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列传卷六

译也。正当这个时候，边境警报日益紧急，长安城一夜之间多次惊扰，内阁大臣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只求侥幸早晚无事。言官们像蝉和螗螂在沸水中鸣叫一样喧闹，却不知该怎么办。公家计承宗于是上奏章，请求将熊廷弼交付法司审问，与王化贞一同审理。又请求逮捕给事中明时举、御史李达，来惩罚那些招兵导致敌寇入侵的四川人。又请求诘问斥责招募士兵的监军各位大臣，来警戒那些在位却软弱无能的人。皇上都答应了，但对他侧目而视的人就多了。兵部尚书王在晋代替熊廷弼经略辽东，而王象干先前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巡视边关，总督蓟辽，熟悉西边部落的情况，西边的人也喜爱他。王在晋出京时，深深倚仗王象干的谋略，使用西边的人来袭击广宁。王象干教他说：“得到广宁也是守不住的。如果这样，罪过就更大了，不如在重要关隘设置险阻，保卫山海以保卫京师，这才是稳妥的办法。”王在晋于是请求在山海关八里铺修筑重关，花费一百二十万两。关门的僚佐袁崇焕、沈棨、孙元极力争辩不能成功，都向内阁上奏章。孙承宗请求亲自前往决断，加封太子太保，赏赐蟒袍玉带和银币，到达关隘视察新城，质问王在晋说：“新城建成后，就迁移旧城的四万士兵来守卫吗？”回答说：“应当另外设置士兵。”孙承宗说：“这样的话，八里内的守兵就有八万了。一片石西北方向难道不需要守卫吗？那里的战兵就是守兵吗？还是另有战兵？修筑关隘在八里内，新城的背面，就是旧城的旧址。旧城的品坑地雷，是为敌人设置的，还是为新兵设置的？新城可以守卫，那么哪里用得着旧城？如果不可守卫，那么新兵的四万人倒戈在旧城之下，是打开关门让敌人进入呢？还是关闭关门把敌人抛弃呢？”回答说：“关外有三道关可以进入。”孙承宗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敌人到来士兵逃跑还是老样子，哪里用得着重关？”回答说：“将在山上建立三个寨子来等待溃败的士兵。”孙承宗说：“士兵还没有溃败就修筑寨子来等待他们，这是教他们溃败。如果是这样，那么又哪里用得着重关？况且败兵进入三道关，敌人难道不会尾随进入吗？人心一旦溃散，不又是整个辽东的后续灾难吗？”回答说：“将在八里内，南靠山，北抵海，挖掘二十里的沟渠来限制敌马。”孙承宗说：“徐中山曾经规划这个地方，左面是山右面是海，沙子少土多，所以扼守要害作为关隘。现在将要践踏沙子凿开石头，用火烧水激来形成河流，不是很难吗？成祖皇帝放弃大宁等城，而独自守卫辽东，因为大宁退后有蓟门的天险，辽西没有辽东就不可守卫。现在不制定恢复的大计，却画关而守，京畿东部能有安宁吗？”王在晋无言以对而停止。孙承宗出关亲自察看地形优势，回到建昌，遇到雨停留了七天，分条上奏关东西的形势和事宜，共十多份奏疏，不下数十万言。皇上都回复知道了。回朝后，极力陈述王在晋不可依赖，改任王在晋为南京兵部尚书，全部驱逐逃臣张应吾等人，而八里铺筑城的提议被废止。经略职位空缺，孙承宗自请督师，皇上非常高兴，以原官职督理军务，赏赐尚方剑，乘坐蟒车。孙承宗于是征召职方主事鹿善继、王则古作为赞画，请求国库八十万两作为经费。到达关隘后，首先确定兵制，以三千人为一营，十五营分为三部，士兵不离开将领，将领不离开主帅，使得训练分开而核查方便。修筑关城，南面防备海口，北面防备角山，在望海台安置大炮，作为横向打击；驻扎一万人于三道口的石城，作为突击骑兵；在北水关外设置十一个炮台，以防备外部窥视。这是守卫关隘的大略。淘汰副总兵以下数百人，罢免真定、保定、河南的更替士兵，以充实中原三辅。孙承宗的议论，大略是说守卫宁远所以能守卫关门，屯驻大军于山海，依次作战守卫，在法度上是正确而实在的；东连西结，分布于觉华、弥串、廣鹿，在法度上是奇兵而正面空虚而实际充实。又说西部军队必不可用，辽东的遗民必不可抛弃。关内的辽民，应当让他们登记为土著；关外的辽人，应当让他们登记为士兵。关外十三站的义民，各种不依附敌人的，应当收容安置在宁远、觉华，用辽人守卫辽土，用辽土养活辽人，这是今天的大计。请求设置大将，让马世龙佩戴平辽将军印，举行授钺的礼仪，节制三部，罢免监阵的官员，更改仪注。总兵官以宾客之礼接待经略和巡抚，不穿军服在阶下跪拜。移咨朝鲜国王李珲，激发同仇敌忾的情谊，犒劳毛文龙于东江，命令他收复四卫，檄文命令登州主帅沈有容进据广鹿，而自己以春季防务前往登莱，商讨进取的计策。当时朝廷正急于辽东，不允许。刘爱塔，是辽东人，担任金复都督，改名刘兴祚，到这时内附。恰逢我们的军队离开广宁，道臣万有孚想要挟持西部军队袭击杀害辽人，以此作为功劳，孙承宗不允许，保全活命的有一千多人。设立六馆来招徕天下的豪杰。三年春天，晋升各位将领官吏并询问他们说：“你们多次说按视宁远，为什么屡次更改？”众人说：“请约定日期。”孙承宗说：“明天前往如何？”众人都惊愕。第二天就出关，到达前屯，总兵赵率教用空粮买马，在牛屯练习修举，大加慰劳，把自己乘坐的车子给他。从前屯一天奔驰到中右，天亮时到达宁远，登上城墙，感慨叹息，又从卢山夜间到达中右，才回到治所。正当这个时候，魏忠贤掌权

