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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林列传八

东林列传卷七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52–61 段

弼不合。王化贞失辽阳,廷弼同逃入关,并下法司。楚人梅之焕、满朝荐等白廷弼寃,疑逢圣不与。逢圣曰:“讵可以私嫌废公议?”援笔属草,淋漓慷慨,人皆称其公然。廷弼卒论死。先是,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既下狱死。忠贤憾楚人甚,已并杀廷弼,楚士斥逐无虚日。独以逢圣清望,好语之曰:“各省直建立生祠,惟贵乡湖广实无功徳。”逢圣对此地方官事非某所敢知。忠贤又言:“闻上梁文出公手,何谓不知?”逢圣正色曰:“此借衔耳。”忠贤黙然,遂借南京主试推未当,矫旨削夺归。崇祯改元,起原官,升南京国子监祭酒,寻进少詹事,协理詹事府事。丁父忧,服阕,歴升礼部尚书。八年,拜东阁大学士,进文渊阁。申救詹事黄道周,与首辅张至发议多忤,遂请告归。十四年,与周延儒同再召用。延儒盛辎重,具供帐,所过馈饯迎谒。逢圣扁舟遄发,关吏物色之,不知谁为江夏相公也。比至,又与同官蔡国用不合,复引疾求去。六月,帝御中左门召见诸辅臣,逢圣时已得请,复被召同入,观徳殿赐坐。逢圣伏殿大哭久之。驾移中极殿,辅臣亦随侍,复大哭。命之出,乃叩首辞,大哭不絶声。见者怪之,莫喻其意。陈演言逢圣惨动天颜。无人臣礼,然帝不问,亦不罪也。十六年,李自成陷襄阳,总兵左良玉退保安庆,而张献忠乗间破庐州及蕲、黄诸郡,遂犯武昌。巡抚戴良暄惶惧,无人色。逢圣方家居,或请易他服,逸逢圣曰:“见危授命,识之久矣。”急进笺楚王,请出帑金募战士,不允。会监军道王扬基擢抚郧阳,遽移营渡江,兵益薄。贼破汉阳门,执楚王投之江。逢圣与叅将崔文荣守武胜门,文荣被槊死。贼传令:“必完贺相公,否者斩。”逢圣归家,将自裁,卒至传贼将意。逢圣叱曰:“我岂为贼苟活耶?”冠服北向叩头,赴滋阳桥水死。时盛暑,尸数日不变。后赠太保,谥文忠。

译贺逢圣与袁崇焕意见不合。王化贞丢失辽阳,袁崇焕一同逃入关内,两人一起被交付司法部门审理。楚地人梅之焕、满朝荐等人申诉袁崇焕的冤屈,怀疑贺逢圣没有参与。贺逢圣说:“难道可以因为私人嫌隙而废弃公议吗?”提笔起草文书,言辞淋漓慷慨,人们都称赞他公正无私。袁崇焕最终被判处死刑。在此之前,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已经被下狱处死。魏忠贤对楚地人怨恨极深,已经一并杀害了袁崇焕,楚地士人被斥逐没有一天停止。唯独因为贺逢圣清高有威望,魏忠贤用好话对他说:“各省建立生祠,只有贵乡湖广确实没有功德。”贺逢圣回答说:“这地方官的事不是我敢知道的。”魏忠贤又说:“听说上梁文出自您之手,为什么说不知道?”贺逢圣严肃地说:“这是借用名义罢了。”魏忠贤沉默不语,于是借南京主持考试推举不当为由,假传圣旨削夺官职让他回家。崇祯改元,起用原官,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不久晋升少詹事,协理詹事府事务。遭逢父亲丧事,守丧期满,历任升迁至礼部尚书。八年,拜为东阁大学士,进入文渊阁。上疏营救詹事黄道周,与首辅张至言多次意见相左,于是请求告老还乡。十四年,与周延儒一同再次被召用。周延儒携带大量行李,准备供帐,所过之处都有人馈赠饯行迎接拜谒。贺逢圣乘小船迅速出发,关卡官吏寻找他,不知道谁是江夏相公。等到到达京城,又与同僚蔡国用不合,再次称病请求离去。六月,皇帝在中左门召见各位辅臣,贺逢圣当时已经得到批准,又被召一同入内,在观德殿赐坐。贺逢圣伏在殿上大哭很久。皇帝移驾中极殿,辅臣也跟随侍奉,他又大哭。命令他出去,他才叩首辞别,大哭不止。看见的人感到奇怪,不明白他的意思。陈演说贺逢圣悲痛得使天颜动容,没有臣子的礼节,然而皇帝没有过问,也没有治罪。十六年,李自成攻陷襄阳,总兵左良玉退守保安庆,而张献忠趁机攻破庐州及蕲州、黄州等郡,于是进犯武昌。巡抚戴良暄惊慌恐惧,面无血色。贺逢圣当时在家闲居,有人请求他换装逃走,贺逢圣说:“临危受命,我早就知道了。”急忙呈递奏章给楚王,请求拿出库银招募战士,没有被允许。恰逢监军道王扬基升任郧阳巡抚,突然移营渡江,兵力更加逼近。贼军攻破汉阳门,抓获楚王把他投入江中。贺逢圣与参将崔文荣守卫武胜门,崔文荣被长矛刺死。贼军传令:“一定要保全贺相公,否则就杀。”贺逢圣回家,准备自杀,最终到了传达贼将意思的时候。贺逢圣斥责说:“我难道会为贼人苟且偷生吗?”穿戴好衣冠向北叩头,投滋阳桥水而死。当时正值盛夏,尸体几天没有腐烂。后来追赠太保,谥号文忠。

外史氏曰:「先生痛哭殿前,岂有他哉?于时有不能措一辞、置一语者矣。惜乎,帝不悟也;而在廷诸臣,无一悟之者。是尽鬼乎?尽蜮乎?尽木偶乎?尽犬豕乎?彼陈演之豺狼,犹曰无人臣礼,何其愦愦如是耶?嗟乎!嗟乎!至于杀身成仁,在先生分也,余何能赘一辞。」

焦源溥传(从兄源清)

焦源溥,字逢源,一字涵一,陜西三原人。少喜学问,谈名臣节义,事辄慷慨色动。登万厯四十一年进士,歴知沙河、浚二县,考最,召为四川道御史。服食俭甚,左右苦之,笑曰:“不闻长斋御史乎?”累上封事,尝论戒逸欲曰:“陛下观于御马,可以求御民之方;监于使舟,可以得使民之道。”会家艰归。天启四年,起补江西道御史。羣臣聚讼三案,忠奸混淆,源溥抗疏请明纲常,其略曰:“人情意见或有异同,纲常必无二理,请平心以质之。光宗为神宗之元子,为元子者忠,则为福藩者非忠;孝端、孝靖为神宗之后,为二后者忠,则为郑贵妃者非忠;孝元、孝和为光宗之后,为二后者忠,则为李选侍者非忠。此不待辩而明也。郑贵妃逆谋,从前未着,至张差梃击事发,禁门蹀血之祸,迫在呼吸,尚忍言哉?况当先帝御极之初,突传神祖封后之命,请封未遂,而冶容并进,遂致升遐。今即勉寛贵妃始终恩礼,以慰神祖之灵,以述先帝之孝,而郑养性之都督不可不夺也。至李选侍,不过一宫人耳,非贵妃比。使无失徳于圣母陛下,原无夙嫌,则推先帝之爱,自当特加优厚。臣恭诵陛下近谕所云‘凌虐圣母,推阻陛下’,又有臣子所不忍言者。今即欲为选侍乞怜曲宥前辜,量加恩礼,而移宫始末,公卿大臣同与此事,必不可得而抹杀也。且崔文升、李可灼不处极刑,借廷尉持平之说,开凶竖漏网之门,刑部尚书黄克缵不得而逃其罪也。”又有疏救东林曰:“东林讲学,明纲常名教也。今以为邪党而逮之,是欲毁纲常、败名教,陛下执何道而治天下乎?”危言正论,天下争传。四年,巡按眞保,例迁颍州道副使,而以崔文升监视颍州,欲甘心于源溥,遂移疾归。崇祯二年,阉党既诛,起改山西分守河东道,迁武宁参政,升本省按察使。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简练将士,治兵械城堡,誓。圗灭贼。是时边事日棘,兵既缺伍,又逾年无刍饷,歳且洊饥,民无糠籺,至淘马粪以食。源溥亟请蠲赈増兵调饷,上六事,屡疏不能应,乃自劾求去。而监视内官魏国征犹摭论其不职,坐罢归。裒所撰奏议诗文为《逆旅集》,曰:“吾旅人也,得休田间,幸矣。”十六年冬十二月,贼陷西安,源溥被获,啖以总督,胁降不屈,则勒输金。源溥瞋目大骂曰:“瞎贼,吾恨不能生啖尔肉,安从得金?速杀我,毋多言!”面故黒多髯,时人目之为“黒焦”。至是须髯皆上指,骂不絶声,拔其舌,支解死,年六十三。

