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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林列传十四

东林列传卷十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09–117 段

有为,学术则偏;志虽不小,忌刻过甚;进贤不广,自用太滥;言路未通,民隠未达。用深刻之吏,阻豪杰之才。以居正而在京守制,纲常以斁,人心以坏,安望其弼成帝学,辅翼圣志哉?」居正且大言曰:「不顾旁人之谤议,不恤匹夫之小节,将以三年之丧为小节乎?」台省诸臣不言己为旷职,又有御史曾士楚出疏保留省臣,陈之谟效之。朝廷为首善之地,台省为公论所出,持论至此,可胜叹哉!疏入,杖八十,谪贵州都匀卫。徒跣就道,数滨死。抵戍所,进匀士讲学,从者日众。巡按御史至卫阅兵,必军装持戟杂伍中。御史亟遣人谢,对曰:「此君命也,何谢为?」十年,居正死,荐起为吏科给事中。元标疏陈五事:一寡欲以正君心,而圣德培;一召对以决壅蔽,而泰交成;一肃宪纪以纠羣吏,而贪墨去;一崇儒术以端士习,而风声树;一选抚臣以广休养,而百执事贤。慷慨论列,凡数千言。帝嘉纳之。朝士多急利禄,廉耻寖微。元标疏纠南户部尚书张士佩骤进,礼部尚书徐学谟难退,寻并罢去。而所推荐耿定向、罗汝芳、许孚远等十余人,皆名儒夙望,举朝为之色动。十二年春,慈宁宫灾,元标痛言修省,有保圣躬、开言路、节财用、拔幽滞、寛罪宗、放宫女六事,忤旨。朝士故扬言,上怒欲杖杀邹给事。元标令妻检曩所服布袍白蜡药,云:「予筋骨虽病,然精神尚可,杖五六十。若缇骑来,即径去,第毋令老母知之。」会大学士申时行数请曲贷,谪南刑部照磨。佥都御史石星告之曰:「公闻上语否?上方御膳忽命撤减,曰:『若不闻邹某数朕耶?』其见惮若此。」明年五月,调北吏部验封主事,请改南。以便养母,不许。已而吏部尚书杨巍应诏陈言,元标又为代草,谓后宫多嬖宠,近侍用事者十人,号「十俊」,即宣德朝之「八党」也,请割袵席之爱,严便嬖之禁,省内廷供亿之烦,减每岁赎锾十七万之数,勅御史汰马快船诸弊,皆人所不敢言者。十八年升本司员外郎,遽引疾归。逾年檄赴官,途中所见闻吏治民瘼,胪列几万言,如家人父子相告语。又言:「明主不以言琐而忘采纳,荩臣不以身远而忘谏规。陛下初临御时,年才十龄,朝讲日亲,山谷传中国圣人。今圣龄方壮,遽违前志,臣窃痛之。」千金之子,一日不出里闬,臧获有跳梁之患;百里之吏,一日不坐堂皇,吏胥有舞文之忧。今万国万姓系陛下为安危,一日不朝,则堂陛情隔,忠良谋阻,国事有不可知矣。愿陛下味孔氏一篑之训,鉴孟子九仞之讥,取魏征十渐之疏,留神详览,臣不胜大幸。又闻太子天下之本,重太子所以重宗社也。今皇太子睿龄日増,不知宫中保护有几覃吉辈,窃谓宜出而与诸儒臣相亲也。《易》称「主器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愿早册立,以慰天下望。是时元标忠鲠藉甚,在廷内外推毂者数十人。帝终以切谏,怏怏不乐。用而元标念母将八十,又请改南,遂左迁南刑部主事,亦忻然迎养。及考满赴部,引疾复迁郎中,值母忧归,遂坚卧不起,居南皋之野,谈道著书,学者称南皋先生。林居垂三十年,由是学益进。光宗即位,召起刑部。未几熹宗立,升大理寺卿,进刑部右侍郎。在道闻辽东不守,叹曰:「三十年来惟争门户,不问封疆,祸见于今日矣。」请简用岳元声、汪应蛟、吴达可诸人,而先定畿省勤王约,寛山东畿辅辽饷,以固根本。旣至,又陈拔茅、阐幽、振武、保泰数事,而归本于简俭和厚,大约收拾人才,调养元气,为国家计财用,为小民陈疾苦。帝皆可其奏。元标旣以清直立朝,与赵南星髙攀龙并称,类汉所称三君子者,天下咸属目焉。晚年风力逊始仕时,科臣汪庆伯少之,元标曰:“大臣老臣与言官自各有体,安用呶呶作少年故态哉?”然于国家大利害则抗直如故。李成梁子如桢骄恣,杨镐丧师得罪,旣佥议如法,忽降中旨从寛,元标谳如桢当死,镐罪不当赦,并斥诸内臣干宪纪,帝为改容,卒仍初议。是时天下赋重,辽饷尤急

译有所作为,学术就会偏颇;志向虽然不小,但忌刻太过;举荐贤才不够广泛,刚愎自用太过泛滥;言路没有畅通,民间疾苦没有上达。任用刻薄的官吏,阻碍豪杰的人才。因为张居正在京城守丧,纲常因此败坏,人心因此败坏,怎么指望他辅佐成就帝王的学问,辅佐圣明的意志呢?」张居正甚至大声说:「不顾旁人的诽谤议论,不体恤平民的小节,难道要把三年的丧期当作小节吗?」台省各位大臣不认为自己失职,又有御史曾士楚上疏保留省臣,陈之谟效仿他。朝廷是倡导善行的地方,台省是公论产生的地方,持论到了这种地步,真令人叹息啊!奏疏呈入,被杖责八十下,贬谪到贵州都匀卫。他赤脚上路,多次濒临死亡。到达戍所,他向都匀的士人讲学,跟随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巡按御史到卫所阅兵,他一定穿着军装手持戟混杂在队伍中。御史急忙派人道歉,他回答说:「这是君王的命令,为什么要道歉?」万历十年,张居正去世,他被推荐起用为吏科给事中。邹元标上疏陈述五件事:一是减少欲望以端正君主的心,从而使圣德培养;二是召见对答以决断壅塞蔽障,从而使上下交泰达成;三是严肃宪纪以纠察群吏,从而使贪污腐败去除;四是推崇儒术以端正士风,从而使风尚树立;五是选拔安抚大臣以推广休养生息,从而使百官贤能。慷慨陈词,共几千字。皇帝嘉许采纳。朝中士人多急功近利,廉耻逐渐衰微。邹元标上疏纠劾南户部尚书张士佩骤然晋升,礼部尚书徐学谟难以退位,不久两人一并被罢免。而他推荐的耿定向、罗汝芳、许孚远等十几人,都是名儒宿望,满朝为之震动。万历十二年春,慈宁宫发生火灾,邹元标痛陈修省,有保护圣躬、开通言路、节省财用、提拔幽滞、宽恕罪宗、放还宫女六件事,触怒圣旨。朝中士人故意扬言,皇上愤怒想要杖杀邹给事中。邹元标让妻子检查以前穿的布袍和白蜡药,说:「我的筋骨虽然有病,但精神还可以,受杖五六十下。如果缇骑来,就直接走,只是不要让老母亲知道。」恰逢大学士申时行多次请求宽贷,他被贬为南刑部照磨。佥都御史石星告诉他:「你听到皇上的话了吗?皇上正在用餐忽然命令撤减,说:『如果不听邹某数落我了吗?』他这样被忌惮。」第二年五月,调任北吏部验封主事,请求改任南职,以便奉养母亲,不被允许。不久吏部尚书杨巍应诏陈言,邹元标又替他起草,说后宫多宠幸,近侍用事的有十人,号称「十俊」,就是宣德朝的「八党」,请求割舍床席之爱,严格禁止便嬖,减少内廷供给的烦扰,减少每年赎金十七万的数量,敕令御史淘汰马快船等各种弊端,都是人们不敢说的。万历十八年升任本司员外郎,突然称病回家。过了一年奉命赴任,途中所见所闻的吏治民瘼,列举几万言,如同家人父子相告语。又说:「明主不因言论琐碎而忘记采纳,忠臣不因身处远方而忘记劝谏规劝。陛下刚临御时,年龄才十岁,朝讲日日亲近,山谷间传颂中国圣人。如今圣龄正壮,突然违背前志,臣私下痛心。」千金之子,一天不出家门,仆役就有跳梁之患;百里之吏,一天不坐大堂,吏胥就有舞文弄墨之忧。如今万国万姓系于陛下的安危,一天不上朝,那么堂陛之情隔绝,忠良之谋受阻,国事就有不可知的危险了。希望陛下品味孔子一篑之训,鉴察孟子九仞之讥,取用魏征十渐之疏,留神详览,臣将不胜大幸。又听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重视太子就是重视宗社。如今皇太子睿龄日增,不知宫中保护有几像覃吉那样的人,私下认为应该出宫与诸儒臣相亲。《易》称「主器莫若长子」,所以受之以震。希望早册立,以慰天下望。这时邹元标忠鲠闻名,在廷内外推毂者数十人。皇帝终因切谏,怏怏不乐。起用后邹元标念母亲将八十,又请求改任南职,于是左迁南刑部主事,也欣然迎养。等到考满赴部,称病又升任郎中,值母亲忧归,于是坚卧不起,居南皋之野,谈道著述,学者称南皋先生。林居近三十年,因此学问更加精进。光宗即位,召起刑部。不久熹宗立,升大理寺卿,进刑部左侍郎。在道闻辽东不守,叹曰:三十年来惟争门户,不问封疆,祸见于今矣。请简用岳元声、汪应蛟、吴达可以诸人,而先定畿省勤王约,宽山东畿辅辽饷,以固根本。既至,又陈拔茅、阐幽、振武、保全数事,而归本于简俭和厚,大略收拾人才,调养元气,为国家计财用,为百姓陈疾苦。帝皆可其奏。邹元标既以清直立朝,与赵南星高攀龙并称,类汉所称三君子者,天下皆属目焉。晚年风力逊始仕时,科官汪庆伯少之,邹元标曰:大臣老臣与言官自各有体,安用咿咿作少年故态哉?然于国家大利害则抗直如故。李如桢骄恣,杨镐丧师获罪,既佥议如法,忽降中旨从宽,邹元标谳如桢当死,杨镐罪不当赦,并斥诸内臣干纪,帝为改容,卒仍初议。