译兴办内操，派宦官胡良辅、刘朝等人犒劳边军，已寓有让宦官监军之意。孙承宗极力进言认为不可，皇帝下旨表示知道了。招募关西的辽兵数千人，派遣鲁之甲率领三千人出守中后所，派遣王楹率领三千人出守中右所。又考虑到宁远城大而存在缺陷，发文书命令祖大寿将觉华岛的七百名士兵移驻城中，命祖大寿负责版筑城墙，汪翥负责烧制砖瓦，按日计算工期动工。又规定土著官员负责招抚和防守，客兵负责训练和作战，在要地设立两名游击将军，专门预备应援。又将拱兔市场迁移到兴水堡，派遣左辅率领精锐骑兵出哨中右所。镇抚官擅自进入一步，就按掠夺论处，于是我军不得恣意屯田放牧。当辽东战事紧急时，孙承宗有所请求，人们不得不听从。等到边境警报逐渐平息，朝廷内外解除戒严，于是朝中议论纷纷，认为孙承宗任用抚臣阎鸣泰、岳和声以及大将马世龙是不对的。御史潘云翼首先弹劾罢免了阎鸣泰，让张凤翼代替他。张凤翼又主张画关退守的说法，孙承宗极力争辩，请求不要设立抚臣来扰乱战守，不被听从。先前，虎部中有人偷偷出关盗掠，赵率教捕杀了四人，道臣万有孚辱骂他，督臣王象干想斩赵率教来取悦西人，孙承宗极力争辩才免于一死。而王楹驻守中右所时，护送他的士兵出外采木，西部首领朗素在半路设伏将他杀死，大概是万有孚暗中主使的。孙承宗大怒，派遣马世龙率领大军从大盘岭压向他们的巢穴，五部恐惧，远迁三百里外。王象干担心这会导致和谈破裂，教唆朗素捆绑我方的逃兵作为杀害王楹的人献上来，并增加千金赏赐。孙承宗说：“人各有能和不擅长的，这是王象干所能做的，而不是臣所能做的。”于是极力论述西部不可依赖和谈，不可信赖，通事与当事官员的话不可凭信。恰逢王象干因丁忧离职，孙承宗于是自我弹劾请求罢免，又请求不要推举经略总督以统一事权，都不被听从。孙承宗在关内四年，先后修复大城九座，堡垒四十五座，练兵十一万，建立车营十二座，水营五座，火营两座，前锋后劲营八座，弓弩火炮军五万，轻车一千辆，偏厢车一千五百辆，沙唬船六百艘，马驼牛骡五万，甲胄、器械、弓矢、火药、蔺石、渠答、卤楯合计数百万件，开拓土地四百里，招回辽人四十多万，辽兵三万，屯田五千顷，斩获首级一千八百有余。按照旧例，积首级二百五十，算作一次大捷。孙承宗不请求叙功。论功加封太子太师，与内阁大臣都世袭锦衣千户，而魏忠贤则世袭锦衣都指挥使，恩赐加三等。