,害怕江东之等人交相攻击他。上八篇不平疏攻击江东之等人,于是皇帝心意逐渐改变,于是将江东之、李植、羊可立三人左迁。江东之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又弹劾钦天监正张邦垣在相度寿宫时欺罔,没有回复。不久出任霍州知州,因病免职回家。

。万厯二十一年,吏部郎中赵南星推用东之,起知邓州,寻升湖广按察。司佥事备兵辰沅甫。三月,帝亲书旨付吏部,晋南京光禄寺少卿。寻召入为大理寺丞,进左少卿,署大理寺卿事。南星与邹元标创首善书院于京师。奸人欲攻之,东之力排攻者乃止。阉人格杀亲弟,而以其妻当刑部郎,议轻其罪,东之严驳,置重典。狱上,诏如东之议,而谴刑部司属。太医属范洋为人通贿于选郎蒋时馨,事觉系狱。时馨欲杀洋以灭口,东之以洋当过钱律,不应死。会御史赵文炳劾时馨鬻官,削籍。时方外计,铨司欲出丁此吕,东之与思孝以此吕素伉直力争之。于是言者羣劾东之,且嗾赵文炳自反其词,谓劾时馨疏为受东之指。帝知其奸,不问也。东之屡乞罢,帝仍慰留焉。执政虑帝终右东之,乃乗间出为右佥都御史,廵抚贵州,实放之也。贵州素荒徼,土司安疆臣谋以新贵县复为贵竹司,东之毅然折之,且得其纳贿中朝诸状。疆臣惧而止。又请设天柱、铜仁二县,改土为流,荐用能士朱梓等,皆下所司行之。乌撒头目阿备称兵,拥安效良求继,东之檄兵縳阿备,而许效良继焉。髙寨苗剽刦新添卫,东之檄兵击之,斩首百余级。事闻,赐白金。播州杨应龙仇杀五司,五司辖黔郡,东之募兵撃贼,贼夜薄我军,杀伤相当。议者遂以轻发失事,坐之。东之抚黔三年,为科道京察拾遗,诏令致仕去。复以播兵事落职。东之行至安庆,患风痹,抵家而卒。东之为行人时,刑部郎中舒邦儒,其同年也。阖门疫死,遗孤一岁,人以疫故不敢过其门。东之为经纪其丧事,自着官服徃抱其孤归,乳之。舒氏卒有后。少纳妾于杭,得寠人妇,还之不责其直,人皆称长者云。东之殁后,亦入东林党中。崇祯立,乃复其原官。

译万历二十一年,吏部郎中赵南星推荐任用东之,起用他担任邓州知州,不久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负责辰州、沅州地区的军事防务。刚满三个月,皇帝亲自书写旨意交给吏部,晋升他为南京光禄寺少卿。不久召他入京担任大理寺丞,进而升任左少卿,代理大理寺卿事务。赵南星与邹元标在京城创立首善书院。奸邪之人想要攻击他们,东之极力排斥攻击者,攻击才停止。有个宦官格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却让自己的妻子担任刑部郎中,商议减轻他的罪责,东之严厉驳斥,主张按重典惩处。案件上报后,皇帝下诏按照东之的意见办理,并谴责了刑部的相关官员。太医范洋为选人郎蒋时馨疏通贿赂,事情败露被关入监狱。蒋时馨想杀范洋灭口,东之认为范洋应按“过钱律”论处,不应当判死刑。恰逢御史赵文炳弹劾蒋时馨卖官鬻爵,蒋时馨被削去官籍。当时正值外计考核,铨选部门想外放丁此吕,东之与思孝因为丁此吕向来刚直,极力争辩反对。于是言官们纷纷弹劾东之,并且唆使赵文炳推翻自己的供词,说弹劾蒋时馨的奏疏是受东之指使。皇帝知道他们的奸诈,不予追究。东之屡次请求辞官,皇帝仍然安慰挽留他。执政大臣担心皇帝最终会偏袒东之,于是趁间隙将他外放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实际上是放逐他。贵州向来是荒远的边地,土司安疆臣谋划将新贵县恢复为贵竹司,东之毅然驳回他的请求,并且查出了他向朝廷官员行贿的各种罪状。安疆臣害怕而停止了阴谋。东之又请求设置天柱、铜仁两县,改土司制为流官制,推荐任用能干的朱梓等人,都交由相关部门执行。乌撒头目阿备起兵,拥立安效良请求继承土司之位,东之发兵捆绑了阿备,而允许安效良继承。高寨苗族抢劫新添卫,东之发兵击退他们,斩首一百多级。事情上报后,皇帝赏赐白金。播州杨应龙仇杀五个土司,这五个土司管辖黔郡地区,东之招募士兵攻打贼寇,贼寇夜间逼近我军,双方伤亡相当。议论的人于是认为他轻率发动战事导致失利,以此治他的罪。东之在贵州任职三年,因科道官员在京察拾遗中弹劾,皇帝下诏让他退休离去。后来又因为播州兵事被革去职务。东之走到安庆时,患上风痹症,回到家便去世了。东之担任行人时,刑部郎中舒邦儒是他的同年进士。舒家全家因瘟疫而死,留下一个一岁的孤儿,人们因为瘟疫的缘故不敢去他家。东之为他办理丧事,亲自穿着官服去抱回他的孤儿,并找人哺乳抚养。舒家最终有了后代。东之年轻时在杭州纳妾,得到一位穷苦人家的妻子,回来后不索取钱财,人们都称赞他是长者。东之死后,也被列入东林党人之中。崇祯帝即位后,恢复了他原来的官职。

外史氏曰:「先生与李植、羊可立辈,负其才气,志欲不惮强御,以立功名。弹劾侃侃,论事风生,要皆出于为国家,非有私也。且其是非,亦未有乖于正论者。乃当时贼相,必欲驱天下气节强干之士,扇为雷风水火,薄射之形者,何耶?嗟乎!社稷欲坵墟,遂使此数贤终不得竟其志也。」

