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列传卷十七

译朝廷所依赖以维系各项政务的，近年来寥落如晨星。近来接连不断地上书称病请求离职，是否应当听从，应当迅速给予处理，使进退分明，公私两便。至于卿寺、科部各位大臣，也是如此。太仓是军国命脉所在，老库空虚，已经多年。各地转运调拨，朝不保夕，挪移马价，国库俱空。日前蓟镇报警，羽檄纷飞，抚臣请求军饷，计臣告急，彼此彷徨，不知所措。不知明年拿什么来支撑？言官条陈，事关军需粮饷，一概没有回复。臣只有郁结愁思，无聊到想死，以这七尺之躯归还陛下，偿还这一官职罢了，哪里还有其他策略呢？皇上被感动，免除江南租税，留下税银赈济，考选官员的命令也下达了。辽东税监高淮因为暴虐被辽东人驱逐，皇上发怒想要治辽东人的罪，向高极力陈述高淮的贪婪邪恶，于是诏令高淮返回。皇上又想要逮捕同知王邦才等人，又想要严厉追缴高淮遗留的税银。向高详细揭发极力陈述，担心动摇人心，追银的议论于是停止。这是万历三十六年。第二年向高又说：天下治乱必然有其征兆，朝政清明，百官和睦，则治；法纪衰败，人心争竞，则乱。如今天下是治还是乱？就像近日进言的各位大臣，意见稍有分歧，门户于是确立，藩篱既已树立，嫌隙开始扩大，起初是臭味相投，接着是参商不合，再后来是水火不容。起初是旁观，接着是助斗，再后来是操戈相向。株连蔓引，枝节横生，早上还是盗跖，晚上就成了伯夷，好坏出自口舌。使得直言无讳的朝廷，担忧白马清流之祸。陛下一切包容，无所肯定否定，应当去的不去，应当留的不留，应当决断的不决断，聚集他们使他们争斗，养育他们使他们吵闹。奏牍日益增多，事端日益兴起，原因就在这里。人自誉为君子，没有益处。天下后世认为他是君子，才是真正的君子。被诋毁为小人，没有伤害。天下后世认为他是小人，才是真正的小人。臣希望各位大臣同心协力侍奉皇上，陛下明断以整肃下属，那么议论分明，人心震肃。那年夏天以生病告假，正值万寿节又入宫值班。再次上疏请求离职，恳切陈述时政。又揭发请求赈济山西、福建灾伤，释放因矿税入狱的满朝荐及王邦才等人。先前诸王婚礼费用不过数万，潞王是皇上的弟弟，仅八万。福王因为受宠达到二十万。到这时瑞王将要结婚，援引福王为例，部臣不敢说话。向高力争于是停止。不久因为人言请求离职，坚决推辞票拟，皇上不允。请求更加坚决，当时皇上眼疾，慈圣太后派人询问缘故。皇上对阁臣说：“难为我，被他所恼。”慈圣太后告诉阁臣：“仅一人，好好说话安慰挽留他。”于是命令大宦官宣谕三次，不接受命令。正值南郊分献，于是勉强出朝。当时内传拟严旨催促进户部金花买办银两，向高说：“金花银是正供，应当如数进献。买办银是浮费，太仓所积几何，还能承受这个吗。”封还原旨力争，从此每年节省度支二十万。又请求发出帑金助边，北直隶、山东、河南、四川、陕西、福建进供税银，二分分解部，一分赈荒，皇上都听从了。三十八年正月又上疏说：“今日圣德未光，世道可忧的大端有二：一是时政壅塞，二是议论烦多。时政的壅塞，像痞隔之病，使人困闷而不能生活。议论的烦多，像霍乱之病，令人昏愦而不自知。时有风霾、牛妖之异。”又说：“天下有必危必乱之道，大概有数端，而水旱灾伤、边寇盗贼、物怪、牛妖尚且不在此列。承平日久，一也；上下隔绝，二也；士大夫好胜喜争，三也：多藏厚积，必有悖出之衅，四；风声气习日下，不可挽回，五。臣担心宗社之忧有万亿于辽东者了。”当时从仲春到孟夏，久不雨，向高密揭：“陛下临御将四十年，只有矿税一事为此受多少烦言，忍多少闲气招天下后世多少议论。其实所积之物皆归无用乃将巍荡声名被其玷缺臣实痛之。”又说：“九卿诸臣为灾民请命至切至苦苦不知曾经御览否？诸臣遗书责臣不為力请臣伏枕残生叩阍无路惟有愧死尚復何言？陛下引咎责躬斋心精祷而雨泽犹悭风霾转甚狂飙怒号震撼天地。陛下即深居高拱亦动于中。夫人情当穷迫之后何事不可为？一旦相聚为乱近迫国门。此时下蠲赈之令人亦不感即欲用兵无人用命。为今之计止大发帑金分道赈济庶几稍救。所以然者欲使恩出自陛下耳。上又从之。”当是时向高杜门者三乞休者七上慰留者三宣谕者一始复入直。而争论淮抚李三才及顧憲成之事起乃歷舉君子小人之辨為上別白言之。初承天有護陵碑文凡陵役有司不得擅捕。顯陵守備太監杜茂縱役蔺光裕肆惡巡按御史史紀事下承天