抚臣张凤翼因为辽抚居辽的说法，对孙承宗恨之入骨，与万有孚、潘云翼唆使人极力论述马世龙的罪过，来扰乱他。又孙承宗一向不被魏广微喜欢，等到魏忠贤再次派遣刘应坤、胡良辅等人犒劳军队，孙承宗对待他们又很傲慢。恰逢这一年九月，遵旨巡视喜峰口、古北口，请求在十一月进入京城祝贺万寿节，与廷臣当面商议进兵事宜。魏广微奔告魏忠贤说：“枢辅拥兵数万，来清除君侧奸佞，兵部侍郎李邦华作为内应，公等将成为齑粉了。”魏忠贤绕着御床哭泣。皇帝从南郊回来，急忙到内阁拟定谕旨。次辅顾秉谦奋笔写道：“无旨擅自离开汛地，是祖宗法律所不容赦免的。”兵部马上派人传令枢辅马头立即向东。午夜打开大明门，召兵部尚书赵彦入内，分三道飞骑阻止他。又假传圣旨给九门守阉：“孙阁老如果进入齐化门，就锁绑进来。”当时孙承宗已到达通州，闻命即日还镇具疏入奏，也不牵连引谢。魏忠贤派人侦察，只见一床被子放在轿中，后车只有鹿善继跟随，心意稍解。而魏广微又唆使崔呈秀、徐大化、李蕃连续上章弹劾他，将他比作王敦、李怀光。恰逢军队在柳河失利，哨将李承先、鲁之甲都战死。于是台谏交章弹劾孙承宗，于是罢官回家。兵部尚书高第代替他任经略，重申守关之议。孙承宗在家移书争辩，不被听从，尽撤关外兵，丢弃军粮数十万石，哭声震动原野。而宁前道袁崇焕独自不听撤军。愍皇帝即位，王在晋入朝任兵部尚书，对孙承宗恨之入骨，抗疏极力论述马世龙及茅元仪迷惑枢辅，败坏关事，逮捕马世龙，驱逐茅元仪，又唆使新进台谏交口诋毁孙承宗，以阻止他出山。崇祯二年冬，清兵进入大安口，攻取遵化，将逼近都城，举朝惊恐，认为非用孙承宗不可。诏令起用孙承宗原官，改任兵部尚书，驻守通州，仍入朝陛见。当时是十一月七日。十五日，皇帝知道孙承宗抵达近郊，召见平台，慰劳完毕说：“卿不必去通州，为朕调度京城，此时即烦卿去，当面谕示首辅韩爌，立即拟旨来，事权要隆重，赐尚方剑。从京营总协及坐门。”大小文武公侯、驸马、伯下至总兵，皆以军法从事。孙承宗承旨而出，漏下二十余刻，巡视都城四十里，五鼓而毕。随即出城巡视重城，于是乘月巡视壕堑，度量险阻。是日，夜半，内阁传奉圣意：“卿等传辅臣孙承宗星夜往通州料理，敕书随后补给。”孙承宗夜宿重门，天亮开门，闻后命遵旨即行事，秘人莫得而知，知者亦