宋焘传

宋焘,泰安人。万厯二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御史,廵按应天,兼理学政。时应天有刘天绪之乱,天绪河南人,以白莲教扇聚千余人,自相部署,号龙华帝,主图掠仓库,犯陵寝。事觉捕治,焘因上言:「自采榷役兴,民不堪命,一夫振呼而从者响应。况今北方告急,边饷不支,外有庚癸之呼,内无度支之蓄。万一潢池弄兵,掲竿继起,诚所为瓦解之势也。宜及时发内帑之金,停无艺之税,克诘戎兵,简练将帅,则内治顺而外防固矣。」时相朱赓不协清论,而莫有言者,焘上言:「大僚多缺,百职不熈,阉竖鸱张于内,边竟凭陵于外。四方盗贼,水旱道殣相望,而九阍转隔,天听益髙。贤才鳞集者不用,斥逐者不起,使其壮者老,老者死,摧抑消磨之法,士气奄奄,殆尽矣。」又言:「憸邪之軰,习于结纳,以软熟绕指为伴食镇静,其言侵撃辅臣。」于是赓上疏求斥罢,帝优诏慰留。然攻赓者继起,如陈于庭、汪若霖軰,交章累牍。郑振先劾赓十二大罪,且言赓与沈一贯、王锡爵为过去、见在、未来三身,皆自焘发之。自此与宰相龃龉矣,遂移疾乞归,筑室飬志,与东林诸君子相徃复。寻卒。天启间,以邹元标疏赠光禄少卿。后以东林党削夺,崇祯改元,乃复其官。

外史氏曰:「吾闻父老云,朱赓,绍兴人也。为相时,大小九卿、科道衙门皆以贿纳。其乡人为胥隶,刺其巨细事以闻。赓因之而要货,故富至八百万。久之,根深蒂固,胥吏皆得执持国政。于是天子之权下移于贱隶,而天下事壊矣。前朝败亡之毒,实赓种之也。当赓执政时,势如猛兽负嵎,先生毅然攘臂而撄之,可谓雄矣。」

汤兆京传

汤兆京,字伯闳,号质斋,宜兴人。万厯十九年进士,授丰城令,亷惠甚着。丰有三不在之謡曰:「银不在库,吏不在廨,囚不在狱。」七年,征拜御史。时税珰四出,横索至窘职官于死,且折辱宗室,莫敢言。兆京辄入告,痛言之,一时吐气。而奸人希旨,言兴利者百出。京卫百户王遇桂、阎应隆请科直隶田房税,变卖髙淳等县马场,可得数十万。又请海外贸易,献四十万,辄得旨查勘。兆京上言,以为东南凋敝至极,通番祸变可虞。年来水旱频仍,闾里萧条,大非昔比。富者贫而贫者流移,何从取盈?而得数十万,以驾虚凿空之说,为焚林竭泽之谋。人穷则乱,兽穷则攫,吴阊之间屡见告矣。臣谓东南凋敝者至极,以此昔年闽、粤、浙、直之中,倭皆缘土人通番起衅,竭东南半壁之财力,仅乃驱之朝鲜之役,亦费国家数百万。倘边圉稍有不戒,臣不识太仓、太仆尚能办数百万之费否耶?教猱升木,闻者寒心。臣谓通番祸变可虞者,以此。乞下吏诛奸弁,以为言利者戒。书上,其议寝已。廵视西城,有中使三人涂辱侍郎敖文祯,诘之则郑宫使也。兆京露章劾处,发配金陵,貂珰肃然。自是兆京直声震朝宁。廵按宣云,复上言:「宣府、大同,名为两镇,地实弹丸。今既设税监,复有矿监,已激成广昌之变,宜一切罢免。」不报。而守备皇陵内竖李浚指盗陵木,啖居民无虚日。兆京密陈之,浚侦之,亦诬讦永宁军人盗木,冀轧兆京。朝廷遣科道臣徃勘,乃得白。寻按福建,还掌河南道,管内计,复按顺天。兆京所至有胆,决不避权贵,风力铮铮。而先是宣云之役,兆京诬既白,而军民被逮者数十人,浚必欲杀之以杜口,炰烋愈甚。兆京疏其恶贯已盈,中外怨恨状,帝震怒,责浚长跪三日,其下鹰犬皆杖配,被逮者悉放还。会厂监卢爱其党豪横蔑法,都人知兆京能持法,诉其状,爱惶惧无措,令其客来谒,因说曰:「君少节,意寺卿在我耳。」

译外史氏说:“先生与李植、羊可立等人,倚仗自己的才气,立志不畏强权,以建立功名。弹劾时直言不讳,议论时事时意气风发,这都是出于为国家着想,没有私心。而且他们的是非判断,也没有违背正统的言论。然而当时的奸相,一定要驱使天下有气节、有才干的人士,煽动起如雷风水火般猛烈的攻击之势,这又是为什么呢?唉!国家社稷即将沦为废墟,于是使得这几位贤臣最终没能实现他们的志向。”