,元标曰:“不可以一辽失天下心,请蠲辽饷,而以盐课、鼓铸、税契、义助诸策为之补救。”东事未宁,而黔苗复乱,议者争言用兵,元标曰:“患不专在苗,兴师动众非良计也。”具陈其情状,惟在处置得人,节制有法,正当以不治治之,因盛述前抚臣郭子章安苗功。盖元标在黔时,尝读子章书,观其壁垒间当日与安酋歃血盟处,拊髀悲之,故所论多切中。又上书政府言其事。天启元年冬,迁左都御史,条议计典,在核实毋纵毋苛。广宁之告溃也,会议经抚罪多异辞,元标曰:“王化贞弃广宁宵遁,宜服上刑;熊廷弼比杨镐多一逃,比袁应泰欠一死,均难逭罪。”时服其正论。京察诸贤有以门户受锢者,请追恤其旣死而亟录其遗贤,或以衰迟难之,元标痛惜老成曰:“今几案置一古器,坐客改容,于用人何独不然?”荐髙攀龙、刘宗周等甚力。光熹之间三案无信史,礼部尚书孙慎行疏责首辅方从哲甚峻,元标急韪其言,疏曰:“乾坤所以不毁者,赖有纲常;纲常所以植立者,恃有信史。国史不书,野史必载,请亟定光宗实录,表明公论,乱臣贼子之胆可破也。”又请矜容愚直言,天变时危,宜亟下求言之诏,作敢言之气。今陛下卽位未二年,数逐言官,不急为赐环,则士气不振,将来政柄不知落何手矣。其持议不阿类如此。当是时,客魏已阴用事,惮元标方严,犹逡巡不敢肆,而元标所引用正类皆非佥人意,尚书孙慎行、王纪皆。坐忤旨罢斥,元标力救不聴。亡何,遂以讲学被谤矣。元标之拜御史,冯从吾为之副。二人同志,创首善书院,讲学于京师。给事朱童蒙攻之,以为招摇门户,盖奸党嗾攻正人,意不在讲学也。元标奏曰:「臣自少至老,浮沈南北数十载,独有此学,患难死生未尝陨志。昔隆庆间,徐阶当国,集诸计臣千余人,讨论《识仁》《定性》二书,未尝以此少阶相业。今乃为末俗所讳,人生百年,自帖括青紫外,一无所闻,虽位极人臣,虚生浪死耳。旣不许京师讲会,愿罢臣归田,以究所志。陛下经筵日讲,为诸臣先,毋以臣等阻千百世共学之心。」冯从吾亦屡疏乞与元标同罢。阁臣叶向髙为之疏辩,议留给事郭允厚、郭兴治,遂痛诋元标以二氏之学。元标六疏乞罢,乃加太子太保,驰传归,犹上书言边徼事,荐朱燮等可用匡攘。后吏部尚书赵南星犹会推起用,不果召。未几卒。元标为人刚直无茍容,通籍五十年,晚登九列,而前后在朝不满数载。中间晦养陶泳,临器含弘。当居正之死,羣喙交攻,独无一言訾及人,以为难。殁后以珰祸削籍。崇祯元年,李邦华请恤,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谥忠介,荫一子。平生与海瑞善,殁而同谥。有《存真》《愿学》《太平山房》诸集。初为吏部时,迎母之官,过彭泽,舟夫不集,厉声让县尉。既而悔之曰:「此亦吾父母国也,奈何以尉忘敬?」心卒好言谢过,不遑云。

译元标说:“不能因为辽东一地的失利就失去天下人心,请求免除辽饷,而用盐税、铸钱、契税、义助等策略来补救。”辽东战事未平,而贵州苗族又发生叛乱,议论的人争着主张用兵,元标说:“祸患不仅仅在苗族,兴师动众不是好计策。”他详细陈述了情况,认为关键在于用人得当,节制有法,正应当用不治理的方式来治理,于是极力称颂前任巡抚郭子章安抚苗族的功绩。原来元标在贵州时,曾读过郭子章的书,看到壁垒间当年与安酋歃血结盟的地方,拍着大腿为之悲伤,所以他所论述的多切中要害。他又上书给内阁大臣陈述此事。天启元年冬天,升任左都御史,分条议论考核官员的制度,主张核实情况,既不纵容也不苛刻。广宁失守时,会议讨论经略、巡抚的罪责,意见多有不同,元标说:“王化贞抛弃广宁连夜逃跑,应当处以极刑;熊廷弼比杨镐多一次逃跑,比袁应泰少一次死罪,都难以逃脱罪责。”当时人们佩服他公正的言论。京察中有些贤臣因门户之见被禁锢,他请求追悼那些已死的人并迅速录用那些遗留的贤才,有人以年老力衰难以任用为理由推辞,元标痛惜老成持重的人说:“现在案桌上放一件古器,在座的客人都改变神色,对于用人难道独独不是这样吗?”他极力推荐高攀龙、刘宗周等人。光宗、熹宗年间,三案没有可信的史实,礼部尚书孙慎行上疏严厉指责首辅方从哲,元标急忙赞同他的话,上疏说:“天地之所以不毁灭,依赖的是纲常;纲常之所以能树立,凭借的是可信的史实。国史不记载,野史必定会记载,请求赶快确定光宗的实录,表明公正的舆论,这样乱臣贼子的胆量就可以破灭了。”又请求宽容愚直敢言的人,天象示警时局危急,应当赶快下达求取言论的诏书,振作敢言的风气。现在陛下即位不到两年,屡次驱逐言官,如果不赶快赐还他们官职,那么士气就会不振,将来政权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他坚持意见不阿谀奉承,大致像这样。当时,客氏、魏忠贤已经暗中掌权,忌惮元标方正严厉,还犹豫不敢放肆,而元标所援引的正直人士都不符合奸佞之人的心意,尚书孙慎行、王纪都因触怒旨意被罢免斥退,元标极力救他们,朝廷不听。不久,元标就因讲学而被诽谤了。元标担任御史时,冯从吾是他的副手。两人志同道合,创立首善书院,在京城讲学。给事中朱童蒙攻击他们,认为他们招摇树党,这大概是奸党唆使攻击正直的人,意图不在讲学。元标上奏说:“臣从年轻到老,在南北官场沉浮几十年,只有这门学问,患难死生不曾改变志向。从前隆庆年间,徐阶主持朝政,召集各位计臣一千多人,讨论《识仁》《定性》两本书,不曾因此稍微损害徐阶的宰相业绩。现在却被世俗所忌讳,人生百年,除了科举文章和青紫官服之外,一无所闻,即使地位达到人臣的顶点,也是虚生浪死罢了。既然不允许京城讲会,希望罢免臣归田,以探究我的志向。陛下经筵每日讲学,为众臣做表率,不要因为臣等人阻碍千百代共同求学的心。”冯从吾也屡次上疏请求与元标一同罢免。阁臣叶向高为他上疏辩白,议论留给事中郭允厚、郭兴治,于是痛骂元标用佛道二家的学问。元标六次上疏请求罢免,于是加封太子太保,乘驿车回家,还上书谈论边疆事务,推荐朱燮等人可以任用匡扶社稷。后来吏部尚书赵南星还曾会推起用他,没有成功召见。不久去世。元标为人刚直不阿,没有苟且迎合,做官五十年,晚年登上九卿之位,而前后在朝廷任职不满几年。中间隐居修养,胸怀宽广。当张居正去世时,众人交相攻击,唯独没有一句话诋毁他,人们认为这很难。死后因宦官之祸被削去官籍。崇祯元年,李邦华请求抚恤,追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谥号忠介,荫庇一个儿子。平生与海瑞交好,死后同谥。有《存真》《愿学》《太山房》等文集。起初担任吏部官员时,迎接母亲到任所,经过彭泽,船夫没有聚集,他厉声责备县尉。不久后悔说:“这也是我的父母之国,怎么能因为县尉而忘记敬意?”心里最终喜欢言语谢过,来不及说。