译没有人敢指责他。这其中的缘故，难以说清。朝廷内外听说孙承宗出任督师，都感到惊愕。尚书李腾芳、郑以伟，以及讲官罗喻义等人，纠集众人伏在宫门前请求挽留。孙承宗听说后，快马加鞭出宣武门，寄宿在僧舍。第二天到达通州，总兵杨国栋以军礼拜见，孙承宗接受而不推辞，说：“我是为了安抚众人。”两城中的保定镇兵和京营兵各占一半，他命令杨国栋兼统这两支军队。当时皇上因为流言，忽然将袁崇焕置于法办。岛帅祖大寿、中军何可纲等人率领所属一万五千兵马向东溃逃，从通州以南二十里的地方奔向张湾渡河。孙承宗派遣轻骑追赶三百多里，弓箭刀矛都反向持握（表示不攻击），仅仅追上了他们的尾部。祖大寿传话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应当出关直捣敌巢，回来等待命令罢了。”孙承宗秘密请求调派马世龙去安抚晓谕，又代为祖大寿向皇上辩白，皇上都依从了他的请求，随即命令移镇山海关。孙承宗当天整顿行装向东出发。正当马世龙在山海关追赶祖大寿时，孙承宗命令两位将领捧着皇上的手诏前往。祖大寿害怕有变故，秘密授意指挥呐喊着出关。马世龙在欢喜岭追上他，单人匹马进入他的军营，传达内阁督师的安抚晓谕，众将都罗列跪拜。王承胤率领所属兵马先离去，曹文诏翻墙逃跑。祖大寿的妻子左氏派人告诉祖大寿说：“孙公大人再次宽恕，如果你死在兵溃之中，何不战死在城下以谢罪于孙公？现在你来到这里，我用大炮等待你。”祖大寿被妻子的话动摇了心意，又担心众将出卖自己，于是接受诏书收敛兵马等待命令。过了几天，孙承宗再次来到山海关，人心才大大安定。崇祯三年正月，祖大寿入关拜见孙承宗，将所统领的三万骑兵步兵列阵于校场，举行誓师之礼。于是派遣死士沿海入京向朝廷报告，朝廷这才知道山海关安然无恙。等到四座城池收复，孙承宗亲自撰写捷报奏闻，皇上亲自祭告宗庙，向朝廷内外宣告。加封孙承宗为太傅，荫庇一个儿子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赏赐白金五十两，蟒衣一套。孙承宗三次上疏极力推辞，皇上允许他辞谢太傅之职。孙承宗回到治所，关内政令焕然一新。当时梁廷栋任兵部尚书，厌恶马世龙不听从中央节制，命令他所宠信的部郎丘禾嘉监军，诬陷马世龙坐视三屯营不救，孙承宗为他争辩，梁廷栋更加不高兴，所以越级提拔丘禾嘉为辽东巡抚。孙元化也因为谈论军事，越级被任命为登莱巡抚。孙承宗连续上疏请求罢免，皇上不允许。不久朝廷议论都想听从他离职，把辽东事务委托给丘禾嘉，但皇上不听从。孙承宗十一道上疏请求退休，皇上派遣中书官到山海关宣谕让他视事。崇祯四年正月八日，孙承宗出关，从前屯、宁远抵达松山、锦州，十六日由三道关、一片石，经过石门、燕河，遍阅三协十二路，由石塘路过平谷，经过盘山进入蓟州而返回。他分条陈述东西边防政务，分为八疏上奏，皇上嘉奖采纳并施行。不久发生了凌河之败，孙承宗上疏请求退休，疏奏上了十七次，才允许他乘驿车回家。不久朝廷追究长山之败的责任，以矫诏复城定罪，想以重法中伤他，皇上不允许，命令他戴冠带闲住，削去宁锦战役叙功的世荫。孙承宗上言：“臣希望陛下惩治臣进兵失败的罪责，不应该因为兵溃而将罪责推卸给进兵，使天下人把抵御敌人当作戒惧之事。臣希望陛下惩治臣不能抵御敌人的罪责，不应该因为军队被困而将罪责推卸给收复城池，使天下人把收复城池当作忌讳之事。”崇祯九年，清军攻破定兴，鹿善继殉难，孙承宗作诗六十四章哭悼他。两年后的九月，清军围困高阳，孙承宗组织子弟守城。十一月城破，他坐在北楼呵斥家丁赶快离去：“我死在这里！”清军挟持他到城南三里桥，想让他投降，他呵斥说：“我是朝廷大臣，城亡与亡，只求一死，不要多言。”用苇席铺在地上，面向朝廷叩头，取弓弦自缢而死。跟随孙承宗死去的有：次子孙鉁，四子孙鋡，五子孙钥，六子孙铈，七子孙镐，孙子孙之沆、孙之滂、孙之澋、孙之浩、孙之瀗，侄子孙炼锵，曾孙孙之澈、孙之渼、孙之泳、孙之泽、孙之涣、孙之瀚，都力战而死。事情上报，皇上震惊哀悼，忌恨他的人还在，事情仅恢复原官职，给予祭葬。后来追赠太师，谥号文忠。