宋焘传

宋焘,泰安人。万历二十八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后改任御史,巡视按察应天,兼管理学政。当时应天发生了刘天绪的叛乱,刘天绪是河南人,凭借白莲教煽动聚集了一千多人,自行部署,号称龙华帝,企图抢劫仓库,侵犯皇陵。事情败露后被捕治罪,宋焘因此上奏说:“自从征收榷税的差役兴起,百姓无法忍受,一人振臂一呼,响应者众多。况且如今北方告急,边防军饷难以支撑,外有军需匮乏的呼声,内无财政储备。万一发生民变,揭竿而起的人接连不断,那确实是瓦解崩溃的局势。应当及时发放内库的金银,停止无度的税收,整顿军队,选拔将帅,这样内部治理顺畅而外部防御坚固了。”当时的宰相朱赓不赞同清议,而没有人敢说话,宋焘上奏说:“高级官员多有空缺,百官事务不兴旺,宦官在内嚣张跋扈,边境在外侵凌欺压。四方盗贼横行,水旱灾害导致饿殍遍野,而宫门隔绝,天子的听闻更加遥远。贤才聚集不被任用,被排斥驱逐的不被起用,使得壮年者变老,老年者死去,摧残压抑消磨的方法,使得士气奄奄一息,几乎耗尽。”又说:“奸邪之徒,习惯于拉拢结党,把圆滑世故、随波逐流当作伴食镇静,他们的言论攻击辅政大臣。”于是朱赓上疏请求被罢免,皇帝下诏优厚地慰留他。然而攻击朱赓的人接连而起,如陈于庭、汪若霖等人,交相呈递奏章。郑振先弹劾朱赓十二大罪,并且说朱赓与沈一贯、王锡爵是过去、现在、未来三身,都是从宋焘开始的。从此宋焘与宰相不和,于是称病请求回家,建造房屋修养心志,与东林诸君子相互交往。不久去世。天启年间,因为邹元标的奏疏赠予光禄少卿。后来因为东林党被削夺官职,崇祯改元,才恢复他的官职。

外史氏说:“我听说父老说,朱赓是绍兴人。做宰相时,大小九卿、科道衙门都靠贿赂入仕。他的同乡担任胥吏,刺探大小事务来报告。朱赓借此勒索财物,所以财富达到八百万。时间久了,根深蒂固,胥吏都能执掌国政。于是天子的权力下移到贱吏手中,而天下大事败坏了。前朝败亡的祸根,实际上是朱赓种下的。当朱赓执政时,气势如猛兽占据险要,先生毅然奋起抗争,可以说是雄壮了。”

汤兆京传

汤兆京,字伯闳,号质斋,宜宜人。万历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丰城令,廉洁仁惠非常显著。丰城有三不在的歌谣说:“银不在库,吏不在衙,囚不在狱。”七年,被征召拜为御史。当时税监四处出动,横征暴敛甚至逼迫职官至死,而且折辱宗室,没有人敢说话。汤兆京就入宫报告,痛陈其事,一时令人扬眉吐气。而奸人迎合旨意,说兴利的事层出不穷。京卫百户王遇桂、阎应隆请求征收直隶田房税,变卖高淳等县马场,可以获得数十万。又请求海外贸易,献出四十万,随即得到旨意查勘。汤兆京上奏,认为东南凋敝到了极点,通番祸变令人担忧。近年来水旱灾害频繁,乡里萧条,大不如从前。富人变穷而穷人流离失所,从哪里取足?而获得数十万,用虚妄的说法,做焚林竭泽的谋划。人穷则乱,兽穷则攫取,吴阊之间屡次见告了。臣认为东南凋敝到了极点,以此昔年闽、粤、浙、直之中倭寇都因为土人通番起衅,耗尽东南半壁之财力,仅仅驱赶他们朝鲜之役,也耗费国家数百万。倘若边境稍有疏忽,臣不知道太仓、太仆还能办理数百万的费用吗?教猱升木,闻者寒心。臣认为通番祸变令人担忧,就是因此。请求下令诛杀奸佞官员,以作为言利者的警戒。奏书呈上,其议停止。巡视西城,有太监三人侮辱侍郎敖文祯,质问则是郑宫使。汤兆京公开弹劾处置,发配金陵,太监们肃然起敬。从此汤兆京正直的名声震动朝廷。巡视宣云,又上奏说:“宣府、大同,名为两镇,地实际弹丸。现在既设税监,又有矿监,已经激起广昌之变,应当一切罢免。”没有回复。而守备皇陵内竖李浚指责盗陵木,每天引诱居民没有空闲。汤兆京密陈此事,李浚侦知,也诬告永宁军人盗木,希望压制汤兆京。朝廷派遣科道臣前往查勘,才得以澄清。不久按察福建,回京掌管河南道,管内计,又按察顺天。汤兆京所到之处有胆识,决不畏避权贵,风力铮铮。而先前宣云之役,汤兆京被诬告已经澄清,而军民被逮捕的数十人,李浚一定要杀之以封口,嚣张更加厉害。汤兆京上疏其恶贯已盈,中外怨恨状,皇帝震怒,责李浚长跪三日,其下鹰犬都杖配,被逮捕者悉放还。会厂监卢爱其党豪强蔑法,都人知道汤兆京能持法,诉说其状,卢爱惶惧无措,令其客来谒,因而说:“君少节,意寺卿在我耳。”

兆京笑曰:「三公不易,介者何人,而敢以尝我?」卒坚执不少贳。又尝叅税监马堂。是时诸奄无不噤齘恨汤御史,然惮其公正,莫可抵隙,以是得伸其志。福王之未之国也,羣臣屡疏不得上通,兆京倡率科道官伏阙叩请,疏乃得至御前。大抵言祖宗之制,莫重分封,未有亲王既壮而久居京邸者。臣等伏读髙皇帝祖训有曰:「自古亲王居国,其乐甚于天子。」今福藩已鼎建天中,而陛下不俾之启行,何陛下之爱福王异于髙皇帝之爱其子孙也?夫食洛食瀍,卜年卜世,此福王之家也;千里邦畿,万国朝宗,此非福王之家也。期在明春之诏,臣等信陛下之有成言,乞勅下早诹吉日以襄巨典。未几,福王遂之国,寝夺嫡谋,叩阍之力居多焉。初,兆京掌河南道,日与孙丕扬、曹于汴同理京察,为万厯之辛亥时。党事起,附东林者曰淮、秦、李三才,方为淮抚,而王图秦人也,与东林相难者曰昆、宣,昆山则顾天埈,宣城则汤宾尹。曰四人者皆希望枚卜,而其徒争拥戴之。是年主察者皆东林,而汤宾尹、金明时等皆被察。于是明时、秦聚魁等上书诋斥兆京诸人,喧呶不休,二百四十年以来察典之挠乱所未之有。帝亦平处而已。丕扬、图、于汴相继去,兆京寻奏论吏部尚书赵焕擅权,因挂冠归。未几卒,年五十二,赠太仆少卿。天启间,兆京死垂十年,魏忠贤之党追恨之,列其姓名于东林党人与宋焘、曹于汴、江东之史、记事、刘宪宠、魏大中、章嘉桢、袁化中等,谓之前锋,榜示天下云。

