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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东林列传二十一

东林列传卷二十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68–177 段

画计,某月日吾魏公诞辰,公自为诗书之,言未得竟。”恪大怒,推案起,酒羮覆尔耕衣上,淋漓。尔耕低头惭恧,己而乃大发怒去。会魏广微以大学士知贡举,而恪为其下校官。广微心嗛恪,恪所荐郑友玄、宋玫卷辄有意摧抑之,以语挟恪。恪力争曰:“人生贵识大义,恪岂恋一官负天下才哉?”语侵广微。而忠贤里人子御史智鋋亷知之,乃劾恪罢官。忠贤矫旨令恪养马,恪即日挂冠去。未几忠贤诛,故得免。崇祯初起为庶子,与辅臣韩爌、词臣姚希孟更削三朝要典,颁定逆案,迁南祭酒。考祖制定监规,疏陈六事。太学诸生闻之曰:“是尝与魏相争郑友玄、宋玫者耶?”愿入成均者近万人。明兴三百年来未之有也。后宋玫终工部侍郎,仗节死。友玄以御史直谏被谪。当世名恪为知人。恪生平善为诗,每赋诗辄饮,而前后虑天下事有不当意,则又感愤日夜纵饮,以病请归,寻卒,年四十三。所著《遂园诗》二十卷。李自成破归德,诗卷在掠中。子方岳奋身往贼中搜得之,负以过河得存。长子方镇有才名,城破死。

译谋划计策时,某月某日是我魏公的生日,魏公亲自作诗并书写下来,话还没说完。”恪大怒,推开桌子站起来,酒菜汤汁泼洒在尔耕的衣服上,湿漉漉的。尔耕低头惭愧,过了一会儿却大发雷霆离去。恰逢魏广微以大学士身份主持科举考试,而恪担任其下属的校官。魏广微心中怨恨恪,恪所推荐的郑友玄、宋玫的试卷,魏广微总是有意打压,并用言语要挟恪。恪极力争辩说:“人生贵在懂得大义,我恪难道会贪恋一个官职而辜负天下的英才吗?”言语间冒犯了魏广微。而魏忠贤同乡的儿子御史智鋋暗中得知此事,于是弹劾恪,导致恪被罢官。魏忠贤假传圣旨命令恪去养马,恪当天就辞官离去。不久魏忠贤被诛杀,因此恪得以幸免。崇祯初年,恪被起用为庶子,与辅臣韩爌、文臣姚希孟共同删削《三朝要典》,颁布并审定逆案,恪升任南祭酒。恪考察祖制,制定国子监规约,上疏陈述六件事。太学的诸生听说后说:“这就是曾经与魏广微争夺郑友玄、宋玫录取资格的人吗?”愿意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将近万人。明朝兴起三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后来宋玫最终官至工部侍郎,坚守节操而死。郑友玄以御史身份直言进谏被贬谪。当时的人称赞恪有知人之明。恪生平擅长写诗,每次作诗必定饮酒,而前后忧虑天下大事有不如意之处,便又感慨愤懑,日夜纵情饮酒,因病请求辞官回家,不久去世,享年四十三岁。著有《遂园诗》二十卷。李自成攻破归德时,诗卷在掠夺之中。恪的儿子方岳奋身闯入贼寇中搜寻得到,背着诗卷渡河得以保存。长子方镇有才华名声,城破时殉难。

外史氏曰:「先生尊人为朝廷骨鲠直臣,而先生之直又如矢焉。然几不免于虎口矣,乃卒以天下事感愤而殁,不能以老寿终。人皆惜之。」

金士衡传

金士衡,字秉中,长洲人。举万厯二十年进士,授永丰知县。父应征,故亷吏,居恒不营生产。及士衡为令,有父风。吉水邹元标候之舟次,见其卧具敝败,因馈以二布,大叹服而去。由是两人遂相友善。二十七年,用卓异征,阅三年,擢南京工科给事中。是时中使四出,以采矿监税为名,所在恣暴,民不堪命。士衡上疏曰:「曩者采于山,榷于市,今则不山而采,不市而榷矣。此曹刑余小丑,市井无籍,不知宗社逺谋,一旦假以利权,贪饕无餍。如杨荣倡衅于丽江,髙淮肆毒于辽左,孙朝造患于石岭,此其尤著者也。陛下深居内廷,目不覩闾阎饥莩之色,耳不闻士女赍咨之声,朘削殆尽,而犹耽耽逐逐,不知顾恤。夫今天下亦多事矣,水旱之虞,盗贼兵燹之警,所在有之。萧砀、丰沛之间,河流泛溢,破城决堤,平陆汇为巨浸,居民化为鱼鳖,颠沛流离之众,易为生乱,忍复横征巧取以蹙之哉?是故一榷采也,及今议罢,犹可以安易危,以泰倾否,其权在上不在下。设或因循不止,兽穷则攫,鸟穷则啄,其权在下不在上。权不在上,而国家之祸有不可言者矣。陛下停止之谕,不啻再四,奈何明诏之而明格之,重天下疑也。夫始而疑,中而骇,终而相顾太息,以为绐己太甚,得毋羣起而以不肖之心应陛下欤?语云:信者国之宝,需者事之贼。惟陛下果断而力行之,则宗社幸甚。不聴,于是我大清兵方谋取辽阳,举朝莫以为虞,士衡独忧之,因上疏曰:「滇南之有鳯腾霄,粤东之有文彝,此籓篱之患,癣疥之疾也。辽左之有大敌,此门庭之患,心腹之疾也。今谋取辽,而举朝泄泄,不为之计。夫神京资蓟辽为臂肘,蓟镇又仗辽左为犄角,辽危则蓟镇不得独安,蓟镇危则京师不得宴然,而髙枕此忠臣义士所以褰裳投袂,不能自己者也。」既而甘肃地震,复上疏曰:「臣闻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前此湖广以风雷冰雹告,顺天以阴霾昼晦告,丰润以地陷告,四川以星变告,辽东以天鼓告,山东、山西以牛妖、人妖告,今甘肃又以天鸣、地裂、山崩、川竭告矣。陛下谓此治征乎?乱征乎?若明知其乱而泄泄从事,是以天下戏也。夫天下者,祖宗栉风沐雨,百战而得之天下也。传至陛下,何以屑越若此?迩者边军告匮,望阙门而号泣者不可亿数,而大内所积朽腐充斥,自若也。陛下何不出帑金数十万,分给九边,俾荷戈枕戟之夫藉有宿饱,即驱之効死疆圉,何不可之有?自税使之出,也有年于此矣,小民藜藿不饱,短褐不完,萧条困苦,弃坟墓,捐沟壑,言之痛心酸鼻,而纵横掊克者日夕不止。譬有尫羸垂絶之夫,责以肩重而行千里,其果能乎哉?夫古之鹿台、西园、琼林大盈,非不富且厚也,然而无济缓急,此覆辀之遗辙,己事之明鉴也。陛下若复迁延其间,则兵已困矣,民已殚矣,外则敌人乗虚而深入,内则山海之啸聚,草泽之窥伺,一夫狂呼,羣起响应,当此之时,上下离心,其谁为陛下捍御者?土崩瓦解,莫可收拾,转盼旋踵,大事且去,然后陛下悔之亦无及矣。又不听,士衡在南京,诸科臣阙员不补,每兼掌六科事,章奏数上,中间危言极论,约畧相类,闻者为之挢舌不敢下,而士衡卒不顾也。逮神宗既弃,羣臣不十余岁,而天下大乱,浸淫以讫于亡,殆不出士衡所揣云。三十八年,擢通政司叅议,既与邹元标友善,又数称巡抚李三才可大用,朝中目为东林党魁,竟中忌者以考察降浙江盐运司同知,不赴。阅十年,用元标荐,复起兵部郎中,进尚宝卿,至太仆少卿。天启间,忤珰,斥为东林,遂引疾归,卒于家。士衡再世仕宦,生产不踰中人,所居屋仅完壁,亦絶不措意。先是,杨应龙伏诛,土酋安疆臣邀据故所侵地,总督王象干不许,士衡尝劾。象干起衅,最后,象干弟象恒以巡抚抵吴

