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译樊一蘅，字君带，宜宾人。万历己未年进士。崇祯年间，以稽勋郎中出任陕西右参议，整饬榆林兵备。当时连年旱灾荒歉，饥民相继成为盗贼；樊一蘅抚慰伤残百姓，查究奸邪，修整军备，取得了显著功绩。巡按吴甡、总督洪承畴先后推荐他的才干谋略，升任监军副使、按察使，仍旧负责监军。樊一蘅在军队中任职最久，总督、巡抚多次上奏他的功劳，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他安抚平定叛卒，却被南京言官弹劾冒功滥赏，于是罢官归乡。后来朝廷大臣交相推荐，才起用他为兵部右侍郎，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督川陕军务；任命尚未送达，北京城便陷落了。福王即位后，重新申明此前的任命。当时张献忠已经攻陷成都，占据整个四川，只有遵义还完整；樊一蘅避难于此，督师大学士王应熊也驻节在这里。樊一蘅接受任命后，向各郡旧将发布檄文，约定在冬末会师；命巡抚马干收复重庆，松潘副将朱化龙与同知詹天颜击杀贼将王连行，收复龙安和茂州，官军士气稍稍振作。十二月，樊一蘅前往永宁，起用旧帅甘良臣为副总统，侯天锡、屠龙辅佐他。这时参将杨展、游击马应试、余朝宗也率领溃散的士卒到来，合计得到三万人；先图谋收复叙州。叙州是樊一蘅的家乡所在郡。第二年，弘光改元。二月，军队抵达城下，马应试、余朝宗先登城，大军随后总共到达，斩首数千，伪都督张化龙仅仅逃脱一身，于是收复了叙州。樊一蘅便到江边犒劳军队。副将曾英击败刘文秀后，威名大振，一时各路起兵的将领都归属于他；兵力达到二十多万。杨展等收复叙州后，贼将冯双礼来侵犯，每战总是失败。不久孙可望率大军援助冯双礼，与樊一蘅等隔江列阵；相持一个月后，粮食耗尽，于是退屯古蔺州，杨展也退回江津。贼军出动数万人，在羊子岭拦截朱化龙和威茂佥事蔡肱明。朱化龙趁贼军阵势尚未稳定，立即用番骑冲击，贼军见状便惊慌溃败，死者遍满山谷；朱化龙因孤军不能彻底追击，于是返回守卫原来的地方。九月，官军在麾泥击败贼军，又在敌水击败他们，军威大振。樊一蘅于是命杨展、马应试从叙南进取嘉定、邛、眉，原总兵官贾登联及其中军杨维栋从富顺抵达资、简，侯天锡、高明佐收复泸州，李占春、于大海守卫忠、浩；其他奉檄听从调遣的城邑是：洪雅有曹勋以及监军副使范文光，松、茂有监军佥事詹天颜，夔、万有谭弘、谭诣。樊一蘅于是移驻纳溪，居中调度。督师王应熊也在江边视察军队；樊一蘅与他在泸州会合，向各路发布檄文，限定日期一同进兵。张献忠十分害怕，屠杀境内百姓，弄得民众无一幸存；把金银全部埋入江中，大肆焚烧宫室，大火连烧数月不灭，准备放弃成都向川北逃走。第二年春天，杨展全部夺取川南上游的土地，屯兵嘉定，与曹勋等互相联络声援；督师王应熊和王祥在遵义，马干和曾英在重庆，也都拥有重兵，从远处互相声援，贼军的形势日益窘迫。只有保宁、顺庆二府还由贼将刘进忠防守。但刘进忠又多次战败，张献忠大怒，派孙可望、刘文秀、王尚礼、狄三品、王复臣等率兵攻打川南各郡县；王应熊、樊一蘅命诸将把营垒连结设置在犍为、叙州等处来抵御，贼军连续作战都不利。五月，曾英、王祥趁贼军主力在外，整顿军队直趋成都。张献忠得知后，立即召孙可望等返回。又听说大清军进入四川境内，刘进忠投降，便非常恐惧；于是谋划亲自抵御清军。九月，终于放弃成都，逃往顺庆；不久进入西充的凤凰山，列营固守。到了十一月，大清军突然抵达，射杀张献忠，贼军以及归降者和战败而死者共有二三十万人。孙可望率领残余士卒向南逃奔，很快到达重庆；曾英出其不意地出战，战败后死在江中。贼军于是攻陷綦江，王应熊逃避到毕节卫。第二年正月，贼军攻陷遵义，进入贵州。大清军追到重庆，巡抚马干战败而死，于是进入遵义；因为军饷缺乏而撤军。保宁、顺庆二郡又被王祥、袁韬等占据。于是樊一蘅再次移驻江边，吊祭死者、抚恤伤员，命令分头屯驻并招集民众，为收复全四川作打算。于是上列善后事务以及各将功劳状；诏令授樊一蘅为户、兵二部尚书，加太子太傅；王祥、杨展、侯天锡等分别晋爵。当时王应熊已经在仁怀去世，而宗室朱容藩、原偏沅巡抚李干德都以总制身份到来，杨乔然、江尔文又以巡抚身份到来，这些人各自任用官员，官员多于百姓。樊一蘅对此深为痛恨，上抗疏极力论说其危害；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城郭已成废墟，人民也已经死尽；而各文武官员仍然贪图富贵，各自拥兵持甲、割据土地，互相争强称雄。于是，袁韬占据重庆，于大海占据云南，李占春占据涪州，谭诣占据巫山，谭文占据万县，谭弘占据天字城，侯天锡占据永宁，马应试占据芦衡，王祥占据遵义，杨展占据嘉定，朱化龙、曹勋占据原来的地盘，摇黄（？）各家占据夔州、夹江两岸；李自成的余党李赤心等十三家也在建始等县。一蘅无法施行节制，只能保住叙州一郡而已。第二年七月，李干德杀死杨展；樊一蘅大怒，写信责骂斥责李干德，各镇也愤怒而生出离心。当时杨乔然已经升任总督，又任命詹天颜巡抚川北、范文光巡抚川南；但他们只是空占着职位，不能有所作为。