译兆京笑着说:“三公之职不可轻易替代,介者是什么人,竟敢来试探我?”最终坚持原则,毫不宽贷。他又曾弹劾税监马堂。当时宦官无不咬牙切齿地怨恨汤御史,但忌惮他公正无私,找不到可乘之机,因此他得以施展抱负。福王尚未就藩时,群臣多次上疏却无法送达皇帝,兆京倡导率领科道官员在宫门前跪拜恳请,奏疏才得以呈到御前。大致内容是说,祖宗的制度,没有比分封更重要的,从未有亲王成年后长期居住在京城府邸的。臣等恭读高皇帝祖训中有说:“自古以来亲王就藩,其快乐胜过天子。”如今福王府已在中原建立,而陛下不让他启程就藩,为何陛下对福王的喜爱与高皇帝对其子孙的喜爱不同呢?享用洛水、瀍水之地,占卜年岁世系,这是福王的家园;千里王畿,万国朝拜,这不是福王的家园。期待明年春天的诏令,臣等相信陛下已有成命,请求敕令早日选定吉日以完成这一重大典礼。不久,福王就藩,几乎被夺嫡的阴谋得以平息,叩阍请愿的力量居功至伟。起初,兆京掌管河南道,每天与孙丕扬、曹于汴共同处理京察,那是万历辛亥年。党争兴起,依附东林的是淮、秦、李三才,当时方为淮抚,而王图是秦人,与东林相抗衡的是昆、宣,昆山即顾天埈,宣城即汤宾尹。这四人都希望获得枚卜之职,他们的门徒争相拥戴。这一年主持京察的都是东林党人,而汤宾尹、金明时等人都被考察罢黜。于是金明时、秦聚魁等人上书诋毁兆京等人,喧嚣不止,二百四十年来京察制度遭受如此扰乱前所未有。皇帝也只是平处理罢了。孙丕扬、王图、曹于汴相继离职,兆京随即上奏弹劾吏部尚书赵焕专权,因此辞官归乡。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追赠太仆少卿。天启年间,兆京去世将近十年,魏忠贤的党羽追恨他,将他的名字列在东林党人中,与宋焘、曹于汴、江东之、史记事、刘宪宠、魏大中、章嘉桢袁化中等人一起,称为前锋,张榜示众于天下。

外史氏曰:「先生果东林之前锋也。当神宗之末,阉珰其炽矣。非其伐之于先,则忠贤九千岁之称,不其易而为万乎?杨、左诸君子继其锋,以身家性命摧之,而逆党始不敢遽为莽之簒夺。否则熹宗之鼎,早属赵髙矣。」

章嘉祯传

章嘉桢字符礼,德清人。万厯八年进士,授蒲圻知县,丁忧归,起补当涂。会岁大旱,邻境蝗飞蔽天,将及当涂,嘉祯祷之,一夕蝗尽赴水死,邑独有秋。民有治地得金穴者,金皆镌嘉祯字,因持以献,且曰:“天赐公也。”嘉祯取金熟视之,谬曰:“此文乃嘉佑固宋物也。”令籍入库,悉作正供,以苏民力。御史乔璧星按部至,索行幄,嘉祯以岁饥民贫不为具,璧星怒,夜宿太平驿,见驿中设位祀嘉祯,召丞欲挞之。丞言:“令有德于民,民皆设位奉祀,何挞丞为?”璧星趣取验,丞出食顷,担囊负捆而至,皆民所奉嘉祯祠版也。璧星大感动,乃特疏荐之。都御史海瑞亦以治行第一荐,擢兵部主事,调礼部,复调吏部,歴文选司。坐会推阁臣事,削郎中顾宪成籍。嘉祯降罗定州同知,解职归,居十八年,起南京刑部主事,迁尚寳司丞,奏言:“微臣幸荷赐环,同僚尚在遗佚,乞将迁谪诸臣邹元标等九十八人,废弃诸臣范儁等一百十人,悉赐録用而谥孟化鲤、顾宪成等,以慰幽魂。”不报。再进右通政。四十五年京察,以忤御史刘廷元,借拾遗被劾,遂降级调用。天启元年补两淮运判,三迁至大理左寺丞,卒。既亦以党人削夺云。平生负经济大志,所学亦纯粹,为权奸所阨,未竟其用,士论惜之。