译外史氏说:“先生尊奉的人,是朝廷中刚直不阿的忠臣,而先生的刚直又如同箭矢一般笔直。然而几乎不免落入虎口,最终因对天下大事感到悲愤而去世,未能以高寿善终。人们都为此感到惋惜。”

金士衡传

金士衡,字秉中,长洲人。考中万历二十年进士,被任命为永丰县知县。他的父亲金应征,本来就是个廉洁的官吏,平时不经营产业。等到金士衡担任县令,也有他父亲的风范。吉水人邹元标在船停泊处等候他,看见他的卧具破旧不堪,于是送给他两匹布,大为叹服后离去。从此两人便结为好友。万历二十七年,因政绩卓异被征召,过了三年,提拔为南京工科给事中。这时宦官四处出动,以开采矿藏、监管税收为名,到处肆意暴虐,百姓无法忍受。金士衡上疏说:“过去是在山里开采,在市场上征税,现在却不在山里开采,不在市场上征税了。这些受过刑的小人,市井无赖,不懂得国家的长远谋略,一旦假借利权,贪婪无厌。如杨荣在丽江挑起事端,高淮在辽东肆虐,孙朝在石岭制造祸患,这些都是特别显著的。陛下深居内廷,眼睛看不见百姓饥荒惨死的景象,耳朵听不到士人妇女叹息的声音,百姓被剥削殆尽,却还贪得无厌,不知顾恤。如今天下也多事,水旱灾害的忧虑,盗贼兵祸的警报,到处都有。萧砀、丰沛之间,黄河泛滥,冲破城池堤坝,平地汇聚成巨大的水灾,居民沦为鱼鳖,颠沛流离的民众,容易滋生变乱,怎么还能横征暴敛来逼迫他们呢?所以这一项开采征税,如果现在商议罢免,还可以化危为安,转危为安,其权力在上不在下。假如因循拖延不停止,野兽穷困就会抓咬,鸟儿穷困就会啄食,其权力在下不在上。权力不在上,国家的祸患就不可言说了。陛下停止的诏令,不止三四次,为什么明明白白地诏令却明明白白地阻挠,加重天下的疑虑呢。起初怀疑,中间惊骇,最后相互叹息,认为欺骗自己太过分了,难道会群起而以不肖之心回应陛下吗?俗话说:诚信是国家的宝物,迟疑是事业的祸害。希望陛下果断而坚决地实行,那么宗庙社稷就幸运了。

朝廷不听从,于是大清兵正图谋夺取辽阳,满朝没有人以此为忧,只有金士衡担忧,于是上疏说:“滇南有凤腾霄,粤东有文彝,这是藩篱的祸患,癣疥的小病。辽东有大敌,这是门庭的祸患,心腹的大病。现在图谋夺取辽阳,而满朝松懈,不为此谋划。京城依靠蓟辽作为臂膀,蓟镇又依靠辽东作为犄角,辽东危急则蓟镇不能独自安宁,蓟镇危急则京城不能安然,而高枕无忧,这就是忠臣义士之所以卷起衣裳、提起袖子,不能自己停止的原因。”

不久甘肃发生地震,又上疏说:“臣听说天违背时令就是灾,地违背常理就是妖,此前湖广以风雷冰雹报告,顺天以阴霾白天昏暗报告,丰润以地陷报告,四川以星变报告,辽东以天鼓报告,山东、山西以牛妖、人妖报告,现在甘肃又以天鸣、地裂、山崩、河流枯竭报告了。陛下认为这是治世的征兆呢?还是乱世的征兆呢?如果明知是乱世却松懈从事,这是把天下当作儿戏。天下,是祖宗栉风沐雨,百战才得到的天下。传到陛下手中,为什么如此轻率?近来边军报告匮乏,望着宫门号哭的人不可胜数,而大内所积存的腐朽物品充斥,依然如故。陛下为什么不拿出几十万库银,分给九边,让扛着兵器、枕着戟的士兵得以吃饱,即使驱使他们效死疆场,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自从税使派出,已经多年了,小民连粗劣的食物都吃不饱,短衣也不完整,萧条困苦,抛弃坟墓,死于沟壑,说起来痛心酸鼻,而纵横搜刮的人日夜不停。好比有个瘦弱将死的人,要求他肩负重物行走千里,他真的能做到吗?古代的鹿台、西园、琼林大盈库,不是不富裕厚实,然而无助于缓解急难,这是翻车的遗留轨迹,已往事情的明镜。陛下如果再次拖延其间,那么士兵已经困顿了,百姓已经穷尽了,外面敌人乘虚深入,内部山海间的啸聚,草泽中的窥伺,一人狂呼,众人响应,在这个时候,上下离心,谁为陛下抵御呢?土崩瓦解,无法收拾,转眼之间,大事就失去了,然后陛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朝廷又不听从,金士衡在南京,各科官员空缺不补,常常兼管六科事务,奏章多次上呈,中间危言耸听、极力议论,大致相似,听到的人为之惊愕不敢往下读,而金士衡最终不顾忌。等到神宗去世,群臣不到十几年,天下大乱,逐渐蔓延以至于灭亡,大概不出金士衡所预料。万历三十八年,提拔为通政司参议,既然与邹元标友善,又多次称赞巡抚李三才可大用,朝中被视为东林党魁,最终被忌恨者借考察之机降为浙江盐运司同知,没有赴任。过了十年,因邹元标推荐,重新起用为兵部郎中,晋升为尚宝卿,直到太仆少卿。天启年间,得罪宦官,被斥为东林党,于是称病辞官,死在家中。金士衡两代做官,产业不超过中等人家,所住的房屋仅能遮风挡雨,也绝不放在心上。此前,杨应龙被诛杀,土酋安疆臣要求占据原来侵占的土地,总督王象干不允许,金士衡曾经弹劾。王象干挑起事端,最后,王象干的弟弟王象恒以巡抚身份抵达吴地

,意弗谓善也。已亷知士衡,清介状,始称说不置吴中,自是遂两贤之。南京有妖人刘天秩之狱,兵部用匿名书株逮甚众,士衡又尝上疏固争,凡无辜得免者数百人。其居官平恕,且侃侃不阿,盖如此。

译(他)心里不认为这是好的。后来(他)详细了解了陆士衡清廉正直的品行,才开始称赞他,在吴中地区谈论他不停,从此便同时推崇这两位贤人。南京有妖人刘天秩的案件,兵部依据匿名信牵连逮捕了很多人,陆士衡又曾经上疏坚决争辩,凡是无辜而被免除罪责的有数百人。他做官公平宽恕,而且刚直不阿,大概就是这样。