译詹天颜，龙岩人，选贡生。范文光，内江人；天启初年，在乡试中考取举人。崇祯年间，历任工部主事、南京户部员外郎，后来告假归乡。张献忠在四川作乱时，范文光和邛州举人刘道自、芦山举人程翔凤、雅州生员傅元修、洪其仁等人起兵组织义军，奉镇国将军朱平■〈木鼎〉为蜀王。以参将曹勋为总兵，统领诸将；范文光以副使身份监军，在龙鹤山击败贼军。第二年，参将黎神武进攻雅州，没有成功。适逢伪监司郝孟旋守卫锦州，谋划反正；范文光派使者招纳他，郝孟旋于是袭击雅州的贼军，带着城池归顺，范文光等人进入并居住在那里。永历二年，他与詹天颜一同接受巡抚任命。当时政令不统一，其他将领也不受约束。杨展死后，范文光便入山隐居，不再处理政务。第二年九月，白文选击败王祥，遵义、重庆都归于孙可望，樊一蘅的势力更加孤立。又过了一年八月，刘文秀击败武大定的军队，长驱直入到嘉定，袁韬投降，李干德和他的弟弟御史李升德投水而死。刘文秀的军队向东进发，三谭都投降了，李占春、于大海向清军投降。又过了一年三月，清军南征，詹天颜兵败被俘，因不屈服而被杀。范文光听说后，写了一首诗，服毒而死。樊一蘅当时已经辞职隐居山中，到九月患病而死。先前的文武大将，到这时全都死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唉！甲申年以后，四川的灾祸难道还不惨烈吗！大概是开辟以来从未有过的劫难。灾难起于张献忠的暴虐，土地被蹂躏得一片荒芜；没有被杀尽的人，又受到兵乱、盗寇、荒歉和疫病助长灾势。直到幸存的百姓，也遭到虎狼般的疯狂吞噬。即使重重关隘、高大的楼阁，也不能幸免；村落连片蔓延，直到食物吃尽才停止。这样的灾难持续了十年才平息。后来，白发老妇、年过耄耋的人，竟然还能够生子；野生谷物到处萌发，枯萎的草根重新茂盛，大清军进入以后，百姓才开始有了种子。这难道是剥削殆尽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吗？唉！上天为什么这样憎恨四川百姓，竟借盗贼之手降下这样的灾祸呢！四川是天府之国，锦绣丝织品和珍奇货物冠绝天下，繁盛富庶可与金陵、吴会相匹敌；难道是骄奢淫逸、财富过度，长久之后就必然发生变化，这本来就是天道吗！然而其中难道没有积善积德、能够承受余庆的人家，没有廉洁、坚贞、诚信的人士吗？为什么又要玉石俱焚呢？唉！上天降下丧乱，而马干、樊一蘅诸位君子想凭赤手建立屏障来抵御，当然很困难啊！列传二十一：郭承汾、张孝起、朱寿图、朱寿琳、罗国瓛、高绩、邬昌期、李如月、王应龙、任国玺 郭承汾，字懋衮，晋江人。崇祯癸未年进士，授任淮安府推官。南渡后征召为御史，隆武帝命他巡按贵州。四川的贼寇溃败逃入贵州时，郭承汾与定番侯皮熊、总制范爌共同努力剿灭和安抚，士人百姓都感念他们。广东中部建立政权后，另派御史巡察地方，而升任郭承汾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黔南，依附皮熊居住。孙可望奉行永历正朔后，派李定国在龙里与各镇会盟，郭承汾与范爌前往主持；这时是永历三年。那年冬天，孙可望背弃盟约，从云南前往贵州；皮熊不能抵御，逃往清浪卫；白文选追上并擒获他，同时也擒获郭承汾。当时孙可望势力强盛，在云南、贵州任职的官员都接受伪职；只有郭承汾不屈服。见到孙可望后，他斥责说：‘盟誓的血迹还没有干，你就突然逞兵动武，难道你以为天朝无人，想施行王莽、曹操那样的奸谋吗？’孙可望把他安置起来，他绝食九天没有死；孙可望派人对他说：‘勉强进食，保重自己，共同辅佐王室，不必再有其他忧虑。’郭承汾瞪着眼睛说：‘司马昭的心思，路人都知道；你还想欺骗我吗？’又绝食五天，然后死去。张孝起，字将子，吴江人。在乡试中考取举人，任廉州府推官。隆武二年，清军到来，他躲避到海滨。不久起兵谋划复兴明朝，战败被俘；妻妾都投海而死。张孝起被拘押数月，恰逢李成栋归顺明朝，才得以到达行在，授任吏科给事中。