外史氏曰:「先生东林之赤帜也,虽所上之疏不报,而诸贤为权奸阨抑者皆有起色矣。自后正人得立于朝,不可谓非先生一疏之力也。」

崔景荣传

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万厯十一年进士,授平阳府推官,擢监察御史。疏劾东厂太监张鲸罪。巡按甘肃,再按湖广、河南,最后按四川。积台资十八载,晋太仆寺少卿。甘肃地当河陇,三面距边,时边欵久战,具粗备,诸将多媚敌自固,景荣悉劾罢之。请令土兵统以土官,练乡勇;番部统以宿将,捍外患。敌入番拒于外,我应其内,不以小小顺逆定功罪,着为令。火落赤入临洮,越渭源,去巩昌四十里,景荣张灯乗城,贼知有备,引去。播州之乱起,李化龙总督入路,景荣以巡按监军。大帅刘綎、呉广辈故健斗,然素骄。蹇綎使人驰金币至景荣家,为太公寿。景荣上疏论劾,阖军股栗。进兵逼龙囤,贼伪降,冀小缓,景荣劾治吴广,责战益急,卒平播州。或言播平頼安氏力居多,宜以播地畀安,景荣不可。会化龙忧去,景荣为善后计,请蠲蜀一岁租,并恤上东五路,罢矿使。化龙疏叙监军功,景荣悉去之。以太仆三年满,擢佥都御史,巡抚宁夏。诸将吏夙闻景荣按河陇状,咸震慑。银定素骄,岁入掠诸部属,阴为之导,适犯六羊河口,景荣亲督战破之。因议革导贼诸部赏,诸部惧,请与银定絶。银定既失导,剽掠无所得,亦叩闗求市,景荣故难之,令倍送丁口自赎。尝念宁夏岁市费不赀,议省之,在任三年仅一市。其后佐兵部延镇吉能等挟欵求补市,巡抚以一年两市请,力驳寝之,卒亦无他变,岁省金钱十余万。四十五年入为兵部左侍郎,署部事。皇亲郑养性袭父左都督,驸马都尉侯拱辰子昌国乞恩授都指挥使,已得请矣。景荣以恩施太滥,引祖制,再疏諌止。又言边事不宜专用债帅,顷九边大将非贿不得。萧大亨为兵部武选职方,明以贿为次第,凡都司守备各官负债皆数千计,请行禁絶,从之。总京营戎政,改吏部,以疾辞,六上疏不得请,于大明门叩辞去。踰年起。宣云总督召还,晋兵部尚书。时边事寝剧,羽檄纷驰,封事日数十上,力疾题覆。会辽渖陷,熊廷弼、王化贞议不协,命廷臣议经抚去留。景荣数为言官所论,御史方震孺请罢景荣,以孙承宗代之,遂引疾归。天启四年十一月,特起为吏部尚书。当是时,逆珰魏忠贤盗国柄,羣小更相倚附,逐尚书赵南星

译外史氏说:“先生确实是东林党的先锋。在神宗末年,宦官势力正盛。如果不是先生率先抨击他们,那么魏忠贤‘九千岁’的称号,难道不会轻易变成‘万岁’吗?杨涟、左光斗等君子接着先生的锋芒,以自身和家族的性命去摧毁他们,逆党才不敢立刻效仿王莽那样篡夺皇位。否则,熹宗的皇位,早就落入赵高之手了。”

章嘉祯传

章嘉祯字元礼,德清人。万历八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蒲圻知县,因遭父母丧事回家守孝,守孝期满后起复补任当涂知县。恰逢当年大旱,邻近地区蝗虫飞舞遮蔽天空,即将波及当涂,章嘉祯祈祷上天,一夜之间蝗虫全部入水而死,当涂县唯独获得了秋收。有百姓耕地挖出金穴,金子都刻有“嘉祯”二字,于是拿着献给章嘉祯,并且说:“这是上天赐给您的。”章嘉祯拿起金子仔细观看,故意说:“这文字是‘嘉祐’,是宋朝的东西。”命令登记入库,全部作为正规赋税,以缓解民力。御史乔璧星巡视辖区来到当涂,索要行军帐篷,章嘉祯因为年成饥荒、百姓贫困而没有准备,乔璧星大怒,夜里住在太平驿站,看见驿站中设位祭祀章嘉祯,召来县丞想要鞭打他。县丞说:“县令对百姓有恩德,百姓都设位供奉祭祀,为什么要鞭打县丞呢?”乔璧星催促取来查验,县丞出去片刻,挑着担子背着捆扎的东西来到,都是百姓供奉章嘉祯祠庙的牌位。乔璧星深受感动,于是特意上疏推荐他。都御史海瑞也因为他的政绩列为第一而推荐他,提拔为兵部主事,调任礼部,又调任吏部,历任文选司。因参与推举阁臣一事获罪,削去了郎中顾宪成的官籍。章嘉祯被降职为罗定州同知,解职回家,居住十八年,起用为南京刑部主事,升任尚宝司丞,上奏说:“微臣有幸蒙受恩赐召回,同僚还在被遗弃,请求将遭贬谪的各位大臣邹元标等九十八人,被废弃的各位大臣范俊等一百一十人,全部赐给录用,并为孟化鲤、顾宪成等人赐谥号,以安慰他们的英灵。”没有得到回复。再次晋升为右通政。万历四十五年京城考察,因为得罪御史刘廷元,借拾遗被弹劾,于是降级调用。天启元年补任两淮运判,三次升迁至大理寺左寺丞,去世。后来也因为党人身份被削夺官职。平生怀有经世济民的大志,所学也很纯粹,被权奸所阻碍,未能施展抱负,士人议论都为之惋惜。

外史氏说:“先生是东林党的旗帜,虽然所上的奏疏没有得到回复,但那些被权奸压抑的贤臣都有了起色。从此以后正直的人得以在朝廷立足,不能说不是先生这一道奏疏的功劳。”

