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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林列传二十三

东林列传卷二十二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88–195 段

士民汹汹泣诉康謡亦泣曰吾不惜此一官以护孤忠寝其事不累漳一人益忤崔意推升疏上逆珰矫旨削夺去后漳民思其徳奉祀朱文公右额曰新安两夫子祠崇祯改元起福宁兵宪时红夷不靖贼氛羣起乃广什伍集亭障严接济尝以元旦驰师寇不及备斩馘无算冦平以疾告归日讲学于天泉还古书院精治尚书体朱子大意为之注有尚书删补一编行于世学者称鹤屿先生

译士民喧哗哭泣诉说,康瑶也哭泣说:“我不惜这一个官职,来保护孤忠,压下此事不牵连漳州一人。”更加违背崔意,推升的奏疏呈上,逆阉矫诏削夺官职离去后,漳州的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在朱文公祠的右额设立“新安两夫子祠”。崇祯改元时,起任福宁兵备副使,当时红夷不宁,贼寇纷纷起事,于是扩充军队编制,集结亭障,严格断绝接济。曾经在元旦率军奔驰,贼寇来不及防备,斩杀无数。贼寇平定后,因病告老还乡,每天在天泉还古书院讲学,精研《尚书》,体悟朱子的大意而为之作注,有《尚书删补》一编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鹤屿先生。

外史氏曰:「先生守漳及备兵福宁,政事功绩,厯厯在人耳目。惜乎终于泉石,而不复再出。噫!先生亦知时事之不可为矣。」

林宰传

林宰字徳衡,福建漳浦人。万厯辛丑进士,授无锡县令。莅任后,适东林方兴讲学,遂捐复讲堂。其后重建道南祠成,又为之记。其畧曰:宰维呉地,自让王筚路而来,李子歌风,言游礼乐,斌斌号文学之国矣。中更六朝五季,剥蚀于谈麈,榛芜于戎马。非先生正学南来,五百年坠绪,何以昭兹来许?顾或谓南宋道学空谈无用。宰按先生策燕云之师,则云宜退守汴京,不可虚内示外;金人内冦,则云宜坚壁清野,潜遣援兵追袭。至于三镇不可弃,和议不可从,责金人败盟,问肃王使必复而后己。种种硕画,皆熟谙情形事变,深于兵家者之言。此真有用道学,岂与争机锋而渺功实者埒也?或又以其辟应蔡京为疑,不知先生鸿才巨识,行权济时,正善学二程而融之。使其志得行于靖康、建炎间,则金人可无南窥,二帝可无北狩,一祖六宗之业可无偏安江左。奈之何阨于权奸,不究其用以殉?此诸君子所谓扼腕太息而欲宰之论其世也欤?自东林复振后,每月主会,遇当道宪长,四方贤哲,一轨于礼。其有心卫道如此。至先后试士,拔马世竒、华允诚为第一人,称冰鉴云。其加意人文又如此。凡民间有事,剖断如流,按律得情,吏胥不得上下手。去任后,民思之曰:「安所得林青天哉!」其得民心又如此。官歴部曹,至南京兵部侍郎卒。学者称平华先生。后逆珰毁书院,见宰碑记,遂入东林榜中,削夺。崇祯改元乃复。

外史氏曰:「先生作令梁溪,政治和平,青天之謡,妇人女子至今犹能道之。其所取士,皆一时节义文章之流。嗟乎!今安得所谓林青天者出而为宰,一振东林耶?」

贺时泰传

贺时泰,字叔交,湖广江夏人。平时寡交游,惟与同里郭文毅、大冶尹萧槐、胡对薇砥砺文行。既诸公次第贵显,时泰淹蹇贫益甚。诸公或相向为慰藉,时泰夷然。尝遇岁除,不能具一杯羮,以一母鸡豆二升易米七升五合,支度岁三日粮。赋诗自励曰:「清苦丈夫志,风霜善自持。阳和非不爱,义命贵安之。」是时长子逢圣尚幼,风度端凝,屹如荘士。时泰目顾而心许之。自是益乐饥课子。迄逢圣贵,即大书于堂云:「当年鸡豆未忘,念此日儿孙勿妄思。」以故逢圣自释褐金华,扬歴揆府,及于受命成仁,三十余年如一日,壹惟奉其家教。乡党比于郭有道、邵安乐。一日见高攀龙依庸堂扁柎,取「道不逺人」之义,乃作「人模様」一书。自人之大体、小体以及同体、异体,约数十条,允堪效法。又着《思聪録》一卷。其《人模様》书云:「士人所守,若未能定,先从乡党中寻一个真节妇人做様子,便不难了。」尝与山右河汾人辛全,字复元者为学问友,手书商学交最善。别着《三世事小録》及《女箴二十四则》,皆有禆名教,有关世道之言。学者称阳亨先生,又称「人模様」先生云。

外史氏曰:「先生一鸡一豆,犹颜子之一箪一瓢也。乐饥课子,不以贫累及子。贵而志不少易,非得道之深者,乌能至此哉!」

史孟麟传

史孟麟,字际明,宜兴人。九岁能属文,长益砥志于理学。万厯癸未,成进士,由庶常授工科给事,知无不言。丙戍,皇三子生,有诏封母郑皇贵妃,草疏论其不可。草具偶示同乡姜士昌,乃袖而归,署其名以上。一时羣臣连起诤之章,凡数十上,俱被谴谪,而郑亦止称贵妃。论者称士昌翼储首功,而不知疏实出孟麟也。癸巳,有旨三王并封,内阁王锡爵拟谕以进,乃同水部郎岳元声率省部诸僚,大声疾呼,沸于邸,沸于朝。疏既数十上,孟麟更综集羣篇,櫽括体要,为条议答问,奏之。大指谓中宫无待嫡之条,元子无封王之例。又曰:「有嫡立嫡,不闻无嫡而待嫡;无嫡立长,不闻有长而虚长。」其词委折详核,俾难者无复置辩。由是并封议寝,震位旋定,而锡爵衔之。会孟麟有疏劾中贵,遂拟旨予杖

译外史氏说:“先生镇守漳州以及备兵福宁时,政事功绩,清清楚楚地留在人们的耳目之中。可惜他最终隐居泉石之间,不再出仕。唉!先生也是知道时事已不可为啊。”