赵南星,字梦白,直隶髙邑人。九岁称神童。二十一举于乡,二十五成进士,盖万厯二年也。授汝宁府推官,擢戸部主事。张居正当国,病京师竞为祷祀,南星与顾宪成、姜士昌独不往。改吏部考功,尚书杨巍欲纠御史丁此吕,南星泄之于编修赵用贤、给事中王士性。巍嗛之,引疾归。再起文选,上剖露良心疏,所抨击者如左都御史吴时来、左副都御史詹仰庇、少詹事黄洪宪、给事中唐尧钦、御史蔡系周、孙愈贤等,皆众论不予者。而给事中李春开媚众纠南星,上不聴,又引疾归。尚书陆光祖将去,特起南星,田间调补考功郎中。当是时,继光祖而为尚书者孙鑨,有执持,属吏尽一时之选。南星为考功主计,静坐篝灯,苦心叅酌,有虫巢于耳,茧成而不自觉。援笔注考,严于要津而寛于散秩。遇一权势姓名,奋腕乙之,要津无所闗白,即台省长预察事者,亦不使知。阁臣王锡爵、赵志皋、张位等,尽丧其私人。即志皋介弟,亦中察典去。说者以为数十年考功第一,然执政衔之深矣。台省又耻不与闻也,转而拾遗。吏部夺尚书俸,镌南星秩,调外。已而削籍,凡救南星者皆放斥有差。南星之为吏部也,屡起屡蹶,家居三十年,位不过郎署。与刑部邹元标、吏部顾宪成,海内比为三君子,如汉之窦武、刘淑、陈蕃焉。光宗即位,即家起太常少卿、左通政,寻转太常卿。明年升工部右侍郎,皆不拜。奉诏切召,乃就职,甫一月,即升左都御史。明年佐主京察,其所锄斥略与为考功时等。亡何代张问达为吏部尚书,谓京师交际殷烦,士大夫朝气皆疲于酬应,序午入署,惙惙不支,请以全力尽职业。又廉巡抚之贤者与郡邑循吏,皆久任铨司,如考功、文选亦不得仆仆更代。官评报部,不得循故事以卑冗寡援者塞责。又往时八品官有例移封父母,请下逮九品幕僚以下,皆鼓舞称。庆于是上再剖良心疏,与三十年前奏自相喁答,谓簠簋滥则弹压轻,戒上官毋得受守令贡献。又知从来典选者竿牍盈笥,台省至桀傲,遇铨郎多磬折耳,语严饬诸司毋循一切请托,有挟而求者廷白其事。有给事中代赀郎求盐运司,即注赀郎为王官,出给事外藩。左都御史孙玮卒,用髙攀龙代之,不以门墙引嫌。佐之者杨涟,左光斗给事中则魏大中,御史则袁化中等,求而弗得者皆恨。又故事铨曹重行辈序,若鱼贯,若以副郎入躐郎中,上即不服。南星以清望调兵部邹维琏于考功,时江右铨司吴羽文犹在事,一省两铨尤为创见,又不与江右台省谋。于是陈良训、章允儒等以非例责维琏,而傅櫆已潜通魏忠贤,首攻维琏以撼南星,而难端作矣。会杨涟二十四大罪疏亦以是时上。先是忠贤亦知南星为人望,当其为总宪时,于上前亟称美之。一日嘱其甥傅应星来执贽,南星麾去。又尝同坐弘政门选通叅,南星正色语曰:“主上冲年,内外臣子各努力为善。”忠贤黙然,怒形于色。又魏广微者,其父允贞,南星同好也,素以通家子畜之,不少假借。乃广微以同姓严事忠贤,幸致揆地,而南星待之益峻,每叹曰:“见泉无子。”“见泉”者,允贞号也。他日广微三至求见,门者曰:“休矣,将脱帻而寝。”广微怒曰:“摈我耶?人可摈,官不可摈也。”恨刺骨,与忠贤比而啮南星。及都御史髙攀龙发崔呈秀贪秽状,南星议戍之,呈秀仓皇走,忠贤叩头请命,言:“不去南星,我两人未知死所。”及推晋抚谢应祥,广微抵掌曰:“得之矣。”以攀龙为南星门生,大中为应祥门生也,嗾御史陈九畴劾之。而广微、呈秀合计献忠贤,逐选郎夏嘉遇、都给事中魏大中,而南星亦乞骸行矣。旣而攀龙以南星门生去,首辅韩爌以救南星去,一时名贤削夺者踵趾相望,日必数人,逾年而国遂空诸。小人乃取南星素所显斥及诸正人抨击去者,分布要地,作逆阉爪牙。首用傅櫆等之言,起大狱,罗织海内,杀杨、左诸人。惟南星行抚按鞫讯,当事者藉是効首功,辱南星于庭。子清衡外甥王锺龎受棰罢荷,校两月,

译赵南星,字梦白,是直隶高邑人。九岁时被称为神童。二十一岁在乡试中举,二十五岁考中进士,那是万历二年。被授予汝宁府推官,后提拔为户部主事。张居正主持朝政时,厌恶京城竞相进行祈祷祭祀,赵南星与顾宪成、姜士昌唯独不去参加。改任吏部考功司职务,尚书杨巍想要弹劾御史丁此吕,赵南星将此事泄露给编修赵用贤和给事中王士性。杨巍对此怀恨在心,称病辞官回家。赵南星再次被起用为文选司职务,他上疏剖析显露自己的良心,所抨击的人如左都御史吴时来、左副都御史詹阳庇、少詹事黄洪宪、给事中唐尧欽、御史蔡系周、孙愈贤等人,都是舆论不予认可的人。而给事中李春开迎合众人弹劾赵南星,皇上不听,赵南星又称病辞官回家。尚书陆光祖将要离任,特意起用赵南星,从田间调补为考功郎中。当时,接替陆光祖担任尚书的是孙鑨,他有所坚持,下属官吏都是当时选拔的优秀人才。赵南星担任考功司主管考核,静坐灯下,苦心斟酌,有虫子在耳朵里筑巢,茧都形成了他自己也不觉得。提笔记录考核结果,对要职严厉而对闲职宽厚。遇到一个权势人物的名字,就奋笔将其划去,要职官员无法申诉,即使是台省预先察知事情的人,也不让他们知道。阁臣王锡爵、赵志皋、张位等人,都失去了他们的私党。即使是赵志皋的弟弟,也因考察制度被罢免。人们认为这是几十年来考功司的第一,然而执政者对他怨恨极深。台省又耻于不参与此事,转而挑剔他的过失。吏部剥夺尚书的俸禄,削去赵南星的官阶,调往外地。不久被削去官籍,凡是救援赵南星的人都被放逐斥责,程度不等。赵南星在吏部任职期间,屡次起用屡次受挫,在家居住三十年,职位不过郎署。与刑部邹元标、吏部赵宪成,被海内比作三君子,如同汉代的窦武、刘淑、陈蕃一样。光宗即位,立即在家起用他为太常少卿、左通政,不久转任太常卿。第二年升任工部右侍郎,都没有接受。奉诏急切召见,才就职,刚满一个月,就升任左都御史。第二年辅助主持京察,他所铲除斥退的人大致与担任考功司时相同。不久代替张问达担任吏部尚书,他说京城交际应酬繁忙,士大夫早上的精力都疲于应酬,中午进入官署,气息微弱支撑不住,请求用全力尽忠职守。又廉洁地推荐贤能的巡抚和郡县循吏,都长期担任铨选司职务,如考功、文选也不能频繁更替。官员评价上报吏部,不能沿袭旧例用地位低微、冗杂且缺乏援手的人来敷衍塞责。又过去八品官有惯例可以封赠父母,请求下达到九品幕僚以下,都鼓舞称庆。于是再次上疏剖析良心,与三十年前的奏章相互呼应,说如果礼器泛滥则弹压轻视,告诫上官不得接受守令的进贡。又知道历来主持选官的人书信盈箱,台省甚至桀骜不驯,遇到铨选郎官多弯腰曲背,严厉告诫各官署不要沿袭一切请托,有挟持要求的人就在朝廷上公开此事。有给事中代替赀郎请求盐运司职位,就注赀郎为王官,将给事中外放到藩镇。左都御史孙玮去世,任用高攀龙代替他,不因门户之见而回避嫌疑。辅助他的杨涟,左光斗给事中则是魏大中,御史则是袁化中等,求而不得的人都怨恨。又旧例铨选官署重视行辈次序,像鱼一样依次排列,如果以副郎身份越级担任郎中,上面就不服从。赵南星以清望调兵部邹维琏到考功司,当时江右铨选司吴羽文还在任,一省两个铨选司尤为创见,又不与江右台省商议。于是陈良训、章允儒等人以不合惯例责备邹维琏,而傅櫆已经暗中勾结魏忠贤,首先攻击邹维琏以动摇赵南星,而祸端就产生了。恰逢杨涟二十四大罪疏也在这个时候上奏。先前魏忠贤也知道赵南星是人望所在,当他担任总宪时,在皇上面前极力称赞他。一天嘱咐他的外甥傅应星来拜见,赵南星挥手让他离开。又曾同坐在弘政门选拔通参,赵南星正色说道:“皇上年轻,内外臣子各自努力行善。”魏忠贤沉默不语,怒形于色。又魏广微,他的父亲魏允贞,是赵南星的好友,一向把他当作通家子弟看待,不稍加宽假。于是魏广微以同姓严事魏忠贤,侥幸达到高位,而赵南星对待他更加严厉,常常叹息说:“见泉没有儿子。”“见泉”是魏允贞的号。后来魏广微三次来求见,守门人说:“罢了,将要脱帽睡觉了。”魏广微愤怒地说:“排斥我吗?人可以排斥,官职不可排斥。”恨之入骨,与魏忠贤勾结而咬赵南星。等到都御史高攀龙揭发崔呈秀贪污污秽的罪行,赵南星议定将他戍边,崔呈秀仓皇逃跑,魏忠贤叩头请求命令,说:“不除去赵南星,我们两人不知死在哪里。”等到推举晋抚谢应祥,魏广微拍手说:“得到了。”因为高攀龙是赵南星门生,魏大中是谢应祥门生,唆使御史陈九畴弹劾他。而魏广微、崔呈秀合计献给魏忠贤,驱逐选郎夏嘉遇、都给事中魏大中,而赵南星也请求退休了。不久高攀龙以赵南星门生的身份被罢免,首辅韩爌以救援赵南星被罢免,一时名贤被削夺官职的人接踵而至,每天必有数人,过了一年国家就空虚了。小人于是选取赵南星向来显斥以及诸正人抨击罢免的人,分布到要害之地,作为逆阉的爪牙。首先采用傅櫆等人的言论,兴起大狱,罗织海内,杀害杨涟、左光斗等人。只有赵南星由抚按审讯,当事者借此效首功,在庭上侮辱赵南星。儿子赵清衡外甥王锺庞受杖刑罢职,校两月,