崔景荣传

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万历十一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平阳府推官,提拔为监察御史。上疏弹劾东厂太监张鲸的罪行。巡按甘肃,再次巡按湖广、河南,最后巡按四川。积累台谏资历十八年,晋升为太仆寺少卿。甘肃地处河陇,三面靠近边境,当时边境和谈久战,装备粗略具备,各位将领多讨好敌人以自保,崔景荣全部弹劾罢免他们。请求让土兵由土官统领,训练乡勇;番部由老将统领,抵御外患。敌人入侵,番人在外抵御,我们在内应和,不因为小小的顺逆来判定功罪,定为法令。火落赤入侵临洮,越过渭源,距离巩昌四十里,崔景荣张灯登上城墙,贼寇知道有防备,带领军队离去。播州之乱兴起,李化龙总督入关,崔景荣以巡按身份监军。大将刘綎、吴广等人本来善于战斗,但一向骄横。刘綎派人带着金银到崔景荣家,为他的太公祝寿。崔景荣上疏弹劾,全军战栗。进军逼近龙囤,贼寇假装投降,希望稍微缓和,崔景荣弹劾治罪吴广,责成作战更加紧急,最终平定了播州。有人说平定播州依靠安氏的力气居多,应该把播州土地赐给安氏,崔景荣不同意。恰逢李化龙因忧惧离职,崔景荣为善后打算,请求免除四川一年的租税,并抚恤上东五路,罢免矿税使。李化龙上疏陈述监军功劳,崔景荣全部删去。因为太仆寺任期三年已满,提拔为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各位将领官吏向来听说崔景荣巡按河陇的情形,都感到震慑。银定一向骄横,每年入侵掠夺各部属,暗中为他们做向导,恰好侵犯六羊河口,崔景荣亲自督战击败了他们。于是商议革除做向导的贼寇各部的赏赐,各部害怕,请求与银定断绝关系。银定既然失去了向导,掠夺一无所获,也叩关请求通商,崔景荣故意刁难他,命令加倍送还人口来自赎。曾经考虑宁夏每年通商费用巨大,商议节省它,在任三年仅通商一次。后来辅佐兵部延镇吉能等人挟持和谈要求补充通商,巡抚以一年两次通商请求,极力驳斥压下,最终也没有其他变故,每年节省金钱十余万。万历四十五年入朝担任兵部左侍郎,代理部务。皇亲郑养性继承父亲左都督,驸马都尉侯拱辰的儿子侯昌国请求恩赐授予都指挥使,已经得到批准了。崔景荣认为恩赐太滥,引用祖制,再次上疏劝谏阻止。又说边境事务不宜专门任用债帅,近来九边大将不贿赂就得不到职位。萧大亨担任兵部武选职方,明确以贿赂作为次序,凡是都司守备各官负债都数以千计,请求实行禁止,朝廷听从了他。总管京营戎政,改任吏部,因病辞职,六次上疏不能获准,在大明门叩头辞职离去。过了一年起用。宣云总督召还,晋升为兵部尚书。当时边境事务逐渐加剧,军书纷至沓来,密封奏章每天几十份上报,带病题奏批复。恰逢辽阳、沈阳陷落,熊廷弼、王化贞意见不合,命令朝廷大臣商议经略、巡抚的去留。崔景荣多次被言官弹劾,御史方震孺请求罢免崔景荣,用孙承宗代替他,于是称病回家。天启四年十一月,特别起用为吏部尚书。当时,逆宦魏忠贤窃取国家权柄,群小互相依附,驱逐尚书赵南星

,即家起景荣,欲倚为助。比至,珰饰巨宅以待,景荣不赴,移宿火房。锦衣帅田尔耕来谒,辞不见。帝幸太学,珰请先一日听祭酒讲,议裁诸听讲大臣赐坐赐茶礼,又议减考选员额,汰京堂添注官,景荣皆力持不行。俄传政府及六曹集议事,景荣曰:“吏部事与司礼无渉,非户工各曹比。”珰恚曰:“彼谓吏部无弊耶?”孙承宗督师闗门,请入贺圣寿,面奏机宜,珰党谓承宗将清君侧,矫旨促返镇。崔呈秀、徐大化等连章论劾,下九卿集议。景荣讼言曰:“闗门非承宗不可。”于是严旨趣视事。杨涟、左光斗之被逮也,景荣移书魏广微,劝其申救,坐邸中三日,力促之。广微不得已具掲,有旨切责,广微惧,以景荣书为征曰:“景荣教我也。”于是御史倪文焕特疏叅景荣,有云:“景荣身为冡宰,同一君子也,首攻淮抚之邵辅忠,力诋东林之刘廷元,疏纠张凤翔之卢谦,何以久不登启事也?同一小人也,党护淮抚之孙居相,卖身东林之史记事,计陷毛文龙之夏之令,何以久不闻削夺也?且东林之人,辇金数十万,托李孔度为奸细,阴谋翻局,何可不问?”御史门克新复叅景荣主调停之说,媚奸邪而邀后福。景荣遂削籍为民。崇祯改元,用廷议复原职,遣官存问。四年卒,赠少保。景荣去官时,虑珰祸未已,妻王为制服,藏酖,已亦宻置毒奁中,幸得免。天启中称清正冡臣,惟景荣与赵南星云。