译外史氏说：“唉！痛心啊！朝廷中的各位大臣，都是没有心肝的人，难道一定要摒弃先生而任用这些人吗？那些像狗猪豺狼一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唉！痛心啊！这是天意呢？还是人为呢？”

吕维祺传

吕维祺，字介孺，是河南新安人。他的父亲吕孔学，以仁孝著称。吕维祺年少时就能写文章，深究理学，听闻乡里先贤孟云浦的风范，私下里以他为师而向他学习。著有《知非箴》《心法吟》等书。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兖州推官，他清理冤狱，废除驿站的夫役，推行保甲法，擒获黄河上的大盗三十多人。他创立山左大会，购置学田，注解《邵康节孝弟诗》来教导学生，修缮孔庙和仲子庙，商议纠正祭祀典礼，废黜季孙子、叔疑、盆成括的祭祀，建立子思的专祠。因为次子继承爵位，他认为孔子地位至尊，子思尚且不敢称“子”，应当将先贤忠改为“子”，蔑视先儒安国为“子国子”，这些建议都上奏并得以实行。后来升任吏部稽勋主事，历任考功、文选员外郎，验封郎中等职，执法公正，不依附权贵。在熹宗即位前两天，宦官们引导他去小南城，仪仗队已经准备好了。吕维祺急忙会同台省官员去见内阁大臣，用严厉的话劝阻，此事才作罢。于是吕维祺上疏直言：“侍奉皇帝身边的近臣，不得干预政事，防微杜渐，不能有一步轻率行动。”魏忠贤听说后对他怀恨在心。天启元年，吕维祺请假回乡，创立芝泉讲会，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当时魏忠贤的气焰正盛，指称吕维祺为东林党人，毁坏书院，撤去程朱的牌位。吕维祺在祭祀伊洛七贤时，与李日暄等人讲诵不停。恰逢朝廷为魏忠贤建生祠，吕维祺写信给各位乡绅，告诫他们不要参与，魏忠贤更加恨他。天启四年，吕维祺被推举为考功郎中，结果皇帝假托旨意另行推举了别人。崇祯元年，吕维祺被起用为尚宝司卿，升任翰林院提督四译馆、太常寺卿上疏陈述八项建议，如留在宫中改票、慎重刑罚、点陪免进讲、摒弃言官、慎重宴饮游乐、减少嗜好欲望，皇上都嘉奖采纳。崇祯三年，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辞别皇帝时，皇上目送他，对辅臣说：“这位大臣怎么让他去南方呢？”辅臣说：“南方粮饷匮乏困窘，非这位大臣不可。”当时南京仓库空荡如洗，军粮拖欠长达一两年，士兵脱帽喧哗，殴打管理粮饷的官员，焚烧科臣的房屋。吕维祺代理大司农事务，心中担忧，设立会计簿，昼夜核查。查出北方借南粮二百六十四万，上疏力争。查出杭州、嘉兴、苏州、松江等府侵吞抵充漕折银八万五千余两，弹劾布政使庄廷臣等人抵充。