从兄源清,字湛一万厯三十五年进士,除戸部主事,出知广平府,举卓异。天启间,歴副使、参政。崇祯五年,累迁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宣府。七年九月,以万全左卫失守,夺官谪戍。久之家居,城陷,抗节不食七日死。至今秦中称大小二焦中丞,而小焦源溥为尤烈。一时同城死职者: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絅,西安知府简仁瑞,长安知县吴从义,指挥使崔尔达,秦府长史章尚絅。同府死职者:商雒道副使黄世清,知县则渭南杨暄,山阳董三谟,白水王无逸,蒲城朱一统,中部朱新鍱。在籍殉难者:吏部尚书渭南南企仲,其子礼部主事居业,从子工部尚书居益,太常寺卿耀州宋师襄,山东巡按御史王道纯,叅政田时震,副使祝万龄,佥事王征,封副都御史朱常徳,举人朱谊泉,席増光,都司舎人丘从周。凡二十四人。其它府先后殉难及御贼战死、阖门抗节死者,尚数百人。嗟乎,皆不可得而考矣。

外史氏曰:「焦氏兄弟固秦人也,然与东林诸君子同鼻息。观其立朝,侃侃视死如归,虽死有先后,而与杨、左诸公并烈矣。」

胡守恒许文岐列传

译外史氏说:“先生在殿前痛哭,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当时竟然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发表一点意见。可惜啊,皇帝没有醒悟;而在朝堂的各位大臣,也没有一个醒悟的。这些人都是鬼吗?都是蜮吗?都是木偶吗?都是猪狗吗?那陈演像豺狼一样,尚且说他没有臣子的礼节,为什么糊涂到这种地步呢?唉!唉!至于杀身成仁,是先生的本分,我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焦源溥传(堂兄焦源清)

焦源溥,字逢源,又字涵一,陕西三原人。年轻时喜爱学问,谈论名臣的气节道义,说到相关事情就慷慨激昂,神色激动。考中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任沙河、浚县两县知县,考核成绩最优,被召任为四川道御史。饮食穿着非常节俭,身边的人为此感到苦恼,他笑着说:“没听说过‘长斋御史’吗?”多次上密封奏章,曾经论述戒除安逸欲望说:“陛下观察驾驭马匹,可以寻求驾驭百姓的方法;借鉴使用船只,可以获得役使百姓的道理。”恰逢家中遭遇丧事回乡守孝。天启四年,被起用补任江西道御史。群臣聚集争论“三案”,忠奸混淆不清,焦源溥上疏请求明确纲常伦理,大意说:“人们的意见或许有同有异,但纲常伦理必定没有两种道理,请求大家平心静气来验证。光宗是神宗的长子,作为长子的是忠,那么作为福王的人就是不忠;孝端、孝靖是神宗的皇后,作为两位皇后的是忠,那么作为郑贵妃的人就是不忠;孝元、孝和是光宗的皇后,作为两位皇后的是忠,那么作为李选侍的人就是不忠。这些不必辩论就很明白了。郑贵妃的逆谋,以前没有显露,到了张差‘梃击案’事发,宫门流血之祸,迫在眉睫,还忍心说吗?况且在先帝刚即位之初,突然传来神宗封皇后的命令,请求封后没有成功,而妖冶的容貌竞相进献,于是导致先帝升遐。现在即使勉强宽待贵妃始终的恩礼,以安慰神宗的英灵,以陈述先帝的孝心,但郑养性的都督职位不可不剥夺。至于李选侍,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不能和郑贵妃相比。假如她没有对圣母陛下失德,原本没有旧怨,那么推想先帝的宠爱,自然应当特别加以优厚。臣恭敬地诵读陛下最近的谕旨所说‘凌虐圣母,推阻陛下’,还有臣子不忍心说的话。现在即使想为选侍乞求怜悯、曲意宽恕以前的罪过,酌情增加恩礼,但‘移宫案’的始末,公卿大臣都参与了这件事,必定不能抹杀。而且崔文升、李可灼不处以极刑,借司法公正的说法,打开凶恶竖子漏网的大门,刑部尚书黄克缵不能逃脱他的罪责。”又有疏救东林党人说:“东林讲学,是为了阐明纲常名教。现在认为是邪党而逮捕他们,这是想要毁坏纲常、败坏名教,陛下凭借什么道理来治理天下呢?”正直的言论,天下争相传诵。天启四年,巡按真定、保定,按例升任颍州道副使,但因为崔文升监视颍州,想要对源溥报复,于是称病辞职回乡。崇祯二年,阉党被诛杀后,起用改任山西分守河东道,升任武宁参政,升为本省按察使。七年,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选拔训练将士,整治兵器城堡,发誓要消灭贼寇。这时边防事务日益紧急,军队既缺编,又超过一年没有草料军饷,况且连年饥荒,百姓没有糠秕,甚至淘洗马粪来吃。源溥急忙请求减免赋税、赈济灾民、增加兵力、调拨军饷,上呈六件事,多次上疏朝廷不能回应,于是自我弹劾请求离职。而监视内官魏国征仍然搜集言论指责他不称职,因此被罢官回乡。收集所撰写的奏议诗文为《逆旅集》,说:“我是旅居的人,能在田间休息,很幸运了。”十六年冬十二月,贼寇攻陷西安,源溥被俘,贼寇用总督的职位引诱他,胁迫他投降他不屈服,就勒令他缴纳钱财。源溥瞪大眼睛大骂说:“瞎眼的贼寇,我恨不能生吃你的肉,从哪里得到钱财?快杀了我,不要多说话!”他脸色本来黑且多胡须,当时人们称他为“黑焦”。这时胡须都向上竖起,骂声不绝,被拔去舌头,肢解而死,享年六十三岁。

堂兄焦源清,字湛一,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外放任广平府知府,被举荐为卓异。天启年间,历任副使、参政。崇祯五年,多次升迁至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宣府七年九月,因为万全左卫失守,被剥夺官职贬谪戍边。很久之后回家居住,城池陷落,坚守气节不吃饭七天而死。至今秦中人称大小二焦中丞,而小焦源溥尤其壮烈。当时在同城殉职的有: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绛,西安知府简仁瑞,长安知县吴丛义,指挥使崔尔达,秦王府长史章尚绛。同府殉职的有:商雒道副使黄世清,知则有渭南杨暄,山阳董三谟,白王无逸,蒲城朱一统,中部朱新锜。在籍殉难的有:吏部尚书渭南南企仲,他的儿子礼部主事南居业,侄子工部尚书南居益,太常寺卿耀州宋师襄,山东省巡按御史王道纯,参政田时震,副使祝万龄,佥王征,封副都御史朱常德,举人朱谊泉,席增光,都司舍人丘从周。共二十四人。其他府先后殉难以及抵御贼寇战死、全家坚守气节而死的,还有数百人。唉,都不可考证了。

外史氏说:“焦氏兄弟本来是秦地人,然而与东林各位君子意气相通。看他们在朝堂上的表现,刚直不阿视死如归,虽然死有先后,但与杨涟、左光斗各位公卿一样壮烈。”

胡守恒许文岐列传

胡守恒,字见可,舒城人。七岁能赋诗,举崇祯元年进士,授湖州府推官。徳清令某以贿闻,巡按御史属守恒宻察之。守恒舟楫徃来,未尝私也。令闻伺守恒出视事,贮黄金菜瓮中,投入署。守恒怒,召令至曰:“吾不卖直,彰人过,亟持去。”令惭谢。七年,举亷吏第一,改翰林院编修。明年,充东宫讲读官,与黄道周、汪伟诸君子善。以父老请告归。庐州连歳大饥,人相食,守恒倡议捐赈,募漕督以下得米粟千余石,全活数千人。时流冦四起,张献忠革里眼等五营屯聚英霍山中,旁掠楚豫、淮南诸州郡。十五年六月,冦舒城,守恒方家居,率众守御,凡七阅月。贼昼夜围攻,射书城中,购长须翰林千金。或劝之曰:“公为贼耳目久矣,割须易服,疾入都,当可免。”守恒曰:“我去,顾令舒子弟独死耶?义不忍,且徧地皆贼,去将安之?毁形以偷生,吾不为也。”守益力,舒将孔廷训叛降贼,贼入执守恒,好语之曰:“汝守土官耶?毋自苦。”守恒骂不屈,乃以刃剸两膝,攒刺之,洞胸而死。漕运总督史可法上其事,赠詹事府少詹事,谥文节。湖州民祀之安定祠,复建楼祠旁,曰忠孝楼。