译(熹宗)随即在家起用周景荣,想倚仗他作为助力。等到周景荣到任,魏忠贤装饰了巨大的宅第来等待他,周景荣不去,改宿于火房。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前来拜见,周景荣推辞不见。皇帝驾临太学,魏忠贤请求提前一天听祭酒讲学,提议裁减听讲大臣赐坐赐茶的礼节,又提议减少考选官员的名额,淘汰京堂添注官,周景荣都极力坚持不实行。不久传令内阁及六部聚集议事,周景荣说:“吏部的事与司礼监无关,不像户部、工部各曹那样。”魏忠贤愤怒地说:“他是认为吏部没有弊端吗?”孙承宗督师关门,请求入京祝贺圣寿,当面奏报机密事宜,魏忠贤的党羽说孙承宗将要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假传圣旨催促他返回驻地。崔呈秀、徐大化等人接连上奏章弹劾,下交九卿集议。周景荣直言说:“关门非孙承宗不可。”于是皇帝下严旨催促孙承宗视事。杨涟、左光斗被捕时,周景荣写信给魏广微,劝他上疏营救,在魏广微府中坐了三天,极力催促他。魏广微不得已上疏,皇帝下旨严厉斥责,魏广微害怕,把周景荣的信作为证据说:“是周景荣教我的。”于是御史倪文焕特意上疏弹劾周景荣,其中有说:“周景荣身为吏部尚书,如果是君子,首先攻击淮抚邵辅忠,极力诋毁东林党的刘廷元,上疏纠举张凤翔的卢谦,为什么很久不登启事(公开表态)?如果是小人,庇护淮抚孙居相,出卖给东林党的史记事,设计陷害毛文龙的夏之令,为什么很久没听说被削职夺官?况且东林党人,运送金银数十万,托付李孔度做奸细,阴谋翻盘,怎么能不查问?”御史门克新又弹劾周景荣主张调停之说,谄媚奸邪而谋求后福。周景荣于是被削去官籍为民。崇祯改元,根据朝廷议论恢复原职,派遣官员慰问。四年去世,追赠少保。周景荣去官时,担心魏忠贤的祸患未止,妻子王氏为他准备好丧服,藏好鸩酒,他自己也秘密把毒药放在妆奁中,幸好得以幸免。天启年间被称为清正的吏部尚书,只有周景荣和赵南星两人。

外史氏曰:「当逆珰煽虐之时,所畏者正人在朝耳。故去髙邑而进长垣,以长垣可以桮圈而为吾徒也。孰知长垣又一髙邑耶?此倪文焕之诬叅刻不容缓焉。嗟乎!长垣一去,天心可知矣。」

刘宪宠传

刘宪宠,字抑之,慈溪人。中万厯十四年会试,奔父丧回,已复丁母忧,不御酒肉,不处内者六年,始就廷试,授吉安推官。郡多贤大夫,宪宠悉与之交,相砥砺以名节。御史巡方者知其贤,每携以自助。所部太和、万安二县多兼并,郡守汪可受欲行丈量法,宪宠已取为乡试考官矣,力辞之。任丈田事,田乃得均。决狱意主平反,然法之所在,屹然不移。行取,授虞衡主事,改礼部仪制司,迁员外郎,专管册库。凡藩府之请名、请封,必致馈始得,宪宠悉却之。疏朝至,夕覆,事无留难,胥吏听令而已。代王欲废长立幼,力持之。迁本司郎中。皇长孙生,条上诸礼仪,一依皇长子例,所以阴卫储宫者,其虑甚逺。以圣母徽号礼成,超擢光禄少卿。不乐仕,乞册封之差以归,家居十余年。熹宗践祚,起原职,迁太仆少卿,右通政。念加派之害,疏乞苏民困,以弭盗源,语极恺切。温旨令设法具奏,乃上言盐法、屯田、鼓铸三事。其言鼓铸,欲大小钱兼行,大为母,小为子。钱多则用母,而以余数用子;钱少则用子,而以整数用母。其说甚具,时不能行。迁南京太仆卿,乞假归。未几,羣奸用事,御史袁鲸劾之,革职。宪宠天性和粹,而操行亷介,服食无异寒士。乡邦重之。时小人撰《同志诸録》以害东林清流,宪宠预有名,故被劾也。卒年八十四。

外史氏曰:「小人之害君子也,恐君子得志而不容耳。若先生者,谨慎自持,所谓狷者是也。奈何亦见忌于小人也耶?」

江秉谦传

江秉谦,字兆豫,歙县人。万厯三十八年进士,授鄞县知县。地濵海,闽民渔于海者,遇风舟坏,逻者诬为通洋,繋缧数百人。当事者将白于朝,秉谦执不可,三驳三覆,卒平反焉。入拜山西道御史,巡视光禄,岁省费无筭。天启初,魏忠贤设内操,大学士沈■〈氵隺〉助之,募兵都下,中外危骇。秉谦首率诸御史劾之。广宁陷,言兵部尚书张鹤鸣经抚失职,枢臣何得蟒玉行边,坐忤谪外。寻落职为民。皇子生,诏建言者皆复职。忠贤衔秉谦不得与。后杨涟劾忠贤,亦以锢秉谦为罪云。未几以疾卒,与友人诀而叹曰:「吾愿生平不负所学,为令不负地方,为御史不负朝廷。所愿不遂,命矣夫!」崇祯初,诏复其官。

外史氏曰:「兆豫先生以强项忤珰,遂禁锢终身,赍志以殁,海内惜之。然不至如杨、左诸君子惨死诏狱,余犹以为之幸也。嗟乎!明之气运,适逢阳九百六之阨,正人君子不遭荼毒以死,卒不享其天年者,何耶?呜呼!三代以上,义理之天耶?故人得以义理主之耶?三代而下,气数之天耶?即天亦囿于气数之中,不能自为之主耶?虽然,忠孝节烈,礼义亷耻,此八者,挽回气数之资也。吾人宁具此以与气数之天争,不可舍此而随气数之天澜倒也夫!」

东林列传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十五

江阴陈鼎 撰

○明

郭正域传

郭正域字美命,湖广江夏人。万厯十一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才气髙朗,博览羣书,与寜波沈一贯相左,功名遂以坎■〈土禀〉终。一贯者,正域馆师也。正域服阕补原官,不复执弟子礼,衔之。又一贯之戚仝中允为曹给事所纠,一贯疑机发于正域。东事起,用师三年,上遣郎中丁应泰视师,发一贯私书,应泰正域所善也,其疑益深。时正域充东宫讲官,升中允,歴谕德、庶子,五年不离讲幄。一贯平迁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居二年,升詹事府詹事,储讲如故。寻升礼部右侍郎,掌翰林院篆,踰年回部摄部事。正域在部谙典故,惜名器,坚执持,敢諌诤,不贷错胥吏,不假权郎曹,部务为之肃然。时归德沈鲤为次相,声望实出首揆,上正域与鲤交相善也。一贯愈恨之。然正域在部,每事与一贯忤。孟夏朔日食,值庙祀