查出各省未缴纳的二百三十六万两以及藩工银十三万四千两，又隐匿布绢纱银二十四万两，弹劾布政使董承诏等人抵充。查出户部书吏韩文综等人侵吞南粮一百多万，库吏夏汝清等人侵吞银四千九百余两，限期追究追缴，修建三十六座粮仓。五场清理完毕，屯粮八十八万多，请求开设新旧炉鼓铸铜钱，获利八万七千二百九十两多。此前仓米不足一个月之用，过了三年，存粮一百五十多万，可供两年使用。折色原银九千余两，拖欠应支三十八万，过了三年，存银二十八万。纸赎公费大约积累一万五千余两，除去修仓、助饷、学田、优厚赏赐外，存银五千一百两，分毫不入私囊。吕维祺又因为国家用度不足，民力已竭，请求将旧欠酌情折免，并罢免北直隶、河南、江北米豆折色加赋，以及改金、衢、徽、绍四府水兑为折色，人们都感到便利。恰逢皇上派遣宦官监视户部、工部及九边的兵马钱粮，纷纷四处出动。吕维祺首先上疏抗争，仍指责宰相首鼠两端、不言不语。随后南北才有公开上疏，皇上也允许罢免，只因为北方借饷，请求暂宽税例一年以缓解，并免除芜湖税，南京加税的提议被搁置不行。宦官织造额外苛索，吕维祺极力抗争未能成功。一共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被允许。崇祯六年，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留都的军政废弛，冒领滥竽、骄纵玩忽，吕维祺申明法令整顿，严禁将官馈赠，不接受一花一果。张贴告示优恤军士十六条，彻底革除打点需索。每队设置小牌，每营设置大牌，各自写上姓名，使什长隶属于队长，队长隶属于总卫，相互熟悉如同臂指。于是考核武艺、勤加操练，裁减冒领军卒八千多人，查出奸吏陈天翥等人侵吞军饷一万二千余两，依法处死。储备硝黄二十五万，斩首流寇间谍十余人，贼寇于是向西逃遁。又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被允许。而吕维祺在南方居住已久，断绝了与长安的交际，权贵大多失望。崇祯八年，大计考核致仕，不久因拾遗被革职，于是回乡。在洛阳宅邸侍奉父亲，创立伊洛会。起初吕维祺在南京，创立丰芑会，门生杨以任等二百多人，讲习程朱正学，著有《孝经本义》。到了在洛阳时，门生姚赓唐等也二百多人，而《孝经大全》《或问》写成，进呈御览，命令有关部门校对，只有芝十八茎生长在庭院中。内阁大臣、巡抚交相推荐恢复其职务，而吕维祺始终不出山。新城城墙低矮薄弱，吕维祺首先捐出四千金倡导修筑，恰逢有土贼王之典的变乱，吕维祺率领家丁乡勇平定了它，县城赖以安宁。又值大饥荒，吕维祺发文令士绅百姓拿出家财设粥，大赈四次，小赈七次，绘制河洛灾荒图上呈。崇祯十四年，寇贼攻陷宜阳、永宁逼近洛阳。福王在城中，吕