译知府劳谦逮捕治罪，因而互相激怒。李茂于是派人向皇太后和皇帝哭诉，说劳谦逮捕的人都被挖眼折腿，受尽酷刑毒打。皇帝大怒，命令锦衣卫逮捕劳谦及府中的僚属。向髙请求不要轻举妄动，楚地风俗剽悍，应当深深忧虑。况且知府擅自逮捕守陵人，确实违反制度，然而承天府的人越级向御史控告种种恶行，御史暂时拘禁以泄众怒，随即上奏禀报，这是权宜的法令。御史不将案件移交知府，人情就扰乱了。现在又逮捕劳谦，众人必定大闹。皇帝惊动陵寝，祖宗的汤沐邑之地，圣子神孙应当世世加厚恩宠，没有动摇的意思，于是解除了疑虑。又用危言震慑各位大宦官，事情才得以免除。考核三年期满，加封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荫庇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三次推辞不被允许，于是接受任命。第二年应当考察京官，孙丕扬担任吏部尚书，在访单上列出四党，分散标注款项。向髙认为这不是旧例而制止他，不听。不久御史郑维芳、刘国缙制造匿名信，倾陷王图，而金明时另有揭发疏，主事秦聚奎又有舍死报国疏。于是朝中议论纷纷，甚至说考察制度应当改变。因为皇帝一向信任孙丕扬，不为所动，而考察的疏文久被扣留，向髙屡次请求没有回音。不久北考察的疏文下发，而南考察的疏文仍留在宫中，屡次请求才得到。南中台省弹劾北考察的疏文又至，以向髙构陷金御史为由。皇帝想要重处，向髙说考察已经完毕，不要再起争端。拟定旨意责备，最终归于不追究。皇帝听从了他，仍命令文书官告知委屈宽恕的意思，又问还有什么话，只是附奏感谢而已。这年秋天，皇贵妃王氏去世。她是光宗的母亲，极力请求厚待她的丧仪。第二年接连上疏请求罢免，言语过于刚直，皇帝怀疑他是要挟，不回复。疏文再次上呈，皇帝派遣鸿胪官宣谕后离去，向髙去职的意志更加坚决。又秘密揭帖说考选不通过，臣一定挂冠径直离去，皇帝不得已发到私宅执行。旧例下发吏科，至此明示归重，并且希望言官稍息议论，而议论更加喧嚣。向髙婉转支撑补救调剂，即使内臣也说自在，阁臣他人做去，唯独这位公承受苦楚，也是实录。第二年命令主持会试，当时阁中只有向髙一人，皇帝命令章奏送进考场中票拟，又为他增加试额五十人，不为例。先前福王就藩定于这年春天，又借口土地钱粮未备改期，第二年向髙封还御札，说福王出行必定难以延缓，又秘密揭帖再三，皇帝心意稍动，而南御史竟弹劾向髙不宜主持试事，于是注籍请求离去，皇帝不允。六月武弁王曰干上书告发奸人孔学等谋害东宫，私刻木像为圣母皇上像，钉其目为巫蛊，言语多涉及坤翊宫，向髙秘密揭帖说这是奸徒所为，应当静处，不要为之所动，动则纷扰。皇帝看后说：“王曰干的疏文震怒，以至于掷翻御案，左右不敢靠近。”忽然自言自语说如此大事，阁臣为何无言？近侍于是进呈阁臣揭帖，皇帝看毕，威严顿时消散，收藏于匣中。不久向髙又对大宦官说：“王曰干的疏文不要下发，恐怕以疑似影响惊动宫闱，事情更难处理，只有速定福王就藩的日期，以释天下之疑。”皇帝深以为然，不久借他事将王曰干置于法。当此时人情震惧，说其祸倍于往年妖书，依赖阁臣镇定处危疑若无事，而中外大安。起初向髙有秘密揭帖请求福王就藩，引景王留邸皇考危疑为戒，说矿税之行欲竭天下膏髓以予福王，言语甚为危激，外廷不得而知。至此皇帝传谕福王，所谓田土并钱粮都是祖宗成例，你昨日揭帖言及景王，朕想皇祖时皇考与景王比肩，如今名分已定，皇太子又有皇孙，有什么猜疑？你又言及矿税，此举为三殿而非为福王，你是辅弼重臣不得过为疑忌，应当立即出朝赞襄。向髙上疏谢恩：“臣是小人，过计思虑，所以前揭帖如此说。依赖陛下为臣剖析，臣还有什么话？但皇考当时虽然名分未定，然而讲读不辍，如今东宫辍讲业已八年不奉天颜，听闻已久了。福王时节入宫，每月两次，都是人所知。亲疏悬殊，又迁延留滞就藩无期，悠悠之口实难。家谕则巷议私谈，大则妖言恶语蔓延不止。将陛下父子兄弟间有难处之事，这是廷臣所以苦口力争不能自己的原因。难道真怀疑陛下与福王有他端吗？庄田一事，外议说王借此极难题目，以图淹久。至于矿税，天下实以此疑皇上。这在圣心必自明白。皇帝再谕福王朝谒，传免已久，日期明谕不必再疑，天下始晓然知向髙之力言于上。当此时，福王久不入宫，本所素知，姑借外廷漫语以动主听，以速王行。不久皇帝又以皇太后稀龄为由，迟且二年，众骇为中变。向髙假装不懂，请求皇帝预庆，立即派遣福王出行。皇帝大忤，派遣文书官传谕：‘朕所谓贺圣母稀龄者，乃是四十二年就藩，择吉乃是四十三年。你为何谬误至此？’向髙封还御札，说陛下寿圣母而实留王，人说孝事之盛心，乃是隐匿留爱子之私计。况且潞王