张孝起清正纯洁、耿介正直，不畏惧权势。永历四年，跟随皇帝幸临梧州，与廷臣共同排斥五虎。刘湘客是勋国公高必正的同乡，怨恨张孝起，在朝廷上辱骂他，又让五虎一党廖应亨弹劾张孝起擅自把持朝政、排斥异己。当时谕德唐諴正在服丧，也混入上奏为自己辩解。张孝起斥责他说：‘你的丧服还没有穿满期限，为什么擅自进入？今天难道是服丧官员可以入朝的日子吗！’唐諴惊惧地退下。唐諴也是五虎一党。因此，诸臣谋划一定要把张孝起调出朝廷，但皇帝正倾向于他；于是他们向皇帝进言，升张孝起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高、雷、廉、琼四府。四府失陷后，他进入龙门岛。后来被俘，七天不进食而死。朱寿图，宛平人。崇祯年间，由举人授任新乡知县，攻破并斩杀土贼一千二百多人。因为治理政绩优良，授任南京御史，弹劾罢免监军张若麒和大学士谢升。福王即位后，马士英起用阮大铖，朱寿图上疏抗辩论斥；于是命他出任四川巡按。吏部选出能够担任监司、守令的人，他跟随队伍向西行进。当时四川有一半土地被张献忠屠杀蹂躏，各城残破，荆棘堵塞道路；朱寿图到达后，便与督师王应熊、总督樊一蘅等激励劝勉诸将，招集流亡人口，川南各郡县逐渐收复。闽中颁发诏书，主事徐川彦从四川回来，陈述各位大臣的劳苦功绩。第二年，升任朱寿图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永历元年正月，孙可望攻陷贵阳，朱寿图逃往沅州。那年冬天，沅州相继陷落，朱寿图为此而死。朱寿琳，是鲁府宗室；家在兖州。崇祯年间任云南通判，有声望和政绩。隆武帝命他以右佥都御史身份招募军队，救援君王。正赶上沙定洲作乱，军队无法集合。等到孙可望等人入侵，朱寿琳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张开仪仗旗盖前往送行；行三揖礼说：‘感谢将军不杀、不抢掠的恩德。’孙可望胁迫他投降，他不答应；把他拘禁在别处，派人用官职诱降，始终不从。他从容地在墙上题诗，有人把诗献给孙可望，于是朱寿琳被杀害。罗国瓛，嘉定州人。崇祯癸未年进士，历任御史，巡按云南。沙定洲之乱时，罗国瓛没有屈服，照常依法办事。后来巡按曲靖时，孙可望的军队突然到来，他被俘；孙可望想招降他，他不屈服，被带到昆明后自焚而死。

译高绩，字符功，绍兴人。永历年间历任光禄少卿。晋王李定国护送皇帝到云南后，马吉翔又谄媚依附李定国，和内侍庞天寿照旧掌权，李定国与蜀王王文秀有时到这两人的家中去，高绩和御史邬昌期对此忧虑；联合上疏说二王功高望重，不应往来于权奸佞臣之家，恐怕滋生奸弊，重蹈秦王的旧辙。奏疏上呈后，二王便不再入朝。马吉翔激怒皇帝，皇帝下令将高绩除名，施以廷杖。金维新对李定国说：‘高绩等人确实有罪，但不能使殿下留下杀害谏官的名声。’于是入朝营救，使高绩得以免死。孙可望败亡后，李定国以为没有其他忧患，完全放松了武备；高绩与兵部郎中金简进谏说：‘如今内部忧患虽然消除了，外部忧患正大，窥伺我们的敌人正屯兵等待两虎相斗、再用刀刃将其剖杀，而我们却在漏水的船中酣歌，在堆积的柴薪上熟睡；一旦战场发生意外，用什么来善后呢？二王久经军事，为什么如此懈怠拖延？’李定国不高兴，在皇帝面前陈诉，皇帝也假装发怒，将要杖责两位大臣来平息此事；朝廷官员认为他们没有罪，坚持不可。事情尚未裁决，三路失陷的消息传来，李定国才迟疑着承担罪责。金简字禹藏，是高绩的同乡。后来皇帝进入缅甸，两人一同随行，都死于这场灾难。李如月，东莞人；任御史。皇帝驻在安隆时，李定国攻破广西，俘获叛将陈邦傅父子，送给孙可望处死，并剥去他们的皮，把尸体传送到行在；李如月弹劾孙可望未经请旨便擅自杀人，请求给陈邦傅加恶谥。皇帝知道孙可望一定会发怒，便扣留了他的奏疏；召见李如月，告诉他说：‘谥号本来是褒扬忠臣的，没有给叛臣加恶谥的道理。小臣妄言扰乱政事，杖责四十，除名。’想借此来消解孙可望的怒意。但孙可望听说后果然大怒，派人来杀李如月，下令也像对待陈邦傅那样剥去他的皮。使者到后，在朝门外拘捕李如月，强迫他跪下；李如月骂道：‘我是朝廷执掌法令的官员，难道要向贼人下跪吗？’他向宫阙叩头，大声呼喊太祖高皇帝。那人不予理会，剥下他的皮，填入草料，悬挂在大街上。后来孙可望的使者经过那里，悬挂物的绳索忽然断裂，掉到使者的马上，马匹和人一起奔逃，因惊惧而死。王应龙，肤施人。擅长制作弓箭。跟随张献忠的军队，虽然不识字，却憨直勤劳朴实，张献忠非常喜爱他。