译用大计来动摇他，他不听从。贼寇到来，王维祺守卫北城，放下家丁杀死数名贼寇。总兵王绍禹与贼寇勾结，杀害了守城垛的人，于是城防溃败。家人劝他更换衣服，他不听；劝他放下绳索出城，他不听；劝他躲避到百姓家中，他不听。贼寇架下云梯，挟持他从西城出去。路上遇到福王，他昂首说道：“王是生死有命。”名节道义最为重要，不要自取侮辱。到了周公庙，见到贼寇首领，他不跪拜。贼寇怒道：“你天天请求派兵剿灭我们，现在又怎么样？”王维祺厉声说道：“我身为兵部尚书，遗憾没有兵马杀死你们这些狗猪，今天只有一死罢了。不辱没圣贤，不愧对天地，活着做正直的人，死后必做正直的神，我为什么要怕你们呢？”左右的人想让他活命，王维祺更加轻慢辱骂道：“让尚书活着不值一文钱。”他向北拜别皇帝，哭着说：“君王的恩惠尚未报答，臣子的力量已经用尽。”又向西拜别父母，伸长脖子接受刀斧，于是死去。事情上报，皇上哀怜他，追赠太傅，谥号忠节，给予祭祀安葬，建造祠堂，荫庇儿子进入国子监。王维祺幼年丧母，由祖母牛氏抚养，牛氏守节侍奉他极其孝顺。天启年间，朝廷表彰她，建立节孝牌坊。崇祯年间，他的父亲王孔学因捐出粮食一千石、钱二百千，赈济一万七百人，御史上奏请求建立旌义牌坊。等到王维祺殉难，人们说忠孝节义，理学廉洁能干，都出自这一家。

译外史氏说：“先生的学问，先生的才能，先生的功绩，早已在天下显扬。天下人都知道，难道唯独天子不知道吗？竟然不任用他做宰相，反而任用那些像温体仁、周延儒那样钻营苟且之徒。唉！这就是天下所以灭亡的原因。”