外史氏曰:「先生之虑天下国家,了如指掌矣。奈何不用其言,而卒弃其人,俾老死■〈亩犬〉亩?此我朝之所以兴,而有明之所以亡也。」

马孟祯姜习孔列传

马孟祯字六符,桐城人。幼孤,授徒奉母,与同里左光斗相友善。万厯二十五年举乡试,主考官叶向髙竒之,为延誉,声名大振。明年成进士,知江西分宜县,悉心抚字。会以逋赋被督,民恐失孟祯,亟相戒输纳,不数日立办。三十四年行取,授广西道御史。孟祯性刚直,遇事敢言,既为言路,益慷慨思树立。首论辅臣朱赓误国及王锡爵徇私灭公状,有旨切责。又言京堂官冒滥,劾姚文蔚、陈治则、王永光。又以灾变疏请御朝开讲,亟发章奏,遴补部院大臣,并召用邹元标、赵南星,皆不报。石埭人孙大功居京师,力能通权贵,以采生割幼自恣,孟祯亷得实,坐院署立捕之中贵再四请,不听,卒按论如法。巡太仓银库,例进羡金万余,奏罢之曰:“国家何事不可取赢?稍崇节俭,清冒滥即可得数十万,何争此羡为?”时诸臣为税监诬陷,逮系甚众,至是叅将李获阳毙狱,孟祯言:“获阳已不可复生,在卫狱尚有同知王邦才、卞孔时,知县满朝荐,在刑部狱则有知县李嗣善,本皆循良,适遭罗织,久困囹圄,将为获阳续至。楚宗一案,羣奸诬构,除已就戮外,见发髙墙甚多,孰非髙皇帝子孙?尤圣心所宜矜恤。”亦不报。代王庶子鼎渭、鼎莎争立,孟祯援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之制,谓今宗藩一书不知刻自何年何人私改増减,夫代府诸宗已不能以嫡之一字曲庇鼎莎,而说者因渭母裴氏未经奏选,欲以滥妾之子加鼎渭,此可据乎?请严查核,则渭莎之当立不当立自明。部覆从孟祯等议,立鼎渭为代世子。四十年顺天乡试进士邹之麟分校于中书,于发藻房搜中落卷童学贤等,孟祯发其奸,学贤坐黜,之麟降闲散官。给事中孙居相因追论汤宾尹、韩敬庚戌会闱事,敬以不谨闲住。戸科商周祚欲并罪知贡举吴道南,孟祯言:“场事勘议己明,不宜波及公正大臣,且有”道南之言,而查号簿;因查号簿而居相,得声其罪,则道南为发奸非欺蔽,时服其公。明年巡视长芦盐政。四十二年,按山东,福王之国,奏请赡田二万,山东应给四千四百余顷,王意欲夺民膏腴,孟祯不可。计租准值如故事,王左右复诱王遣承奉至登莱核田,郡邑骚动。孟祯列其暴横状,谓会典所载各王府不许占买民业,其钦赐地畆租税例赴州县上纳,不许辄自收责,煌煌祖制,世世守之。陛下诚爱王俾之厚实,亦宜予以美名,汉之河间、东平可法也。况山东东连辽海,西则河漕,疾骑抵都不过三日,可使卧榻间卒有震惊不可测之忧乎?臣宁负福王,不敢负陛下。王就国初由舟行,已欲改从陆,孟祯复止之,请待奏报,王不怿而止。当是时,国是日非,廷臣各倚门戸京察大典,南北各以意为去留,互相攻击。孟祯言铨政失平,科道外推不当任私意,疏叅顾天竣、萧云举等,又论荆养乔、熊廷弼讦奏宜勘,与吴亮嗣、宫应震等议不合,出为广东副使,辞不赴。天启初,荐起南京光禄寺少卿,转太仆寺,丁内艰。魏忠贤窃政,诸东林善类斥戮殆尽。御史王业浩劾孟祯倚恃权奸,且与左光斗善,削夺为民。光斗被逮时,诣孟祯以子孙为托,孟祯慨然曰:“吾事也,以孙女许配其孙之干。”崇祯改元,王永光尚为吏部尚书,故尝为孟祯论劾,欲得一通问。孟祯笑曰:“吾老妇乃复以趋时屈节耶?”遂不起。

姜习孔字素臣,浙江遂安人,家贫力学,举万厯三十五年进士,授湖广沅陵知县。沅故三楚边境,地连黔蜀,苗猺杂处,习孔加意抚循。邑苦养马累民充役者多荡产,力请免,遂着为令。未期丁外艰,服阕补泾县。税契例有羡余,习孔置帑中备公用。县门井泉甘冽,禁民不得汲,习孔榜门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听其汲取。」民至今便之。调繁无锡,邑冲事繁,昼夜判决无留牍。时邑人顾宪成、髙攀龙创东林书院讲学,

译外史氏说:“先生对天下国家的忧虑,清晰得如同指掌。为何不采纳他的言论,最终却抛弃这个人,让他老死在田野之中?这正是我朝兴盛的原因,也是明朝灭亡的原因。”

马孟祯、姜习孔列传

马孟祯,字六符,是桐城人。幼年丧父,靠教书供养母亲,与同乡左光斗关系友好。万历二十五年考中举人,主考官叶向高对他很赏识,为他宣扬美名,他的名声大振。第二年考中进士,担任江西分宜县知县,用心安抚百姓。恰逢因拖欠赋税被上级督责,百姓担心失去马孟祯,急忙互相告诫缴纳赋税,没过几天就办理完毕。万历三十四年被征召入京,授任广西道御史。马孟祯性格刚直,遇事敢于直言,既然担任言官,更加慷慨激昂,思虑建立功业。首先弹劾辅臣朱赓误国以及王锡爵徇私灭公的罪状,皇帝下旨严厉斥责。又上言京堂官员冒领滥授,弹劾姚文蔚、陈治则、王永光。又因灾异上疏请求皇帝临朝讲学,迅速发布章奏,选拔补充部院大臣,并召用邹元标、赵南 star,都没有得到回复。石埭人孙大功居住在京师,有能力打通权贵的关系,以采生割幼(杀害儿童取内脏)的方式肆意妄为,马孟祯查得实情,在御史台衙署立即逮捕了他,宦官再三请求,他不听从,最终依法论处。巡视太仓银库,按惯例要进献万余两羡余银,他上奏废除这一惯例说:“国家有什么事不能获取盈余?稍微崇尚节俭,清除冒领滥授就可以得到数十万,何必争夺这点羡余银?”当时许多大臣被税监诬陷,被逮捕关押的很多,至此参将李获阳死在狱中,马孟祯上言:“李获阳已经不能复生,在卫狱中还有同知王邦才、卞孔时,知县马朝荐,在刑部狱中有知县李嗣善,他们本来都是守法良吏,恰好遭到罗织罪名,长期困在牢狱中,将成为李获阳的后续。楚宗一案,群奸诬告构陷,除了已经处死的,现被发配到高墙(禁闭所)的很多,谁不是高皇帝的子孙?这尤其应该是圣心所应怜悯体恤的。”也没有得到回复。代王庶子鼎渭、鼎莎争夺继承权,马孟祯援引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说现在宗藩的文书不知是哪年哪人私自修改增减的,代府各宗已经不能用“嫡”这一个字来偏袒鼎莎,而议论的人因为鼎渭的母亲裴氏没有经过奏请选入,想用滥妾的儿子加给鼎渭,这可以作为依据吗?请求严查核实,那么鼎渭、鼎莎谁该立谁不该立自然明白。兵部覆议听从马孟祯等人的意见,立鼎渭为代世子。万历四十年,顺天乡试进士邹之麟在中书科担任分校,在发藻房搜查出落榜的童学贤等人的试卷,马孟祯揭发他的奸情,童学贤因此被黜退,邹之麟降为闲散官。给事中孙居相因此追论汤宾尹、韩敬庚戌年会试舞弊的事,韩敬因不谨慎被闲住。户科给事中商周祚想一并治知贡举吴道南的罪,马孟祯说:“考场的事已经勘议明白,不应该波及公正的大臣,而且有‘道南之言,而查号簿;因查号簿,居相得声其罪’,那么道南是揭发奸情而不是欺瞒,当时人们佩服他的公正。第二年巡视长芦盐政。万历四十二年,巡视山东,福王就藩,奏请赡养田二万顷,山东应给四千四百多顷,福王想夺取百姓的肥沃土地,马孟祯不同意。计算租税按值如旧例,福王身边的人又引诱福王派遣承奉到登莱核查田地,郡县骚动。马孟祯列举他们的暴横状,说会典所载各王府不许占买民业,钦赐的田亩租税例赴州县上纳,不许擅自收取,煌煌祖制,世代遵守。陛下如果真的爱福王使他厚实,也应该给他美名,汉朝的河间王、东平王可以效法。况且山东东连辽海,西接河漕,快马抵达京城不过三天,能让陛下在卧榻间有震惊不可测的忧患吗?臣宁愿辜负福王,不敢辜负陛下。福王就藩起初由水路出行,已想改走陆路,马孟祯又制止他,请求等待奏报,福王不高兴而停止。当时,国政日益败坏,朝廷大臣各自倚仗门户,京察大典,南北各凭己意决定去留,互相攻击。马孟祯说铨选政治失去公平,科道官在外推举不当任私意,上疏参劾顾天竣、萧云举等,又议论荆养乔、熊廷弼的弹劾奏章应当勘验,与吴亮嗣、宫应震等人的意见不合,出任广东副使,推辞不去赴任。天启初年,被推荐起用为南京光禄寺少卿,转任太仆寺,遭遇母亲丧事。魏忠贤窃夺政权,东林党善类被斥逐杀戮殆尽。御史王业浩弹劾马孟祯倚仗权奸,且与左光斗交好,被削职为民。左光斗被逮捕时,到马孟祯处托付子孙,马孟祯慨然说:“这是我的事,把孙女许配给他的孙子左之干。”崇祯改元,王永光还担任吏部尚书,曾经弹劾过马孟祯,想通个消息。马孟祯笑着说:“我老妇难道还要迎合时势屈节吗?”于是不再出仕。