林宰传

林宰字德衡,福建漳浦人。万历辛丑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无锡县令。到任后,恰逢东林党人开始讲学,于是捐资修复讲堂。后来重建道南祠落成,他又为此作记。其大意说:我维吴之地,自从让王筚路蓝缕而来,李子歌风,言游推行礼乐,彬彬然号称文学之国。中间历经六朝五季,在清谈中剥蚀,在战乱中荒芜。如果不是先生将正统之学带到南方,五百年来坠落的学术脉络,怎能昭示给后人?然而有人却说南宋的道学是空谈无用。林宰查考先生策划燕云战事的言论,就说应当退守汴京,不可空虚内地而向敌人示弱;金人入侵内地,就说应当坚壁清野,暗中派遣援兵追击。至于三镇不可放弃,和议不可听从,指责金人违背盟约,询问肃王出使必须恢复国土才肯罢休。种种宏大的谋略,都熟谙形势和事变,是深通兵法的人所说的话。这才是真正有用的道学,怎能与那些争辩机锋而缺乏实际功效的人相提并论呢?又有人因为他驳斥蔡京而怀疑他,不知道先生才华横溢见识宏大,通权达变以济世,正是善于学习二程并融会贯通。如果他的志向能在靖康、建炎年间得以施行,那么金人就不会南侵,两位皇帝就不会北狩,一祖六宗的基业就不会偏安于江左。奈何他受困于权奸,未能充分发挥才能就殉国了?这大概是各位君子扼腕叹息而希望林宰评论其时代的原因吧?自从东林党复兴后,每月主持集会,遇到当道的宪长,四方的贤哲,都遵循礼仪。他用心捍卫正道就像这样。至于先后主持考试,选拔马世奇、华允诚为第一名,被称为明察秋毫。他重视人才就像这样。凡是民间有诉讼,他判决如流水般顺畅,依据法律查明实情,吏胥无法从中舞弊。离任后,百姓思念他说:“哪里还能得到林青天啊!”他深得民心就像这样。官职历任部曹,直到南京兵部侍郎去世。学者称他为平华先生。后来魏忠贤毁坏书院,看到林宰的碑记,于是将他列入东林党籍,削去官职。崇祯改元后才恢复。

外史氏说:“先生做梁溪令,政治平和,青天之歌谣,妇女小孩至今还能传唱。他所选拔的士人,都是当时的节义文章之士。唉!如今哪里还能得到所谓的林青天出来做县令,一举振兴东林呢?”

贺时泰传

贺时泰,字叔交,湖广江夏人。平素少交游,只与同乡的郭文毅、大冶尹萧槐、胡对薇切磋文章品行。后来各位公卿依次显贵,时泰却困顿贫苦更加严重。各位公卿有时相对安慰他,时泰坦然处之。曾经遇到除夕,不能准备一杯羹汤,用一只母鸡两升豆换七升五合米,支撑三天的口粮。赋诗自励说:“清苦是丈夫的志向,风霜要善于自我持守。和暖的春天不是不爱,但道义和命运贵在安之。”这时长子逢圣还年幼,风度端庄凝重,屹立如壮士。时泰看着而心中赞许。从此更加安于贫困教导儿子。等到逢圣显贵,就在堂上大字书写:“当年鸡豆之事未忘,念今日儿孙勿妄思。”因此逢圣自从在金华做官,历任揆府,直到受命成仁,三十多年如一日,只奉行家教。乡党将他比作郭有道、邵安乐。一天看到高攀龙依庸堂的匾额,取“道不远人”的意思,于是作《人模样》一书。从人的大体、小体以及同体、异体,大约数十条,确实值得效法。又著《思聪录》一卷。他的《人模样》书说:“士人所坚守的,如果未能确定,先从乡党中找一个真正有节操的妇人做榜样,就不难了。”曾经与山右河汾人辛全,字复元的做学问朋友,手书商讨学问交往最善。另著《三世事小录》及《女箴二十四则》,都有益于名教,有关于世道的言论。学者称他为阳亨先生,又称“人模样”先生。

外史氏说:“先生的一鸡一豆,如同颜回的一箪一瓢。安于贫困教导儿子,不因为贫穷拖累儿子。显贵后志向没有丝毫改变,如果不是深得道义的人,怎么能达到这样呢!”

史孟麟传

史孟麟,字际明,宜兴人。九岁时能写文章,长大后更加致力于理学。万历癸未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工科给事中,知道没有不说的。丙戌年,皇三子出生,有诏封母亲郑氏为皇贵妃,起草奏疏议论不可。草稿偶然给同乡姜士昌看,于是姜士昌袖着回去,署上自己的名字上奏。一时群臣接连上奏章争辩,共数十次,都被贬谪,而郑氏也只称贵妃。议论者称姜士昌辅佐储君有首功,而不知道奏疏实际上出自孟麟。癸巳年,有旨意三王并封,内阁王锡爵拟定诏书进呈,于是孟麟同水部郎岳元声率领省部各位僚属,大声疾呼,沸腾于邸第,沸腾于朝廷。奏疏已经上了数十次,孟麟更综合群篇,概括要点,作为条议答问,上奏。大意是说中宫没有等待嫡子的条例,元子没有封王的先例。又说:“有嫡子立嫡子,没听说没有嫡子而等待嫡子;无嫡子立长子,没听说有长子而虚置长子。”他的言辞委婉详细核实,使诘难者无法再辩驳。因此并封的议论停止,震位随即确定,而王锡爵怀恨在心。恰逢孟麟有奏疏弹劾中贵,于是拟旨给予杖刑