汪乔年传

汪乔年字岁星，浙江遂安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宦官多次派人招揽他，他拒绝前往。东林党各位贤臣遭难时，汪乔年暗中加以保护。历任郎中，负责江南地区的刑狱事务。遭遇母亲丧事，守孝期满，补任都水司郎中。在赴任途中改任青州知府。青州本是重要的府治，赋税繁重，胥吏狡猾，下属各县征收解送税银时惯例有附加的“添搭钱”，汪乔年全部废除，并永久定为法令。他施政崇尚勤勉敏捷，公文无论大小，都亲自裁决，夜里点着蜡烛继续处理。在走廊屋檐下放置十多具土灶，薪柴米粮由诉讼双方自己炊煮。等待审讯是非，立即判决赎金，只供给解送定额，没有敢向百姓索取一文钱的。崇祯三年，被推举为天下卓异第一。第二年，登州发生兵变，叛军首领下令不践踏青州的一寸土地，绕道离去。当时，监军大宦官体拟督府，汪乔年唯独与他抗礼平等相待，宦官不能改变他的做法。六年，升任山东布政司参议，分管巡视登莱等郡。他生平以冰清玉洁自警，到这时凡是僚属赠送的财物都接受而不推辞，人们不明白他的用意。等到到达莱城，郭新攻破城池，守御空虚，他把所受的财物全部拿出购买马匹招募士兵，修筑壕沟，整治器械，残破的郡城得以恢复完整。因为父母年老请求终养归乡，行装只有几箱书籍而已。居父丧期间，又被起用负责河东防务。十一年，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举荐边防人才，方逢年当时在礼部，推荐汪乔年有长才真品，操守没有瑕疵，升任参政，督学陕西，政绩考核又是第一。十四年，升任陕西按察使。当时大盗正猖獗，这一年又遭遇大灾荒，汪乔年积蓄粮食平价出售，劝谕秦晋督抚以下及大户人家协助，救活数以亿计的人。夏天特别简拔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还没接受诏书，听说李自成将要窥探关隘，当天就赶赴商洛，与士兵露宿野外，设置险阻阻击。八月返回西安，不到十天，张献忠侵犯郧西，急忙移驻山阳遏制他。九月，总督傅宗龙战败身亡，关中大地震惊，就在军中任命汪乔年为总督代替他。在这个时候，贼寇逼近门庭，悍将不服从命令，傅宗龙全军覆没，而军饷枯竭兵力空虚，所到之处奔溃没有坚守的意志，朝廷内外动荡不安，没有人能为朝廷制定一个策略。汪乔年虽然凭借清高的声望被任命，一年多次升迁，然而三秦的劲旅已经耗尽。当时诏书印信还没到，就在旧官署调集固原、临洮以及团练总兵贺人龙等三镇的军队。腊月骑兵才集结，挑选士兵储备粮食，制定进讨的计划。而兵部屡次发檄文催促出关，于是传檄米脂，命令发掘闯贼祖坟，得到一条蛇斩首示众，誓师祭旗。十五年正月，督师前往河南，当时贼寇围困总兵左良玉于郾城县。贼寇在老砦屯兵襄城，汪乔年商议捣毁其巢穴，留下步兵火器营在洛阳，精锐骑兵加倍赶路，二月抵达襄城。贼寇舍弃良玉以数十万大军迎战，贺人龙等三帅没布阵就先逃跑，各路军队于是溃败。汪乔年仰天说：“这是我死的地方。”率领标兵一千多人进入襄城拒守，城中没有守城器具，贼寇的炮矢如雨，围困七天七夜，火药箭石都用尽，援兵不到。不久下起大雪，城墙崩塌，汪乔年腋下中箭，率领副将张一贯、党威、监纪孙兆禄等在街巷作战，亲手斩杀数名贼寇，受伤后拔刀自刎，没死，贼寇抓住他带到韩家庄，他大骂不屈，贼寇愤怒割下他的耳鼻舌头才死。居民怜悯他的忠义，将他埋葬在庄后，贼寇退去后改殓，面色像活着一样。事情上报，派遣官员护送灵柩回乡。汪乔年生平清苦自励，做官只带两个老仆随行，下属提供的帐幕全部喝斥赶走。他离开青州时，青州人把他当作神一样祭祀，与范文正公同祀，把他所写的训民书供在几案间。当时汪乔年还健在。百姓有疾病疑难向他祈求就得到回应，庭院中有枯木祭祀他，每天垂下累累果实，人们至今还把他当作神。

外史氏说：“前朝只重视书生，而奴役武官，看待士兵像狗猪一样。后来虽然稍微加以培养，稍有挫折，进言的人就喋喋不休，军心就失去了。当末年时，流寇猖獗，军卒都认为天命有归属，见到贼寇就奔溃，纵然孙武吴起复生，也不能统帅他们。唉，何况先生呢？又受到台谏的掣肘！”

东林列传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七

江阴陈鼎 撰

○明

贺逢圣传

贺逢圣，字对阳，江夏人。年轻时与同县熊廷弼齐名。督学熊尚文惊奇地说：“贺，是夏瑚商琏；熊，是干将莫邪。”后来都如他所说。廷弼考中解元，逢圣落第，尚文召见安慰他，许诺资助膏火资。逢圣毅然起立说：“我即使侥幸考中，不敢违背生平笔砚的戒律，何况没考中呢？”尚文更加叹服。万历三十一年在乡试中举，多次参加礼部考试不利，按例署理应城县学教谕，刻苦廉洁节俭，以教化人为己任，每天率领诸生讲习程朱之学，以及义利公私的辨析。曾经对人说：“生平没有一件事足以报答朝廷，只有寒窗七年，实心实事，或许能免除白吃饭的罪名吧。”四十四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历任中允、国子监司业，与邹元标赵南星等为首善之会。逢圣本来与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