姜习孔,字素臣,浙江遂安人,家里贫穷但努力学习,考中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任湖广沅陵知县。沅陵本是三楚边境,地连黔蜀,苗族瑶族杂居,姜习孔特意安抚。县里苦于养马拖累百姓,充当役使的多破家荡产,他极力请求免除,于是成为法令。不到一年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补任泾县。税契按例有羡余,姜习孔放在国库中备公用。县门井泉水甘甜清冽,禁止百姓汲取,姜习孔在门上贴榜说:“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听任汲取。”百姓至今觉得方便。调任繁重的无锡县,县里冲要事务繁杂,昼夜判决没有积压的文书。当时邑人顾宪成、高攀龙创建东林书院讲学,

习孔政事之暇往复讲论,无虚日。所拔士马世竒等,皆为名臣。以治行髙等,擢南京吏科给事中。省垣例受民词,习孔首禁絶。五总省篆,再巡京营司内外计典夙弊,为之顿革。复奏蠲南直隶铺设三殿银百六十余万,有以羡言者,不为动也。时魏忠贤擅政,习孔疏论魏良卿等世袭,又荐髙攀龙及文震孟、孙慎行等。奉圣夫人客氏出居外,已有旨复入奉侍。科臣倪思辉、朱钦相具疏争,帝震怒。御史王心一申救,并得罪。习孔抗疏畧曰:「客氏乳哺之劳,臣岂不仰体?第皇上卜吉遣行,明知其不宜久居宫闱也。以出宫为是,必以复入为非。能断大义于前,即当割小恩于后。三臣虽稍烦聒,而一念忠朴实爱君父,臣非为三臣惜,实为国家惜耳。」疏入,以不谙事,姑免罪。寻升南京大理寺丞。当是时,珰焰益张,攀龙及杨左诸人皆死。御史曽应瑞希珰意,以习孔尝荐用攀龙等,不知其人,视所举有旨削职追夺诰命。崇祯改元,复原官。廷臣交章论荐,补原职,升南鸿胪寺卿,谢病归。

译习孔在处理政事的闲暇之余,反复讲论,没有一天间断。他所提拔的马世奇等人,都成为了名臣。因为政绩考核成绩优异,被提升为南京吏科给事中。省城按惯例受理民间诉讼,习孔首先禁止杜绝。五次掌管省衙印信,两次巡视京营司内外,长期存在的弊端,因此立刻革除。他又上奏免除南直隶地区铺设三殿的银两一百六十多万两,有人用多余的话进言,他不被所动。当时魏忠贤专权,习孔上疏议论魏良卿等人世袭爵位的事,又推荐高攀龙以及文震孟、孙慎行等人。奉圣夫人客氏被遣出宫居住,已有旨意让她重新入宫侍奉。科臣倪思辉、朱钦相上疏争辩,皇帝震怒。御史王心一上疏救援,一并获罪。习孔上疏大致说:“客氏哺乳的辛劳,臣难道不体谅?只是皇上占卜吉日遣送她出宫,明知她不宜长久居住在宫闱之中。认为出宫是正确的,必定认为复入是错误的。能在先前决断大义,就应当在后来割舍小恩。三位大臣虽然稍微有些唠叨,但一心忠朴实在爱戴君父,臣不是为三位大臣惋惜,实在是为国家惋惜啊。”奏疏呈入,因为不熟悉事务,暂且免罪。不久升任南京大理寺丞。在这个时候,宦官的气焰更加嚣张,高攀龙以及杨涟、左光斗等人都死了。御史曾应瑞迎合宦官的意思,因为习孔曾经推荐任用高攀龙等人,不知其为人,查看他所举荐的人有旨意,削去官职并追夺诰命。崇祯帝改元,恢复原官职。朝廷大臣接连上疏推荐,补任原职,升任南京鸿胪寺卿,称病辞职回家。

外史氏曰:「两先生立朝,直言侃侃,为东林表帅。一时宵小,无不畏惮,尚肯容之乎?乃一逐不起,亦知天下事不可为矣。故甘老于田间也。」

梅之焕传

梅之焕,字长公,兵部右侍郎国桢从子也。父国森举乡荐,早卒。之焕从其母刘居山东之沈庄,倜傥雄骏。年十四为诸生。台使者按部阅武,骑马横絶教场。使者怒,命与材官角射。执弓腰矢,射九发九中,中辄一军大呼。射毕,长揖上马,竟去。使者不怿而罢。县西龙潭,絶壁下瞰。之焕指曰:“谁能下此?”潭不足缩者,同游漫应曰:“能。”再问之,如初,辄举手推堕之,鹜没泅水,仅而得免。旁人皆慑詟之,焕谈笑不改色,人以此异之。万厯三十一年,与杨涟同举于乡。明年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之焕在翰林,语则矫首厉角,坐则掀髯鼓掌,视馆阁诸公低头缓步,暖姝相向者,恒目笑不自禁也。居七年,出为吏科给事中,即上封事,言:“方今天下民穷饷缺,冦横兵疲,大小臣工,兵农钱谷之司,日夜讲求,犹惧不给。言官舍国事而争时局部,曹舍职掌而建空言,羣天下尽为虚文所束缚。辇毂之下,京营之兵马,入卫之班军,戸部之钱粮,皆有费无用,有名无实。种种弊蠧,动曰‘旧例不可省’,是太祖髙皇帝之例耶?抑成祖文皇帝之例耶?有作意整顿者,不曰生事则曰苛求,事未就而谤兴,法未伸而怨集,何怪豪杰灰心,庸人养拙,付国事于不可为也?臣请陛下严综核以责实事,通言路以重纪纲,别臧否以惜人才。臣所言者,不过老生之常谈,能真实举行,未必非对症之药也。”之焕既扼腕时事,疏屡上不见省,又于门戸一无所附丽。居六年,出为广东按察司副使,分守惠州。惠狱多寃拷,一连十累岁不得决,闭门周视案牍,期旦日会堂下,据案呼囚,明举其刑书云何,随时发遣,狱成于手中,迅疾如神。岭表多盗,用沈命法分行收捕,实时伏辜。惠州豪沈烈女于水擒得,就烈女死地扑杀之,瘗其女于萧烈妇墓旁,刻碑以志焉。宦家子倚父势为奸,擒治之不可得,使人晓谕其父令子就理寃民,如墙而立,甲乙丙以次质对,尽反其侵掠,则缚势家子,痛笞之,曰:“用以谢郷人,并以谢而父也。”卒自改行为善士。海冦袁八老掠潮州,杀守吏,潮非之焕所部,自请往剿,严兵扼海道,絶馈运,断樵汲,散免死牌数干,首服者接踵。八老惧遁,降于闽。后之焕督学山东,八老率舟师援辽,谒之焕于登州,语之曰:“海上之役,不得望见颜色,今何以在此?”八老泥首谢曰:“畏公天威,是以走闽,今日敢不为公死乎?”其为剧冦畏服如此。天启元年,召入为通政司叅议,迁太常寺少卿。三年,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丁母忧归里,未几,逆阉之难作。先是,杨涟为兵科都给事中,叅预顾命,建白移宫,及为左副都御史,案劾魏忠贤罪状,羣小嗾阉兴大狱,逮涟拷死,言官摘抉涟党,以之焕为首,指涟就征日,之焕往送,执手恸哭。诬之焕在省中受贿,牵连即讯,当是时,缇骑四出,之焕自分必逮,而狱久不决,每顿足曰:“我岂不野猫头,岂若阉忘我耶?”“野猫头”者,盖平居与涟相尔汝之辞也。己而又曰:“主少国危,朝家事壊于珰儿媪息之手,大丈夫当刺血草奏,告于二祖十宗,撼承天门,痛哭引欧刀自刭北阙下,肯低头骈首作圜扉中一片血耶?”短衣幞被,驰马北上,亲知股栗,莫敢遏。信阳故人王思延止之曰:“壮哉!”遂与子永别,强为我少留痛饮,信宿而去。越日邸报至,坐追赃遣戍,思延笑曰:“可以归矣。”之焕跨马归,据鞍■〈角央〉■〈角央〉如有失也。愍皇帝即位,召还,以原官巡抚甘肃。土鲁多蛮犯塞,军乏见粮,之焕钩板边吏,邀勒淮商中盐引,悉以给商,一日得银三万有竒,战士宿饱,乃为三覆以待敌。遣羸卒数百人,领羸畜诱之,遇敌反走,敌畧取羸畜,逐北深入,总兵杨嘉谟部前锋迎战,敌惊将从间道阑入,则二覆起邀其后,