张献忠死后，他跟随孙可望进入云南，被任用为工部尚书。孙可望败逃后，他归附行在，仍任原官。皇帝从昆明向西出行，王应龙和儿子没有赶上随从；追到永昌时，皇帝又向西出行。王应龙年老，不能快跑赶路，便对儿子说：‘我本来身份卑微，因世道动乱，侥幸窃取了俸禄官位。皇上不加杀戮，反而任我为尚书，恩宠已经到了极点。如今既不能匡扶社稷，皇帝的车驾又在流离迁徙，我也不能奔赴前方护卫，打算只有一死来报国了。’于是自缢而死。儿子哭着说：‘父亲为君主殉难，儿子难道可以不为父亲殉死吗？’也自缢而死。任国玺，任行人。永历十三年，皇帝将要出奔，只有任国玺请求死守，诏书下发交廷臣议论。李定国说行人的建议是对的；但自从我立国以来，遇到灾难就迁徙，所以虽然危急接连不断，仍然延续到今天。如果只是一味死守，一旦失败便无法恢复，后悔也来不及；不如暂且迁移皇帝车驾，再谋求恢复。于是任国玺随驾进入缅甸。缅甸风俗是在中秋日大会各部族，召黔国公沐天波前往，命他和各酋长椎发结髻、赤脚，以臣下礼节拜见。沐天波不得已，只好照办。回来后哭着告诉皇帝说：‘我之所以忍受屈辱，是害怕惊扰忧伤至尊。’任国玺与礼部侍郎杨在上疏抗议弹劾此事。当时庞天寿已经死去，李国泰代掌司礼监；马吉翔又和他相互勾结。任国玺把宋末大臣贤能与奸邪的事迹编成书进呈，马吉翔非常痛恨。皇帝看了一天，李国泰立即把书藏了起来。任国玺不久升任御史。当时马吉翔每次入宫，总要过很长时间才出来；有人问他，他就说：‘这是日讲。’任国玺上言说，往年请求开设经筵，整整一年也没有实行；如今形势像累卵一样危险，不思考脱离险境的办法，却还要做这种不急迫的事情。马吉翔命他提出脱险策略；任国玺说：‘只能主持进入，不能主持出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压制人的言论吗？马吉翔最终不知悔改，以致发生咒水之祸；任国玺也死于其中。皇帝身边没有人辅佐，国家于是灭亡。太深了！前朝的恩德深入人心。自燕山到金陵，再到福建、海上、广东，君主的国家五次灭亡，而每一次都有忠义之士与之同归于尽；这难道不是因为前朝深厚的仁德恩泽教化陶冶得很远吗！甚至连凶暴如枭獍的人也改变心志，变成鸾凤；由此我知道正气流行于天下。然而帮助叛乱、成就逆贼的人，往往是科举出身的士人；那些沾沾自喜的人却还坚持资格之说，用来钳制天下，为什么不考察广东士人归顺或叛逆的情况，论述其中的始末呢？列传二十二：熊开元、章正宸、李清、李模、乔可聘、金堡 熊开元，号鱼山，嘉鱼人。天启乙丑年进士。崇祯朝，任给事中时被贬为行人司副。因弹劾首辅周延儒获罪，与给事中姜采一同被关入诏狱；这就是所谓的熊、姜之狱。最终被发配戍守杭州，事情详见《明史》。弘光帝即位后，起用为吏科给事中，但因父母内外丧服未满而没有赴任。福建建立政权后，以工科给事中召他，他上疏请求服满丧期；连续升任太常少卿、佥都御史，又两次上疏推辞。诏书答复说：‘天地生养人才，只有这么多。近来老成之士凋零，宗周、彪佳、石麒等都已经捐躯，郑三俊又没有来，所以对于开元的到来，朝夕盼望。如今你已经到了郊关，使我如解饥渴。等你入朝应对时，给予的礼遇更加优厚。’熊开元请求停止捐助、暂停事例、重视爵禄、简省刑罚、急于亲征、充实听取意见、解散朋党；皇帝嘉许他。第二天，特地下敕书授他为御营从征东阁大学士，兼任行在右副都御史，权理都察院事务。当时朝廷正破格用人，而急于求进的人争相凭借口舌获得官职；熊开元厌恶这种风气，极力坚持按资格任用。丹徒生员钱邦芑进言符合皇帝心意，皇帝特授他为御史，熊开元请求改授兵部司务；皇帝不愿过分违背他的意思，便命钱邦芑以司务身份可以不按时限进言，实际拥有与御史相同的权力。第二年正月，皇帝驻在建宁。熊开元认为皇帝在外表上优礼辅臣，实际上却把政事归于独断，便上疏请求罢免斥退自己；皇帝不准。不久，钱邦芑又被授为御史，熊开元极力争辩，不让他进入都察院；各位御史联合上疏弹劾熊开元，于是他称病请求休假。此后皇帝出行，他都没有来得及随从护卫。汀州战败后，他舍弃家产，在苏州震岩寺出家为僧。熊开元一向精通佛教经典，于是继承僧法，三十年间被称为善知识。七十多岁时去世。