译胡守恒,字见可,是舒城人。七岁就能写诗,考中崇祯元年进士,被任命为湖州府推官。德清县令某人因受贿之事败露,巡按御史嘱咐胡守恒暗中查办。胡守恒乘船往来,从未私下接受贿赂。县令听说后,趁胡守恒外出办公时,将黄金藏在菜瓮里,扔进官署。胡守恒大怒,召县令来斥责道:“我不卖官鬻爵,也不张扬别人的过错,赶快把金子拿走。”县令惭愧地谢罪。崇祯七年,胡守恒在廉洁官吏考核中名列第一,改任翰林院编修。第二年,担任东宫讲读官,与黄道周、汪伟等贤士交好。因父亲年老,请求告假回乡。庐州连续几年发生大饥荒,人吃人,胡守恒倡议捐资赈灾,募集漕运总督以下官员捐出的米粮一千多石,救活了数千人。当时流寇四处起事,张献忠、革里眼等五支军队屯聚在英山、霍山之间,四处掠夺楚地、豫地、淮南各州郡。崇祯十五年六月,贼寇攻打舒城,胡守恒当时正居家,率领众人防守抵御,历时七个月。贼寇昼夜围攻,向城中射入书信,悬赏千金购买长须翰林。有人劝他说:“您被贼寇视为耳目很久了,剃掉胡须换上平民衣服,迅速逃往京城,应当可以免祸。”胡守恒说:“我离开了,难道让舒城的子弟独自去死吗?道义上不忍心,况且遍地都是贼寇,去了又能到哪里呢?毁坏身体来苟且偷生,我不做这种事。”防守更加尽力,舒城将领孔廷训叛变投降贼寇,贼寇攻入城后抓获胡守恒,用好话劝诱他说:“你是守土官员吗?不要自找苦吃。”胡守恒痛骂贼寇不屈服,贼寇就用刀砍断他的双膝,又用长矛刺穿他,最终胸腹洞穿而死。漕运总督史可法上报他的事迹,朝廷追赠他为詹事府少詹事,谥号文节。湖州百姓在安定祠祭祀他,又在祠旁建楼,称为忠孝楼。

许文岐字我西,仁和人。幼聪颕敏,文章弱冠,偕其伯父赴东林会讲,即有省曰:“读书以利禄为者,非夫也。当向圣贤路上行,乃可登。”崇祯七年进士,例授北部,以父官南畿,便省觐,改南京兵部主事,督武学。九年升员外郎,歴职方司郎中。方是时,天下已乱,冦盗充斥。江北贼革里眼等冦,濒江诸郡,文岐从兵部尚书范景文调兵食,疏荐总兵杜弘域。十年出为黄州知府。黄当冦乱后,户口凋残,人多逃匿。景文以南都根本地,拟留之,文岐不可,曰:“事不避险,臣职也。”慷慨登舟,比至,捐俸制火器,严斥堠,募丁壮,集父老谕之,众皆感泣。未阅月,贼至,遣骑徐鳯、常胜侦之,伏兵以待。贼方食,礟发,仓皇奔溃,射其前锋一只虎,殪之,夺大纛而还。与郡人梅之焕、耿应衡聨络各乡堡,贼闻不敢近。狱有重囚七人,久系,文岐命归省,克期就狱,皆如约至,乃详请释其罪,为《七义传》记之。十三年,大学士杨嗣昌视师,荐升下江防道副使,驻蕲州。蕲临三堑,乏守具。监军推官杨卓然抚张献忠于城下,见者寒心。文岐练卒伍,峙糗粮,贼遣其党张雄飞潜渡将南下,文岐侦得实,获雄飞,立遣游击杨富驰田家鎭,焚其舟殆尽,贼不能渡。楚抚宋一鹤上其功,蕲副将张一龙驭兵严,文岐重之。当共宿帐中,中夜呼噪声四起,文岐曰:“此必奸人乘夜思遁耳。”坚壁不出,质明,叛兵百余果夺门遁,一龙率兵追获,立斩之,一军肃然。杨富既久鎭蕲,宋一鹤复遣叅将毛显文至,不相能,兵民汹汹,文岐会二将以杯酒释之,各戢兵民,始无患。愍皇帝数召对,大称文岐才,推郧阳巡抚,未拜命,荆襄失守,左良玉溃兵南下,长江数千里民居商艘焚掠略尽。文岐立马江口迎之,兵莫敢犯。时谍报日急,人无固志,会升督粮道,客曰:“公今可行矣。”文岐叹曰:“吾为天子守孤城三载矣,分当死,封疆虽危急。”奈何弃之?命其妻吴率幼子奉母归,长跪泣别。乃檄杨富、毛显文屯关厢,为固守计。会藩宗逐守兵,不给饷,两军渐解散。而藩下都司郝承忠复潜通张献忠。十六年正月,遂大队围蕲州。文岐率甲士往来堵御,发神铳,毙贼甚众。时夜将半,天寒雪盈尺,贼破西门。文岐督军巷战,雪愈甚,铳火皆沾湿。至关忠义祠,诸将请渡江。文岐曰:“封疆已陷,吾何敢独生?”自经树下,家丁杨第救之,佩刀出,复杀数贼,力尽遂被执。贼见之曰:“好许叅政,不爱钱,爱百姓。”环拥见献忠。献忠亦闻其名,颇礼之。文岐厉声曰:“既被执,惟速死耳。”献忠怒,命系于后营。时举人奚鼎铉等数十人同系。文岐宻谓曰:“观贼老营多乌合,凡此数万皆被掠良民。若告以大义,同心协力,贼可殱也。”于是阴相结,期四月中以栁圈为信。生员王国统者,尝奸宦家妇,为文岐所褫责,心憾之。至是亦与约,遂以其谋告献忠。献忠索之,得栁圈,召文岐曰:“吾破武昌,当发榜安民,君为我署之。”文岐知事露,瞠目视贼,取案上大砚掷献忠曰:“吾头可断,榜决不可押。”献忠愈怒,命引出至麻城县三里坂。文岐北向拜辞朝廷,又南向拜父母,甫再拜,贼前连磔之,遂死。贼去,士民收殓之,面如生。时文岐父聨枢従粤西解组归,道南昌,知府龎某曰:“长公殁王事,虽死犹生,足贺不足吊也。”丧归过蕲黄,士民哭送者以万计。督帅史可法、巡抚何腾蛟先后疏闻,赠太仆寺卿,给祭葬,予谥,荫一子入监读书,祀名宦乡贤。

外史氏曰:「贼臣杨维垣,凡十七疏斥东林为小人。若见可我,西两先生皆东林人也。一则不肯毁形以偷生,至洞胸而不畏;一则被执而犹思圗正,至磔骨而不辞。视维垣诈称殉难,置三棺于中庭,挟二妾而宵遁。半道遭雠家击死者,为何如耶?」信哉!玉汝先生曰:「东林,天下之材薮也,岂可以等闲目之乎?」

卫景瑗传(族子桢固 胤文)