。孟麟乃易囚服趋朝待命,上知其忠,有密谕阁臣,终不谴言官以快近习,旨竟留中。既而疏救选郎赵南星,与朝议忤,遂相继称疾归。时孟麟与南星尚未识面,后并出山,始交善。寻掌吏垣,并佐察典,所排击多强贵。南星因奉旨褫削,孟麟复疏救,亦免归外艰。阕,晋太常少卿,再丁内艰,服阕不补。乆之,特起太常少卿,提督四译馆。初,御史刘光复尝指斥东林,又抨所交淮抚李三才。及乙夘梃击变作,光复廷诤下狱,上怒叵测。孟麟方奉差在途,见邸报,奋然抗疏,请立皇太孙,赦光复。疏入被旨切责,谪降运判。光复得减死,惟伸公是不计,昔嫌人尤以为难。前后林居三十年,偕同志研求濂雒宗旨,既捐其世业,就邑中创明道书院,复游锡山,师事顾宪成,友事高攀龙,质疑问难,要诸至当为学本,不杂禅。至篝灯丙夜,危坐澄懐,人有疑为禅者,尤喜奨诱。后进出其门者,多为闻人。病中矻矻著书,闻国是纷纭,深切牛李朔蜀之忧,后竟如其言。天启初,补大理丞,晋太仆卿,未。赴卒,赠礼部右侍郎,赐祭塟。后以东林追夺,崇祯立,乃复。学者称玉池先生,着有《明道附言》《亦为堂集》并奏疏,行于世。

译孟麟于是换上囚服,快步上朝等待命令。皇上知道他的忠诚,有密谕给内阁大臣,最终没有因为迁就宠幸的近侍而谴责言官,旨意竟然被留在宫中不发。不久,他上疏营救选官郎赵南星,与朝中议定意见相左,于是相继称病辞官回家。当时孟麟与赵南星尚未见面,后来一同出山任职,才开始交往友善。不久,孟麟掌管吏部,并协助考察典章,所弹劾抨击的多是权贵。赵南星因奉旨被削职,孟麟再次上疏营救,也免官回家守丧。丧期结束,晋升为太常少卿,又遭母亲丧事,服丧期满不再补官。很久以后,特别起用为太常少卿,提督四译馆。起初,御史刘光复曾指责东林党,又抨击所交往的淮抚李三才。等到乙卯年梃击案发生,刘光复在朝廷争辩被下狱,皇上愤怒不可测度。孟麟当时奉差在途中,看到邸报,奋然上疏,请求册立皇太孙,赦免刘光复。奏疏呈入后被旨严厉斥责,贬降为运判。刘光复得以减死,孟麟只伸张公道而不计个人得失,过去嫌恶他的人尤其认为这很难。前后隐居山林三十年,与志同道合的人研究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学术宗旨,既捐出他的家业,在县城创立明道书院,又游历锡山,以顾宪成为师,与高攀龙为友,质疑问难,以合乎正道为治学根本,不掺杂禅学。直到深夜点灯,端坐澄澈心怀,有人怀疑这是禅学,他尤其喜欢奖赏诱导。后进从他门下出来的,多成为有名望的人。病中勤勉著书,听说国事纷乱,深切担忧牛李党争和朔方蜀地之患,后来果然如他所言。天启初年,补任大理丞,晋升为太仆卿,未赴任就去世,追赠礼部右侍郎,赐给祭葬。后来因东林党事被追夺官职,崇祯帝即位,才恢复。学者称他为玉池先生,著有《明道附言》《亦为堂集》以及奏疏,流传于世。

外史氏曰:「予读先生文,慨然想见其为人。及考其懿行,乃知为一代贤者,不徒文字而已也。」先生殁后,奸党乔应甲诬为东林护法,而削其籍。应甲攻东林疏,凡三十上,极言诸贤之恶。以是清流尽削夺,然千百世下,是非昭然,究何益哉!

叶茂才传

叶茂才,字参之,无锡人。性至孝,痛母先逝,事父逾谨。万厯己丑成进士,授刑部主事。三月,旋告改南,迎养遂得南工部榷税芜关。念商重困,以寛恤为主。去关五十里有双港,徃讥防漏税,风涛不测,易为商厉。立命弛其禁,差竣改吏部郎中。请告归,起礼部郎中,歴迁太仆少卿。时御史汤世济疏斥诸建言者为邪党,乃上疏争之,畧曰:“当日发奸摘伏,论列沈一贯、汤宾尹诸人者,谓之邪党,则曲庇私人,壊祖宗二百余年计典。明通关节,壊二百年大典者,反为正人君子乎?变乱是非,将贻国家无穷之祸。”不报,诸党世济者羣起攻之。又尝激于年例考选不公,上书郑太宰云:“年例两衙门之劣处也,考选尤言路一大关键也。去取间风声所系,令处一真品,则真者毕惧;选一伪品,则伪者毕进。尚何以年例考选为?”又尝致书高攀龙,辩当年四案正论,危言扶植千秋名义最大。寻告归。后改太常少卿,不赴。擢工部右侍郎,以祖父母未邀封赠,一出甫三月,见权珰当道,国事日非,遂请致仕。逆珰恶之,屡欲加害,未能也。通籍四十年,什九在告。家贫布衣蔬食,出则徒歩。所居老屋数椽,薄田两顷,不殊寒畯。仰承父志,去官而家,去城而郷。青鞋布袜以奉杖履,抚胞弟茂徳,极其鞠养。居恒论学,以洛闽为正宗,以守身为切务。所交惟东林诸君子,皆白首不渝。终岁扄户不出。尝有诗云:“渉世幸逃三见黜,归田喜遂一闲身。”其自写至矣。方魏忠贤乱政,熹宗未有嗣,长洲姚希孟赴京师,茂才告之曰:“君行矣,好语诸公,宜思其大者。请信邸出阁讲学,此今日本计也。”其爱君忧国之心如此。崇祯初方起召用,己卒矣,年七十二。着有《见闻録》《旁嚣録》《八贞女传》《兴至吟》等编行世。学者称闲适先生。

外史氏曰:「先生介然特立,衣冠不正,望望而去,如伯夷然;平易近人,劝掖流俗,下至乞儿,皆可相亲,如栁下恵半世曹郎,在在尽职,扬歴风波,不罹党祸,如申屠蟠。柝理论事,一字必严,不好为浑语,以居寛大之名,如程伊川云。」