译章正宸，字羽侯，号格庵；会稽人。跟随同乡刘宗周学习，早年就以学问和品行著称。考中崇祯辛未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礼科给事中；后来因事被贬戍均州。南渡后，召回复任原官。他上疏说：‘如今江左的形势，比晋、宋两代更加艰难；当权者懈怠苟安，像坐在厅堂里自我娱乐。两个月以来，只听说文官得到锡鞶，没有听说献上敌人的首级；只听说武臣私下争斗，没有听说为公事作战；只听说老成之臣退隐逃避，没有听说激发同仇敌忾；只听说诸生离开讲堂，没有听说请求从军。这样可以说是复兴王朝的气象吗？臣愚昧地认为，如今应当把进取作为第一要务。进取不锐利，防守必定不坚固。近来河东、山北的忠义之士纷纷响应，建立营寨自保，截杀伪官，为朝廷效死；如果不趁此时像闪电飞星、风雷奔驰一样迅速前往，使他们连接壁垒，倡导义举、伸张讨伐，这是消磨天下士气、坐失时机。如今应急速檄令江北四镇，分别渡过黄河、淮河，与河北、山东各路同心协力，互相声援，使两京道路畅通，然后堵塞井泾，截断孟津，扼守武关，以夺取陇右；陇右士民对贼寇恨入骨髓，率大军压境，贼寇不难平定。’ ‘陛下应当穿白色丧服誓师，亲自到淮河一带督师；皇帝声威所到之处，人人都会切齿同仇。如今各部、院、寺、司的官署都不称作行在，却大兴土木，议论的人已经看出陛下的志向只是偏安；天下的事变都从意料之外发生，将来拿什么来应对呢？’这些话深切地指出了当时的弊病，但没有被采纳。马士英想用皇帝的内旨起用阮大铖，先传旨升张有誉为户部尚书；章正宸将诏书封还，说明张有誉虽然贤能，但开创传旨升官的弊端绝不能开启。皇帝不听。等到阮大铖最终被任用，章正宸便上疏抗议请求离职。章正宸清正严肃、方正不阿，是清流所依赖的人；他的同僚沈胤培常说，章君不只是发怒时令人畏惧，即使微笑时也令人畏惧。到这时，他触犯了权贵近臣，被调任大理寺丞；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言官职权。他已经看见国事日益败坏，请假归乡。第二年，江南灭亡，浙东奉鲁王监国，起用他为吏部左侍郎，章正宸不接受，于是仍以原官署理。又过了一年，局势失败，他投水没有死，自缢也没有死；后来穿着僧服离去，不知最终下落。李清，字映碧，扬州兴化人。高祖是春坊大学士，祖父李思诚是礼部尚书。李清考中崇祯辛未年进士，授任宁波府推官，升任刑科给事中。崇祯末年，以工科左给事中身份出使册封淮王府；恰逢国家发生变故，又奉命到南京，升任本科都给事中。他上言说：‘陛下自从从中州流离迁徙以来，栉风沐雨，备尝辛苦；光武帝不忘麦饭豆粥，唐太宗不忘典当衣物、租赁房屋，都是从安乐生活中回忆艰难，以此勉励节俭。陛下也应当以此自我勉励，那么安逸时不忘危险，奢侈的源头就能堵塞。否则，奢侈的用度必然导致大量收藏，大量收藏必然导致加重赋敛，加重赋敛必然导致刑罚繁多；恐怕即使全盛天下的民脂民膏也会耗尽，更何况是今天呢？请求申令告诫内外，废除无用的金玉器物，停止不合时宜的传奉，不要认为小的奢侈无妨而去做，也不要认为小的节俭无益而不做；国家社稷幸甚。’九月，他又说：‘如今各镇只顾自行筹划守土，增设兵马，需要□器械，却一点也不急于考虑司农寺的困难；各监局群起为皇帝御用筹划，增加索取金钱，务求华美奢靡，却一点也不顾司空的匮乏。公私双方都陷入困境，拿什么来应付呢？请求下令各部查核目前征收的数额，通行会计核算，按照收入来安排支出。’ 当时，朝廷已经不再有报仇讨贼的忠诚之心，只是修正文法、粉饰太平。清也在这期间请求追谥开国名臣以及武朝、熹朝两代忠诚进谏的大臣，加给成祖庙中奸邪谄媚的大臣胡广、陈琰等人恶谥；又请求追封冯胜、傅友德为王，并赐予谥号。这些请求都得以议定施行，但有人讥讽他说的并非当务之急。当时已经尊懿文太子为康孝皇帝；清请求把他与兴献帝一同在别庙祭祀，并奉孝宗为永不迁祧的宗主。皇帝没有听从。北都陷落时，镇远侯顾肇迹等十五人被贼军杀害，诸勋臣朱国弼等请求按照殉国遭难的例子，给予赠官、荫封和庙祭。清说，顾肇迹等人有的被拘禁，有的遭拷打，其中一半死在贼人的刀下，并不属于殉难；同时，文臣如内阁大臣丘瑜、方岳贡等，哪一个不是因拷打拘禁而死？可是褒贬各半，祠祭仍然悬置，为什么唯独对文臣和武臣采取不同做法？此事于是作罢。他又请求裁减宫中使用的兽炭，节省费用一千七百金。议论的人因此说，当时虽然政局混乱，但言官还拥有权力，可惜他们所争的事情太小，对国家大计没有帮助。不过清在都察院中，号称清廉正直，曾陈述整治内政的主张，说伍子胥揣度句践时讲过：做人能够吃苦。什么叫作吃苦？就是不要沉溺于饮酒，不要沉溺于琼宫、瑶台、南金、和宝之类的享受。他引用这句话来规劝讽刺当时的政事。第二年二月，晋升为大理丞。他请求更改宗庙的名号，修纂实录；又请求修纂惠宗实录。这些请求都获准了。四月，奉命祭祀南镇。后来南都失守，他回家隐居，以著述自娱。过了四十年才去世。李模，字子木，号灌溪，吴县人。