译外史氏说:“两位先生站在朝廷上,直言不讳,是东林党的表率。当时的奸佞小人,没有不畏惧忌惮的,还肯容忍他们吗?于是被贬逐后不再起用,也就知道天下大事无法挽回了。所以甘愿在乡野间终老。”

梅之焕传

梅之焕,字长公,是兵部右侍郎梅国桢的侄子。父亲梅国森考中举人,早逝。梅之焕跟随母亲刘氏住在山东的沈庄,性格洒脱豪放,雄健勇猛。十四岁时成为生员。巡按御史巡视辖区检阅武备,梅之焕骑马横穿教场。御史大怒,命令他与武官比试射箭。梅之焕手持弓箭,腰插箭矢,射九箭九中,每中一次,全军就大声欢呼。射完后,深深作揖上马,径直离去。御史不高兴地作罢。县西有龙潭,绝壁之下俯瞰潭水。梅之焕指着说:“谁能下去?”潭水不足以让人退缩,同游的人随口回答说:“能。”再问,回答如初,梅之焕就举手把他推下去,那人像鸭子一样沉入水中游泳,才勉强免于溺死。旁人都被他的胆量震慑,梅之焕谈笑自若,脸色不变,人们因此认为他不同寻常。万历三十一年,与杨涟同考中举人。第二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梅之焕在翰林院,说话时昂首挺胸,坐着时捋须鼓掌,看待那些低头缓步、互相奉承的馆阁公卿,常常忍不住目笑。过了七年,出任吏科给事中,立即上密封奏章,说:“如今天下百姓贫困,军饷缺乏,盗匪横行,军队疲惫,大小臣僚,掌管军事、农业、财政的官员,日夜讲求,还担心供给不足。言官舍弃国家大事而争辩局部利益,各司官员舍弃职责而发表空谈,使天下都被虚文束缚。京城附近,京营的兵马,入京护卫的班军,户部的钱粮,都有耗费而无实用,有名无实。种种弊端,动不动就说‘旧例不可废除’,这是太祖高皇帝的旧例呢?还是成祖文皇帝的旧例呢?有刻意整顿的人,不是被说成生事,就是被说成苛求,事情没做成诽谤就兴起,法令没伸张怨恨就聚集,难怪豪杰灰心,庸人养拙,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不可为的局面呢?臣请求陛下严格考核以要求实事,疏通言路以重视法纪,区别善恶以爱惜人才。臣所说的,不过是老生常谈,如果能真实推行,未必不是对症的药方。”梅之焕对时事愤慨,奏疏屡次上呈不被采纳,又对门户之争无所依附。过了六年,出任广东按察司副使,分管惠州。惠州监狱多冤案拷打,一连串案件拖了几年不能决断,梅之焕闭门全面查看案卷,约定第二天在堂下会审,依据案卷呼叫囚犯,明确列举刑律条文,随时发落,案件在他手中迅速决断,快如神速。岭南多盗匪,他用严刑峻法分头收捕,盗匪随即伏法。惠州豪强沈烈女被投入水中擒获,梅之焕在烈女死的地方扑杀了他,把他的女儿葬在萧烈妇墓旁,刻碑以作纪念。官宦子弟倚仗父亲权势作恶,擒拿治罪他不可得,梅之焕派人晓谕其父让儿子接受冤民申诉,如墙而立,甲乙丙依次质对,尽数反证其侵掠罪行,就捆绑官宦子弟,痛打他,说:“用来谢罪乡人,也用来谢罪你父亲。”最终他自己改行为善士。海盗袁八老掠夺潮州,杀害守吏,潮州不是梅之焕管辖的地方,他自请前往剿灭,严兵扼守海道,断绝馈运,切断樵汲,散发免死牌数千,自首服罪的人接踵而至。八老害怕逃遁,在福建投降。后来梅之焕督学山东,八老率领水军援辽,在登州拜见梅之焕,对他说:“海上的战役,不能望见您的容颜,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八老叩头谢罪说:“畏惧您的天威,所以逃到福建,今天敢不为公死吗?”他作为剧盗畏惧信服到如此程度。天启元年,召入朝任通政司参议,升任太常寺少卿。三年,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遭母丧归乡,不久,逆阉之难发生。先前,杨涟任兵科都给事中,参与顾命,建议移宫,及任左副都御史,弹劾魏忠贤罪状,群小唆使魏忠贤兴大狱,逮捕杨涟拷死,言官摘抉杨涟党羽,以梅之焕为首,指杨涟就征时,梅之焕前往送行,执手痛哭。诬陷梅之焕在省中受贿,牵连即讯,当时,缇骑四出,梅之焕自认为必被逮捕,而狱案久不决,每次顿足说:“我岂是野猫头,难道阉党忘了我吗?”“野猫头”,大概是平时与杨涟相称的昵称。不久又说:“主少国危,朝政败坏在宦官和乳母之手,大丈夫应当刺血草奏,告于二祖十宗,震撼承天门,痛哭引颈受刑于北阙下,肯低头并首作牢狱中一片血吗?”短衣裹被,驰马北上,亲友股栗,莫敢阻挡。信阳故人王思延止他说:“壮哉!”于是与儿子永别,强留我痛饮,住了一夜而去。次日邸报至,因追赃遣戍,思延笑说:“可以归矣。”梅之焕跨马归,据鞍洋洋如有失也。愍皇帝即位,召还,以原来官职巡抚甘肃。土鲁多蛮犯塞,军队缺乏现粮,梅之焕钩板边吏,邀勒淮商中盐运,全部给商,一日得银三万多,战士宿饱,乃为三覆以待敌。派遣数百疲弱士兵,带领疲弱牲畜引诱敌人,遇敌反走,敌人略取疲弱牲畜,追逐北深入,总兵杨嘉谟部前锋迎战,敌人惊将从间道阑入,则二覆起邀其

之焕亲率标兵夹击遂大败,斩首七百余级,生得银定王子绰木素,降六百余人,悉分隶麾下,甘兵以此益强。明年春,复大入塞,病痢大黄山下,枕藉相望。诸将请掩捕之,之焕曰:“鄙哉,用是得侯,何不武也!”遣译人宣谕朝廷威德,乞沙碛地,活汝,慎毋恐。踰月病愈,望边城搏颡涕泣而去。温体仁用阁讼攘相位,之焕数飞书中朝,别白是非,体仁深衔之,思中以危法。二年,我兵薄都城,奉诏入援,总领兵哗于途,之焕驻兰州,再次邠州,奉诏还镇。已又趋入援,回折数千里,半年始至。本兵希体仁指劾其逗遛,欲用世宗杀杨守故事,上不听,遂罢官归。久之,体仁当国,豪宗嗾邑子上书告之焕,体仁从中主之,之焕自是不复起。流贼越秦陇,躏豫楚,蔓延光黄间,之焕戒守令勿去,“有我在,用军法部勒乡人子弟僮奴,警巡迾逺,侦探援兵,登陴守者恃以无恐。”八年春,贼乗夜遶城而南,不敢逼,自是贼游兵相及,不敢犯麻城。张献忠每过城东,戒勿近。沈庄西陲兵所在焚掠,过沈庄必敛兵免胄稽首而去。乡人入保者益众,名其堡曰“保生”。之焕既以前事回籍听勘,久之,叙甘镇前后功,加级荫子,忌者阻之,终不召用。崇祯十四年秋病卒。初,之焕与同邑侍郎陈以闻好,杨涟初殁,语以闻曰:“昨曽见野猫头来。”陈骇曰:“何谓也?”之焕曰:“日午时,忽见竹亭篁箨间,状貌如生,把余臂语曰:‘血书中未尽之语,汝为我证明之。’言讫而殁。”之焕罢镇里居,贼八年不敢窥。殁后二年,献忠陷麻城,犹戒勿犯。梅氏持羊酒祭其坟,罗拜而去。