观者雨泣。坐赃一万五千两,罄产不完十之一,士大夫阴助之。经讯之日,投牒者数千人,寃声沸内外。特与远戌,时南星年已七十六,法当赎,忠贤矫旨不许。而逆党赵兴邦、卢承钦、梁梦环、张讷辈劾奏无虚日,指为元凶。南星戍代州,清衡戍庄浪,锺龎戍永昌,相去万里。将行,妻冯氏一恸而死,清衡母李氏忧死,清衡子方七岁,以家难怖死。南星慨然不以介怀,坐短辕,携残书一箧自随,执锺龎手,仰天祝曰:“汝两人往戍所,宜闭户读书,彼苍不终愦愦也。”至代,僦小楼以居,颜曰“吉祥”,又扫土室,颜曰“味蘗”,作汉髙曹操等七论,又为韵语以约汉以下事,闻人足音,墐戸不敢应。晋藩遣使存问,亦不答。崇祯初,肆赦,抚臣牟志夔逆党也,故留滞不听归,终殒戍所。明年诏复原官,赠太子太保,谥忠毅。

译围观的人像下雨一样哭泣。判罪贪污一万五千两银子,变卖全部家产也无法抵偿十分之一,士大夫们暗中资助他。经过审讯的那天,递交申诉文书的有几千人,冤屈的呼声在朝野内外沸腾。特别判处他流放远方戍守,当时南星已经七十六岁,按法律应当可以赎罪,魏忠贤假传圣旨不允许。而逆党赵兴邦、卢承钦、梁夢环、张讷等人没有一天不弹劾上奏,把他指为元凶。南星被流放代州,清衡被流放庄浪,锺龎被流放永昌,彼此相距万里。将要出发时,南星的妻子冯氏痛哭一场而死,清衡的母亲李氏因忧虑而死,清衡的儿子才七岁,被家难惊吓而死。南星慷慨激昂,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坐着短辕车,携带一箱残破的书卷随行,握着锺龎的手,仰头向天祈祷说:“你们两人前往戍守的地方,应当闭门读书,上天不会永远昏乱。”到达代州后,租了一间小楼居住,题匾为“吉祥”,又打扫一间土屋,题匾为“味蘗”,撰写了《汉高》《曹操》等七篇论,又写韵文来概括汉代以后的史事,听到有人脚步声,就封住门不敢应答。晋王府派遣使者慰问,也不回答。崇祯初年,大赦天下,巡抚牟志夔是逆党,所以故意滞留不让他回家,最终死在戍守的地方。第二年,下诏恢复原官职,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毅。

外史氏曰:「当明之际,君子济济在朝,使无奸相之内构,逆珰之中孽,俾诸正人各展其学,亦足以为治也,岂至覆亡哉?奈何旣坏之奸回复,乱之逆恶,诛戮贤良,戕贼方正,不至夷灭沦丧而不止?此岂天道使然欤?」余读《南皋》《梦白》两先生传,不禁涕泗滂沱而伤心也。

冯从吾传

冯从吾,字仲好,号少墟,长安人。好濂洛之学,尝受业于许孚远。居父母忧,哀毁尽礼。中万厯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山西道御史,巡视中城。不通奄人谒见。上怠于政事,抗章言:「皇上郊庙不亲,朝讲不御,章奏多留中不发。诸臣言之谆谆,皇上聴之藐藐。屡请飨祀而遣官如故,屡请朝讲而静摄如故,屡请批发而留中如故。岂在廷诸臣无一言当上心耶?皇上试观戊子以前,四裔效顺,海不扬波,天下何等景象,也是励精之效既如彼。庚寅以后,南倭报警,北冦渝盟,天变人妖迭出迭至,天下又何等景象,也是静摄之患又如此。失今不图,长此安竆?况今当朝觐之期,万方毕集,咸欲一覩清光,而竟不可得,则必相疑而议。不曰皇上困于曲蘖之乡而欢饮长夜,必曰倦于窈窕之娱而晏眠终日。虽近颁勅谕,谓圣体违和,或可借此自掩,不知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天下人心岂可得而欺哉?况皇上每晚必饮,每饮必醉,每醉必怒,左右一言稍违,即毙杖下。如此则既非静摄,又废朝政,纵谕旨森严,恐不足服天下而信后世也。愿皇上勿以天变为不足畏,勿以人言为不足恤,勿以目前之晏安为可恃,勿以将来之危乱为可忽,天下幸甚。」疏入,上大怒,欲廷杖之。会皇后长秋节,阁臣救解,得免。大计外吏,命从吾司侦逻,苞苴絶迹。都给事胡汝宁者,执政私人也,特疏论之,汝宁遂斥外,请告归。起故官,巡长芦盐政,洁己惠商,盐政大饬。二十四年春,上怒南北言官,凡科道掌印者尽斥为民,从吾预焉。自是杜门不出,日取先正格言,体验身心,造诣益邃。光宗践祚,起尚宝司卿,进太仆少卿,改大理同定熊廷弼、王化贞之狱,歴佥都、副都御史,恊理院事。廷议三案罪,谓李可灼以至尊尝试而许其引疾,当国何心?至梃击之狱,与发奸诸臣为难者,即奸人也。羣小恶之。时台长为邹元标,相与建首善书院,集同志讲学其中,益为小人所恶。给事朱童蒙、郭允厚、郭兴治遂相继疏诋。从吾上言:“宋之不竞,以禁讲之故,非以讲之故也。我二祖表章六经,天子经筵讲学,皇太子出阁讲学,讲学为令甲。臣子望君以讲学而已,则不讲是欺君也。倘皇上问讲官诸臣:‘望朕讲学,不知诸臣亦讲学否?’将何以置对?”先臣王守仁当干戈倥偬之际,不废讲学,卒能成功,此臣等所以不惜毁誉而为此也。遂屡疏乞归。又二年起为南京右都御史,未赴,改工部尚书,力辞,予致仕。旣而魏忠贤益炽,乃削其籍。同邑王绍徽为冡宰,素与从吾不协,使巡抚乔应甲窘辱之,不胜愤郁而卒。崇祯改元,复其官,赐谥恭定。从吾为学,全在本原处透澈,未发处得力,而于日用常行,必事事检勘,以求合其本体,故所造光明纯粹,卓然为一代大儒。所著有《辩学录》《疑思录》《闗中书院语录》及《少墟集》,行于世。首善书院者,建于天启初年,叶向髙为记,董其昌书。之后为魏忠贤搥碎其碑。向髙记略曰:“吾闻邹先生之学,深叅黙证,以透性为宗,以生生不息为用,观其意趣所指,似欲并禅机玄旨而包括之,为一家。冯先生之学,反躬实践,以性善为主,以居敬穷理为程,其识力所至,又若欲举二氏之学而尽驱之教外者。”向髙微意,盖不满于元标云。

外史氏曰:「余游长安,与其孙交好,得拜先生遗像,魁梧竒伟,燕颔虎头,俨然望而畏之也。及读其所著书,则委曲宛转,以发明先贤之藴,又恂恂然如孱弱书生焉。嗟乎!天欲亡明,乃生逆珰,以戕贼之,使不得一展其所学,伤哉!」

王纪传

王纪,字惟理,山西芮城人,丰采凝峻。万厯十七年进士,推官池

译外史氏说:“在明朝末年,君子们济济一堂在朝廷任职,假如没有奸相在内部构陷,逆阉在中间作孽,让各位正直的人各自施展他们的学问,也足以治理好国家,哪里会落到覆亡的地步呢?为什么既然败坏的奸邪又复归,扰乱国家的逆恶,诛杀贤良,残害方正之人,不把国家夷灭沦丧就不停止呢?这难道是天道使然的吗?”我读《南皋》《梦白》两位先生的传记,不禁涕泪滂沱而伤心。