天启乙丑年进士。崇祯年间，由东莞知县入朝任御史，巡按真定各府。他与分守中官陈镇夷互相弹劾，上奏揭发，因此被贬为编籍人员，出任南京国子监典籍。南都建立后，朝廷封黄得功等人为侯、伯，称为四镇。李模上书说：当初拥立皇帝时，陛下并不把取得帝位当作自己的利益，诸位大臣又怎敢以定策拥立之功自居！甚至把侯伯的爵位轻易加给镇将。这些将领侍奉先帝，尚未取得桑榆晚景收功的成效；侍奉陛下，也没有显著建立战功。按照实际情况，他们也应列在戴罪立功的科目中；却给他们定策之功，这怎么能使人心安！诸将如果果真忠义，一定会大大慰藉先帝殉国之灵，然后才可以承受陛下使其世代延续的赏赐。朝廷答复说知道了，不久又恢复他为河南道御史。他看出时局已经不可挽回，请求告假回家，从此不再出仕。国变以后，在乡里居住二十多年才去世。

译乔可聘，字君征，宝应人。天启壬戌年进士。崇祯年间，曾以御史身份出任浙江巡按。他巡视所属地区到金华时，水涨阻船，找不到纤夫；兰溪知县盛王赞手持笏板站在雨中，大声说：村民正在从事春耕，县令请让我亲身代替他们服役。乔可聘立即乘坐轿子冒雨离开，并慰劳荐举这位县令；人们都认为他们二人贤能。他回朝后，所推荐的大吏因贪赃败露，他被降职三级。南渡后，朝廷起用召回他，恢复原职，掌管河南道事务。他多次上言，应该撤销厂卫，停止宴饮；君臣相互警戒，及早决定国家大计，以光大中兴。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御史黄耳鼎调任外地，上疏攻击都御史刘宗周，牵连朝士很多。乔可聘说，刘宗周正色立朝，实在是社稷之臣；黄耳鼎厌恶被调到外地，诋毁诬陷善良之人，以满足自己的私怨，并不是纯正的臣子。请把黄耳鼎调任的官职改授给我。此事才停止。御史王澍弹劾马士英，马士英对他恨之入骨；但王澍巡按湖广时有污秽声名，所以锦衣卫刘侨迎合马士英的意图弹劾他，奏章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刘宗周对刘侨发怒，想救王澍；乔可聘说：刘侨迎合当时宰相的意图，固然如此。但王澍贪污也有迹象，请让巡抚何腾蛟核查后上奏。当时人们认为这番处理合乎体统。刘宗周起初核查台臣中投降贼军的三十三人；等李沾接替刘宗周后，想推翻他的议论。乔可聘不同意，于是此事停止。乔可聘主持台班，与掌科章正宸持论刚直，侃侃而谈，群小都忌惮他们。于是朝廷从戍籍中起用张孙振为河南道御史。张孙振贪婪横暴，与马士英、阮大铖勾结，直接凌驾于李沾之上，凡是破坏法令、扰乱纲纪的事情都争着去做，台纲于是荡然无存。左良玉进犯京城，马士英把江北军队全部撤回去抵御他；乔可聘与大理少卿姚思孝、御史成友谦请求留下军队，固守淮扬，控制颍寿一带，并命刘良佐回去镇守。马士英在御前挥戟辱骂他们，满朝大臣都惊惧失色。南都失守后，乔可聘回家养老，姚思孝剃发为僧。姚思孝、成友谦都与乔可聘是同乡；姚思孝是辛未年进士，在谏官任上议论政事最多，号称称职。

译金堡，字道隐，仁和人。崇祯庚辰年进士，授任临清知州；因事获罪被罢官。崇祯十六年，吏部尚书郑三俊推荐他的才能，还没来得及任用，京城就陷落了。金堡南归，遭逢母丧。乙酉年，杭州失守，他与同乡姚志卓在山中起兵，与浙东各军遥相声援。隆武帝即位后，金堡入朝，陈述姚志卓的战功；劝皇帝放弃福建而前往楚地，说何腾蛟可以依靠，郑芝龙不可以依靠。他还说：中兴的天子必须在马上取得成功，皇上应当先做将领，然后再做皇帝。湖南有新近招抚的各营，陛下亲自前往，仿效光武帝驾驭铜马军的旧事；这些都是经过百战的精兵，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至于千骑万乘，出入时设置警跸，这是太平时代的威仪，暂且应当屏弃不用。皇帝非常高兴，对群臣说：我见到金堡，就像得到了一件奇异的宝物。随即授任他为兵科给事中，封姚志卓为仁武伯。金堡因为服丧尚未期满，坚决辞谢。请求赐给敕书和印信，用来联络江上的义军，皇帝同意了。他到了浙江，进入大将方国安的军队；那些在鲁王那里做官的人诋毁说：金堡是投降北方后来的间谍罢了。鲁王把这话告诉方国安，方国安拘捕了金堡。御史陈潜夫说：金堡有什么罪？他和姚志卓起兵，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如今他的家人也将要渡江来了，他有什么罪而被拘捕！方国安说：这是郑氏的意思。于是拿出郑芝龙的书信给他看，说：命令我放他离开，但不能让他进入福建；进入福建一定杀了他。我不敢得罪郑氏。