译王之焕亲自率领标兵夹击,于是敌军大败,斩首七百多级,活捉了银定王之子绰木素,收降六百多人,全部编入麾下,甘肃的兵力因此更加强盛。第二年春天,敌军再次大规模入侵边塞,在黄山脚下患痢疾,尸体纵横交错,随处可见。众将请求趁机掩杀捕捉,王之焕说:“卑鄙啊,靠这种手段获得侯爵,有什么威武可言!”派遣翻译人员宣告朝廷的威德,请求在沙漠之地保全你们的性命,千万不要害怕。过了一个月,敌军病愈,望着边城磕头流泪而去。温体仁利用内阁诉讼争夺宰相之位,王之焕多次向朝廷发送急信,辨明是非,温体仁对此深怀怨恨,想借严酷的法律陷害他。崇祯二年,敌军逼近都城,王之焕奉诏入京救援,统领的军队在路上发生哗变,王之焕驻扎在兰州,又驻扎在邠州,奉诏返回驻地。不久又赶赴京城救援,来回奔波数千里,半年才到达。兵部迎合温体仁的旨意弹劾他逗留不前,想效仿世宗皇帝杀杨守谦的旧例,皇上没有听从,于是王之焕被罢官回家。过了很久,温体仁掌权,豪强宗族指使县里的士人上书告发王之焕,温体仁在幕后支持,王之焕从此不再被起用。流寇越过秦陇地区,践踏豫楚之地,蔓延到光山、黄州一带,王之焕告诫守令不要离开,“有我在,用军法统率乡人子弟和僮仆奴役,警戒巡逻远方,侦察援军,登城守卫的人依靠这个而没有恐惧。”崇祯八年春天,贼军趁夜绕城向南,不敢逼近,从此贼军的游兵虽然接近,但不敢侵犯麻城。张献忠每次经过城东,都告诫不要靠近。沈庄西边的军队到处焚烧掠夺,经过沈庄必定收敛军队、摘下头盔、叩头而去。入堡自保的乡人越来越多,给这个堡起名叫“保生”。王之焕因为以前的事回籍听候查勘,过了很久,叙录他在甘肃镇前后的功劳,加级并荫庇子孙,忌恨他的人阻挠,最终没有被召用。崇祯十四年秋天病死。起初,王之焕与同乡侍郎陈以闻交好,杨涟刚死时,王之焕对陈以闻说:“昨天曾看见杨涟的鬼魂来。”陈以闻惊骇地说:“这是什么意思?”王之焕说:“中午时分,忽然看见竹亭的竹皮间,他的形貌如同生前,拉着我的手臂说:‘血书中没有说完的话,你为我证明。’说完就消失了。”王之焕罢官住在乡里,贼军八年不敢窥探。他死后两年,张献忠攻陷麻城,仍然告诫不要侵犯。梅氏带着羊酒祭奠他的坟墓,罗拜而去。

外史氏曰:「天不欲太平宇内,以梅君之贤,足以仗三尺剑,削平小寇。奈何终沮于贼相?岂非气数欤!」

侯震旸传(子峒曽 岐曽)

侯震旸,字得一,嘉定人。举万厯三十八年进士,授行人。天启初,擢吏科给事中。是时,保姆奉圣夫人客氏方擅宠,与魏忠贤及阁臣沈■〈氵隺〉相表里,势焰张甚。既遣出宫,而熹宗思念流涕,至日旰不御食,遂宣谕复入。震旸疏争,谓礼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鲁昭公慈母死,欲为之练冠,有司执论乃止。夫古之慈母,职兼教养,犹恩以义絶,何况今之么么里妇,其可数昵至尊哉?女德无极,髙明不祥。陛下即为客氏富贵计,亦当早加裁抑,曲示保全,不宜格外隆恩以宠而益之毒。且陛下始而徘徊眷注,稍迟其出可也,出而再入不可,时出时入尤不可。宫闱禁地,奸珰羣小,率睥睨其侧,内外钩连,则借丛炀灶,有不忍言者。昔王圣宠而煽江京、李闰之奸,赵娆宠而构曹节、皇甫之变,祸贻宗社,良可寒心。此陛下之殷鉴也。疏上,让震旸沽名,卒不省。会辽事方棘,经畧熊廷弼,巡抚王化贞,两人者不协,数持论相抵牾。兵部尚书张鹤鸣颇右化贞,议者遂欲移迋弼与化贞画地任事。震旸逆知其必败,疏谓事势至此,陛下宜遣问经臣,果能加意训练,则进止迟速不从中制,虽撤抚臣一以付之,无不可者。有如不然,则督其明白回奏以听处分,收拾残局,专任化贞,此一说也。不则移廷弼于宻云,而出本兵为经畧。鹤鸣威望素着,慷慨自命,与其事败同罪,不若挺身报国,此又一说也。本兵如不可出,则遂以经畧授化贞,另择沈深有谋者代为巡抚,以资后劲,此又一说也。不则直移廷弼于登莱,以终其三方布置之策,与化贞水陆相犄角,此又一说也。若复迁延犹豫,决偾国事,于是方有旨集议,而广宁陷矣。化贞、廷弼相率遁入关门,犹数奉温旨责以戴罪立功。震旸大愤懑,再疏谓臣言不幸验矣。为今日计,论法不论情,河西未壊以前,举朝所惜者什七。在化贞,今不能为化贞惜也。河西既壊以后,举朝所寛者什九在廷弼,今亦不能为廷弼寛也。策抚臣者,谓宜责令仍赴广宁,聫属西部。然而廥库已竭,其能赤手效包胥乎?策经臣者,谓宜仍责守关。然而所谓守者,将如廷弼前议,三十万兵,数百万饷,以收全局乎?抑止捃摭残卒出之关外,以姑示不杀乎?凡此无一宜者。庙堂之上,欲行法,则牵于情;欲徇情,则制于法。及今不早定逃臣之律,残疆其奚赖焉?其后治失事者罪,盖畧如震旸疏云:「已遂纠阁臣沈■〈氵隺〉结纳奉圣夫人及诸中官为朋比,具发其构杀故监王安状。」帝大怒,命调外任。继又镌二级以归。震旸任吏科,才八阅月,章奏数十上,其大者率系国家安危治乱,词最切直,为小人所深惮,竟用是得罪去。然讫莫能害也。及震旸归,国事于是方有旨集议,而广宁陷矣。化贞、廷弼相率遁入关门,犹数奉温旨责以戴罪立功。震旸大愤懑,再疏谓:「臣言不幸验矣。」为今日计,论法不论情。河西未壊以前,举朝所惜者什七在化贞,今不能为化贞惜也。河西既壊以后,举朝所寛者什九在廷弼,今亦不能为廷弼寛也。策抚臣者,谓宜责令仍赴广宁,聫属西部。然而廥库已竭,其能赤手效包胥乎?策经臣者,谓宜仍责守关。然而所谓守者,将如廷弼前议,三十万兵,数百万饷,以收全局乎?抑止捃摭残卒出之关外,以姑示不杀乎?凡此无一宜者。庙堂之上,欲行法,则牵于情;欲徇情,则制于法。及今不早定逃臣之律,残疆其奚赖焉?其后治失事者罪盖畧如震旸疏云已遂纠阁臣沈■〈氵隺〉结纳奉圣夫人及诸中官为朋比具发其构杀故监王安状帝大怒命调外任继又镌二级以归震旸任吏科才八阅月章奏数十上其大者率系国家安危治乱词最切直为小人所深惮竟用是得罪去然讫,莫能害也。及震旸归,未几而党祸遂大作矣。越五年,卒于家。其明年,为崇祯元年。子峒曽以主事奏曰:「先臣震

译外史氏说:“上天不想让天下太平,凭借梅君这样的贤能,足以手持三尺宝剑,平定小股寇贼。为何最终却被奸相阻挠?难道不是气数使然吗!”