冯从吾传

冯从吾,字仲好,号少墟,是长安人。喜好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学问,曾经师从许孚远。在父母丧期,哀痛毁损身体,尽到了礼节。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山西道御史,巡视中城。他不与宦官互通拜见。皇上对政事懈怠,冯从吾上奏章直言:“皇上不亲自去郊庙祭祀,不上朝讲学,奏章大多留在宫中不发。各位大臣反复劝谏,皇上却听而不闻。屡次请求举行飨祀而派遣官员依旧,屡次请求上朝讲学而静养依旧,屡次请求批阅奏章而留在宫中依旧。难道在朝廷的各位大臣没有一句话能打动皇上心意的吗?皇上试着看看戊子年以前,四方少数民族归顺,海内太平,天下是怎样的景象,这也是励精图治的效果如此。庚寅年以后,南方倭寇报警,北方敌寇背弃盟约,天灾人祸接连出现,天下又是怎样的景象,这也是静养的危害如此。如果不趁现在谋划,长久这样下去怎么穷尽?况且现在正值朝觐的期限,各方人士都聚集,都想一睹皇上的清光,却竟然不可得,那么必定互相猜疑而议论。不说皇上困于酒乡而欢饮长夜,就说倦于女色之娱而整天晏眠。虽然最近颁布敕谕,说圣体违和,或许可以借此自我掩饰,不知道宫中的鼓钟之声,外面都能听到,天下人心怎么能欺骗呢?况且皇上每晚必定饮酒,每饮必定喝醉,每醉必定发怒,左右的人一句话稍有不顺,就在杖下毙命。这样既不是静养,又废弛朝政,纵使谕旨严厉,恐怕不足以使天下信服而让后世相信。希望皇上不要因为天变而认为不值得畏惧,不要因为人言而认为不值得忧虑,不要因为目前的安逸而认为可以依赖,不要因为将来的危乱而认为可以忽视,天下就幸运了。”奏疏呈入,皇上大怒,想要当廷杖责他。恰逢皇后长秋节,阁臣救解,得以幸免。考核外吏,命令冯从吾负责侦逻,贿赂绝迹。都给事中胡汝宁,是执政者的私人,冯从吾特意上疏弹劾他,胡汝宁于是被贬出京,请求告老还乡。起用原官职,巡视长芦盐政,洁身自好惠及商人,盐政大加整顿。二十四年春天,皇上恼怒南北言官,凡是科道掌印的人全部贬为平民,冯从吾也在其中。从此闭门不出,每天取先正格言,体验身心,造诣更加精深。光宗即位,起用为尚宝司卿,晋升太仆少卿,改任大理寺少卿,平定熊廷弼、王化贞的案件,历任佥都御史、副都御史,协理院事。朝廷议论三案罪责,冯从吾说李可灼以至尊尝试而允许他称病辞职,当国者什么心?至于梃击案,与揭发奸邪的各位大臣作对的,就是奸人。群小厌恶他。当时台长是邹元标,一起建立首善书院,聚集同志在其中讲学,更加被小人所厌恶。给事中朱童蒙、郭允厚、郭兴治于是相继上疏诋毁。冯从吾上言:“宋朝的不振,是因为禁止讲学的缘故,不是因为讲学的缘故。我们两位祖宗表彰六经,天子经筵讲学,皇太子出宫讲学,讲学是法令之首。臣子希望君主讲学罢了,那么不讲就是欺骗君主。如果皇上问讲官各位大臣:‘希望朕讲学,不知道各位大臣也讲学吗?’将怎么回答?”先臣王守仁在战乱紧急之际,不废讲学,最终能够成功,这是臣等不惜毁誉而这样做的原因。于是屡次上疏请求归乡。又过了两年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没有赴任,改任工部尚书,极力推辞,准予退休。不久魏忠贤更加猖獗,于是削去他的官籍。同乡王绍徽担任冢宰,一向与冯从吾不和,让巡抚乔应甲窘迫侮辱他,冯从吾不胜愤郁而死。崇祯改元,恢复他的官职,赐谥号恭定。冯从吾做学问,全在根本处透彻,在未发处得力,而在日常行为中,必定事事检点,以求符合本体,所以所造光明纯粹,卓然成为一代大儒。所著有《辩学录》《疑思

州,以廉办闻。入为礼部主事,歴迁仪制郎中,与顾宪成为石交。十九年册立东宫有日矣,以金册未就,欲另改期,廷臣迭请册立,帝皆不悦。纪又特疏请之,不报。然守正据典礼,凡宫府仪制,皆慎别长幼,有羽翼东宫之力,朝士倚重。是岁十月,皇太子立。明年,纪升光禄少卿,寻引疾去。久之,起补原官,主试河南,覩宦途溷浊,以由君子观之一节,命题为「求富贵利达者」,作痛砭时贵丑之甚,恨然纪不恤也。转太常少卿,提督四译馆,升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四十三年加副都,歴户部左侍郎,升尚书,入督仓场。歴官中外,皆着清望。天启二年改刑部尚书,会议三案。纪愤怀忠鲠,嫉诸用事者甚严,谓「丽人之蛊惑,崔文升之凉剂,李可灼之红丸,同一机轴。旧辅方从哲独秉国钧,惯结奥援,止知有贵妃,不知有君父,罪更在沈一贯上。当先帝哀劳过甚,已成笃疾,可灼红丸再进,从哲实主使之,故有回籍之温纶,有银币之厚赉。由前而观,从哲过信可灼,有妄用药之罪;由后而观,从哲曲庇可灼,有不讨贼之罪。为法受恶,百喙奚辞?故不逮可灼无以服天下,不逮文升无以服可灼,不削夺从哲官阶禄荫无以泄天地神人之愤。」议出,人为竦然。会客魏擅权,内外通呼吸。刑部郎徐大化党邪害正,攻给事中周朝瑞,纪劾罢之,谓「朝瑞持径尺批逆鳞,天下所称朝阳凤也。大化诚抱孤愤,为朝廷击贼,今有人于此,巧能移夺人主之视聴,力能颠倒天下之是非,交结权党,诛锄正士,诚今日之蔡京也。何不明目张胆,出袖中弹文相击,乃与严气正性之朝瑞相寻干戈耶?」纪意所弹射,盖大学士沈■〈氵隺〉也。御史杨维垣疏令指名,纪遂上疏直斥沈■〈氵隺〉引宋蔡京为比,以为「京■〈氵隺〉生不同时」。而事实相类,其结附魏进忠与京之契合,童贯同乞哀;董羽宸与京之恳欵,陈瓘同要盟死友;邵辅忠孙■〈术上灬下〉与京之固结,吴居厚王汉之何异?罢逐顾命元臣,刘一燝周嘉谟与安置吕大防苏轼何异?降斥持正言官,江秉谦熊德阳侯震旸与贬谪常安民任伯雨何异?尤可异者,贿交妇寺,窃弄威权,中旨频传而上不悟,朝柄阴握而下不疑。此又京迷国罔上,旷百世若合符节者也。宋史昌言击蔡京者,大中丞石公弱,大司徒陈显臣叨为司冦,耿耿孤忠,义难缄嘿,乞斥奸辅以谢公论,并罢臣以谢言官。臣虽伏草莽,死无恨。客魏闻之,忿甚哭愬帝前,会佟卜年刘一瓛等下狱,指为边疆奸细,帝怒欲立讯诛之。纪不肯附和,坐违慢忤旨■〈氵隺〉遂劾纪二大罪,内批削籍。纪旣负清直声,大学士叶向髙等合疏力救,言法者天下之平也,天子不自断而与执法之臣共之,期平允而服人心也。王纪身为大臣,谳决迟回,无所逃罪,诚以此事重大而佐证未有淑问未备,殆求其情罪允协,众论佥同,彰朝廷雷电之明。若敢曲庇叛人,臣等百口可保也!不听,向髙再疏独救,又不听。纪与夫人骑二驴,幞被以归。朝论大哗,修撰文震孟上疏白纪,言纪策蹇出都,人谓快于驰驿;破帽蒙头,人谓荣于蟒玉。遂并斥震孟去。嗣后阉党煽祸,罗织无虚日,会纪卒,人皆吐舌曰:“使王尚书在,必不免矣!”崇祯元年复官,赠少保,荫一子,谥庄毅。