卫景瑗,字仲玉,陜西韩城人。举天启五年会试,阅三年补

译许文岐,字我西,是仁和人。他幼年聪颖敏捷,二十岁时便擅长写文章,跟随他的伯父前往东林书院听讲,当即有所感悟说:“读书为了谋取利禄的人,不是大丈夫。应当朝着圣贤的道路前行,才能登堂入室。”崇祯七年考中进士,按规定授予北部官职,因为父亲在南畿做官,为了便于探望父亲,改任南京兵部主事,督察武学。九年升任员外郎,历任职方司郎中。当时,天下已经大乱,盗贼遍布。江北的贼寇革里眼等人侵犯,逼近长江的各郡县,文岐跟随兵部尚书范景文调拨军队和粮饷,上疏推荐总兵杜弘域。十年出任黄州知府。黄州遭受寇乱之后,人口凋敝,百姓大多逃亡隐藏。范景文认为南京是国家的根本之地,打算挽留他,文岐不同意,说:“做事不回避危险,是臣子的职责。”慷慨登船,等到到达黄州,他捐出俸禄制造火器,严格设置哨所,招募壮丁,召集父老乡亲晓谕他们,众人都感动流泪。不到一个月,贼寇到来,他派遣骑兵徐凤、常胜去侦察,埋伏军队等待。贼寇正在吃饭时,炮火发射,贼寇惊慌溃逃,射杀了他们的前锋一只虎,夺回大旗返回。他与郡人梅之焕、耿应衡联络各乡堡,贼寇听说后不敢靠近。监狱里有七个重囚,长期关押,文岐命令他们回家探亲,约定日期回狱,他们都按约定回来,于是详细请求免除他们的罪责,写了《七义传》来记载这件事。十三年,大学士杨嗣昌视察军队,推荐他升任下江防道副使,驻扎在蕲州。蕲州面临三道险要,缺乏守备器具。监军推官杨卓然在城下安抚张献忠,看见的人都感到寒心。文岐训练士兵,储备粮食,贼寇派遣党羽张雄飞秘密渡江准备南下,文岐侦察到实情,抓获了张雄飞,立即派遣游击杨富驰往田家镇,烧毁了贼寇的船只几乎殆尽,贼寇不能渡江。湖广巡抚宋一鹤上报他的功劳,蕲州副将张一龙治军严厉,文岐很看重他。两人同宿在帐中,半夜呼喊声四起,文岐说:“这一定是奸人趁夜想逃跑。”坚守营垒不出,天亮时,叛兵一百多人果然夺门逃跑,一龙率兵追赶抓获,立即斩首,全军肃然。杨富既然长期镇守蕲州,宋一鹤又派遣参将毛显文到来,两人不和,士兵和百姓骚动不安,文岐会集两位将领用杯酒化解矛盾,各自收敛士兵和百姓,才开始没有祸患。愍皇帝多次召见对答,大大称赞文岐的才能,推举他任郧阳巡抚,还没有接受任命,荆襄失守,左良玉的溃兵南下,长江数千里的民居和商船被焚烧掠夺几乎殆尽。文岐骑马在江口迎接他们,士兵不敢侵犯。当时间谍报告日益紧急,人心没有坚守的意志,恰逢升任督粮道,门客说:“您现在可以离开了。”文岐叹息说:“我为天子守卫孤城三年了,理当死节,封疆虽然危急,怎么能抛弃它?”命令他的妻子吴氏率领幼子奉养母亲回家,长跪哭泣告别。于是发文书命令杨富、毛显文驻守关厢,作为固守的计划。恰逢藩王府宗室驱逐守兵,不供给军饷,两军逐渐解散。而藩王府下的都司郝承忠又暗中勾结张献忠。十六年正月,贼寇于是大队包围蕲州。文岐率领甲士往来堵截防御,发射神铳,杀死很多贼寇。当时夜将过半,天寒雪深一尺,贼寇攻破西门。文岐督军巷战,雪下得更大,铳火都被沾湿。到达关忠义祠,众将领请求渡江。文岐说:“封疆已经陷落,我怎么敢独自偷生?”在树下自缢,家丁杨第救他,他拔出佩刀,又杀死几个贼寇,力气用尽于是被俘。贼寇看见他说:“好许参政,不爱钱,爱百姓。”簇拥着他去见张献忠。张献忠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很礼遇他。文岐厉声说:“既然被俘,只求速死罢了。”张献忠发怒,命令把他绑在后营。当时举人奚鼎铉等几十人一同被绑。文岐秘密对他们说:“看贼寇的老营大多是乌合之众,这几万人都是被掠夺的良民。如果把大义告诉他们,同心协力,贼寇可以消灭。”于是暗中互相结盟,约定四月中旬以柳圈为信号。生员王国统,曾经奸淫宦官家的妇女,被文岐剥夺功名并责打,心中怨恨他。至此也参与约定,于是把他们的阴谋告诉了张献忠。张献忠搜查,得到了柳圈,召见文岐说:“我攻破武昌,应当发布榜文安抚百姓,你替我签署。”文岐知道事情暴露,瞪着眼睛看着贼寇,拿起案上的大砚台掷向张献忠说:“我的头可以砍断,榜文决不可签署。”张献忠更加愤怒,命令拉出去到麻城县三里坂。文岐向北拜别朝廷,又向南拜别父母,刚拜了两拜,贼寇上前连续肢解他,于是死去。贼寇离开后,士人百姓收殓他的遗体,面容像活着一样。当时文岐的父亲许联枢从广西解职回家,路过南昌,知府庞某说:“长公子为国事而死,虽死犹生,值得祝贺不值得哀悼。”灵柩归葬经过蕲黄,士人百姓哭着送行的以万计。督帅史可法、巡抚何滕蛟先后上疏报告,追赠太仆寺卿,给予祭葬,赐予谥号,荫庇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在名宦乡贤祠祭祀。

外史氏说:“贼臣杨维垣,总共十七次上疏斥责东林党人为小人。如果看见许我西两位先生都是东林党人。一个不肯毁伤身体来偷生,直到胸膛被洞穿也不畏惧;一个被俘后还想着匡正时局,直到骨肉被肢解也不推辞。看杨维垣假称殉难,在庭院中放置三口棺材,挟带两个妾室连夜逃跑。半路被仇家击死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呢?”确实如此!玉汝先生说:“东林,是天下人才的聚集地,怎么能用平常的眼光看待他们呢?”

卫景瑗传(族子桢固 胤文)

卫景瑗,字仲玉,陕西韩城人。在天启五年会试中举,过了三年补

殿试。与高攀龙、杨涟、左光斗交最善。既授河南推官,以亷明为巡抚都御史范景文所器重,用卓异征,遂擢山西道监察御史。首劾辅臣周延儒奸贪,及铨臣曽楚卿救工科曹靖元等,直声大振。出按畿南,威惠并着。以外艰不候代,奔归。诏镌俸一级。服阕补原官,转河南道御史。巡太仓,巨珰曹化淳有所请托,叱不顾。兵部尚书杨嗣昌议加剿贼兵饷,景瑗抗疏力争,谓天下安危视百姓利病,迩者兵燹旁午,旱蝗洊臻,百姓病已棘矣,奈何复加征以促之?讫不能用。御史王绩灿、吴执御、吴彦芳俱建言被谪。瑗疏请召还,复不省。会给事中傅朝佑、李如璨劾阁臣温体仁得罪,下诏狱。上召对平台,景瑗在帝前力请释两臣,以作敢言之气。帝方宠信体仁,闻景瑗对大怒,祸且叵测,而景瑗侃侃勿顾也。降行人司正,屡迁至大理少卿。时周延儒复当国,修前郄,遂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崇祯十七年,贼李自成东犯太原,督臣王继谟望风遁。景瑗议调兵趋据雁门关,总兵姜瓖观望不肯行。及贼攻宁武关,守关总兵周遇吉数遣使告急,又促瓖出兵,瓖执不应,且曰:「非我信地。」景瑗愤曰:「国势至此,何论信地?同舟共济,正在此时!倾槖不及千金,出为犒军费,亲率麾下赴援。」未行而宁武陷,周遇吉力战死。贼遂长驱抵大同,景瑗方督兵出城力战,而瓖内变,开城门降贼。众大至,景瑗兵溃,众拥景瑗入自成营,或叱之跪,景瑗不为动,踞坐于地,大呼皇帝而哭。自成好谓曰:「吾清涧一民耳,非有天命不至此。君能辅佐我,当益加君官。」景瑗瞋目叱曰:「吾仗节一方,期灭汝而朝食,肯从汝作叛逆事耶?」贼引之出,顾见瓖戟手骂曰:「贼奴万段!汝与我朝盟而夕叛,我死决不汝宥。」越三日,再拥见自成,自成又好谓曰:真忠臣,吾将驿送汝归。景瑗曰:国破,何家可归?盍速杀我!因出不意,以头抢阶石,血淋漓被面,絶而复苏。自成竦然,又命掖之出。见贼党,无不大声痛骂。羣贼愠甚。后三日,驱至海会寺。景瑗北向再拜曰:臣失封疆,死不足赎。哭与继母董诀,遂自经死。母与两子皆从行,贼闻亦不杀也。甲申五月,南中立国,追赠兵部尚书,谥忠毅,荫一子锦衣卫百戸。初,景瑗在大同,独与分巡道朱家仕善,至是同死于难。