陈潜夫把这件事告诉金堡；金堡说：我一定要进入福建交还敕书和印信；如果途中死于盗贼之手，也是命数。第二年夏天，他再次拜见皇帝，把敕书和印信呈上。皇帝想让他夺情起复，金堡坚决辞谢；皇帝不准。郑芝龙认为他将受到重用，对他的嫉恨更加深了。大学士曾樱说：皇上想保全金堡，不如听从他的辞意。金堡在八月辞别朝廷。不久，皇帝遭难，金堡流寓在其他地方。永历二年冬天，他到行在，授任吏科给事中。金堡抗直，不畏惧权势，遇到事情敢于进言。刚授职，就上疏陈述八件事，弹劾庆国公陈邦傅有十条罪状应当斩首，并牵连文安侯马吉翔、司礼监庞天寿、大学士严起恒。当时，马吉翔正依仗皇帝宠爱，掌管锦衣卫和军政，一切诏敕、符印以及奉使四方时的关领文书、吏部和兵部的文凭札付，全都出自他手，气焰十分嚣张。到这时，他颇为害怕，把各种事务全部推辞了。因此，金堡的直声大振。南阳伯李元胤、左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蒙正发等轻浮好事的人，都与金堡交好。这时，朝臣各自分成不同的气类。跟随李成栋归来的人，兵部尚书曹晔、工部尚书耿献忠、吏部侍郎洪天擢、大理寺卿潘曾纬、通政司毛毓祥、太仆卿李绮是一派；他们自夸有反正归顺的功劳，气势凌驾于朝士之上。从广西护送皇帝到这里的人，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朱天麟、吏部尚书晏清、侍郎吴贞毓、给事中吴其雷、洪士彭、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是一派；他们自恃是旧臣，讥笑那些曾经侍奉异姓的人。时间久了，又分成吴、楚两个派系。主持吴党的人，朝廷内部有张孝起、朱天麟、吴贞毓、给事中李用楫，朝廷外部有督师大学士堵锡胤、王化澄以及侍郎万翱、程源、郭之奇；他们以外地人为首领，都在内廷结交马吉翔，在外廷结交陈邦傅来作为自己的援助。主持楚党的人，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都是楚人，刘湘客因为是秦人、金堡因为是浙江人，作为他们的辅助；他们都在外廷结交瞿式耜，在内廷结交李元胤来壮大自己。然而朝廷权力都归于李元胤，袁彭年与同样有反正功劳的人把他倚为心腹，势力尤其强盛。一天，他们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言语不恭敬，皇帝用君臣大义责备他们。袁彭年勃然大怒说：如果去年今天，惠国公率领五千铁骑击鼓向西进军，君臣之义又在哪里？皇帝变了脸色，从此厌恶他。刘湘客稍微通晓文墨，由于知贡举荐举而入仕，受到瞿式耜的知遇。他为人贪婪狡猾，足智多谋，丁时魁等人每逢事情都要向他咨询。丁时魁以进士出身，为人刚强狠毒、任性使气，家境富裕而喜欢招揽权势利益；金堡操守清正，衣食全靠他供给，两人旧日感情深厚、亲密无间，但金堡性情刻薄，不近人情；蒙正发依附倚靠这些人，听从他们的指使；而他们全都以李元胤为归依。众人整天聚集谋划，专擅把持朝政，于是有了假山五虎的称号：袁彭年是虎头，丁时魁是虎尾，刘湘客是虎皮，金堡是虎牙，蒙正发是虎矢。所谓假山，是因为李元胤本姓贾，讥讽这些大臣倚仗他来张扬威势。金堡弹劾陈邦傅后，陈邦傅大怒；第二年正月，上奏说金堡说臣没有将领、没有军队，却冒领滥受封爵，请立即命金堡监督臣的军队，看看臣的十万铁骑。并且金堡过去任临清官时，曾接受伪朝命令。奏疏送到后，朱天麟拍着几案笑说：道隐平日善于骂人，如今也遭到别人骂了。于是拟定诏旨：金堡说的辛苦从哪里来？朕并不知道；至于他请求监督军队，可以立即召集议论。这大概是用了杜甫“辛苦贼中来”这句话。金堡从未投降贼军，看到这句话后愤怒不已。丁时魁又邀请十六名言官到内阁，弹劾朱天麟说：金堡议论陈邦傅，就让他去监督军队；如果他再议论郝永忠，请求郝永忠的首级，也要立即给他吗？他们一同登上殿阶，大声喧闹，丢下冠帽、扔下印信而出，说：我们这些人不再做官了。皇帝当时正坐在内殿，与侍臣议论政事，听到后大为震惊。皇帝告诉李元胤取回前面的诏旨，命令诸臣照常供职。李元胤于是引退，皇帝下诏让何吾驺、黄士俊入阁辅政。何吾驺是李元胤推荐的，到任后知道丁时魁等人的意向并不在自己这边，坚决辞去职位，李元胤强行挽留他；他主持政务几个月，最终仍不受金堡等人喜欢，他们交相上疏诋毁他，到八月离职。金堡又弹劾大学士王化澄贪婪鄙陋、没有声望；经筵传班时，金堡当面斥责他。王化澄愤怒，把自己的冠帽官服撕碎，从此不再入朝。丁时魁等人常常擅自闯入内阁，指挥阁臣，把自己的意图授予他们，阁臣只得唯唯诺诺地听命。刘湘客尤其善于窥伺探察，出外便邀功推责，阁臣以他为忧。朝廷请求在正殿旁修建文华殿，九月建成。皇帝驾临文华殿，辅臣侍坐并拟定诏旨，成为常规。堵胤锡在湖南建立功勋，他入朝时，金堡弹劾他丧师失地，并且结交李赤心等人为援助。