译圣母爱惜儿子，也把他安置在外藩。福王在封地上上表称贺，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皇上阅览奏章，徘徊叹息。第二天传谕福王在春天前往封地，叶向高上奏谢恩，又感激又流泪。宦官也私下议论说：“以前的阁臣都这样，事情已经定论很久了。”因为延绥、宁夏、甘肃三次大捷的功劳，加封叶向高为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改任户部尚书，他极力推辞不接受。又因为一品官职满额，加封他为少傅兼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改任吏部尚书，荫庇一个儿子担任尚宝司丞。当时福王前往封地虽然得到了命令，但庄田仍然索取四万顷之多。叶向高上疏减少其一，又劝谏福王自己辞让其一。万历四十二年，慈圣太后去世，撰写遗诏明确记载婚嫁封爵的典礼，都已经确定了日期，并且得以免除楚宗免除税额的一半。有一天，郑贵妃派人来说：“先生全力为东宫效力，希望分一点恩惠照顾福王。”叶向高严肃地说：“这正是老臣全心全意为福王着想的地方。人们称万岁千岁以及我们这些人活到百岁，都是虚话罢了。皇上寿命达到五十岁，不算不高。趁着现在受宠眷顾的时候，启程时的资助赠予加倍丰厚，宫中堆积如山的财物，任凭心意索取。如果时势改变，超过常规的一丝一毫都难以得到，何况积年累月的流言蜚语令人畏惧。”郑贵妃听后疑虑冰释，并且获得了贤良的名声，老臣为福王着想，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皇贵妃听后大哭，最终按期出发，叶向高送到郊外，殷勤流泪告别。先前礼部官员确定礼仪，分别时向皇太子拜四拜，坐着接受没有别的言语。叶向高秘密启奏，皇太子必定应当更加用心，皇太子深深认同。等到见到福王想要回拜，福王坚决推辞，于是站着接受回拜两次，握手哭着告别，送到宫门，福王非常高兴。皇上和贵妃得知，也非常高兴。不久送太后灵柩，步行到土城，到山陵题写神主，旧例属于次辅的职责，到这里特别派遣叶向高，这是异乎寻常的恩遇。礼仪完毕，于是请求探望坟墓，皇上仍然不答应，坚持请求才允许，加封少师，赐穿坐蟒袍，允许乘驿车，又让他暂时停留几天，于是上疏劝谏用人举政，特别推荐邹元标等人，皇上派遣宦官护送，绘制他家乡的山水图回去。过了两年，张差事件发生，皇上叹息说：“叶向高在，事情不会到这个地步。”光宗即位，从家中起用他还没到。熹宗即位，再次派遣行人催促他上路。当时，南昌人刘一燝以次辅身份主持国政，蒲州人韩爌紧随其后，与老宦官王安同心辅政，王安本来是光宗的伴读，协助主持移宫之事。宵小之人感到不便，在叶向高面前离间刘一燝，说不希望他快速入朝。十一月，叶向高到达，首先请求发放库银二百万救济边防，考虑到辽阳灾祸始于抚臣利瓦伊翰轻率进兵，推官鄭之范克扣军需，上奏请求逮捕治罪，为故总兵戚继光请求补赠谥号，皇上都听从了。不久，王安被杀，刘一燝因为别人的言论离职，国家的恩惠礼遇非常微薄。检讨缪昌期极力向叶向高进言，才获得优厚的旨意。刘一燝离职后，时局又发生变化了。起初，熊廷弼在辽阳有功，言官攻击他使他离职。袁应泰战败，刘一燝起用熊廷弼在田间处理事务，各位抨击者认为这是为了明辨赏罚。熊廷弼到达辽东，与辽东巡抚王化贞有隔阂，王化贞本来是叶向高癸丑年的门生，愚蠢而轻信，认为西部可以用，主张进攻，熊廷弼争辩，朝中舆论偏向王化贞而轻视熊廷弼。王化贞写信给叶向高：“有麒麟阁的奇功，唾手可得交给老师等语。”不久放弃广宁逃跑，竟然陷害熊廷弼，一同被逮捕。那些爱惜熊廷弼才华的人上疏议论辽东事务，于是有了“门生误老师”的说法。给事中侯震旸上疏纠察各位辅臣不能主张，责备叶向高。叶向高看到人心向背各占一半，渐渐有了离职的念头。王安死后，魏忠贤更加横行，魏广微依附他，有“中魏外魏”的称号。魏忠贤因为叶向高是元老旧臣，还不敢失礼，叶向高也极力调和，如救章允儒、周宗建免受廷杖，高攀龙、刘宗周、文震孟免受重罚，他的功劳居多。玉牒编成，晋升为中极殿大学士，又因为光宗实录和三镇捷报的功劳，加封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兼领尚书俸禄，推辞不接受。又因为六年任期已满，晋升为太傅，又不接受。汪文言，是歙县人，原名守泰，本来是王安的客居幕僚，掌权。王安死后，躲避到扬州，被逮捕入京，幸免一死，改名为文言，再次进入京城。机智敏捷有口才，游历公卿之间，得以授予制敕中书兵部郎中的职位。邹维琏改任吏部，有人怀疑是汪文言和魏大中做的，邹维琏是同乡，不高兴，上疏弹劾两人，并牵连佥都御史左光斗。魏忠贤因为王安的缘故，想杀汪文言，下诏狱。叶向高认为汪文言被任用，过错在于臣下，凡两次重申前面的说法。汪文言仅受杖刑离去，而左副都御史杨涟二十四大罪的奏疏呈上，朝廷内外遂如水火不相容。当杨涟奏疏还没发出时，左光斗极力赞同。缪昌期说：“攻击内廷只在呼吸之间，一旦不中而国家随之灭亡，何况现在内无张永，外无杨一清，可以侥幸吗？”左光斗沉默，奏疏最终呈入。叶向高也不以为然。不久九卿科道奏疏连续呈上，众人意思应当趁此决胜，催促叶向高协助，他不答应只具揭帖称魏忠贤，朝廷宠眷已经隆盛满溢，难以居处，应当听任他归居私第，保全始终。揭帖呈入违背了内廷意向，叶向高害怕，想有办法自我解脱，而流言从此兴起了。恰逢工部郎万燝因为陵工经费不足，上疏请求内府发银，皇上大怒，廷杖他。叶向高上疏救援不被听从，万燝最终死去