译殿试。与高攀龙、杨涟、左光交情最好。被授予河南推官后,因廉洁明察被巡抚都御史范景文器重,因卓异被征召,于是提拔为山西道监察御史。首先弹劾辅臣周延儒奸邪贪婪,以及铨选大臣曾楚卿救工科曹靖元等人,正直的名声大振。出京巡视畿南,威风和恩惠都很显著。因母亲去世,不等继任者到来,就奔回家乡。皇帝下诏削去一级俸禄。守丧期满补任原官,转任河南道御史。巡视太仓时,大太监曹化淳有所请托,他呵斥不理。兵部尚书杨嗣昌提议增加剿灭贼寇的军饷,景瑗上疏极力争辩,说天下的安危取决于百姓的利害,近来战火交错,旱灾蝗灾接连发生,百姓的困苦已经严重了,怎么又增加征收来逼迫他们?最终没有被采纳。御史王绩灿、吴执御、吴彦芳都因进言被贬谪。景瑗上疏请求召回他们,再次没有被理会。恰逢给事中傅朝佑、李如璨弹劾阁臣温体仁获罪,被下诏狱。皇帝在平台召见对答,景瑗在皇帝面前极力请求释放两位大臣,以鼓励敢于进言的风气。皇帝正宠信温体仁,听到景瑗的回答大怒,祸患将要不可预测,但景瑗从容不迫毫不顾忌。被降为行人司正,多次升迁至大理少卿。当时周延儒再次掌权,报复以前的仇怨,于是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大同。崇祯十七年,贼寇李自成向东侵犯太原,督臣王继谟望风而逃。景瑗提议调兵迅速占据雁门关,总兵姜瓖观望不肯行动。等到贼寇攻打宁武关,守关总兵周遇吉多次派使者告急,又催促姜瓖出兵,姜瓖坚持不答应,并且说:“这不是我的防区。”景瑗愤怒地说:“国家局势到了这种地步,还说什么防区?同舟共济,正是在这个时候!倾尽家财不到千金,拿出来作为犒劳军队的费用,亲自率领部下前往救援。”还没出发宁武关就陷落了,周遇吉力战而死。贼寇于是长驱直入到达大同,景瑗正督兵出城力战,而姜瓖内部叛变,打开城门投降贼寇。贼众大量到来,景瑗的军队溃败,众人拥着景瑗进入李自成的军营,有人呵斥他下跪,景瑗不为所动,蹲坐在地上,大声呼喊皇帝而痛哭。李自成好言劝说道:“我只是清涧的一个百姓罢了,没有天命不会到这种地步。你能辅佐我,应当更加提升你的官职。”景瑗怒目呵斥道:“我凭借节义镇守一方,期望消灭你然后才吃早饭,怎么肯跟随你做叛逆的事呢?”贼寇把他带出来,回头看见姜瓖,指着手骂道:“贼奴万段!你与我朝早上结盟晚上背叛,我死了决不宽恕你。”过了三天,再次被拥着见李自成,李自成又好言劝说道:“真是忠臣,我将用驿车送你回去。”景瑗说:“国家破亡,还有什么家可归?何不快点杀我!”于是出其不意,用头撞向台阶石头,鲜血淋漓流满面,断气后又苏醒。李自成惊恐,又命人搀扶他出去。见到贼党,没有不大声痛骂的。群贼非常恼怒。三天后,被驱赶到海会寺。景瑗向北两次叩拜说:“臣失去封疆,死不足以赎罪。”哭着与继母董氏诀别,于是上吊自杀。母亲和两个儿子都随行,贼寇听说也不杀他们。甲申年五月,南京建立政权,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毅,荫庇一个儿子为锦衣卫百户。当初,景瑗在大同时,只与分巡道朱家仕交好,到这时一同死于难。

桢固,字屏君,景瑗族子也。少负气,喜谈兵,留心民事。举崇祯七年进士,授开封府推官。桢固与族父景瑗皆以是官起家,又皆在河南,其声名亦相埒,人尤异之。时流贼剽掠,往来无常,村民扶携奔走,数十里不得至城邑,多及于难。因议筑西闗城处之间,以事经南阳、汝宁、河南诸府,皆量其地宜城者,劝民加筑,且出俸金助之。既成,民呼为卫公城。又举城守事宜十三则,奏记上官。上官竒其材,有警,檄桢固与谋,即戎服据鞍,一日夜行数百里,按视城垒修备。御所过扼塞险易,悉识之,以故贼不能犯。崇祯十四年,用卓异征召对中左门,力言今天下民穷,半以兵,半以歳。诸臣惟戮力剿冦,冦平则无杀掠之惨,则时和,时和则年丰,年丰则用足。是故平冦为足国第一要务。擢云南道监察御史,首劾中枢玩冦,谓中州为腹心重地,河以南四藩封鼎建焉。天下之物力萃于此,天下之安危系于此。若腹心不守,将四方震动。自河洛告陷已坏,西方半臂,所恃者宛洛扼西南之险,为大梁作障。而南阳又报陷矣。闯曹踞陈项,几三月,围襄破叶,势必及宛。此时抚臣居何地,保督居何地,禁旅居何地,鎭臣居何地?独不能一为唐藩地乎?此时督中州者丁启睿也,援中州者杨文岳也,鎭中州者陈永福也。此辈终能了剿冦之局否?若犹未也,则亟议更启睿。受事未久,朝气堪策。若永福者,万不能千里长驱。臣恐以守汴者误汴,并误全省也。文岳于冦陷南阳,高卧杞邑,察中州形势。贼自商雒入,必犯嵩阌,则汝州为要地。自郧襄入,必犯南阳,则襄城为要地。自颍和入,必犯沈丘。自英霍入,必犯固始。襄城则陈州为要地。若分额兵万人为两营,一驻襄城以应南阳,一驻陈州以应汝宁。冦至夹城而阵,静可示犄角,动可圗牵制,是即所以为守汴计也。不然,顾汴则失洛阳。顾汝则失南阳,臣实忧之。其明年,出巡按畿南真定等郡,数请蠲逋赋,恤饥馑,又请正骄兵悍帅之罪,请革津辽米豆及俵马之害。又数檄沿河诸州县,安辑河南民避冦至者,凡全活数十万人。事闻,再留巡按一年。十七年春,李自成陷河东诸郡,渐逼京师。李建泰督师御之,上命凌駉与桢固监其军,割京营兵三百人隶之。桢固行至眞定,闻昌平失守,焚十二陵享殿,欲还军救援,有旨命固守良乡、涿州。既而京师陷,疾趋保定,挟一叅将行至大石桥,遇贼数万骑,与战射伤贼帅,贼少却。已复益兵围之,桢固突围出,跃入井,水浅不得死,为贼所执。初,贼伪相牛金星,故中州举人,嗛桢固理汴时发其恶,幽桢固于狱,欲杀之。会自成兵败西奔,脱走入五台山,作絶命词而死。

胤文,字祥趾,亦景瑗族子也。崇祯四年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歴编修、司业、中允、左谕徳、侍讲经筵。时流冦四起,海内骚动,胤文方在里居。十六年冬,自成破西安全省瓦解。胤文星夜赴京师,恸哭言西土之危将延社稷,次第上五疏,备陈御冦方畧,且请捐家所有以助军需。上召见胤文,哭陈剿冦之谋,请召诸将翼卫王室,有诏褒之。既而京师陷,微服匿民间,自成钩索得之,备加惨刑,不屈。已又乘间南奔。督师大学士史可法开府扬州,疏荐以左春坊左谕徳兼兵科给事中,监兴平伯高杰军。西讨,杰疏荐吴甡、郑三俊、金光辰、姜采、熊开元、金声、沈正宗等。胤文继奏曰:「臣尝叹国家败坏,皆由在廷臣子全不务实。昔年东林逆党胜负相争,高者以有用之精神供无益之口,卑者以立党排陷之威为纳贿招权之藉。而其实东林多君子,逆党尽小人,既相攻击,君子多败,小人多胜,此中着眼底里便知。天启朝足以鉴之矣。惟朝廷明断于上,大臣虚懐于下,略其所短,取其所长,则裨益时艰非浅也。」既而许定国袭杀杰于雎州,又命以兵部右侍郎总督杰所部兵,经略开归军务,再兼徐扬巡抚。我兵下扬州,大学士史可法、知府任民育、总兵刘肇基、原任兵部侍郎张伯鲸死之。胤文与监纪主事

译张桢固,字屏君,是张景瑗的族侄。他年轻时意气风发,喜欢谈论军事,关心民间事务。崇祯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开封府推官。张桢固与族父张景瑗都以此官职开始仕途,又都在河南任职,他们的名声也相当,人们尤其觉得他们不同寻常。当时流寇抢劫掠夺,往来没有定所,村民扶老携幼奔走逃难,几十里路都到不了城邑,大多遭难。于是张桢固提议在城西关与城之间修筑城墙,因为此事涉及南阳、汝宁、河南等府,他都根据各地适宜筑城的情况,劝勉百姓加筑城墙,并且拿出自己的俸禄资助他们。城墙建成后,百姓称它为“卫公城”。他又列举了十三项城防守备事宜,上奏给上级长官。上级长官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一有警报,就发公文让张桢固参与谋划,他立即穿上军装骑上马,一天一夜行军数百里,巡视城墙堡垒的修缮准备情况。所经过的险要隘口和地势难易,他都一一记住,因此贼寇无法侵犯。崇祯十四年,因政绩卓越被征召到中左门对答,他极力陈述当今天下百姓贫困,一半是因为战乱,一半是因为灾荒。各位大臣只有合力剿灭贼寇,贼寇平定就没有杀戮掠夺的惨状,那么时运就会和顺,时运和顺则年成丰收,年成丰收则用度充足。所以平定贼寇是充实国家的第一要务。他被提拔为云南道监察御史,首先弹劾中枢大臣玩忽剿寇大事,说中原是腹心重地,黄河以南四个藩王的封地像鼎足一样建立在那里。天下的物力汇聚于此,天下的安危系于此。如果腹心之地不能守住,将导致四方震动。自从河洛地区失陷,西部半壁江山已坏,所依赖的是宛洛扼守西南的险要,为大梁(开封)作屏障。而南阳又报告失陷了。闯贼和曹贼占据陈州、项城,将近三个月,围攻襄阳攻破叶县,势头必将波及宛城。此时抚臣在什么地方,保督在什么地方,禁旅在什么地方,镇臣在什么地方?难道不能为唐藩之地做点事吗?此时督理中原的是丁启睿,救援中原的是杨文岳,镇守中原的是陈永福。这些人最终能了结剿寇的局面吗?如果还不能,就应尽快商议更换丁启睿。他任职不久,朝气值得鞭策。至于陈永福,万万不能千里长驱直入。臣担心因为守汴的人误了汴梁,进而误了全省。杨文岳在贼寇攻陷南阳时,高卧杞县,观察中原形势。贼寇从商雒进入,必定侵犯嵩山、阌乡,那么汝州就是关键之地。从郧襄进入,必定侵犯南阳,那么襄城就是关键之地。从颍和进入,必定侵犯沈丘。从英霍进入,必定侵犯固始。襄城则陈州是关键之地。如果分拨定额士兵一万人组成两营,一营驻扎襄城以应对南阳,一营驻扎陈州以应对汝宁。贼寇到来时在两城之间列阵,静止时可以显示犄角之势,行动时可以图谋牵制,这就是守汴的计策。不然,顾全汴梁就会失去洛阳,顾全汝州就会失去南阳,臣实在担忧。第二年,他出京巡视畿南真定等郡,多次请求免除拖欠的赋税,救济饥荒,又请求惩治骄兵悍帅的罪行,请求革除津辽米豆及配给马匹的弊端。又多次发公文给沿河各州县,安抚安置从河南避乱而来的百姓,总共救活数十万人。事情上报后,再次留任巡按一年。崇祯十七年春,李自成攻陷河东各郡,逐渐逼近京师。李建泰督师抵御,皇上命令凌駉与张桢固监军,拨京营兵三百人隶属他们。张桢固行至真定,听说昌平失守,十二陵享殿被焚,想要回军救援,有旨意命令他固守良乡、涿州。不久京师陷落,他急速奔向保定,挟带一名参将行至大石桥,遭遇数万贼骑,与之交战射伤贼帅,贼寇稍退。随后贼寇又增兵包围他,张桢固突围而出,跳入井中,水浅未能死,被贼寇抓获。起初,贼寇伪相牛金星,原是中原举人,因张桢固治理汴梁时揭发他的恶行而怀恨在心,将张桢固囚禁在狱中,想要杀他。恰逢李自成兵败西逃,张桢固逃脱后逃入五台山,写下绝命词而死。