许世卿传

许世卿,字伯勲,无锡人。家贫有志操,天性孝谨。父早亡,事大父有礼,歩趋无尺寸轶。事母至孝。为诸生有声,受知郡邑,絶不干以私。万厯乙酉举于郷,淡然自若,服食居室不稍变其初。丙戍从公交车还,为幽居十戒,出入恒指而自问曰:「若得无食言否?」或以私尝之,辄指其壁谓曰:「此吾之息壤也,可奈何?」所居敝巷,闭门不启。守令下车一谒,后不得再覩其面。郡守欧阳东凤延请修郡志,以东凤端人也,一出应之。平生交游絶少,见小人如目中刺。尝曰:「和风未学,由由恵清节;宁希望望夷。」每自东林讲学归,敕其子曰:「人何可不学?但口不说欺心话,身不做欺心事。出无惭朋友,入无惭妻子,睡无惭梦寐,乃为学矣。」五上公交车不第。庚子冬,行至桃源,河冰坚,遂返谢去。传金自号早白老人,矢终焉之志。尝于隙地手艺菜甲曰:「不如是,何能无求于人?」清苦自甘,晚而益窘。客有持槖金谓曰:「此物易公片楮耳。」乃直视曰:「当谒客!」竟出门去,不顾。有亲党坐法者来告急,世卿适鬻一婢,代为输罚锾,终不为缓颊。其刻励如此。疾革,嘱其子曰:「吾有某逋未偿,某施未报,某家人赉未给,某故人子典田所入已当其直,亟取券还之。」翛然而瞑。时年五十,未仕而卒。着有《中解编》《太玄玄言》《露颕编》诸集,而特好为诗。一切欣惋悲愉之感,悉发乎诗。诗成,抱膝长哦,辄复欢然自得。学者称为静叅先生。

外史氏曰:「今之所谓孝廉者,文词而已,何尝知所谓

译外史氏说:“我读先生的文章,感慨地想象见到他的为人。等到考察他美好的德行,才知道他是一代的贤者,不仅仅是文字上的成就罢了。”先生去世后,奸党乔应甲诬陷他是东林党的护法,因而削去了他的官籍。乔应甲弹劾东林党的奏疏,总共上了三十次,极力陈述各位贤人的罪恶。因此清流人士都被削职罢免,然而千百年后,是非分明,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叶茂才传

叶茂才,字参之,无锡人。生性极其孝顺,悲痛母亲早逝,侍奉父亲更加谨慎。万历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三个月后,随即请求改任南方官职,迎接父亲赡养,于是得以在南工部负责芜湖关的税收。考虑到商人处境艰难,以宽厚体恤为主。距离关卡五十里有双港,以往设卡稽查以防漏税,风浪险恶难以预测,容易成为商人的祸害。他下令放宽那里的禁令,差事结束后改任吏部郎中。请求告假回家,后起用为礼部郎中,历任升迁至太仆少卿。当时御史汤世济上疏斥责各位建言的人为邪党,叶茂才于是上疏争辩,大致说:“当日揭发奸邪、揭露隐伏罪行,议论沈一贯、汤宾尹等人的人,被称为邪党,那么那些偏袒私人、败坏祖宗二百多年考核制度的人,以及疏通关节、败坏二百年大典的人,反而成为正人君子吗?颠倒是非,将给国家留下无穷的祸患。”朝廷没有答复,那些依附汤世济的党羽群起攻击他。他又曾因年例考选不公而激愤,上书给吏部尚书郑云:“年例是两衙门的弊端,考选更是言官的一大关键。取舍之间关乎风气,如果录用一个真正的人才,那么真正的人才都会感到恐惧;如果选拔一个虚伪的人,那么虚伪的人都会进用。还怎么进行年例考选呢?”他又曾写信给高攀龙,辩明当年四案的正确言论,直言不讳地扶持千秋大义。不久告假回家。后来改任太常少卿,没有赴任。提拔为工部右侍郎,因为祖父母没有得到封赠,刚出仕三个月,见权阉当道,国事日益败坏,于是请求退休。逆阉厌恶他,屡次想加害他,未能得逞。他在朝为官四十年,十之八九都在告假中。家中贫穷,穿布衣吃蔬菜,出门就步行。所住的老屋只有几间,薄田两顷,与贫寒的读书人没有区别。秉承父亲的志向,辞官就居家,离开城市就回乡。穿着青鞋布袜侍奉父亲,抚育胞弟叶茂德,极其尽心养育。平时谈论学问,以洛学闽学为正宗,以修身守身为切要任务。所交往的只有东林各位君子,都白头到老也不改变。整年关着门不出。曾有诗说:“涉世有幸逃避三次贬黜,归田喜得一身清闲。”这正是他自我写照。当魏忠贤扰乱朝政时,熹宗没有子嗣,长洲人姚希孟前往京师,叶茂才告诉他说:“您去了,好好告诉各位公卿,应当考虑大事。请求信王出阁讲学,这是当今的根本计策。”他爱君忧国的心就是这样。崇祯初年刚被起用,他已经去世了,享年七十二岁。著有《见闻录》《旁嚣录》《八贞女传》《兴至吟》等在世间流传。学者称他为闲适先生。

外史氏说:“先生耿介独立,衣冠不整,望望而去,像伯夷一样;平易近人,劝导扶持流俗,下至乞丐,都可以亲近,像柳下惠一样;半世担任郎官,处处尽职,经历风波,没有遭受党祸,像申屠蟠一样。辨析理论事,一字必定严谨,不喜欢说含糊的话,以占据宽大的名声,像程伊川说的那样。”