译王纪,因廉洁干练而闻名。入朝担任礼部主事,历任升迁至仪制郎中,与顾宪成结为莫逆之交。万历十九年,册立东宫的日子已经确定,因金册尚未制成,想要另改日期,朝廷大臣接连请求册立,皇帝都不高兴。王纪又单独上疏请求,没有得到回复。但他坚守正道,依据典礼,凡是宫府礼仪制度,都谨慎区分长幼尊卑,有辅佐东宫的力量,朝廷士人倚重他。这一年十月,皇太子被册立。第二年,王纪升任光禄少卿,不久称病离职。过了很久,被起用补任原官,主持河南乡试,看到官场浑浊,以《论语》中“君子观之”一节,命题为“求富贵利达者”,猛烈抨击当时权贵的丑恶,王纪对此毫不顾惜。转任太常少卿,提督四译馆,升任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万历四十三年加封副都御史,历任户部左侍郎,升任尚书,入京督管仓场。在朝廷内外任职,都享有清廉的名望。天启二年改任刑部尚书,参与会议审理“三案”。王纪内心愤慨,忠诚刚直,严厉痛恨那些掌权的人,说:“郑贵妃的蛊惑,崔文升的凉药,李可灼的红丸,出于同一阴谋。旧辅臣方从哲独揽国政,惯于结交权贵,只知有贵妃,不知有君父,罪行更在沈一贯之上。当先帝哀痛劳累过度,已患重病,李可灼再次进献红丸,方从哲实际上是主使者,所以有让他回籍的温和诏令,有厚赐银钱的赏赐。从前看,方从哲过分信任李可灼,有妄用药物的罪行;从后看,方从哲偏袒李可灼,有不讨伐奸贼的罪行。触犯法律而遭受恶名,百口莫辩?所以不逮捕李可灼无法使天下信服,不逮捕崔文升无法使李可灼信服,不削夺方从哲的官阶禄荫无法宣泄天地神人的愤慨。”议论传出,人们为之震惊。恰逢魏忠贤专权,内外勾结。刑部郎中徐大化结党营私,危害正道,攻击给事中周朝瑞,王纪弹劾罢免了他,说:“周朝瑞手持尺批,逆鳞直谏,天下人称他为朝阳凤。徐大化如果真是怀抱孤愤,为朝廷打击奸贼,现在有人在这里,巧妙地转移君主的视听,有力地颠倒天下的是非,结交权贵,诛杀正直之士,确实是今天的蔡京。为什么不明目张胆,拿出袖中的弹劾文书去攻击他,反而与刚正不阿的周朝瑞互相攻讦呢?”王纪意欲弹劾的,其实是大学士沈淮。御史杨维垣上疏让他指名道姓,王纪于是上疏直接斥责沈淮,引宋代的蔡京作比,认为“蔡京、沈淮生不同时”。但事实相似,他依附魏进忠与蔡京的契合,如同童贯乞求哀怜;董羽宸与蔡京的恳切款待,如同陈瓘结为生死之交;邵辅忠、孙洙与蔡京的牢固结合,与吴居厚、王汉有什么不同?罢免驱逐顾命元臣,刘一燝、周嘉谟与安置吕大防、苏轼有什么不同?降职斥责持正言官,江秉谦、熊德阳、侯震旸与贬谪常安民、任伯雨有什么不同?尤其奇怪的是,贿赂结交后宫宦官,窃弄威权,中旨频繁传达而皇上不醒悟,朝政暗中掌控而下属不怀疑。这又是蔡京迷惑国君、欺瞒皇上,隔百年如符节相合一样。宋代史官昌言弹劾蔡京时,大中丞石公弱、大司徒陈显臣担任司寇,耿耿孤忠,道义上难以沉默,请求斥退奸臣以回应舆论,并罢免臣以回应言官。臣即使隐退草野,死也无憾。魏忠贤听说后,非常愤怒,哭着向皇帝诉苦,恰逢佟卜年、刘一瓛等人下狱,被指为边疆奸细,皇帝发怒想要立即审讯诛杀他们。王纪不肯附和,因违慢忤旨获罪,沈淮于是弹劾王纪两大罪行,内批削去官籍。王纪既然负有清直的名声,大学士叶向高等联合上疏极力营救,说:“法律是天下公平的标准,天子不独自决断,而与执法的大臣共同决定,期望公平允当而使人信服。王纪身为大臣,审理判决迟疑不决,无处逃避罪责,确实是因为此事重大而佐证未明、询问未备,大概是想求得情罪相符,众论一致,彰显朝廷雷电般的明察。如果敢偏袒叛人,臣等百口可保!”皇帝不听,叶向高再次上疏独自营救,又不听。王纪与夫人骑着两头驴,裹着被子回家。朝野议论大哗,修撰文震孟上疏为王纪辩白,说王纪骑着跛驴出都,人们说比乘驿车还快;破帽蒙头,人们说比穿蟒袍玉带还荣耀。于是连文震孟也被斥退。此后阉党煽动祸乱,罗织罪名没有一天停止,恰逢王纪去世,人们都吐舌说:“如果王尚书还在,必定不能幸免!”崇祯元年恢复官职,追赠少保,荫庇一子,谥号庄毅。

外史氏曰:「嗟乎!明欲亡矣。以惟理先生惊天地、泣鬼神之言,即刻木为君者,亦当点首也。柰何竟不能动其忍心耶?哀哉!人犯必死之疾,虽使岐伯复生,终难疗矣。」

沈思孝吴弘济列传

沈思孝字纯父,嘉兴人也。七岁授《尚书》,端介如老成人。隆庆元年,年二十六,举于乡。明年成进士,又三年谒选吏部。故事,进士踰三年者得谢,有司为京朝官。时髙拱署部事,见思孝器重之,使所知谕之曰:“暂淹曹郎,为台省地。”思孝辞,乃授番禺知县。时殷正茂总制两广,檄富人与外国市,而权其子母,又欲开海口诸山以供税,思孝皆持不可,正茂不能难,仍荐之。思孝方以卓异召,将授给事中,而同官间之于制府,阴中之,仅授刑部云南司主事。万厯五年冬,张居正以父丧夺情,思孝与同部员外郎艾穆共疏争之,诏杖思孝八十,谪戍广东神电卫,滨死者数矣。十一年,居正死,思孝等皆复官。先时同上疏杖谪者艾穆而外,翰林吴中行、赵用贤,进士邹元标也。五人以同患难,故相与友善。思孝寻晋尚宝司丞。十二年至京师,升光禄寺少卿。时御史李植、江东之、羊可立,以追劾张居正及攻冯保、徐爵,为居正党所侧目。又以帝卜寿宫,植、东之等争大峪山非吉地,语侵执政,而用贤、中行、蹇谔自喜,执政亦弗善也。思孝甫入都,即有以执政意说其委蛇者,思孝谢之曰:“某非以一死博富贵者也。”会御史丁此吕以谪发科场事,为吏部尚书杨巍所劾,诸人数争之,阁部大臣积不能平,遂明攻植与东之,而指摘中行、用贤等。思孝忿曰:“江陵虽殁,余氛犹炽耶?”时王锡爵新入朝,植、东之等颇推戴焉,锡爵拒不纳,更上八不平之疏以攻之。锡爵亦致书思孝,且语其人曰:“若主与我同仇,何如吴、赵二子耶?”思孝复书曰:“宁负相公,不敢卖友负国。”以故凡保江陵子弟及保大峪山者,皆不署名。于是当路皆恶之。思孝初以光禄晋太常寺少卿,提督四译馆,升顺天府府尹,向用矣。坐是改南京太仆寺卿,以提调保勘冒籍为科臣唐尧钦所劾,寔借事以倾之也。吏部议调。思孝应天府尹。执政以改南不改官,夺选司俸。会御史房寰妄劾南京都御史海瑞,再疏争胜。进士顾允成、彭遵古、诸寿贤上疏直瑞,而劾寰,言为寰甚易,为瑞甚难。诏以出位言事罪允成等,褫其冠带。思孝疏推瑞之贤,且救允成、遵古等,而极诋房寰之贪秽,请复遵古等冠带,依资序用,以除壅蔽之习,反依违之风。疏上,以怨望切责之,谢病归。十九年,陆光祖为吏部尚书,乃起南京光禄寺卿。寻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陜西。时宁夏哱拜父子与刘东明、许朝等叛,诏思孝移驻下马闗,为总督魏学曾声援。思孝言逆贼勾虏诸部响应,陜兵调遣无余,欲募浙兵五千,宣大骑兵五千以资防御,乞发内帑以供饷,并请宥故都御史李材罪赴行间。诏发太仆寺马价银十万两及库贮济边银五万两,令思孝就近募兵,而罢李材勿遣。思孝勇于任事,顾与魏学曾不相下。给事中侯庆远劾其舍门户而守堂奥,议以南人未习边事,调抚河南。思孝辞不往,曰:“臣不能三秦,岂能中州?”帝雅知思孝,寻升大理寺卿。时内官郝金以诈传懿旨下狱,金内官张诚私人,刑部薄其罪,思孝驳正诛之。帝喜,寻晋工部左侍郎。陜西织造羊绒,思孝疏请减十之四,陜人赖焉。未几升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时吏部推举,以思孝贰李桢,而帝用思孝,有疑其藉内援者。给事杨东明劾之,思孝再抗疏辞,温旨弗许。时孙丕扬为吏部尚书,方大计羣吏,叅政丁此吕在黜中,思孝以此吕为御史有抗直声,力争之不得。给事中邹廷彦复继杨东明劾之,帝怒,谪东明,夺廷彦俸。会御史赵文炳劾文选郎中蒋时馨纳贿,时馨疑思孝嗾之,遂讦思孝求少宰不得,乃结江东之刘应秋等,命李三才以欵授御史。帝怒,时馨削其籍。孙丕扬亦以思孝之争此吕也,乞归,帝慰留。丕扬命逮此吕,亦

译外史氏说:“唉!明朝快要灭亡了。凭借惟理先生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即使是刻木为君的人,也应当点头赞同。为什么竟然不能打动他那残忍的心呢?悲哀啊!人得了必死的疾病,即使让岐伯复活,最终也难以治愈。”