译而御史林汝翥因畏惧杖刑而潜逃，众多宦官包围了向高的府第，大肆搜查，传言林汝翥是向高的外甥，于是向高撰写揭帖自我辩白，说宦官包围内阁大臣，是二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我如果不离开，有何颜面面对士大夫？皇上因此收回了宦官，向高于是移居到郊外，再次上疏请求辞官归乡，皇上加封他为太傅并荫庇其子，派遣行人护送他启程，赏赐银两、钱币和蟒服。向高在辞别宫门时，皇上慰勉他说要为国家爱惜身体，等待召用。向高离去后，沈再次被逮捕致死，并且借此掀起大狱，同僚辅臣刘一燝、韩爌都先后被削职夺官，冢宰赵南星被遣戍边地，杨涟、左光斗等在诏狱中被拷打致死，唯独向高受到的恩宠屡次增加，优厚超出常规，庆陵工程完成后，又加封为柱国，但内心其实嫉妒他，这是因为魏广微的《点将录》中，首先将李三才比作水浒中的晁盖，其次就将向高比作水浒中的宋江，逆贼宦官不得不忌惮他罢了。又过了一年，向高因忧愤去世，追赠太师，按照勋爵的惯例特别加赐柎楄。谥号文忠。向高前后请求辞官归乡，共上了一百二十九道奏疏。在神宗时期，他独自担任宰相七年，使严厉的主上收敛威怒，当庭杖责绝迹。根本大法既定，朝廷内外安宁。他善于因事建功，每当闭门请求离去，皇上必定借一件事来慰留他。起初为了释放满朝荐等三人，后来又为了准许点选两位阁臣。等到他再次在熹宗朝担任宰相，边疆在外亏损，奸邪之人在内占据要职，养乱的人在前，决堤的人在后。所以他请求离去的奏疏中有这样的话：“近年来人情分别门户，一起一伏，互相猜忌防范。因为我的言论稍显平和，大家想共同留我，以弥缝撑拄其间。却不考虑世路如水，微风鼓动就形成波浪，疾风激荡就形成巨浪。想要水波平静，应当平息风势。以今天的风势，却要求波浪平静，即使是冯夷、海若也束手无策。举天下的士大夫，无论智愚贤不肖，都一并归于争名逐利。有不如意，就怨恨诽谤横生，让人转而觉得昏夜乞哀才是恬淡。我没有伐毛洗髓的法术，为他们荡涤更换。难道能用空话维系吗？只是让我脱然离去，天下的人或许因为像我这样愚钝的人尚且知足，万一有所感动，而稍微抑制他们躁动争竞的心，这是我离去比留下更好。”又曾感叹过去侍奉神宗，用手代替口，即使非常触怒皇上，也随即平息请求，随即准许。今天与内臣争辩，用口代替手，阁中一片地，几乎成了口舌战场。即使胜利也必然不能持续，再次难以着手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所著有《苍霞诸稿》流传于世。

译外史氏说：“熹宗在位时，群奸扰乱，众多奸佞之臣林立。即使是周公执政，又怎能辅佐这样愚昧昏庸的君主，制服这群如虎狼般的众人呢？何况是台山先生（韩爌）呢！”然而台山先生在朝，能够调护清流，尚且可以勉强延续国家的命脉；等到台山先生离去，明朝也就灭亡了。

韩爌传

韩爌字象云，山西蒲州人。万历二十年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职编修，历任中允、庶子，掌管春坊事务。再次升迁为礼部右侍郎、侍读学士。万历四十七年，他作为史继偕的副手主持会试，并教习庶吉士。光宗即位，韩爌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身份入阁。不久，光宗驾崩，韩爌与其他大臣接受遗命。当时方从哲任首辅，当李可灼进献红丸时，方从哲既不能阻止，反而拟旨赏赐李可灼白银五十两、文币两套。满朝大臣都为此感到不平。第二年，礼部尚书孙慎行上疏，引用《春秋》中许世子不尝药的道理，来指责方从哲，将他比作弑君者。朝廷大臣纷纷上疏极力攻击方从哲，韩爌认为国家有大体，将先帝圣明而目之为弑君，并记录在史册上，将来如何向后人展示？况且韩爌等人都接受了遗命，不能尽力阻止，都有罪责，怎么能独独让方从哲受罪？于是上疏说明情况，方从哲得以善终离去，而李可灼被发配戍边。即使孙慎行也不对此有异议。不久，韩爌晋升为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又因登极之恩加封少保、吏部尚书，晋升武英殿大学士，再加封少傅，晋升中极殿大学士。天启三年，因平定山东妖贼的功劳加封左柱国、少师，兼任太子太师。当时魏忠贤、客氏掌权，完全推翻了初期的政令，韩爌坚持正道，丝毫不妥协迁就，群臣中那些迎合魏忠贤意图以求晋升的人，嫉妒韩爌与首辅叶向高等人不为自己所用，于是编造《天鉴同志点将诸录》来倾陷他们。天启四年，杨涟上疏极力列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御史相继弹劾，但皇上对魏忠贤的信任更加坚定。叶向高调和不成，于是极力请求离职。韩爌担任首辅，恰逢皇上身体不适，韩爌入宫应对说：“圣体关系重大，恳请皇上谨慎起居，远离后宫和宦官，清心寡欲，以保养身体为先。”皇上点头同意，而魏忠贤的党羽正借“三案”兴起大狱，杀害正直之人。韩爌不肯奉诏，他们便直接下达中旨执行，严厉斥责韩爌包庇言官。韩爌请求离职，皇上又不允许。在此之前，词臣文震孟上《国势綦艰疏》，魏忠贤愤怒，唆使皇上杖责他。当时首辅叶向高请假在家，韩爌与魏忠贤极力争辩，文震孟才降级调任外官。到了这时，恰逢吏部尚书赵南星、都御史高攀龙因谢应祥一事被奸党弹劾，狼狈离开朝廷。韩爌上疏说：“一天之内失去两位重臣，臣民失望。况且御批直接发出，不再经过内阁。高攀龙的一疏经臣拟票，又蒙御笔改动，大大惊骇视听。”皇上下诏严厉斥责。韩爌目睹朝政日益败坏，阉党势力日益嚣张，内外被蒙蔽。最终认为不可与他们共事，而顾秉谦、魏广微等人日夜在魏忠贤面前构陷韩爌，假借拟票驱逐韩爌并夺取其职位。韩爌于是上疏自我弹劾说：“臣充任中书，罪过日益积累，即使南北用兵，军需匮乏，不能凭借庙堂谋略辅助边防筹划；寇灾频繁报告，征发骚扰，不能体恤民间艰难以培植国家根本。整顿军备应先营卫，而在禁掖观兵，无从缓解宵衣旰食的忧虑；忠直之士尚且未能还朝，而在朝堂拷打，无以平息震怒。以至于先后多官被贬降，谕旨从中出而变更，在圣明之下只应严肃纪纲，却内外恐惧兴起党祸。而臣既不能事先深思有调和的方法，又不能临事挺立坚持作为封还诏书的愚直，这些都是罪状显著之处。请求立即剥夺臣的官职，仍治臣的罪，以作为辅理溺职的警戒。”疏奏呈入，最终获准告老离职。临行又上疏谢恩，有“左右前后务必亲近端良之人，重视诏令以重视仕途，严肃纪纲以严肃朝廷”等语。魏忠贤因此更加怀恨，韩爌单人匹马出都门。魏忠贤心意仍未消解，假传圣旨削去他的官籍。不久借黄龙光请求停刑一案，诬陷韩爌贪污两千余两，逮捕其家人死于杖下。韩爌全部变卖田宅来偿还，仍不够，亲友凑钱替他完事。韩爌从此寄居在祖先墓旁。魏忠贤必欲杀之，恰逢熹宗驾崩，得以幸免。愍皇帝（崇祯帝）即位，因阁臣多不称职，命令廷推旧臣，一致推举韩爌。杨维垣极力阻挠，皇上不听，于是再次召韩爌为首辅，晋升中极殿大学士。陛见时慰劳甚厚。不久皇上驾临文华殿，谕示拟票务必消除异同。二年正月，皇上因边警，召韩爌及吏部尚书王永光入平台应对。当时廷臣颇担忧毛文龙跋扈，袁崇焕锐意要除掉他，皇上于是与韩爌等人密谈，左右无人能听到。皇上素来厌恶门户之见，温体仁因枚卜（选拔阁臣）未被选中，弹劾钱谦益使其去职。毛九华任赞化，也弹劾温体仁其他事。温体仁说毛九华、赞化都是钱谦益的死党，所以诬陷臣以报复钱谦益。皇上愤怒严厉斥责赞化，韩爌救解说：“言官有听闻便入告，但新进小臣不懂大体，请求宽恕。”赞化也安抚温体仁。皇上于是说进言者多怀私意，不忧国而结党，自命东林对朝廷有何益处？韩爌退下后又上揭帖说：“人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党怀疑臣，只应论其才品好坏、职业修废，从而黜陟，谁敢不服？若戈矛妄起于朝堂，界限横分于宫府，