许世卿传

许世卿,字伯勋,无锡人。家中贫穷但有志气操守,天性孝顺谨慎。父亲早亡,侍奉祖父有礼貌,行走没有尺寸逾越。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作为生员很有名声,受到郡县长官赏识,绝不以私事求取。万历乙酉年在乡试中举,淡然自若,衣食居住没有稍微改变原来的样子。丙戌年从公车回来,制定了幽居十戒,出入时常指着墙壁自问说:“难道没有食言吗?”有人用私事试探他,他就指着墙壁说:“这是我的息壤,能怎么样呢?”所住的破旧巷子里,闭门不开。地方长官上任只拜见一次,以后不能再见到他的面。郡守欧阳东凤邀请他修撰郡志,因为欧阳东凤是端正的人,才出应允。平生交往极少,看见小人就像眼中刺。曾说:“和风未学,由由惠清节;宁希望望夷。”每次从东林讲学回来,告诫他的儿子说:“人怎么能不学习?只要口中不说欺心的话,身上不做欺心的事。出门无愧于朋友,进门无愧于妻子儿女,睡觉无愧于梦寐,这就是学习了。”五次参加公车考试没有中第。庚子年冬天,走到桃源,河冰坚硬,于是返回谢世。传金自号早白老人,立下终老于此的志向。曾在空地亲手种菜说:“不这样,怎么能不求于人?”清苦自甘,晚年更加窘迫。有客人拿着钱袋对他说:“这东西容易换您一张纸。”他就直视说:“应当拜见客人!”竟然出门而去,不顾。有亲戚因犯法来告急,许世卿刚好卖了一个婢女,代为缴纳罚金,最终也不为他求情。他如此刻厉。病重时,嘱咐他的儿子说:“我有某笔债务未还,某次施恩未报,某位家人赏赐未给,某位故人的儿子典当田地的收入已抵偿其价值,赶快取回契约还给他。”安然闭目。当时五十岁,未做官就去世了。著有《中解编》《太玄玄言》《露颖编》等集子,而特别喜欢写诗。一切欣喜、惋惜、悲伤、愉悦的感受,都抒发在诗中。诗成,抱膝长吟,随即欢然自得。学者称他为静参先生。

外史氏说:“现在所谓的孝廉,不过是文词罢了,何曾知道所谓

孝、所谓廉也?先生之举孝廉,可谓不负其名矣。至于易箦时,语非真道学不能也。呜呼!」

译孝,就是所谓的廉吗?先生被举荐为孝廉,可以说没有辜负这个名号了。至于在临终更换竹席时所说的话,如果不是真正的道学家是做不到的。唉!」

呉桂森传

呉桂森字叔美,无锡人。幼有至性,父丧哀毁如成人。长从顾宪成、高攀龙讲学。万厯四十四年,以序贡应廷试,后遂絶意仕进,急归过毘陵,学易于钱一本。每玩一卦,輙进而请正,尽发其扄。归时,一本目送曰:“吾易在梁溪矣。”爰就管见象抄,广其意,作《像象述》。天启初,高攀龙出山,延主东林,慨然任之。己而攀龙予告,见东林四座弦歌,心窃自喜。寻珰难作,攀龙死止水,桂森哭之恸,竭赀以佐费。官旗时,书院已毁,乃约同志邹期桢、期相两兄弟,就业道南祠。已而相朂曰:“平陂徃复,天地之常,吾辈但当为所能为,以待天之自定。”乃集真儒一脉,叙道学渊源,而以关中冯从吾为道脉之合焉。珰败,有表章书院之旨,亟谋兴复,建丽泽堂,又构小斋,名来复,讲易其中。羣儒翕集,其说易也,谓“乾坤成列,而易行乎其中。坎干来主坤也,人心之诚也。震诚之动,艮诚得主也。离坤顺从干也,人心之明也。巽以入之,兑以说之。自诚明,自明诚,非诚与明,乾坤或几乎息矣。”又尝正王守仁“无善无恶”四语曰:“有善无恶,性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格物;知善无恶,是致知。”闻者以为名言。晚年仿义门郑氏家会及五经会,联属宗人子弟以为常。其自署曰“东林素衣”。所著《像象述》外,有《金针易说》《谈易随问》《真儒一脉》《尚书说》《春秋大全》《纂礼记训释》等书,行于世。

外史氏曰:「余读先生《像象述》一书,知易之有理,有数,有象焉。今训诂家但知讲理融通而已,而不知象数之寓于理中。微先生《易》其蓁芜乎?」

张大受传

张大受,一名梦时,字伯可,别字弦所,无锡人。少颕异,随父大叅澄斋公读书贵州署,为文超轶不羣。万厯癸卯举于乡,屡上公交车不第,谒选授安吉州知州。为治大得民心。甲子元旦,剧盗叶朗生余党杀长兴令石有恒,将犯安吉。梦时率士一战而冦大败,四境敉寜。民苦解绢,请上台易为官输,民甚便之。寻转常德同知,署府篆,再署司李,贤声茂着。以监偏沅军有功,荐升山东盐运司同知,寛商恤灶,国课无亏。及沿海告警,竭守御之策,民赖以安,一时有循良之目。将有殊擢,竟告归。家居讲道东林,刻有《会讲商语》《蒲榻笑拈》二编。晚年嗜学益甚,日读书寸许,雅好书法,日挥数幅为乐。案头惟存彭泽、香山、明道、康节数卷,以当尚友。卒年七十八外。

史氏曰:「先生七岁工对偶,九岁能诗。侍塾师,坐一书楼,手题云:『上此楼来,一动一言,务遵圣训;下此楼去,一事一念,务慊亲心。』其幼时志已不同矣。年十五,以县试第一补诸生。乆困场屋,入太学,四十后始登贤书。其后奋志东林,得诸贤切磋之益,卓然称有道者焉。」

陈仁锡传

陈仁锡,字明卿,号芝台,长洲人。年十九举万厯丁酉孝廉,时文习衰靡,慨然以倡明理学为己任,究切经术,所为文不屑西京以下。屡上春官不第,天启壬戌始成进士,廷试一甲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丙寅充日讲官,在经筵多所规正,每以进忠直、逺奸佞为言。时魏忠贤用事,方芟夷善类,闻仁锡言,恶之。会忠贤冒军功累爵上公,给铁劵,仁锡当视草,辞不可。忠贤密使人谓曰:「属草则台座不,则刀锯奚择乎?」仁锡曰:「吾腕可断,草不可属。」数日即有孙文豸以诵歩天歌,妖言乱政,见捕,词连仁锡及文震孟,坐以东林谋主。震孟先已降调里居,以池阳救得免,逮而仁锡遂削籍归。当是时,朝士奏对称上公而不名,伏谒呼九千岁,宗社大命悬于丝发。仁锡以一书生,抗拒直揭一代纲常,还之君父,其关于世道人心者不小也。崇祯初,起原官,稍迁中允,再补日讲,出宣诏三韩,赍油素记阨塞甚悉,为小册,可当聚米也。鞕裘之赠,一峻谢之。又明年庚午,署国子监司业,所教士以诚敬为本。是秋充经筵讲官,所敷陈皆切时务,不事训诂。辛未分典礼闱,得士为最。