沈思孝、吴弘济列传

沈思孝字纯父,是嘉兴人。七岁时学习《尚书》,端庄耿介如同成年人。隆庆元年,他二十六岁,在乡试中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又过了三年到吏部请求授职。按照惯例,进士超过三年未授职的可以辞职,有关部门会安排他们担任京朝官。当时高拱代理吏部事务,见到沈思孝很器重他,让熟悉的人告诉他说:“暂时屈居曹郎之位,是为了将来担任台省高官。”沈思孝推辞,于是被授予番禺知县。当时殷正茂总督两广,发文让富人与外国做买卖,并控制其利息,又想开放海口各山以供征税,沈思孝都坚持认为不可,殷正茂无法辩驳,仍然推荐了他。沈思孝正因卓异被召回,将授予给事中,但同僚在制府面前离间他,暗中中伤他,仅授予刑部云南司主事。万历五年冬,张居正因父丧夺情,沈思孝与同部员外郎艾穆一起上疏争辩,诏令杖责沈思孝八十,贬戍广东神电卫,多次濒临死亡。十一年,张居正死,沈思孝等人都恢复了官职。先前一起上疏被杖责贬谪的除了艾穆外,还有翰林吴中行、赵用贤,进士邹元标。五人因同患难,所以彼此友善。沈思孝不久晋升为尚宝司丞。十二年到京师,升任光禄寺少卿。当时御史李植、江东之、羊可立,因追劾张居正及攻击冯保、徐爵,被张居正的党羽侧目。又因皇帝占卜寿宫,李植、江东之等人争辩大峪山不是吉地,言语冒犯执政者,而赵用贤、吴中行、蹇谔自鸣得意,执政者也不高兴。沈思孝刚入都,就有以执政者意思劝他委曲求全的人,沈思孝谢绝他们说:“我不是为了用一死来博取富贵的人。”恰逢御史丁此吕因贬谪科场事,被吏部尚书杨巍弹劾,众人多次争辩,阁部大臣积怨不平,于是公开攻击李植与江东之,并指摘吴中行、赵用贤等人。沈思孝愤然说:“江陵虽然死了,余威还这么盛吗?”当时王锡爵新入朝,李植、江东之等人很推崇他,王锡爵拒绝接纳,反而上八不平疏攻击他们。王锡爵也写信给沈思孝,并对他的人说:“你与我同仇敌忾,怎么比得上吴、赵二人呢?”沈思孝回信说:“宁愿辜负相公,不敢出卖朋友辜负国家。”因此凡是保全江陵子弟及保全大峪山的,都不署名。于是当权者都厌恶他。沈思孝起初以光禄寺少卿晋升太常寺少卿,提督四译馆,晋升顺天府府尹,一向受重用。因此改任南京太仆寺卿,因提调保勘冒籍被科臣唐尧钦弹劾,实际上是借事倾轧他。吏部商议调任。沈思孝任应天府尹。执政者以改任南方不改官职为由,剥夺选司俸禄。恰逢御史房寰妄劾南京都御史海瑞,再次上疏争胜。进士顾允成、彭遵古、朱寿贤上疏为海瑞辩护,而弹劾房寰,说为房寰说话很容易,为海瑞说话很难。诏令以越职言事罪责顾允成等人,剥夺他们的冠带。沈思孝上疏推崇海瑞的贤能,且救顾允成、彭遵古等人,而极力抨击房寰的贪婪污秽,请求恢复彭遵古等人的冠带,按资历任用,以消除壅蔽之习,改变依违之风。疏上,因怨恨望切责之,称病归乡。十九年,陆光祖任吏部尚书,于是起用南京光禄寺卿。不久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当时宁夏哱拜父子与刘东明、许朝等人叛乱,诏令沈思孝移驻下马关,为总督魏学曾声援。沈思孝说逆贼勾结各部响应,陕西兵调遣无余,想招募浙兵五千,宣大骑兵五千以资防御,请求发内帑以供饷,并请宽恕原都御史李材的罪过赴行间。诏令发太仆寺马价银十万两及库储济边银五万两,令沈思孝就近募兵,而罢免李材不遣。沈思孝勇于任事,但与魏学曾不相上下。给事中侯庆远弹劾他舍弃门户而守堂奥,议以南人未习边事为由,调抚河南。沈思孝推辞不去,说:“臣不能三秦,岂能中州?”皇帝素知沈思孝,不久升任大理寺卿。当时内官郝金以诈传懿旨下狱,郝金是内官张诚的私人,刑部轻判其罪,沈思孝驳正诛之。皇帝高兴,不久晋升工部左侍郎。陕西织造羊绒,沈思孝上疏请求减少十分之四,陕西人依赖于此。不久升任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协理京军戎政。当时吏部推举,以沈思孝副李桢,而皇帝用沈思孝,有人怀疑他借助内援。给事杨东明弹劾他,沈思孝再次抗疏辞官,温旨不许。当时孙丕扬任吏部尚书,正考核群吏,参政丁此吕在黜中,沈思孝以丁此吕为御史有抗直声,力争不得。给事中邹廷彦又继杨东明弹劾他,皇帝怒,贬谪杨东明,剥夺邹廷彦俸禄。恰逢御史赵文炳弹劾文选郎中蒋时馨纳贿,蒋时馨怀疑沈思孝指使,于是揭发沈思孝求少宰不得,乃结交江东之刘应秋等,命李三才以款授御史。皇帝怒,蒋时馨削其籍。孙丕扬也因沈思孝之争丁此吕,乞归,皇帝慰留。孙丕扬命逮捕丁此吕,亦

不罪思孝也。寻阁臣赵志皋等亦称此吕才名自负,廓落不羁,贪污未必肯为伸思孝议。帝复命思孝侍经筵。南给事中祝世禄请去思孝以安丕扬,时论嗤之。御史俞价等复劾思孝为卢杞,工部员外岳元声疏争之,帝皆不报。时丕扬、思孝皆杜门不出。志皋等言二臣皆贤者,所争亦皆公心,请上宣谕,令卽出视事,并谕言官郎署勿互相排击,从之。二十四年干清宫灾,思孝请行皇太子冠礼,为回天第一事。复奏日本封贡事,谓亟宜修战守之备,并论志皋、石星主封误国,皆与时议不合。盖刚肠自任,负气肮脏,其天性也。丕扬寻以乞休允放,思孝亦得请归,诏驰驿去。病痊起用,居家七年卒。思孝晚结主知,及去国复得温旨,由是忌者益甚,一去不复出矣。然思孝品望素定,一时正人皆推之。陆光祖谓邹元标曰:“吾郡清撡洁行,沈纯父、朱汝虞两人,独纯父嫉恶过严,汝虞名廷益,嘉善人,官通政陈有年亦曰:纯父虽刚,然玉也,世柰何以石攻玉?”顾宪成、允成、髙攀龙、邹元标皆善思孝。宪成屡致书当事,讼其贤,且为辩诬。思孝卒,元标为志其墓,重惜其不大用也。惟以争丁此吕忤丕扬,秦人重怒之,遂成洛蜀之势。其后辛亥京察之前,御史史记事大乱将作,疏犹以思孝为戎首,谓其与顾天埈合谋翻局,以锦衣卫刘承禧伪书为口实。宪臣攀龙力辩之,而思孝亦以是岁卒矣。万歴四十一年赐祭二坛,天启中赠太子少保,子士龙、士皋。士龙举乡试,思孝同里同时以建言削籍有声者为御史吴弘济。

译不怪罪沈思孝。不久,阁臣赵志皋等人也说吕才自恃名声,性格旷达不拘,贪污之事未必肯为沈思孝辩解。皇帝又命令沈思孝侍奉经筵。南给事中祝世禄请求罢免沈思孝以安抚吕丕扬,当时的舆论对此嗤之以鼻。御史俞价等人再次弹劾沈思孝是卢杞那样的人,工部员外郎岳元声上疏争辩,皇帝都没有回复。当时吕丕扬、沈思孝都闭门不出。赵志皋等人说两位大臣都是贤者,所争论的也都是出于公心,请求皇上颁布谕旨,让他们立即出来处理政务,并谕令言官和郎署不要互相攻击,皇帝听从了。万历二十四年,干清宫发生火灾,沈思孝请求举行皇太子的冠礼,认为这是挽回天意的第一件大事。又上奏关于日本封贡的事,说应当赶紧修治战守的防备,并议论赵志皋、石星主张封贡误国,都不符合当时的舆论。这是因为沈思孝刚直自任,意气用事,清廉正直,是他的天性。吕丕扬不久因请求退休被准许放归,沈思孝也得到请求归乡,诏令让他乘驿车离去。病愈后被起用,在家居住七年去世。沈思孝晚年得到皇帝知遇,及至离京后又得到温和的诏旨,因此忌恨他的人更加厉害,他这一去就不再出仕了。然而沈思孝的品德声望向来确定,当时的正直人士都推崇他。陆光祖对邹元标说:“我们郡中清廉操守、高洁品行的人,沈纯父、朱汝虞两人,只有沈纯父嫉恶过于严厉,朱汝虞名廷益,是嘉善人,官至通政使的陈有年也说:沈纯父虽然刚直,但是玉啊,世人怎么能用石头去攻击玉呢?”顾宪成、顾允成、高攀龙、邹元标都善待沈思孝。顾宪成屡次写信给当权者,辩白他的贤能,并且为他辩白诬陷。沈思孝去世,邹元标为他撰写墓志铭,深深惋惜他不被重用。只是因为争辩丁此吕之事触怒吕丕扬,秦地的人对他极为愤怒,于是形成了洛党与蜀党对峙的局面。后来在辛亥年京察之前,御史史记事认为大乱将要发生,奏疏中仍将沈思孝视为罪魁祸首,说他与顾天埈合谋翻案,以锦衣卫刘承禧的伪书为借口。宪臣高攀龙极力辩白,而沈思孝也在这年去世了。万历四十一年赐予祭祀两次,天启年间追赠太子少保,儿子沈士龙、沈士皋。沈士龙考中乡试,沈思孝同乡同时因建言被削籍而有声望的是御史吴弘济。

吴吴济字春阳,秀水人。万厯十四年进士,授蒲圻知县。二十年行取,选湖广道御史。二十一年,吏部侍郎赵用贤为吴镇所讦去位,都御史李世达、户部侍郎李祯等皆罢。户部郎中杨应宿、郑材复论用贤等以媚执政,行人髙攀龙斥材、应宿为谗说,且以喜同恶异斥辅臣。诏切责攀龙。吴济乃上疏言:「应宿疏讦吏部,攀龙责望辅臣,陛下皆令部院叅看。臣一喜一惧,喜者喜应宿之有所惩,而小人有去国之日;惧者惧攀龙之蒙诘责,而忠臣被进言之辜。夫攀龙责备阁臣,亦无他意,诚以进贤退不肖之权握于皇上,而斡旋其间者惟在阁臣。今大小臣工之贤者比比而去,其所奉以去者,皇上之明旨,而票拟实出阁臣,此阁臣所以不白于天下,而攀龙所以有言也。若应宿之言,上无朝廷,下无公论,臣窃意其妄有所挟而出。」此疏入,帝怒。吴济党救攀龙,命降二级,调外。阁臣疏救不聴。给事中吴文梓等交章救之,帝愈怒,斥弘济为民。文梓等俱夺俸。弘济归,不及俟起用而卒。后逆珰亦以党人禁锢,崇祯立复官,赠光禄寺少卿。孙统持字巨手,有文名,以志节显。