译外史氏说:“当逆阉煽动暴虐的时候,他所畏惧的只是朝中的正直之人罢了。所以罢黜高邑而进用长垣,是因为长垣可以像杯圈一样被玩弄,成为我们这一伙人。谁知长垣又是一个高邑呢?这就是倪文焕诬告参劾刻不容缓的原因。唉!长垣一去,天心就可以知道了。”

刘宪宠传

刘宪宠,字抑之,慈溪人。考中万历十四年会试,因父亲去世奔丧回家,随后又遭遇母亲丧事,六年不饮酒吃肉,不住内室,这才参加廷试,被授予吉安推官。郡中多贤良大夫,刘宪宠全都与他们交往,互相砥砺名节。巡方的御史知道他的贤能,常常带着他作为自己的助手。所管辖的太和、万安两县多兼并土地,郡守汪可受想要推行丈量法,刘宪宠已经被选为乡试考官了,极力推辞。担任丈量田地的职务,田地才得以均平。判决案件主张平反,但法律所在,坚定不移。被征召入京,授予虞衡主事,改任礼部仪制司,升任员外郎,专门掌管册库。凡是藩王府请求命名、请求封爵,必定要送礼才能得到,刘宪宠全都拒绝。奏疏早上到达,晚上批复,事情没有滞留困难,胥吏听从命令罢了。代王想要废长立幼,刘宪宠极力坚持反对。升任本司郎中。皇长孙出生,分条上奏各项礼仪,一律依照皇长子的例子,用来暗中护卫储君,他的考虑非常深远。因为圣母徽号礼仪完成,越级提拔为光禄少卿。不喜欢做官,请求册封的差事回家,在家居住十多年。熹宗即位,起用原职,升任太仆少卿,右通政。想到加派的危害,上疏请求缓解百姓困苦,以消除盗匪根源,言语极其恳切。温和的旨意让他设法具奏,于是上言盐法、屯田、鼓铸三件事。他关于鼓铸的言论,想要大小钱兼行,大钱为母,小钱为子。钱多则用母钱,而用剩余数目用子钱;钱少则用子钱,而用整数用母钱。他的学说很详细,当时不能实行。升任南京太仆卿,请假回家。不久,群奸当权,御史袁鲸弹劾他,革去职务。刘宪宠天性和顺,而操行廉洁正直,服食与贫寒士人无异。乡邦敬重他。当时小人撰写《同志诸录》来陷害东林清流,刘宪宠列在其中,所以被弹劾。去世时八十四岁。

外史氏说:“小人危害君子,是害怕君子得志而不相容罢了。像先生这样的人,谨慎自持,就是所谓的狷介之人。为什么也被小人忌恨呢?”

江秉谦传

江秉谦,字兆豫,歙县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予鄞县知县。当地靠近海边,福建渔民在海中捕鱼,遇到风浪船只损坏,巡逻者诬陷他们通洋,囚禁了几百人。当事者将要上报朝廷,江秉谦坚持不可,三次驳斥三次覆审,最终平反。入朝拜为山西道御史,巡视光禄,每年节省费用无数。天启初年,魏忠贤设立内操,大学士沈㴶帮助他,在京城招募士兵,中外危惧骇然。江秉谦首先率领各位御史弹劾他。广宁陷落,说兵部尚书张鹤鸣经抚失职,枢密大臣何得蟒玉行边,因忤逆被贬外任。不久削职为民。皇子出生,诏令建言者都恢复职务。魏忠贤怨恨江秉谦不能参与。后来杨涟弹劾魏忠贤,也把禁锢江秉谦作为罪状。不久因病去世,与友人诀别而叹息说:“我平生愿望不负所学,做县令不负地方,做御史不负朝廷。愿望没有实现,是命运啊!”崇祯初年,诏令恢复他的官职。

外史氏说:“兆豫先生因刚直忤逆阉党,于是终身禁锢,抱憾而死,海内惋惜他。然而不像杨、左各位君子惨死诏狱,我还认为这是他的幸运。唉!明朝的气运,恰逢阳九百六的灾难,正人君子不遭受荼毒而死,最终不能享尽天年,为什么呢?呜呼!三代以上,是义理之天吗?所以人得以用义理主宰它吗?三代以下,是气数之天吗?即使天也局限于气数之中,不能自主吗?虽然如此,忠孝节烈,礼义廉耻,这八者,是挽回气数的资本。我们宁可具备这些与气数之天抗争,不可舍弃这些而随气数之天倾倒啊!”

东林列传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十五

江阴陈鼎 撰

○明

郭正域传

郭正域字美命,湖广江夏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才气高朗,博览群书,与宁波沈一贯意见相左,功名于是坎坷终了。沈一贯,是郭正域的馆师。郭正域服丧期满补原官,不再执行弟子礼节,沈一贯怀恨在心。又沈一贯的亲戚仝中允被曹给事弹劾,沈一贯怀疑机密从郭正域处泄露。东事兴起,用兵三年,皇上派遣郎中丁应泰视察军队,揭发沈一贯的私书,丁应泰是郭正域所交好的,他的怀疑更深。当时郭正域担任东宫讲官,升为中允,历任谕德、庶子,五年不离讲席。沈一贯平调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居住两年,升为詹事府詹事,储讲依旧。不久升为礼部右侍郎,掌管翰林院印信,过了一年回部代理部务。郭正域在部熟悉典故,爱惜名器,坚定执持,敢于谏诤,不宽纵胥吏,不假权于郎曹,部务因此肃然。当时归德沈鲤为次相,声望实在超出首揆,皇上正认为郭正域与沈鲤交好。沈一贯更加怨恨他。然而郭正域在部,每件事都与沈一贯相忤。孟夏初一发生日食,正值庙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