侯震旸传(子峒曾、岐曾)

侯震旸,字得一,是嘉定人。考中万历三十八年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天启初年,升任吏科给事中。当时,保姆奉圣夫人客氏正独享宠幸,与魏忠贤以及内阁大臣沈琨内外勾结,权势嚣张得很。客氏被遣出宫后,熹宗思念她而流泪,甚至到了太阳偏西还不吃饭,于是下诏让她重新入宫。侯震旸上疏争辩,说礼制中有慈母,是君命指派来教导孩子的。鲁昭公的慈母去世,他想为她戴练冠,有关部门坚持议论才作罢。古代的慈母,职责兼管教养,尚且因恩义而断绝关系,何况现在这些卑微的宫妇,怎么能屡次亲近至尊的皇帝呢?女色没有止境,过于显赫是不祥的。陛下即使为客氏的富贵考虑,也应当尽早加以裁抑,委婉地保全她,不应用额外的隆恩宠幸她,反而增加她的祸患。况且陛下起初徘徊眷恋,稍迟一些让她出宫还可以,出宫后再入宫就不可以,时出时入尤其不可以。宫闱是禁地,奸佞的宦官和群小,都侧目窥视,内外勾结,就会借机煽风点火,有不堪言说的祸患。从前王圣受宠而煽动江京、李闰的奸谋,赵娆受宠而构陷曹节、皇甫的变乱,祸害留给宗庙社稷,实在令人寒心。这是陛下应当引以为戒的。奏疏呈上,皇帝责备侯震旸沽名钓誉,最终没有醒悟。恰逢辽东战事正紧急,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这两人不和睦,多次持论互相抵触。兵部尚书张鹤鸣颇偏向王化贞,议论的人于是想调离熊廷弼,让王化贞划定区域负责事务。侯震旸预知这必然失败,上疏说事势到了这一步,陛下应当派遣使者询问经略大臣,如果他能用心训练,那么进退快慢不从中干预,即使撤换巡抚大臣全部交给他,也没有不可的。如果不然,就督促他明白回奏以听候处分,收拾残局,专任王化贞,这是一种说法。否则调熊廷弼到密云,让兵部尚书出任经略。张鹤鸣威望一向显著,慷慨自命,与其事败同罪,不如挺身而出报国,这又是一种说法。兵部尚书如果不可以出任,那么就干脆让王化贞担任经略,另外选择深沉有谋略的人代理巡抚,以作为后劲,这又是一种说法。否则直接调熊廷弼到登莱,以完成他三方布置的策略,与王化贞水陆互相掎角,这又是一种说法。如果继续拖延犹豫,必定败坏国事,这时刚有旨意集议,广宁就陷落了。王化贞、熊廷弼相继逃入山海关,还多次奉到温和的旨意责备他们戴罪立功。侯震旸非常愤懑,再次上疏说:“我的话不幸应验了。”为今日考虑,论法不论情。河西未坏以前,朝廷所惋惜的十分之七在王化贞,现在不能为王化贞惋惜了。河西既坏以后,朝廷所宽恕的十分之九在熊廷弼,现在也不能为熊廷弼宽恕了。谋划巡抚大臣的人,说应当责令他仍赴广宁,联络西部。然而军粮库已竭尽,他能空手效仿申包胥吗?谋划经略大臣的人,说应当仍责守关。然而所谓守,将如熊廷弼前议,三十万兵,数百万军饷,以收全局吗?还是只搜集残兵出关外,以姑且表示不杀吗?所有这些没有一个是适宜的。庙堂之上,想行法,则牵于情;想徇情,则制于法。趁现在不早定逃臣的律令,残存的疆土依靠什么呢?后来治失事者的罪,大概如侯震旸疏中所说:“已于是纠举内阁大臣沈琨结纳奉圣夫人及众宦官结为朋党,全部揭发他们构陷杀害故太监王安的罪状。”皇帝大怒,命令调任外职。接着又削去两级官阶让他回家。侯震旸担任吏科给事中,才八个月,奏章数十次上呈,其中大的都关系到国家安危治乱,言辞最切直,被小人深深忌惮,最终因此获罪离去。然而终究没有人能害他。等到侯震旸回家,不久党祸就大作了。过了五年,死在家中。第二年,是崇祯元年。儿子峒曾以主事身份上奏说:“先父震

旸用狂直得罪先朝,幸遇陛下复官,而先臣已不及待。先臣触忤权奸,持忠入地,傥得比死事诸臣,共沐霈恩,死且不朽。特赠太常少卿。」震旸凡三子,峒曽与岐曾最知名。

译沈旸因狂傲直率而得罪先朝,有幸遇到陛下恢复官职,但先父已等不及了。先父冒犯权奸,秉持忠节而死,如果能像那些为国事殉难的各位大臣一样,共同沐浴皇恩,死后也将不朽。特别追赠为太常少卿。”沈震、沈旸共有三个儿子,其中沈峒曾与沈岐曾最为知名。

峒曾字豫瞻,天启五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外艰服阕,改南吏部,歴官郎中,出为江西提举叅议会,黜宗生两人,忤益王旨。及峒曽将谒见,长史戒宜引咎,拒不答。既入见,王问:“误黜两宗生,亦谴责胥史乎?”峒曾毅然曰:“胥史何罪?此曹奉叅议所奉朝廷令甲也。”胥史何罪?王愕且怒,然以其言直,不能有加而罢。峒曾守正多类此,累迁嘉湖道左叅政,以卓异被举,召为顺天府丞。是时所举仅五人,与峒曾同举者谷城方岳贡、江阴张有誉,皆旋至大官,而峒曽辞疾不至。福王南渡,召为左通政,又以疾固辞。我师下苏州,偕进士黄淳耀率吏民城守,城既陷,趋投池水中未死,兵钩出之,遂遇害。子演字几道,演弟洁字云俱,皆从死。嘉定殉国最烈者,吴人讫今推侯氏、黄氏,耆老述之至泣下。

岐曾字雍瞻,国子监生。少以文行与峒曽齐名。峒曾既死,越二年,军府召购故给事中陈子龙。子龙雅善岐曾,尝过宿其家,旬日去。岐曽遂坐累,备受惨刑者凡二十七次,终以不屈死。至今传侯氏双义云。

外史氏曰:「先生于国家安危治乱,固已筹之熟矣。其如执政茫然,若有鬼物慿之者。」余读先生传,不禁叹为咄咄怪事。尝谓前朝之亡,虽曰天意,实人谋之不臧也。其子当灰飞烟灭之时,犹能植纲常名教于大壊之日,其亦得家教之深欤?