译吴桂森传

吴桂森,字叔美,无锡人。年幼时便有极高的品性,父亲去世时,他哀痛过度,形貌毁损,如同成年人一般。长大后,他跟随顾宪成、高攀龙讲习学问。万历四十四年,他通过序贡参加廷试,此后便断绝了做官的念头,急忙回家,路过毗陵时,向钱一本学习《易经》。每研读一卦,就上前请教指正,钱一本尽数阐发其中的奥妙。吴桂森归去时,钱一本目送他说:“我的易学之道在梁溪了。”于是吴桂森依据《管见象抄》,扩充其意,撰写了《像象述》。天启初年,高攀龙出山,延请他主持东林书院,他慨然承担。不久高攀龙告老还乡,看到东林书院四座弦歌不辍,心中暗自欢喜。随即阉党祸难兴起,高攀龙在止水自尽,吴桂森痛哭流涕,竭尽资财以资助丧葬费用。官旗时期,书院已被毁坏,于是他与志同道合的邹期桢、邹期相两兄弟相约,在道南祠继续学业。不久后,他们互相勉励说:“世道的起伏反复,是天地的常理,我们只应当做力所能及的事,等待天意的自然安定。”于是他们汇集真儒一脉,叙述道学的渊源,并以关中的冯从吾作为道脉的汇合点。阉党败落后,朝廷有表彰书院的旨意,他们急忙谋划复兴,修建丽泽堂,又建造小斋,命名为“来复”,在其中讲习《易经》。众多儒者汇聚,他解说《易经》时认为:“乾坤排列而成,《易》在其中运行。坎卦来主宰坤卦,这是人心的诚。震卦是诚的发动,艮卦是诚获得主宰。离卦是坤顺从乾,这是人心的明。巽卦以进入,兑卦以喜悦。由诚而明,由明而诚,如果没有诚与明,乾坤几乎就要停息了。”他又曾纠正王守仁“无善无恶”的四句话,说:“有善无恶,是性的本体;有善有恶,是意的发动;知善知恶,是格物;知善而无恶,是致知。”听到的人认为这是名言。晚年他仿照义门郑氏的家会和五经会,联合宗族子弟作为常例。他自称“东林素衣”。除了所著的《像象述》外,还有《金针易说》《谈易随问》《真儒一派》《尚书说》《春秋大全》《纂礼记训练释》等书,流传于世。

外史氏说:“我读先生的《像象述》一书,知道《易》有理、有数、有象。如今训诂学家只知道讲理融通而已,却不知道象数寓于理中。如果没有先生的《易》学,它就要荒芜了吗?”

张大受传

张大受,一名梦时,字伯可,又字弦所,无锡人。年少时聪慧异常,跟随父亲大参澄斋公在贵州官署读书,写文章超群出众。万历癸卯年,他在乡试中举,多次参加会试未中,通过谒选被授予安吉州知州。治理政事深得民心。甲子年元旦,大盗叶朗生的余党杀害了长兴令石有恒,将要侵犯安吉。梦时率领士兵一战,贼寇大败,四境安宁。百姓苦于解送绢帛,请求上级改为官府输送,百姓觉得很方便。不久转任常德同知,代理府篆,再次代理司李,贤良的名声显著。因监军偏沅有功,被推荐升任山东盐运司同知,宽待商人,体恤灶户,国家赋税没有亏损。等到沿海告警,他竭尽守御之策,百姓依赖他而安定,一时被誉为循良之官。将有特殊的提拔,他却告老还乡。在家讲道于东林,刻有《会讲商语》《蒲塌笑拈》两编。晚年嗜学更加厉害,每天读书寸许,雅好书法,每天挥毫数幅以为乐。案头只存有彭泽、香山、明道、康节几卷书,以此当作高尚的朋友。去世时年七十八岁。

史氏说:“先生七岁擅长对偶,九岁能写诗。侍奉塾师,坐在一座书楼里,亲手题写:‘上此楼来,一动一言,务必遵守圣训;下此楼去,一事一念,务必使亲人安心。’他幼年时的志向就已经不同了。十五岁时,以县试第一补入诸生。长期困于考场,进入太学,四十岁后才登贤书。此后他奋志于东林,得到各位贤人的切磋之益,卓然成为有道之人。”

陈仁锡传

陈仁锡,字明卿,号芝台,长州人。十九岁时在万历丁酉年考中孝廉,当时时文习气衰靡,他慨然以倡导明理学为己任,深入研究经术,所写的文章不屑于西汉以下的风格。多次参加春官考试未中,天启壬戌年才考中进士,廷试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编修。丙寅年充任日讲官,在经筵上多有规劝纠正,常以进用忠直、远离奸佞为言。当时魏忠贤掌权,正铲除善类,听到陈仁锡的话,厌恶他。恰逢魏忠贤冒领军功累爵至上公,赐予铁券,陈仁锡应当起草诏书,推辞不肯。魏忠贤秘密派人说:“起草诏书则台座不保,不起草则刀锯之刑如何选择呢?”陈仁锡说:“我的手腕可以断,诏书不可起草。”几天后,孙文豸因诵读《步天歌》,以妖言乱政被捕,供词牵连陈仁锡及文震孟,被定为东林谋主。文震孟先前已降调回乡,因池阳救得免,逮捕而陈仁锡于是被削籍归乡。当时,朝士奏对称上公而不直呼其名,伏拜呼九千岁,宗社大命悬于一线。陈仁锡以一介书生,抗拒直揭一代纲常,归还给君父,其对世道人心的影响不小。崇祯初年,起用原官,稍迁中允,再补日讲官,出使宣诏三韩,携带油素记录险要之地甚详,编成小册,可当聚米之用。鞕裘之赠,一概峻拒。又明年庚午年,署理国子监司业,所教学生以诚敬为本。这年秋天充任经筵讲官,所敷陈的都是切中时务,不从事训诂。辛未年分典礼闱,得士为最。