张胤文,字祥趾,也是张景瑗的族侄。崇祯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翰林院庶吉士,历任编修、司业、中允、左谕德、侍讲经筵。当时流寇四处起事,海内骚动,张胤文正在家闲居。崇祯十六年冬,李自成攻破西安,全省瓦解。张胤文星夜赶赴京师,痛哭陈述西部的危局将蔓延到社稷,接连上奏五份疏章,详细陈述御寇方略,并且请求捐献家中所有财产以助军需。皇上召见张胤文,他哭着陈述剿寇的谋略,请求召见各位将领护卫王室,有诏书褒奖他。不久京师陷落,他改换平民服装隐匿在民间,李自成搜捕得到他,施加残酷刑罚,他不屈服。随后又趁间隙向南逃跑。督师大学士史可法在扬州开府,上疏推荐他任左春坊左谕德兼兵科给事中,监军兴平伯高杰的军队。西征时,高杰上疏推荐吴甡、郑三俊、金光辰、姜采熊开元、金声、沈正宗等人。张胤文接着上奏说:“臣曾感叹国家败坏,都是因为在朝臣子完全不务实。往年东林逆党胜负相争,高明的人把有用的精神耗费在无益的口舌之争上,卑劣的人把立党排陷的威势作为纳贿招权的凭借。而实际上东林多君子,逆党尽小人,既然相互攻击,君子多败,小人多胜,从中着眼底里便可知晓。天启朝足以作为鉴戒了。只有朝廷在上明断,大臣在下虚怀,略去他们的短处,选取他们的长处,那么对时艰的裨益就不浅了。”不久许定国在睢州袭杀高杰,又任命张胤文以兵部右侍郎总督高杰所部军队,经略开归军务,再兼任徐扬巡抚。我军攻下扬州,大学士史可法、知府任民

何刚同赴水死。

译何刚一同投水而死。

外史氏曰:「天下事,至崇祯末,即周、孔亦难于措手矣。先生一门忠烈,义不苟全,得东林气节多矣。于此,可以见讲学之功也。」

徐标传

徐标字鹤洲,山东济宁人。天启五年进士,以忤珰故,出知信阳州,歴官鳯阳兵备。崇祯十五年冬,边警告急,保定巡抚革任,擢标右佥都御史,代焉。明年陛见,赐银币,归任。愍皇帝念畿民罹兵燹之苦,欲得其详。十二月复召见标询之,标曰:“臣自江淮来,数千里见城陷者固荡然一空,即完城亦仅余四壁,物力已尽,蹂躏无余,蓬蒿塞途,鸡犬音絶道途间曽未见一耕者,成何世界?陛下有几土地,几人民?何以致治?”帝欷歔泣下曰:“诸臣不实心任事,以至于此,皆朕之罪也。”标因陈车战垦田事,帝善之。十七年正月,贼已陷秦晋,渐及畿辅,加标兵部右侍郎,总督畿南山东河北军务,仍巡抚保定。贼窥真定,标统兵力守。先是,眞定知府丘茂华闻警,送其家出城,潜与贼通,标执茂华下狱。茂华夜与叛弁谢嘉福合谋,遂杀标,牒所属州县,待贼。数日后,贼始以数骑来据眞定,随直捣宣府,入居庸矣。福王南渡,赠标尚书。

外史氏曰:「先生当人心涣尽之时,而欲思赤手以回天意,盖亦难矣。乃犹有奸人阴为助虐,宜乎事不成而身先死也。悲夫!」

蔡懋徳传

蔡懋徳字维立号云怡苏州昆山人七歳读大学便立志学为圣贤长能文雅不欲以文名日读先儒语録得王文成书叹曰圣学渊源在是吾今知所宗矣万厯已未成进士授杭州府推官有治行升礼部主事时魏忠贤用事建祠京师礼部尚书率诸曹谒贺懋徳与同官翁鸿业中道托疾归及三殿告成忠贤受上赏廷臣皆进级有差辄具掲吏部辞之言不敢无功受赏随乞封光泽王差礼毕归里筑室奉母题所居曰不随室以见志崇祯改元诛忠贤起官江西按察司副使视学政先是在礼曹于文成之学有所得至是颁拔本塞源论于学宫而一本于程朱立书院礼请邹泸水万恒麓辈主之已则时莅讲席与诸生往复辩难着管见臆测数千言尝登白鹿洞讲孝经大义听者感动咸谓鹅湖一会以后再见今日寻备兵嘉湖擒大盗有功盗平廷臣交章荐之以为知兵丁艰服阕补井陉道甫三月改调宁前时关外势甚危即日夕训励将士识应时盛于偏裨中又与将军祖大寿相劝勉时时称说忠孝大义以感动之边人大安而山东河南北直忽陷名城数十遂转济南道进山东按察司河南右布政使所在以亷能着寻赍表入京师遵谕陈言极言天下变乱日深戡定亟需经济而经济不本圣贤大道则见小欲速终不足以拨乱反治惟皇上精研大学一书以明徳建皇极则揆文奋武何难焉又言自儒者正学不明执一自是多偏党而不归于大中至正天下祸乱实原于此上甚嘉之乃命廵抚山西特赐召对上谓孝经小学务遵旨颁行以励风俗对曰学无大小皆有裨治化然今日反乱为治当从大学提纲挈领最为易简上是其言赐馔及银币恩宠有加至山西榜于门曰愿闻已过求达民情于三立祠为讲会聘名儒傅山等主之,又立干城社,以招竒谋异勇之士。于是定哗兵,讨叛冦,三晋安堵如故。壬午九月,京师以边警戒严,征天下兵入援。懋徳即日誓众屇行,而奉旨命防龙固,乃于千五百里地扼关隘,设烽台,布置严整,匹马不入境。未几贼陷河南,寻入关,三秦皆陷,遂至西安,掠榆林,晋中所属平阳、汾州皆大震。乃属巡按御史汪宗友守太原,独提羸师三千,日夜往来拒贼河上,一败贼于大庆渡,再败之于风陵渡,又败之于吉乡渡,相拒者四阅月。太原告急,宗友以书促之归卫晋王,乃亲引千人驰入太原。甫归,宗友出走,而贼遂从平阳渡河而北矣。贼遣伪使诱降,輙枭贼使首,竿之以令众,而以死封疆自责。贼怒,悉其众五十万抵城下,会城下瘗礟以待贼至,适营其上,乃夜募壮士发礟,殱贼众无筭。贼益怒,挥众攻城。越二日,城遂陷。懋徳先草遗疏,懐之。至是,授赞画知县贾士璋,而身督麾下巷战久之,知势不能支,麾下士欲刦之以走,不可,径下骑徒行入三立祠,登堂北向叩首呼曰:「臣

译外史氏说:“天下的事情,到了崇祯末年,即使是周公、孔子也难以着手处理了。先生一门忠烈,坚守道义而不苟且保全性命,深得东林党人的气节。由此,可以看出讲学的功效。”