译张延晏、孙可望的使者还当面责备他说：云南和忠贞，都是国家的仇敌；他们的罪恶滔天，您为什么偏偏同他们亲近？堵胤锡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说：我辛苦经营边疆事务，正如您所说，竟然没有功劳了！金堡说：辛劳是有的，功劳在哪里？朝士多不认为他正直。孙可望派使者请求封王，金堡以异姓没有封王的先例为由，七次上疏极力争辩；等到胡执恭假传诏令封孙可望为秦王，金堡请求斩杀胡执恭，以端正国法。孙可望因此怨恨金堡，越发跋扈。他的言论大多拘泥于资格和细小的法度，不能权衡时势来救济艰难，这是他的短处。后来，他又连续弹劾侍郎万翱、程源、吴贞毓等，朝廷大臣没有不攻击他的。一个月内，奏章竟达六十多份。当时，政权出自私门，爵位赏赐过于滥发；金堡一概援引法绳，追究根本。因此，诸臣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于是祸患终于波及到他。永历四年二月，皇帝巡幸梧州，陈邦傅统率军队入朝护卫，便来报旧怨；吴贞毓、郭之奇、程源、马吉翔依附他，与给事中李用楫、张孝起、李日炜、朱士鲲、御史宋统■〈金〈巛上冋下〉〉、王命来、陈光胤、彭全等联名上疏，指斥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把持朝政、结党误国的十条大罪。因为袁彭年有反正功劳，特别免于议罪，其余人都下锦衣卫狱。瞿式耜听说后，两次上疏申救，皇帝不听。大学士严起恒请求在水殿面见皇帝，也没能进去；他跪在沙滩边，请求免除刑罚。程源站在御舟旁，大声说：金堡既然说“昌宗的宠爱刚刚开始，仁杰的奏表在哪里”这两句话，就应当处以万死。原来他早已散布流言来感动太后。都督张鸣凤接受密旨，准备借此杀掉金堡。于是他在古庙中陈列刑具，仿照厂卫的旧例，严厉审讯金堡，拷打极其惨酷。金堡大声呼喊二祖、列宗；其余人都哀求饶命并行贿，数额以几十万计，全部拿来充作军饷。案件审结后，金堡、丁时魁被发配到远方戍守，刘湘客、蒙正发论罪赎刑。不久，李元胤、高必正入朝，都替金堡申辩洗雪，皇帝的心意渐渐缓和。庶吉士钱秉镫于是说，金堡受刑最为惨重，左脚已经折断；随行的只有一个仆人，那仆人又落水死了。这样怎么能够跋涉万里，远戍金齿？于是改发清浪卫。金堡迁居桂林。这年冬天，桂林失守，他剃发为僧。瞿式耜、张同敞死时，金堡上书给孔有德，请求给他们备办棺木收殓。此后二十多年才去世。言路的开放，到明代达到了极盛。高皇帝鉴于蒙蔽闭塞的危害，所以命令公卿、大夫、士人和庶民都可以议论政事，并以封还诏书、驳正政令、纠察弹劾为台谏官的职责。因此，他们的权力更加重大。开始时，他们纠察君主的过失，弹劾权奸，传达百姓的隐情，朝廷纲纪令人敬畏。真是盛大，真是美好！但等到弊端出现，朋党互相勾结，假借公义培植私党，毁誉混乱而失去真实。自己喜爱的人，可以说廉吏也能比作尧；自己厌恶的人，即使周公、孔子也可以说成盗跖。即使有才干足以经纶国事、为国家承担艰巨任务、抵御祸患艰难的人，只要稍微违背他们的心意，他们就一定千方百计败坏其功业，以申张自己的主张。于是，贤能聪智的人在内廷委曲周旋，将帅在外受钳制束缚，使君主对是非眼花缭乱、不知听从谁；战机屡屡错失，贤臣奸臣不能辨别，这难道不是言路过于横行，却没有办法选择和约束它吗？南方建立政权的时间很短，但这种风气没有消失，所以马士英、阮大铖得以借张孙振等人的爪牙来肆意施虐。到了在两广之间艰难辗转的时候，五虎的威势仍然能够专擅控制朝廷命令。唉，真可怕啊！宋代选择台谏官，通常极其重视清流，关键只在于慎重选择其人罢了；至于开元、正宸等人，也都是言路上铮铮有声的人。然而仍然无法挽救败亡。金堡直言不讳，权贵佞臣为之震慑；但他却被结党作恶、倚仗势力的人陷害而遭受酷刑，实在可悲啊！卷十四 四明西亭凌雪编纂修订 列传二十三：张国维、朱大典、孙嘉绩 列传二十四：沈宸荃、陈函辉、余煌、高岱（附叶汝■〈艹恒〉）、董守谕、王正中、沈履祥 列传二十三：张国维、朱大典、孙嘉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