易应昌传

易应昌,字瑞之,号白楼,江西临川人。举万厯丙午省试,明年成进士,授福建瓯宁知县。岁大水,漂没田庐,男女无算,应昌拯恤备至,民赖以苏。台使者按部,偶以他事相拂,挂冠而去。使者亷其治状,为八闽最,引咎谢过焉。四十八年,召擢河南道御史,有旨俾巡漕政,诸所厘剔,漕运不梗。天启元年,巡按应天,旋改督学,陟大理寺丞,进少卿。时魏珰方炽,诸正人累累削夺,应昌亦坐斥,家居。崇祯二年,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起佐台务,疏请清吏治,奠民生,极言州县蠧胥之弊,人以为得弭乱之本。明年正月,擢左副都御史。先是蓟门失守,烽火彻大内,京师戒严。刑部囚有逸者,思陵震怒,下尚书乔允升、侍郎胡世赏狱。以新尚书韩继思议狱轻,革职,命应昌署都察院事,更拟以闻。应昌仍以杖上屡旨驳问应昌曰:“法如是止矣,臣不敢以己官易人命。”帝大怒,并逮应昌,令锦衣鞫讯,而杖司官徐元嘏五十。当应昌佐台时,御史史■〈范上土下〉髙捷夤缘冢臣王永光,不由司具稿,遽题复■〈范上土下〉等职。都御史曹于汴恶之,不为咨取,■〈范上土下〉等即入陛见。于汴以乱台纲,乞致仕去。■〈范上土下〉等因污诘之,应昌疏纠两御史,夺其俸。至是为蜚语言应昌党庇邀结,激帝怒,坐以违旨徇私,置应昌大辟。大学士成基命、府尹刘宗周、讲官文震孟力救不报。会京师大电雹,鞫应昌之日,雷震审官案,帝稍警悟,命缓其狱,并停天下刑。明年四月旱,步祷不应,司天言大臣狱有寃者,始赦出论戍。后数年放归,南渡时晋工部侍郎,卒。

外史氏曰:「当愍皇帝时,小人林立,以陷忠良。天亦怒矣,时发雷雹以警之。而奸佞不畏,犹日图君子之命,以快其心者,何耶?嗟乎!气数不惟能束缚人,并天而亦束缚之矣。」

东林列传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二十一

江阴陈鼎 撰

○明

孙慎行传

孙慎行,字闻斯,号淇澳,武进人。万厯乙未进士,授编修。妖书事起,时宰有所逞憾,欲穷其狱。慎行抗疏言,宜存国体,时论韪之。前后以艰归,册封归,请告归,归辄键戸著书,不通一客。累迁礼部侍郎,署部事。时光宗储位虽定,而福藩犹未之邸。慎行敷陈调剂,趋令就国,隐然有羽翼功。他若慈圣太后庙号,王贵妃藏主,诸王选婚诸礼,皆守正力争。楚狱久寃,议为平反,释其幽滞者数十人。代藩废长立少,念其事与东朝相类,急正之以杜小人窥伺者。而庚戌科场之弊,卒按法持之。又请祀罗豫章、李延平于文庙。在部逾年,请告去,竟被京察

译侯峒曾,字豫瞻,天启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南京兵部主事的官职。遭遇父丧守孝期满后,改任南京吏部,历任郎中,外放担任江西提举参议会。他罢免了两名宗室生员,触怒了益王的旨意。等到侯峒曾将要拜见益王时,长史告诫他应当引咎自责,他拒绝回答。进入拜见后,益王问:“误罢了两名宗室生员,难道没有谴责办事的胥吏吗?”侯峒曾毅然回答说:“胥吏有什么罪?这些人只是奉行参议所传达的朝廷法令罢了。”益王愕然且愤怒,但因为他言辞正直,不能加罪于他,只好作罢。侯峒曾坚守正道多像这样,多次升迁至嘉湖道左参政,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召入京城担任顺天府丞。当时被举荐的只有五人,与侯峒曾一同被举荐的有谷城的方岳贡、江阴的张有誉,都很快升至高位,而侯峒曾却称病不到任。福王南渡后,召他担任左通政,他又因病坚决推辞。清军攻下苏州,他偕同进士黄淳耀率领官吏百姓守城,城破后,他跑向池塘投水未死,士兵用钩子将他钩出,于是遇害。他的儿子侯演,字几道,侯演的弟弟侯洁,字云俱,都跟随他殉难。嘉定殉国最壮烈的人,吴地人至今推崇侯氏、黄氏,老人们讲述起来甚至流泪。

侯岐曾,字雍瞻,是国子监生。年轻时因文章品行与侯峒曾齐名。侯峒曾死后,过了两年,军府征召并悬赏捉拿原给事中陈子龙。陈子龙向来与侯岐曾交好,曾经到他家住宿,十天后才离开。侯岐曾因此受牵连获罪,遭受了二十七次残酷的刑罚,最终因不屈而死。至今流传着“侯氏双义”的说法。

外史氏说:“先生对于国家的安危治乱,本来已经筹划得很周详了。无奈执政者茫然无知,好像有鬼物附身一样。”我读先生的传记,不禁感叹这是一件咄咄怪事。我曾经说前朝的灭亡,虽然说是天意,实在是人的谋划不善。他的儿子在国家灰飞烟灭之时,还能在纲常名教大坏之日树立纲常,这也是得到了深厚的家教吧?

易应昌传

易应昌,字瑞之,号白楼,是江西临川人。万历丙午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福建瓯宁知县。这一年发生大水灾,漂没了许多田舍房屋,男女死者无数,易应昌救济抚恤非常周到,百姓依赖他得以复苏。巡按使者巡视辖区,偶然因其他事情与他意见不合,他便辞官离去。使者查访他的政绩,认为是福建最好的,于是引咎谢罪。万历四十八年,召他升任河南道御史,有旨令他巡视漕运政务,各项整顿措施使得漕运不再阻塞。天启元年,巡按应天府,不久改任督学,升任大理寺丞,进而升任少卿。当时魏忠贤权势正盛,许多正直的人接连被削职罢免,易应昌也因此获罪被斥,居家闲居。崇祯二年,以都察院左佥议都御史的身份起用,协助处理台务,上疏请求澄清吏治,安定民生,极力陈述州县害民胥吏的弊端,人们认为他找到了消除动乱的根本。第二年正月,升任左副都御史。在此之前,蓟门失守,烽火直达皇宫,京师戒严。刑部有囚犯逃跑,崇祯帝震怒,将尚书乔允升、侍郎胡世赏下狱。因为新任尚书韩继思议定的刑罚太轻,被革职,命令易应昌代理都察院事务,重新拟定意见上报。易应昌仍然坚持杖刑,多次上奏被驳回,皇帝问易应昌,易应昌说:“法律就是这样罢了,臣不敢用自己的官职换取人命。”皇帝大怒,一并逮捕易应昌,命令锦衣卫审讯,并杖打司官徐元嘏五十下。当易应昌协助处理台务时,御史史范、高捷攀附内阁大臣王永光,不经过司官起草文书,就直接上奏恢复史范等人的官职。都御史曹于汴厌恶这种行为,不肯咨文调取,史范等人就直接入朝觐见。曹于汴认为他们扰乱台纲,请求退休离去。史范等人因此诬陷诘问曹于汴,易应昌上疏弹劾这两名御史,剥夺他们的俸禄。到这时,有人造谣说易应昌包庇结党,激怒了皇帝,以违抗旨意、徇私舞弊的罪名,判处易应昌死刑。大学士成基命、府尹刘宗周、经筵官文震孟极力救援,但没有得到答复。恰逢京师发生大雷电冰雹,审讯易应昌的那天,雷击中了审官的案桌,皇帝稍有警觉醒悟,命令暂缓他的案件,并停止天下的刑罚。第二年四月大旱,步行祈祷没有应验,司天监说大臣的案件中有冤屈的,才赦免他并改判流放。几年后放归,南渡时晋升为工部侍郎,去世。

外史氏说:“当崇祯皇帝时,小人林立,陷害忠良。上天也愤怒了,时常降下雷电冰雹来警示他们。而奸佞之人不害怕,还每天图谋君子的性命,以快其心,这是为什么呢?唉!气数不仅能束缚人,连上天也被束缚了。”

东林列传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二十一

江阴陈鼎 撰

○明

孙慎行传

孙慎行,字闻斯,号淇澳,是武进人。万历乙未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编修的官职。妖书案兴起时,当时的宰相有所发泄怨恨,想要彻底追究此案。孙慎行抗疏直言,应当保全国家体面,当时的舆论认为他是对的。前后因为丁忧回家,册封归国回家,请假回家,回家就闭门著书,不见一个客人。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代理部务。当时光宗的储君之位虽然已定,但福王还没有入住王府。孙慎行陈述调解,催促他前往封国,隐约有辅佐之功。其他如慈圣太后的庙号,王贵妃的神主安藏,诸王选婚等礼仪,他都坚守正道力争。楚王案件长期冤屈,他提议平反,释放了数十名被幽禁滞留的人。代藩废长立少,他考虑到这件事与东宫情况类似,急忙纠正以杜绝小人窥伺。而庚戌年科场舞弊的弊端,最终依法处理。他又请求在文庙祭祀罗豫章、李延平。在部任职超过一年,请假离去,最终在京察中被罢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