外史氏曰:「当东林初起时,政府鉴江陵之辙,辄以为党。每言于帝,而帝误听之。凡有申救东林者,亦即以为党。嗟乎!东林党祸,始于神宗末,一二宰辅先种其毒根。至崔、魏而毒大发也。若纯父、海舟两先生,已稍露其萌蘖矣。至崇祯朝,既不能用参、苓、芪、术以调剂,而益攻以巴、黄、砒、石,毒愈甚而命随之。悲哉!」

东林列传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十四

江阴陈鼎 撰

○明

孙鑨传

孙鑨,字文中,余姚人,忠烈燧孙也。父升,为礼部尚书。鑨兄弟以进士髙第,先后列大僚,而鑨独恂恂若寒素。初授武库司主事,提督京师武学。学中贵戚子弟、都城游侠射猎者,皆系籍于中。鑨宿知其弊,当六年会举之日,一以文义为去留。比奏将上,尚书欲易一私人,鑨力持不可。既退,同官宋岳呼鑨曰:「立峰,吾今畏汝矣。宁有上官煦煦言而面赤强争者乎?」立峰,鑨别字也。疏上留中,同事者皆危惧,鑨不为动。踰日竟下,由此名大起。迁职方员外郎,丁外艰,服阕补武选郎中。是时世宗深居斋宫,锢言事诸臣,屡兴大狱,举朝惴恐。鑨具疏极諌,以秦二世、宋徽钦为喻,尽发诸奸与中珰不法事。大学士徐阶见之,大诧曰:「痴也郎,奈何轻批逆鳞哉?」会上病,诸珰壅之不得达,引疾归。隆庆元年,起南京文选司郎中,升南尙寳卿,考满入京。时髙拱以内阁摄吏部尚书,见鑨欲北之,鑨若不闻而去。迁南鸿胪少卿。万厯初入为太常少卿,提督四译馆,迁右通政,再升光禄卿。张居正夺情议起,疏劾不报复引疾归。居正殁,以原官升大理卿,歴刑、吏两部侍郎,拜南京吏部尚书,又改兵部。陆光祖罢,入为吏部尚书。当是时,事权初归铨部,人情杌■〈揑,木代扌〉中旨谯让,诸曹郎镌俸削籍者趾相属。鑨不为动,迁除大政,不谒内阁,路遇阁臣亦不避道。循光祖之意,加径直焉。大学士张位积不能平,疏言会推大臣,与议者各举所知,彚奏取上裁,以此欲挠吏部权。鑨覆寝之,而给事中史孟麟力申鑨议,疏继上,位益忮,而阁部水火矣。鑨在吏部,集思广益,欣然舍己意,廓如也。时征聘久废,鑨独亷一二笃行士于科名外,以维世风,如邓元锡、刘元卿、王敬臣、王升、冯行可等,士论韪焉。万厯二十一年大计京官,故事皆在正月,二三宵小辈为阁臣出力者,皆借条陈侵吏。部权欲以决隙致溃,鑨与考功郎赵南星慷慨自矢曰:“法之不行,自亲昵始。”于是南星首摘其姻娅都给事中王三余,鑨亦亷其甥吕胤昌。胤昌者,文选副郎也。自是部院台省莫敢以意干其私人,而城社之党绌。当是时,大学士王锡爵假归,兼程赴阙,意欲有所庇。鑨知之,计疏先一日上。锡爵愤甚,合谋张位。而台省以不得与闻察事也,二恨交作,使台省合谋曰:“拾遗吾职也,

译吴济,字春阳,秀水人。万历十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蒲圻知县。万历二十年,被征召入京,选任湖广道御史。万历二十一年,吏部侍郎赵用贤被吴镇弹劾而离职,都御史李世达、户部侍郎李祯等人也都罢免。户部郎中杨应宿、郑材又上疏议论赵用贤等人是为了讨好执政者,行人髙攀龙斥责郑材、杨应宿进谗言,并且以喜好附和、厌恶异己来斥责辅臣。皇帝下诏严厉斥责髙攀龙。吴济于是上疏说:“杨应宿上疏弹劾吏部,髙攀龙责备辅臣,陛下都命令各部院参看。臣既欢喜又恐惧,欢喜的是杨应宿受到惩戒,小人将有离开朝廷的日子;恐惧的是髙攀龙蒙受诘问斥责,忠臣因进言而获罪。髙攀龙责备阁臣,也没有其他用意,实在是因为举荐贤良、斥退不肖的权力掌握在皇上手中,而在其中周旋协调的只有阁臣。如今大小官员中贤良的人接连离去,他们所奉行的离去命令,表面上是皇上的明旨,而票拟实际上出自阁臣,这就是阁臣不能向天下人表白,而髙攀龙之所以进言的原因。至于杨应宿的话,上无朝廷法度,下无公众舆论,臣私下认为他是挟带私意而发出的。”这道奏疏呈入,皇帝发怒。吴济结党营救髙攀龙,被命令降两级,调任外官。阁臣上疏营救不被听从。给事中吴文梓等人接连上疏营救,皇帝更加愤怒,斥责吴济为民。吴文梓等人都被剥夺俸禄。吴济回乡,没等到起用就去世了。后来逆阉魏忠贤也把他作为党人禁锢,崇祯帝即位后恢复官职,追赠光禄寺少卿。孙子孙统持,字巨手,有文名,因志节显扬。

外史氏说:“当东林党初起时,政府鉴于张居正的教训,动辄认为是结党。常常对皇帝这样说,而皇帝错误地听信了。凡是申辩营救东林党的,也就立即被认为是结党。唉!东林党祸,始于神宗末年,一两个宰相先种下毒根。到了崔呈秀、魏忠贤时,毒性大发作。至于纯父、海舟两位先生,已经稍微显露萌芽了。到了崇祯朝,既不能用人参、茯苓、黄芪、白术来调理,反而用巴豆、大黄、砒霜、毒石来攻伐,毒性更厉害而生命随之消逝。可悲啊!”

东林列传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十四

江阴陈鼎 撰

○明

孙鑨传

孙鑨,字文中,余姚人,是忠烈公孙燧的孙子。父亲孙升,担任礼部尚书。孙鑨兄弟因进士高等,先后位列高官,而孙鑨独自谨慎谦恭如同寒门素族。起初被授予武库司主事,提督京师武学。武学中贵戚子弟、都城游侠射猎的人,都登记在武学中。孙鑨早就知道其中的弊端,在六年会举之日,一律以文章义理决定去留。等到奏疏将要呈上,尚书想替换一个私人,孙鑨极力坚持不可。退下后,同僚宋岳呼叫孙鑨说:“立峰,我现在畏惧你了。哪有上司和颜悦色地说话而当面红脸强争的人呢?”立峰,是孙鑨的别字。奏疏呈上被留在宫中,同事们都危险恐惧,孙鑨不为所动。过了一天竟然下达,由此名声大起。升迁为职方员外郎,遭父丧,守丧期满补任武选郎中。这时世宗深居斋宫,禁锢言事诸臣,屡次兴起大狱,满朝恐惧。孙鑨具疏极力劝谏,以秦二世、宋徽钦二帝为喻,尽数揭发诸奸与中官不法之事。大学士徐阶看到,大为惊讶说:“痴郎,怎么敢轻触逆鳞呢?”恰逢皇上生病,诸中官壅蔽不得传达,孙鑨称病回乡。隆庆元年,起用为南京文选司郎中,升任南京尚宝卿,考核期满入京。当时高拱以内阁身份摄理吏部尚书,见孙鑨想让他北上,孙鑨好像没听见而离去。升迁为南京鸿胪少卿。万历初年入京任太常少卿,提督四译馆,升迁右通政,再升光禄卿。张居正因夺情议起,孙鑨上疏弹劾不回复,称病回乡。张居正死后,以原官升任大理卿,历任刑部、吏部侍郎,拜南京吏部尚书,又改任兵部。陆光祖罢免,入京任吏部尚书。当时,事权初归铨部,人心动摇,中旨诘问斥责,各曹郎被削俸削籍的人接踵而至。孙鑨不为所动,迁除大政,不拜见内阁,路上遇到阁臣也不避让。遵循陆光祖的意思,更加径直。大学士张位积怨不平,上疏说会推大臣,与议者各举所知,汇总奏报取皇上裁决,以此想扰乱吏部权力。孙鑨覆奏寝止,而给事中史孟麟极力申述孙鑨的议论,奏疏接连呈上,张位更加嫉妒,而阁部水火不容了。孙鑨在吏部,集思广益,欣然舍弃己意,胸怀开阔。当时征聘久废,孙鑨独独在科名之外举荐一两个笃行士,以维系世风,如邓元锡、刘元卿、王升、冯行可等,士人舆论认为正确。万历二十一年大计京官,旧例都在正月,两三个宵小辈为阁臣出力的人,都借条陈侵夺吏部权力,想以决裂导致溃败,孙鑨与考功郎赵南星慷慨自誓说:“法令不行,从亲昵开始。”于是南星首先摘除其姻亲都给事中王三余,孙鑨也举荐其外甥吕胤昌。吕胤昌,是文选副郎。从此部院台省不敢以私意干预私人,而城社之党衰微。当时,大学士王锡爵假归,兼程赶赴朝廷,意图有所庇护。孙鑨知道,计疏先一日呈上。王锡爵愤怒至极,合谋张位。而台省因不能参与察事,两恨交作,使台省合谋说:“拾遗是我们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