译这不是国家的福分。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在此之前，皇上还在藩邸时，一向厌恶魏忠贤的党羽。等到首恶被诛杀后，皇上就想审定依附逆党的各位臣子的罪案。内阁和六部仅仅把几十个人上报给皇上。皇上愤怒地说：“魏忠贤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如果不是外廷逢迎，怎么会迅速发展到这种地步？”于是亲手列出阿谀颂扬、赞美引导、加速恶化的条目，命令周延儒等人秘密商议，并将那些建立祠堂、称颂功德的奏疏一起下发，指示说：“这是红本中谄媚宦官的真实记录，你们全部按照这些来定罪。”议定之后，于是大学士周延儒、温体仁、陈演，吏部尚书王永光，刑部尚书徐允升，左都御史于汴上奏说：“臣子首要的戒律是不怀叛乱之心，天子的讨伐用来彰明有罪之人。祖宗制度规定内官不允许干预政事，加重结交近侍的刑罚，以此来防备内外勾结、肃清宫禁府署，杜绝奸邪萌芽、阻塞祸乱根源，法律非常严厉。逆宦魏忠贤狡诈多端，凶恶顽固毫无顾忌，起初用小忠小信，只求便利自身图谋，后来作福作威，逐渐干预国家政事。在内，妖妇客氏窥探禁中秘密，结为心腹；在外，逆臣崔呈秀揣度机要情况，助长他的羽翼。残害宫妃而杀戮忠直之士，盗取国库而玩弄兵权，已经获得了无等的三次封赏，将要商议逼迫尊号的九锡。逼迫驱逐藩邸，抛弃宗室重臣，建立生祠以试探人心，派遣内镇而勾结边将，阴谋不可测度，僭越的权势已经明显形成。磔刑已执行，死刑已服，供词详细列出了逆状，确实如圣谕所说，首逆的罪过，应当首先正法。至于引发大难，祸端始于教唆，有的人倒身依附始终，形势已成骑虎难下。比如动摇母后，附和逆封，铁券金章反复题奏，恐怕落后于肥沃田地和华丽宅第的请给争先，有的引用圣经来怂恿中传，有的篡夺史职而抹杀直笔。穿着黑色丧服参加朝会，容忍这样的罪魁祸首，缇骑锒铛，大兴诏狱，修养睚眦之怨以残害性命，不难以杀人来谄媚奸邪，供给颦笑而效作爪牙，总是酬谢恩惠报应怨恨。至于一个人就在多地建立祠堂，一件事就连续上表阿谀颂扬，在直隶、边镇、京城邸第建立祠堂还不停止。而且在国学建立祠堂，颂碑文、颂奏章、颂乡录还不停止。而且用丝纶来颂扬，这就是圣谕所说的首先开启谄媚依附、倾心拥戴的人。又有旁门左道相通，网罗密布，腹中藏着鳞甲，构陷青蝇贝锦般的谗言，心意残忍如镆铘剑，酿成白马清流般的祸害。即使观察风向气运，也无法看清端倪，而翻云覆雨，难以逃脱指视。这又是暗中施展鬼蜮之毒，而更巧妙地避开彪虎之名。这就是圣谕所说的虽然没有建祠颂扬，但暗中施行赞导的人。以上这些人罪案各不相同，法律也不同，有的已经被剥夺官职驱逐，没有完全抵偿罪过；有的错误依附被摧伤，应当追究始祸，遵照明确的圣谕，拟法依律，不冤枉不徇私，三尺法律无私，天诛不宽贷，四凶全部流放，国法得以伸张。只是大恶之人，已经触犯不赦的条款，而群小应当开辟自新的道路。有的事情关系到题覆，在文书末尾列名；有的身在封疆，委蛇办事；有的城守任务在于抵御，有的编摩效力有调剂。而又有的生平才德都优秀，扬历猷劳一向显著，这就是圣谕所说事情本来出于公心，而形势不得已，一向有才力，而随人点缀，必须原谅他的初心，或者可以责求以后的效力，或者给予昭雪，免于罗列姓名，因为明罚敕法的严条，兼有赦过宥罪的宽政。奏疏呈入，报告批准。于是魏忠贤、客氏以下，判处死刑的有崔呈秀等六人，刘志选等十九人；判处戍边的有魏广微等十一人，逆孽魏志德等二十八人；判处城旦的有顾秉谦等一百二十七人；削籍的有徐应元等三十二人；闲住的有黄立极等四十三人。皇上亲自撰写谕旨，冠以名称叫《钦定逆案》，颁布示天下。当时，大恶之人被斩除，识者认为应当严厉惩治党与，以符合朝廷纠正枉曲的权柄，以昭示千万世人臣的警戒；而还认为失于过于宽纵。于是言官交章弹劾王永光，本来党附逆阉，不称职冡宰，用颂阉之人定附阉之人，庇护覆盖很多。王永吉说得尤其有力，皇上愤怒，下令周延儒等人议罪。周延儒救他，说王永吉不宽恕，王永光必定不敢居位。皇上于是赦免王永吉，夺俸一年。不久因为皇子出生，推恩加封周延儒太傅，极力推辞，允许他。当时起用王象干督理宣大，抚西边款成有日了，而宣大抚臣张宗衡抗疏请求作战。皇上召周延儒等人问应当听从谁，周延儒说张宗衡以前也曾请求议和，现在忽然改变说法，前后矛盾，胸中似乎没有成算，请下达督臣及三镇抚按商议。皇上又举出汰兵、裁驿两议问周延儒，周延儒说汰兵不过应当清理占冒及增设浮兵，如果冲地额兵固不可汰。驿递疲累，应当责成按臣核减，以缓解民困，所节省的当即蠲免给民，以显示德意。皇上认为是对的。起初，熊廷弼被诛杀后，遗骸未收，御史饶京为此进言，不许。他的儿子熊兆璧又到阙下泣诉，周延儒说熊廷弼不死于封疆，而死于门户，使诛杀熊廷弼的人按失守的律法，与同事诸人一体伏法，熊廷弼九原。也应当目瞑，于是先以无影之贿，悬坐杨涟、左光、魏大中等为清流阱陷，又以刊书惑众，借题遍杀。身死之后，尚坐赃十七万两，辱及妻孥。长子孙兆珪迫而自刎。这就是熊廷弼死未心服，海内才臣义土也多愤惋。特以封