秋册封周藩归,时相恶其不附,遂讼于朝曰:「是门户后劲也,是东林嫡派也,科道何为不逐之?」遂乞身。甲戌三月,起南祭酒,南雍士子欣然,复有南陈之称。南陈谓文定当永乐时统南雍者也。亡何疾遂不起,卒年五十六,赠詹事府詹事,谥文荘。所著有《经济八编》《大学衍义续补》及赋役、漕政、水利等辑,最大者《世法録》一书,凡本朝之大经大法,祖训之敬天勤民,以迄礼乐兵刑、象纬厯律、边镇方舆、浚河利漕,莫不毕具。疾作,遗命上《世法録》于天子曰:「臣之报主尽在是已。」其所学大畧如此,学者称芝台先生。

译秋天,他奉命册封周藩归来,当时的宰相厌恶他不依附自己,于是向朝廷控告说:“他是门户的后劲,是东林党的嫡系,科道官员为什么不驱逐他?”于是(他)请求辞官。甲戌年三月,被起用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南京国子监的学子们非常高兴,再次有了“南陈”的美誉。“南陈”是指陈文定在永乐年间统领南京国子监的事。不久,他因病不起,去世时享年五十六岁,追赠詹事府詹事,谥号文荘。他所著的书有《经济八编》《大学衍义续补》,以及关于赋役、漕政、水利等的辑录,其中最大的一部是《世法録》,凡是本朝的大经大法,祖训中敬天勤民的内容,直到礼乐兵刑、天文历律、边防地理、疏浚河道便利漕运等,无不具备。病发时,他留下遗命将《世法録》进呈给天子,说:“我报答君主的心意全在这部书里了。”他所学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学者们称他为芝台先生。

外史氏曰:「先生在朝,与文、姚诸公名节相期,道义相砥。乃其时欲陷之者,一曰东林嫡派,再曰东林邪党,不去之不止者,何哉?君子曰:『是天也。』」

东林列传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二十三

江阴陈鼎 撰

○明

文震孟姚希孟列传

文震孟,字文起,长洲人。弱冠举万厯甲午贤书,居父丧哀毁,庐墓竹坞三年,未尝见齿,有真孝亷之目。十上春官,至天启二年始成进士,廷对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时魏忠贤渐用事,因禁讲学,兴党议,正人以次窜逐。震孟上疏言勤政讲学之实,谓君臣相对如家人父子,则左右近习无縁可以蒙蔽。且曰:「空人国以营私窟,几似浊流之投;詈道学以逐名贤,有甚伪学之禁。」疏上忤忠贤意,乗上观剧,摘疏中「傀儡登场」语,谓比上偶人,激怒上传杖八十,辅臣救免,降调。未几,逆珰矫旨削籍。崇祯改元,复原官,充日讲纂修熹宗实録,校对光宗实録副本,请改定三案之误。其在讲筵,尝讲「君使臣以礼」,力劝帝培养士气,推心感人,勿徒峻刑法以启猜疑。讲罢即传旨释刑部尚书乔允升、副都御史易应昌于狱。又讲《春秋》「宰咺归赗」,言咺位六官之长,而壊法乱纪,自王朝始焉,用彼相,盖有所讽也。在春坊时,疏劾吕纯如罗织诸贤,今藉奥援,思借邉才起用,吏部尚书王永光假窃威柄,变乱祖制,考选摈斥清才,上命指实具奏。永光旋罢,厯升詹事府少詹事。上知可大用,八年七月进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既与首辅温体仁忤,十一月遂罢。初,震孟讲《春秋》称旨,已而引疾不允。体仁语之曰:「行相君矣,何避也?」其相也,值体仁在告,出不意骤命之。震孟自恃特简,于体仁无所依附,始入体仁有票拟必请,正有改必从。震孟语人曰:「温公虚懐乃尔,何云奸同官?」何吾驺曰:「是人机械甚深,何可信也?」越数日,体仁知其踈,凡震孟票拟径抹去不用。震孟拍案大呼,以诸疏掷体仁,体仁亦不顾。至是,震孟、吾驺欲以工科给事许誉卿补南京太常卿,体仁与吏部尚书谢升难之,升遂疏纠誉卿,震孟票拟夺俸,体仁不可。震孟作色掷笔曰:「言官以去为荣,即革职无害。」体仁遂。揭此语,入告与吾驺俱罢。誉卿击珰,有直声,十年不调,削籍以去。而震孟清劲,负时望,入相仅三月,体仁挤之,不竟其用,天下惜之。十年卒于家,福王南立,谥文肃。

姚希孟,字孟长,呉县人。生数月而孤,其母文氏,征明之曽孙女也。希孟父殁,文仅二十余,家故贫困。于役,希孟晬之日,县吏卒将之庭,踞堂而嬉,人皆怜之。或以慰其母曰:“此儿吉征也。”数歳颕悟异常,幼即能属文。外祖父元发异之,谓其子震孟及希孟,此两孺子皆不凡。以故震孟与希孟,舅甥如兄弟也。希孟性至孝,母课督之甚严,甫成童而业大就,与震孟俱为春秋大师,老生宿儒皆自谓勿及。希孟师事张世伟,而友周顺昌、朱陛宣。震孟弱冠举乡试,屡上礼部不第。希孟久为诸生,年三十四始与世伟、顺昌、陛宣同举乡试。踰六年,遂先震孟成进士。执政将选为庶吉士,希孟初以亲老辞,请于母而后应。时学士刘一燝、韩爌为教习师,皆深器重之。神光之际,再值大丧,一燝与爌同时执政,希孟左右其间,一时名贤布满朝列。给事中杨涟论劾崔文升侍疾无状,及力主移宫事,皆希孟赞决之。寻授翰林院检讨,时涟以移宫事放归,与希孟慷慨言别,矢祸福共之。熊廷弼素与东林异,而希孟深重其才,于其被逮也,出郊唁之,慰劳良苦,且为白之公卿间。其后阉党借廷弼以诬诸人,盖自此始也。天启二年,魏忠贤与客氏渐得志,杀王安。文震孟始登第,即以言事落职。希孟所与游及共讲学者,如邹元标、冯从吾、王纪等,先后去国。廷臣以学为讳,于是希孟亦奉母归,与震孟俱南居,徃来东林讲学。二年,忠贤焰益炽,巡抚周起元谓希孟曰:“贾彪云,我不西行,大祸不解,公亦有意乎?”不