徐标传

徐标字鹤洲,山东济宁人。天启五年的进士,因为触怒宦官的缘故,被外放担任信阳州知州,历任凤阳兵备副使。崇祯十五年冬天,边境警报紧急,保定巡抚被革职,提拔徐标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任职。第二年进京朝见皇帝,赏赐银两和丝绸,返回任所。崇祯皇帝考虑到京畿百姓遭受战火之苦,想要了解详细情况。十二月再次召见徐标询问,徐标说:“臣从江淮地区而来,数千里之内,看见城池陷落的固然荡然一空,即使是完整的城池也只剩下四面墙壁,物力已经耗尽,蹂躏得一无剩余,蓬蒿堵塞道路,鸡犬之声断绝,道路上曾经没有见到一个耕种的人,这成了什么世界?陛下有多少土地,多少人民?怎么才能达到治理?”皇帝叹息流泪说:“各位大臣不真心办事,才导致这样,都是我的罪过。”徐标于是陈述车战和开垦农田的事情,皇帝认为很好。十七年正月,贼寇已经攻陷秦晋地区,逐渐波及京畿附近,加封徐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京南、山东、河北军务,仍然兼任保定巡抚。贼寇窥视真定,徐标统领兵力防守。在此之前,真定知府丘茂华听到警报,送他的家人出城,暗中与贼寇勾结,徐标逮捕丘茂华下狱。丘茂华夜里与叛变的军官谢嘉福合谋,于是杀害了徐标,发公文给所属州县,等待贼寇。几天后,贼寇才派几骑人马占据真定,随即直捣宣府,进入居庸关了。福王南渡后,追赠徐标为尚书。

外史氏说:“先生当人心涣散殆尽的时候,却想要空手挽回天意,这本来也很难了。然而还有奸人暗中助长暴虐,难怪事情不成而自身先死。可悲啊!”

蔡懋德传

蔡懋德字维立,号云怡,苏州昆山人。七岁读《大学》便立志学习成为圣贤,长大后文雅有才华,不想以文章闻名,每天阅读先儒语录,得到王阳明(王文成)的书,感叹说:“圣学的渊源在这里,我现在知道所尊崇的了。”万历己未年考中进士,授予杭州府推官,有治理的政绩,升任礼部主事。当时魏忠贤掌权,在北京建祠,礼部尚书率领各曹官员前往祝贺,蔡懋德与同僚翁鸿业在半路上借口生病回家。等到三殿建成,魏忠贤受到上赏,朝廷大臣都按等级晋升,蔡懋德随即向吏部上疏辞职,说:“不敢无功受赏。”随即请求封赠光泽王,差事完毕回到家乡,建造房屋奉养母亲,题写居所名为“不随室”,以表明志向。崇祯改元,诛杀魏忠贤,起用蔡懋德为江西按察司副使,主管学政。先前在礼部时,对王阳明的学问有所心得,于是颁布《拔本塞源论》于学宫,而一切以程朱理学为根本,建立书院,礼请邹泸水、万恒麓等人主持,自己则时常到讲席上与诸生往复辩论疑难,著有《管见臆测》数千字。曾经登上白鹿洞书院讲授《孝经》大义,听众感动,都说鹅湖一会之后,再见到今日这样的景象。不久负责嘉湖地区的军事,擒获大盗有功,盗乱平定后,朝廷大臣交相上章推荐他,认为他懂得军事。遭遇父母丧事,守孝期满后补任井陉道,刚三个月改调宁前。当时关外形势非常危急,他日夜训练激励将士,识见应时,在偏将中很盛名,又与将军祖大寿互相劝勉,时常称说忠孝大义来感动他,边民非常安定。而山东、河南、北直隶忽然陷落数十座名城,于是转任济南道,晋升为山东按察司、河南右布政使,所在之处以廉洁能干著称。不久携带表文进入京城,遵照谕旨陈述言论,极力说天下变乱日益加深,平定急需经世济民之才,而经世济民如果不本于圣贤大道,则见识短浅、急于求成,终究不足以拨乱反正。只有皇上精研《大学》一书,以明德建立皇极,那么衡量文治、振奋武功有什么难的呢?又说自从儒者正学不明,固执一端自以为是,多是偏党而不归于大中至正,天下祸乱实际上源于此。皇上非常赞赏,于是任命他巡抚山西,特别赐召对。皇上说:“《孝经》、《小学》务必遵照旨意颁布施行,以激励风俗。”蔡懋德回答说:“学问没有大小,都对治理教化有益,然而今日化乱为治,应当从《大学》提纲挈领,最为简易。”皇上赞同他的话,赐给酒食和银两,恩宠有加。到了山西,在门上张贴告示说:“愿闻已过,求达民情。”在三立祠设立讲会,聘请名儒傅山等人主持,又设立干城社,以招揽奇谋异勇之士。于是平定哗变的士兵,讨伐叛寇,三晋地区安定如故。壬午年九月,京城因为边警报急,征调天下军队入援。蔡懋德当天誓师出发,而奉旨命令防守龙固,于是在一千五百里的地域扼守关隘,设置烽火台,布置严整,一匹马也不让进入境内。不久贼寇攻陷河南,随后入关,三秦地区都陷落,于是到达西安,掠夺榆林,晋中所属的平阳、汾州都大为震动。于是嘱托巡按御史汪宗友守卫太原,独自率领三千疲弱军队,日夜往来在河上抵御贼寇,一次在大庆渡打败贼寇,再次在风陵渡打败贼寇,又在吉乡渡打败贼寇,相持了四个月。太原告急,汪宗友写信催促他回去保卫晋王,于是亲自率领千人驰入太原。刚回去,汪宗友出走,而贼寇于是从平阳渡河向北了。贼寇派遣伪使诱降,就斩下贼使的头颅,用竿子挑着号令众人,并以死守疆土自责。贼寇愤怒,率领全部五十万军队抵达城下,恰逢城下埋设地雷等待贼寇到来,正好军营在上面,于是夜里招募壮士发射地雷,歼灭贼寇无数。贼寇更加愤怒,挥众攻城。过了两天,城池于是陷落。蔡懋德先前起草遗疏,怀揣着。到了这时,交给赞画知县贾士璋,而自己率领部下巷战很久,知道形势不能支撑,部下士兵想劫持他逃跑,他不答应,直接下马步行进入三立祠,登上厅堂向北叩首呼喊说:“臣

力竭矣,敢一死以报皇上。」复再拜,祠中诸大儒木主讫,解腰带自缢于祠之东梁。从死者自中军副总兵应时盛以下凡若干人。南渡后,诏予祭葬,建祠谥忠襄,凡所官处皆祀名宦。

译力气已经用尽了,我冒死一死来报答皇上。”又再次拜别,向祠堂中各位大儒的牌位行完礼后,解下腰带在祠堂东边的房梁上自缢身亡。跟随他一同死去的,从中军副总兵应时盛以下共有若干人。南渡之后,朝廷下诏赐予祭葬,建立祠堂并追谥为忠襄,凡是他任职过的地方都将其作为名宦祭祀。

外史氏曰:「先生为学,以致知格物为根要,以至诚为归宿,以知及仁,守庄莅礼,动为阶级,以发愤疑问,深造自得为工夫。故其临大节而从容闲暇也。呜呼!俾先生而不克成其事业者,殆有天焉。」

朱之冯传

朱之冯字徳止号勉斋顺天大兴人。为诸生时即见知于杨涟、左光斗。中天启乙丑进士,授戸部主事,榷河西务,却羡金,辞魏珰殿工不悦,斥为东林党,欲杀之,不果,乃谪理问,迁行人司副,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升浙江佥事,清军山东叅议,赍表入京,顿家属于济南。俄城陷,母妻自杀,母死以正月二日。自是毎元旦后守母位,啜粥饮水,过十五日,盖痛母露骸半月方葬也。庐墓三年,服阕补山西叅政。壬午应诏陈利弊十二月,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严核将士,劾庸懦补虚伍。时坐明伦堂,召诸生讲学,以激发忠义。镇兵哗辱饷司,之冯出即抚定,诛首恶七人。寻推晋督秦督不果。甲申春,贼氛渐偪,所至皆迎降。兵部主事金铉上疏谓:“宣府京师屏蔽,请亟撤内监掣肘,专任之冯忠勇必足办也。”不报。二月,太原、宁武、大同相继陷,巡抚蔡懋徳、卫景瑗、总兵周遇吉、兵备朱家仕皆死之,人心大震。之冯率文武绅士设太祖位于城楼,恸哭誓以死守,谕军民毋听贼诱,终淫掠汝前降者可鉴也。督标兵御贼,炮矢相加,两书夜内监杜勲、王承胤开南门迎贼入。之冯转炮向内击贼,已大至,左右拥之行,叱曰:“离此一步非死所。”遂易公服登北城楼缢死。诸生姚时中者,笃知大节,仪范修整,知监镇有二心,叹曰:“以死勤事者独朱中丞耳,吾当从其后亦死之。”之冯豫具遗疏劝收人心,培节义,收人心在爱民力,爱民力在拔亷官。又作书与金铉别,且戒子弟当读经世书吕新吾《呻吟语》,不可不读。疏上二日而都城陷。之冯死时甲申三月十一日也。福王时谥忠壮。