译外史氏说：“东林党如果没有韩、叶两位贤臣，不仅没有活口，连三族都要遭祸了。他们在内廷委婉周旋，调和协调，功劳巨大。所以我称这两位君子为东林党的主宰。”

翁正春传

翁正春，字兆震，侯官人。万历七年考中乡试，多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按惯例代理龙溪县教谕，万历二十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授予翰林院修撰。奉命出使册封周藩，历任中允、庶子、少詹事兼侍读学士万历三十八年升任礼部左侍郎，担任日讲官。不久代理礼部事务，当时神宗高居深宫，许多高官大多不被任用。群臣上疏请求考核选拔、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共几百次上疏，都没有回复。恰逢十一月壬寅初一发生日食，翁正春上奏说：“太阳是众阳之首，本来不应该发生日食。何况仲冬时节音律对应黄锺，在卦象上为复卦，这是阴极阳生的时候，出现这种亏蚀，变化尤其严重。臣考察万历三十年间，八年之中日食发生了三次。前两次是在四月初一，那是纯阳之月。今年是在十一月初一，又是阳生之月。用纯阳之月发生日食，那么阳气已经受到侵害；用阳生之月发生日食，那么阳气更加逐渐衰弱。这难道不是阳德确实亏损，所以上天显示征兆吗？君主的德行象征太阳，应该照耀天下而不应该隐藏闭塞，应该发扬温暖养育而不应该收敛摧抑。皇上自从万历二十年后，财物日益聚敛，人才日益凋落，旨意日益留在宫中不发，到现在已经到了极点。所有请求补任高官、推举考核起用废弃官员的事，都不予省察，而横征暴敛、逮捕拘系的事却始终不停。导致黄扉紫阁（指高官）寥寥无几，六卿九列（指朝廷重臣）如孤星残月，宫门徒然呼号，天听越来越远。天下看不到阳和舒育之气，而冰凝之象却格外坚固。太阳的日食与更替，只在一时之间；皇上的休息与行动，也只在一念之间。如果确实鉴于天变不可不畏惧，而幡然转变，将从前缺失立即施行，那么日中盛世之治，天变是可以挽回的。”没有回复。又说：“钦天监奏报十一月初一日食误差达到三刻，历法如果按照成法而有误差，应当像前代岁差之法，随时修改以符合天道。现在官学生辈对理数不精通，怎么能期望吻合？应该访求精通历学的人，如原任按察使邢云路、兵部员外郎范守己，照先前给事中乐濩的例子，改授京官。又翰林院检讨徐光启，原任工部郎中李之藻，都精通历数。还有来自西洋归化的庞迪我、能三拔等人，有推演他们国家历法测验推步的方法，足以备采用。请求让徐光启对译，与邢云路等人参讨修复。然而历法的疏密，没有比交食更明显的；真伪没有比测验更难以逃脱的。观象台年久渗漏，地势失去平整，仪器倾斜，与天度不合，应该及时修造，并选择天文生、阴阳人等上疏，也留在宫中不发。”万历三十九年八月万寿节，仿照古人《金鉴录》的意思，献上万寿八箴：清君心，遵祖制振国纪，信臣僚，宝贤才，罢敛聚，恤民命，重边防。皇帝虽然不能采用，但心里认为很好。王恭妃去世时，长久停灵不择墓地，翁正春极力请求，于是命令偕同中贵人前往，已经得到吉地了，中贵人有依附的人，以地广费繁为由认为困难。翁正春变脸色说：“妃子诞育元良（太子），他日将是国母，难道因为天下俭朴吗？”奏章上去，得到批准。起初，代王没有嫡子，御人裴生鼎渭已经奏请立为嗣子。后来妾张氏有宠，次进妃生了鼎莎，又援引宗藩要例，请求改正。李廷机主管礼部，鼎莎说裴生鼎渭没有经过奏选，渭不被立。至此王两子争袭，廷议认为鼎渭年长，应该立。下交礼部，翁正春说：“都是庶子立长子，是合适的。然而讼父得立，是有兄弟无父子了。请求将爵位给长子的儿子，而将先前所立的人封为将军，那么兄弟的伦理正，而父子的恩情也不至于扫地。”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做得对。当时倭寇未息，琉球国派遣使者入贡，翁正春说：“中山已臣服于倭，现在使者多倭人，物品杂有倭器，其心巧诈，断绝往来方便。即使不然，也应该诏令福建抚臣按验，酌情留下土物以显示恭顺。使者按例给赏，不必入朝。”皇帝认为他说的对。在这个时候，皇太子停止讲学已经九年，福王之国没有期限，瑞王婚礼也长久不举行，廷臣章疏塞满公交车，总得不到命令。翁正春以职掌所关，屡次上疏请求，甚至引用天时、祖制、人情反复入告。至此又连续上三疏，他请求开讲说：“东宫停止讲学日久，控陈愈切，一概置之不理。意思是临御日久，静摄多年，视天下事无一足为急者，遂并大本之地、子孙之计而亦缓乎？其何以对列圣慰四海臣民？而且天下也多事了。元旦风，二日火，宫府釜鬵之象，朝绅水火之象，闾阎困弊，内外交讧，这还可以泄泄从事吗？皇上四十年金瓯，不宜学倦于勤，而且东宫之为人子可知。皇元孙九岁岐嶷，将蒙养其正，而且东宫之为人父可知。陛下聪明天纵，为什么于目前大事迟疑如此？”请求之国说：“藩封一事，中外竭蹶以待，乃吉期至今未定。夫亲王典礼，有先时而备者，有临时而