译外史氏说:“先生在朝时,与文震孟、姚希孟等公卿以名节互相期许,以道义互相砥砺。然而当时想要陷害他们的人,一是说他们是东林党的嫡系传人,二是说他们是东林党的邪党,不铲除他们就不罢休,这是为什么呢?君子说:‘这是天命啊。’”

东林列传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二十三

江阴陈鼎 撰

○明

文震孟姚希孟列传

文震孟,字文起,长洲人。二十岁时考中万历甲午年的乡试,在父亲丧期哀痛过度,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未曾露齿而笑,有真正孝廉的名声。十次参加礼部会试,直到天启二年才考中进士,殿试获得第一名,被授予翰林院修撰。当时魏忠贤逐渐掌权,因此禁止讲学,兴起党争议论,正直的人依次被放逐。文震孟上疏陈述勤政讲学的实际意义,认为君臣相对应当像家人父子一样,那么左右亲近宠幸的人就没有机会蒙蔽圣听。并且说:“掏空国家来经营私人的巢穴,几乎像是浊流投奔;辱骂道学来驱逐名贤,比伪学之禁还要严重。”奏疏呈上违背了魏忠贤的心意,他趁皇上观看戏剧时,摘取奏疏中“傀儡登场”的话,说这是把皇上比作木偶,激怒了皇上,下令杖打八十,辅臣救免,被降职调任。不久,逆阉假传圣旨削去他的官籍。崇祯改元,恢复原官,担任日讲官,纂修《熹宗实录》,校对《光宗实录》副本,请求改正三案中的错误。他在讲筵时,曾经讲解“君使臣以礼”,极力劝谏皇帝培养士气,推心置腹感动人心,不要仅仅依靠严酷的刑法来开启猜疑。讲完就传旨释放刑部尚书乔允升、副都御史易应昌出狱。又讲解《春秋》中“宰咺归赗”一事,说宰咺位居六官之长,却败坏法纪,从王朝开始就是这样,任用那样的宰相,大概是有讽喻之意。在春坊时,上疏弹劾吕纯如罗织罪名陷害各位贤臣,现在凭借奥援,想借边才起用,吏部尚书王永光窃取威权,变乱祖制,在考选时排斥清才,皇上命令他指实具奏。王永光随即被罢免,文震孟历任升迁至詹事府少詹事。皇上知道可以大用他,八年七月晋升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既然与首辅温体仁相抵触,十一月就被罢免。起初,文震孟讲解《春秋》符合皇上的心意,不久称病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温体仁对他说:“快要拜相了,为什么躲避呢?”他拜相时,正值温体仁告假,出乎意料突然任命他。文震孟自恃是特别简拔,对温体仁无所依附,起初入阁时温体仁有票拟必定请示,文震孟有改动必定听从。文震孟对人说:“温公虚心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说奸臣同官呢?”何吾驺说:“这个人机关算尽很深,怎么可以相信呢?”过了几天,温体仁知道他的疏远,凡是文震孟的票拟直接抹去不用。文震孟拍案大呼,把各种奏疏扔给温体仁,温体仁也不顾。至此,文震孟、何吾驺想用工科给事中许誉卿补任南京太常卿,温体仁与吏部尚书谢升对此表示为难,谢升于是上疏纠察许誉卿,文震孟票拟夺其俸禄,温体仁不同意。文震孟变脸掷笔说:“言官以离职为荣,即使革职也无害。”温体仁于是揭露这句话,入宫报告,与何吾驺一起被罢免。许誉卿打击阉党,有直声,十年不调任,削籍离去。而文震孟清正刚劲,负有当时的声望,入阁仅三个月,被温体仁排挤,未能尽其才用,天下人惋惜他。十年在家去世,福王在南京即位,谥号文肃。

姚希孟,字孟长,吴县人。出生几个月就丧父,他的母亲文氏,是文征明的曾孙女。姚希孟父亲去世,文氏才二十多岁,家里本来贫困。因为服役,姚希孟周岁那天,县吏卒将他带到公堂,坐在堂上嬉戏,人们都可怜他。有人安慰他的母亲说:“这孩子是吉祥的征兆。”几岁就聪慧异常,幼年就能写文章。外祖父元发认为他不凡,对他的儿子文震孟和姚希孟说,这两个孩子都不平凡。因此文震孟与姚希孟,舅甥如兄弟。姚希孟生性极孝,母亲督促他非常严格,刚成童学业就大有成就,与文震孟同为《春秋》大师,老生宿儒都自认为不及。姚希孟师事张世伟,而与周顺昌、朱陛宣交友。文震孟二十岁考中乡试,屡次参加礼部会试不第。姚希孟长期为生员,三十四岁才与张世伟、周顺昌、朱陛宣同考中乡试。过了六年,就先于文震孟考中进士。执政者将选他为庶吉士,姚希孟起初以父母年老推辞,请示母亲后才答应。当时学士刘一燝、韩爌担任教习老师,都深深器重他。神宗光宗之际,再次遭遇大丧,刘一燝与韩爌同时执政,姚希孟在他们之间周旋,一时名贤布满朝列。给事中杨涟弹劾崔文升侍疾无状,以及力主移宫事,都是姚希孟赞成的。不久授翰林院检讨,当时杨涟因移宫事被放归,与姚希孟慷慨言别,发誓祸福与共。熊廷弼向来与东林党不同,而姚希孟深重他的才能,在他被逮捕时,出城吊唁他,慰劳非常辛苦,并且在公卿间为他辩白。其后阉党借熊廷弼来诬陷众人,大概从此开始。天启二年,魏忠贤与客氏逐渐得志,杀了王安。文震孟刚登第,就因言事落职。姚希孟所交往及共同讲学的人,如邹元标、冯从吾、王纪等人,先后离开朝廷。廷臣以讲学为忌讳,于是姚希孟也奉母归乡,与文震孟都住在南方,往来东林讲学。二年,魏忠贤气焰更加炽盛,巡抚周起元对姚希孟说:“贾彪说,我不西行,大祸不解,您也有意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