外史氏曰:「冦犯山西,破城郭,下郡邑,朝廷亲信内臣,辄八驺迎降,而先生独慨然与城俱殉,以报国家。数百年养士之隆,可谓不愧理学科名矣。」

东林列传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八

江阴陈鼎 撰

○明

范景文传

范景文,字梦章,号质公,北直吴桥人。万厯癸丑进士。当逆珰煽焰时,景文请告林下。凡东林诸君子遭逆陷害,景文家去京师甚近,无不使人阴为周全,或走书当事,力为排解。如周顺昌悬赇追比,景文变产资之,不足则遍告同志以为助。及为执政,庄烈皇帝恶臣下各持门戸,言官多廷杖窜逐,景文从容救解,以此诸贤得不死者甚多。所荐皆东林贤士,奈同政者俱小人,多掣肘。居私室必浩叹长吁,忧簇于眉,无日开也。甲申二月入阁,冦逼召对平台,景文对曰:「聨络人心,坚守待援,此臣所知,他非敢议。」上曰:「君死社稷,朕志已定,卿言是也。」三月十八日贼攻彰义门,太监已谋内应,迎贼矣。景文值宿内阁,十九日早方诣中左门请见,而宫人仓皇出走,问之曰:「王太监随驾南行矣。」遂趋朝房,贼骑充斥,家人劝易服归寓,瞷驾为去就。景文曰:「驾出不与闻,今将安归。」绐之出朝房,遂自经。家人复入而释之,景文曰:「此非为我也。」因至五显庙,草遗疏毕,旋赋诗有「翠华迷草路,淮水涨烟澌」之句。盖误宫人之言以驾出必幸金陵,呼一家人随至驯象所,望阙再拜,遥拜先陇,顾家人曰:「翌晨收我。」遂投双塔寺旁龙象庵古井中死,年五十九。妻某氏先缢死。福王立南都,赠太傅,谥文贞。我朝赐谥文忠。

外史氏曰:「先生当国命垂絶之时,而拜相,縦有经天纬地之才,亦无如之何矣。然而见危授命,杀身成仁,可谓能担荷万古纲常,千秋名教者矣。」

倪元璐传

倪元璐,字玉汝,浙江上虞人。生而颕异,弱冠举于乡。天启二年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寻授编修。与少詹事黄道周同名。时逆珰魏忠贤用事,献媚者至以忠贤享瞽宗,配食孔子。七年,元璐典试江西,独以皜皜乎不可尚

译外史氏说:“先生做学问,以‘致知格物’为根本和要害,以‘至诚’为最终归宿,以‘知及仁’、持守庄重、践行礼仪为行动准则,将发愤疑问、深入探究而自然获得作为用功的方法。所以他在面临重大节操考验时,能够从容不迫、悠闲自在。唉!假使先生不能成就他的事业,大概是有天意吧。”

朱之冯传

朱之冯,字德止,号勉斋,是顺天府大兴县人。他做生员时,就被杨涟、左光斗所赏识。考中天启乙丑科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的官职,在河西务征收商税,他拒绝收取额外的钱财,推辞魏阉在宫殿工程中的差事,魏阉不高兴,把他斥为东林党人,想要杀他,没有成功,于是贬谪他做理问,后来升迁为行人司副、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又升任浙江佥事、山东参议。他带着奏表进京,把家眷安顿在济南。不久济南城陷落,母亲和妻子自杀,母亲死在正月初二。从此以后,每年元旦过后,他都守在母亲的灵位前,喝粥饮水,过了十五天才结束,这是因为悲痛母亲暴露骸骨半个月才安葬的缘故。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守孝期满,补任山西参政。壬午年,他应诏陈述利弊,十二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严格考核将士,弹劾平庸懦弱的人,补充虚报的兵额。当时他坐在明伦堂上,召集生员讲学,用来激发忠义之气。镇守的士兵哗变侮辱粮饷官员,朱之冯出去立即安抚平定,诛杀了七个首恶分子。不久推举他督理陕西,没有成功。甲申年春天,贼寇的声势逐渐逼近,所到之处都迎接投降。兵部主事金铉上疏说:“宣府是京师的屏障,请求赶快撤除内监的牵制,专门委任朱之冯,他的忠勇一定足以办成此事。”朝廷没有回复。二月,太原、宁武、大同相继陷落,巡抚蔡懋德、卫景瑗,总兵周遇吉,兵备朱家仕都为国而死,人心大为震动。朱之冯率领文武官员和乡绅,在城楼上设立太祖神位,痛哭发誓死守,告诫军民不要听信贼寇的诱惑,最终会淫掠你们,以前投降的人可以作为鉴戒。他督率标兵抵御贼寇,炮石相加,两天两夜里,内监杜勋、王承胤打开南门迎接贼寇入城。朱之冯调转炮口向内射击贼寇,贼寇已经大量涌入,左右的人拥着他逃跑,他呵斥说:“离开这里一步就不是死的地方。”于是换上公服登上北城楼自缢而死。生员姚时中,深知大节,仪态风范端庄,知道监军和镇将有二心,叹息说:“以死勤事的人只有朱中丞罢了,我应当跟随他后面也死。”朱之冯预先写好遗疏,劝谏朝廷收拢人心,培养节义,收拢人心在于爱护民力,爱护民力在于选拔廉洁的官员。又写信与金铉告别,并且告诫子弟应当读经世致用的书,吕新吾的《呻吟语》不可不读。遗疏呈上两天后,京城陷落。朱之冯死在甲申年三月十一日。福王时追赠谥号忠壮。

外史氏说:“贼寇侵犯山西,攻破城郭,攻下郡邑,朝廷亲信的内臣,总是带着八匹马迎接投降,而先生独自慷慨激昂地与城共存亡,来报答国家。几百年来朝廷优厚供养士人的盛况,可以说先生不愧于理学的科名了。”

东林列传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八

江阴陈鼎 撰

○明

范景文传

范景文,字梦章,号质公,是北直隶吴桥县人。万历癸丑科进士。当逆阉魏忠贤煽动邪焰时,范景文请假退居林下。凡是东林各位君子遭受逆阉陷害,范景文家离京城很近,没有不暗中派人周全照顾的,或者写信给当权者,极力排解。比如周顺昌被悬挂贿赂的罪名追逼拷打,范景文变卖财产资助他,不够就遍告志同道合的人来援助。等到他成为执政大臣,庄烈皇帝厌恶臣下各自结党营私,言官大多被廷杖放逐,范景文从容解救,因此各位贤臣得以不死的人很多。他推荐的都是东林贤士,无奈同朝执政的都是小人,多受牵制。他在私室中必定浩叹长吁,忧虑聚集在眉头,没有一天舒展。甲申年二月进入内阁,贼寇逼近,皇帝在平台召对,范景文回答说:“联络人心,坚守等待援军,这是臣知道的,其他不敢议论。”皇上说:“你为社稷而死,我的志向已定,你说的话是对的。”三月十八日贼寇攻打彰义门,太监已经谋划做内应,迎接贼寇了。范景文在内阁值宿,十九日早上才到中左门请求觐见,而宫女仓皇出走,问她们说:“王太监跟随皇帝南行了。”于是快步走向朝房,贼寇骑兵充斥,家人劝他换衣服回家,观察皇帝的去向来决定去留。范景文说:“皇帝出逃没有听说,现在将回到哪里去。”欺骗家人让他走出朝房,于是自缢。家人再次进入把他救下,范景文说:“这不是为我自己。”于是到五显庙,写好遗疏后,随即赋诗有“翠华迷草路,淮水涨烟澌”的句子。大概是被宫女的话误导,认为皇帝出逃必定幸临金陵,叫一家人跟随到驯象所,望着皇宫再拜,遥拜祖先坟墓,对家人说:“明天早上收殓我。”于是投到双塔寺旁边的龙象庵古井中而死,享年五十九岁。妻子某氏先自缢而死。福王在南京即位,追赠太傅,谥号文贞。我朝赐谥号文忠。

外史氏说:“先生在国命垂绝的时候拜相,纵然有经天纬地的才能,也无可奈何了。然而见危授命,杀身成仁,可以说能够担当万古纲常、千秋名教的人了。”

倪元璐传

倪元璐,字玉汝,浙江上虞人。出生时就聪慧异常,二十岁乡试中举。天启二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不久授予编修。与少詹事黄道周同名。当时逆阉魏忠贤掌权,献媚的人甚至把魏忠贤供奉在太庙,配享孔子。七年,倪元璐在江西主持考试,唯独以洁白高尚不可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