译这。督促得太早，百姓不能忍受；督促得太迟，又恐怕一时贻误。如今国家没有期限，各部门凭什么作为标准呢？请求婚期说：“高皇帝诏令：民间男子十六岁以上，女子十四岁以上，允许及时婚配。”何况是帝王的子孙，竟然让李氏女子堆积在深宫之中，感叹梅树在幽深的楼阁中凋落，这样的大事还没有举行吗？应当赶快举行，对上承奉圣母的欢心，对下繁衍宗族的大庆。如果仍然超过期限不举行，是国家违背礼制，臣子失职，这是臣非常恐惧的。都没有回复。四十年八月，顺天府乡试进士邹之麟担任分校，搜查出落榜试卷中的童学贤等人，被御史马孟祯等人弹劾。孙居相又揭发科场的积弊，追究庚戌年汤宾尹、韩敬的事情。正春上疏议复，童学贤被罢黜革职，邹之麟降为闲散官员。而给事中赵兴邦、亓诗教认为正春没有参劾主考官，是徇私。于是考官郭淐、朱延各自上疏引罪。正春议定分别处罚治理，尚未上奏。给事中孙振基想要一并议论庚戌年的事情，于是上疏弹劾正春以及吏部尚书赵焕等人。正春说：“汤宾尹庚戌年的事情与我今天先后时间不同，乡试与会试事务不同，我怎敢在诏旨之外擅自议论？请求终养母亲回到家乡。”有旨意一并议奏。亓诗教又参劾正春支吾搪塞、首鼠两端，正春详细辩白，更加请求离职。大学士叶向高说：“近年来礼部事务最繁杂，正春只有一人独自承担，进言的人还没有体谅他，更加可见大臣承担事务的难得。”旨意慰谕正春，正春上疏谢恩并条陈考场议事的八件事。四十一年，再次主持贡举。四月，改任吏部左侍郎，掌管詹事府，每日讲读如故。因为母亲年老，再次上疏请假回家奉养，获准。天启元年，起用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四年，都御史杨涟弹劾太监魏忠贤二十四大罪，满朝官员交章攻击他。正春也上疏论劾，有旨意以沽名钓誉、不知深浅严厉责备，于是正春上疏请求辞官回家。第二年，御史陈朝辅迎合魏忠贤的意思参劾正春，说正春年龄超过七十岁，母亲接近百岁，仍然夜间行走不停。当时正春已经罢官回家很久了。袁鲸又弹劾正春依附门户，是东林党的魁首。又过了一年，母亲百岁，正春率领子孙为她祝寿，乡里以此为荣。九月，正春因劳累生病去世。崇祯初年，谥号文简。正春在礼部任职最久，职务履行，政事修明，为人严肃整齐，整天没有轻狎的言语，疲倦时不倾斜倚靠，暑天不裸露身体，目光不四处游移，见到他的人肃然起敬。他教导龙溪时，芝草生长在学宫，又有五色云的异象，于是考中状元。有明三百年间，以职官身份参加廷试的有两人：曹鼐以典史身份，正春以教谕身份。而正春乡试排在榜末，尤其奇特。

译外史氏说：“明朝的国事，完全败坏在神宗皇帝手中。之所以没有立即灭亡，是因为他还没有达到荒淫无度的地步。至于他既以聚敛财富为事，又加上沉溺享乐、懈怠傲慢，而且刚愎自用，压制君子而崇尚奸佞，这样的人没有不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就招致祸患的。看兆震先生的各种奏疏，局势也是极其危险了。唉！如果没有东林各位贤臣在朝廷执掌天下大事，那后果真是难以预料啊！”

东林列传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东林列传卷十八

江阴陈鼎 撰

明朝

刘一燝传

刘一燝字季晦，是南昌人。他年轻时皮肤白皙，眉毛稀疏，风度姿容明朗秀美。面对客人端坐不动，与人说话时声音清晰可闻。侍郎邓以赞见到他后觉得他很奇特，说：“刘季晦精神深沉内敛，能够荫庇多人。”他考中万历二十三年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不久回家，过了七年才起用，授予检讨一职。这时沈一贯主持朝政。万历三十三年春天，进行京官考察，所谓钱梦皋、锺兆斗等人，是内阁的私党。沈一贯庇护他们，恰逢他们的兄长刘一焜担任考功郎，嘱托刘一燝请求免除他们的处分，刘一燝坚决推辞。后来刘一焜又请求当面对质，刘一燝说：“升降官员的重大典礼，我不敢徇私。如果因为兄长的缘故而为人开辟侥幸之路，我只有拂袖回家罢了。”这两个人最终在考察中被黜落。不久，刘一燝携带皇长孙御书出使楚藩，随后升任赞善、洗马。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被起用补任谕德，历任国子监祭酒、詹事府詹事，掌管翰林院事务。万历四十五年春天，进行京官考察，刘一燝应当注录词林册。这时朝中有“十乱”、“四阁臣”的称号，以及“大东小东”的谣谚，排斥异己、制造裂痕，像孙承宗、缪昌期、孙慎行等人，因为享有声望而被党人所攻击。刘一燝毅然说：“各位都是国家的栋梁，怎么能让他们离开呢？”一两个嫉妒他的人时常用流言蜚语动摇当权者，刘一燝坚持得更加有力。于是谣谚说：“其他部门大丰收，词林颗粒无收。”意思是不能在一燝身上得逞志向。按照惯例，掌管翰林院的人没有一年不升迁的，刘一燝因为之前的缘故，四年没有升迁。等到考核政绩时，司勋部门难以援引先例，刘一燝笑着说：“本来就知道两百年没有院长奏报政绩的先例，难道不知道两百年有四年不升迁的院长吗？”他辜负公众期望在于此，他招致众人嫉妒也在于此。在此之前，刘一燝在东宫担任侍讲，仪容举止伟岸，声音洪亮。光宗心里记得他。有一天请求当面对话，引用《南山万寿》的诗句，来开阔皇上的心意。当时争论梃击案的人动摇国本，所以借呼嵩之事来尊崇太子并规劝卖官鬻狱的行为。光宗错误地回答说要读史书珍惜三余时间，刘一燝拱手祝贺说：“殿下今天开始讲学，就用勤学来自我勉励，这是大禹珍惜光阴的心意。太平盛世可以预卜了。”过了很久，转任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光宗即位数，念及他在讲席上的功劳，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事务。几天后皇上病重，召集群臣入宫接受遗命。李选侍从帐幕后催促熹宗出来，传达封皇后的旨意。刘一燝惊讶地说：“皇上凭靠几案延见群臣，那个穿红衣在帐幕后的人是谁？”这话传出后，内外都知道宫中将对嗣皇不利，而周围布满的都是李选侍的爪牙。熹宗也心动了。等到皇上驾崩，宫中喧闹不安，担心发生变故，刘一燝说：“事情紧急了，应当极力请求觐见。”皇长子身边的内官李进忠等人在干清门阻拦，不让他们进入。给事中杨涟高声说：“我们奉大行皇帝的旨意，迎接嗣皇继承大统，你们是什么人敢阻挡不让我们进入！”众人这才退下，群臣进入，哭祭完毕，问皇长子在何处？群阉东西奔走，不回答。太监王安来到，说：“被选侍藏匿了。”刘一燝正色厉声说：“谁敢藏匿新天子！”王安摇手说：“慢慢来，这难以用口舌得当，要用计谋请求，你们千万不要退下。”于是快步进入，告诉选侍如果不出来，皇长子的大臣们不肯退下，第一出即返，选侍点头答应，又中途反悔，拉着皇上的衣角不放。王安抱着皇上疾步走出。刘一燝看着冢宰周嘉谟等人叩头高呼万岁，这是为了确定帝位，断绝其他侥幸之念。于是引导车驾行至丹陛上，选侍频繁派人拉扯皇上的衣角。等到到达门口，严厉的声音仍然传到外面，追赶车驾回去的人三次到来。当时陛戟森严排列，刘一燝在外告诫金吾卫，谨慎宿卫，告诉太监王安敕令内跸不要惊扰朝士，吉服站在殿前者，太阳高了听不到宫中的声音，喧哗说：“事情完了，二三大臣作何状？”等到望见卤簿旌旗的影子且向前，又喧哗说：“来了！”又扬言：“嗣皇是社稷神人的主宰，为什么不让我们共同看见呢？”车驾到达文华门，半停在门槛上，下令说：“停止，不是环绕护卫的人不得进入。”车驾奔驰而门关闭，众人稍微退后。刘一燝在皇上左边护卫，英国公张惟贤在右边搀扶，扶皇上登上宝座，即东宫之位。然后选择吉日告庙，接受朝拜，事情才大大安定。这一天，群臣上笺劝进，皇上不允。皇上已经对还宫感到恐惧，选侍也希望能还宫得以挟制重权。刘一燝急忙上奏说：“现在干清未净，殿下请暂居慈宁。”皇上同意了。又对王安说：“主上年幼，无母无后，外廷有事，我应当受过，如果宫中起居，你们不得推卸责任。”皇上还宫对王安说：“今天怎么得到髯阁下陪伴我，我才没有恐惧。”刘一燝胡须长而美，皇上很少见到外臣，所以这样称呼刘一燝。第二天，尚书周嘉谟、御史左光斗上疏请求移宫，群阉唆使选侍要皇上盟誓垂帘，诘问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