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译郑鸿逵，字羽公，是郑芝龙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粗略涉猎过书籍传记，但没有才能。郑芝龙接受招抚后，郑鸿逵凭武举取得官职，品级与哥哥相近。南京建立政权后，朝廷商议用水师守卫长江。调郑鸿逵入京援助，加授总兵官；郑彩任副将。郑鸿逵便从海路进入长江，驻扎京口。清军渡江时，郑鸿逵没有交战便逃回。隆武帝即位后，封他为定国公。皇上本是郑鸿逵拥立的，但畏惧他的哥哥，把大权全交给郑芝龙；郑芝龙肆意专横，郑鸿逵也不能加以匡正。这年冬天，皇上将亲自出征，任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从浙江出兵；任郑彩为御营右先锋，从江西出兵。朝廷在西郊筑坛，选择日期举行推毂礼。郑鸿逵出城时，马突然跌倒，他也摔在地上；等到接受斧钺时，大风刮起，专门设置的蜡烛全都熄灭，三军将士都脸色大变。皇上在建宁，郑鸿逵却驻兵关外，不肯前进。第二年六月，浙东陷落，鲁王乘船入海，长江上的军队全部溃败，行在大为震动。有传闻说北方军队将要到来，郑鸿逵光着脚急行三天抵达浦城；后续部队到达时，军中已经发生哗变。事情传到朝廷，削去郑鸿逵的爵位。等到皇上前往延平，郑芝龙握有重兵，暗中考虑投降；郑鸿逵内心反对，却无力挽救，愤恨之下想出家为僧，退居安海。福州被攻破后，郑芝龙投降；郑鸿逵因为没有得到封地，没有归附。郑芝龙北去后，清军大帅在海上命郑鸿逵征讨广东；郑鸿逵接受了命令，但仍然两面观望。郑成功起兵后，他才与郑成功共同做事。郑成功原名森，字大木，是郑芝龙的长子，他所娶的夷族女子是在日本出生的。郑成功年轻时颖悟奇异，补为博士弟子员。有个术士见到他，惊叹说：“您的骨相有封侯的格局，不是只凭一科考试就能达到的。”郑鸿逵拥立唐王为帝，郑芝龙带郑森入宫进见。皇帝认为他的相貌奇异，赐姓名为朱成功；授任招讨大将军，按驸马的体制协理宗人府事务。皇帝抚摸着他的背说：“你应当竭尽忠心对待我朱家，不要忘记。”当时郑成功二十二岁，进封忠孝伯。从此，朝廷内外都称他为“国姓”。当时郑芝龙掌握重兵，军队和百姓的事务都由他决定；但他认为拥立皇帝并非自己的本意，因此与朝臣互相抵触，皇帝每件事都加以裁抑。他渐渐跋扈起来，皇帝封他出关，他却不听。郑成功性情慷慨，心怀忠义，鄙薄父亲的所作所为。皇帝前往延平时，郑成功随驾护从。郑芝龙准备投降，召他回来；他回答说：“父亲教导儿子尽忠，从没听说教儿子怀有二心。”福州被攻破后，郑芝龙约定投降；郑成功与叔父郑芝豹痛哭进谏，郑芝龙不听。郑成功于是逃到金门、厦门江，召集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将领，建立水寨。郑成功上书父亲说：“我家本来起于草莽，违法聚众，朝廷没有加以诛杀，反而还赐给爵位官职，直到今天，皇上的宠爱荣典接连降临，全家都得到封拜。” “凭儿子这点不肖之身，皇上赐我国姓，让我掌管玉牒，赐给印信和宝剑，亲近得如同肺腑；即使粉身碎骨，难道就足以报答皇上吗？如今既然不能在君主危难时匡救他，以致宗庙社稷陷于危亡，我怎么忍心背弃恩德、苟且求生，反过来投靠他人做事？父亲不顾大义，也不顾念宗嗣，投身虎口，事情究竟如何还不可知。赵武、伍员的事，古人往往谋划大局。只希望父亲努力保重自己，不要把我郑成功放在心上。”郑芝龙收到信后叹息说：“这个儿子不回来，海上的祸患不会止息。”于是，在南澳招募士兵。这时福建全境都已失守。而海上军民一向畏惧郑氏的威名，郑成功建立军府后，旧部逐渐聚集。留在福建的将领曾樱、张肯堂、朱永佑、陈轼、林垐等人，也都前来依附他。丁亥年春，郑成功移泊鼓浪屿；鼓浪屿与厦门隔海相望。厦门是中左所，浯州是金门所，都隶属于同安；四周环海，通常称为两岛。当时两岛被建国公郑彩、定远侯郑联占据。他们听说永历帝

译在广东即位，便从远方奉行永历年号；公文中自称“总统使罪臣”。七月，任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杨才、张进为亲丁镇，郭新、余宽为左右镇，林习山为楼船镇。适逢建国公兄弟的军队与招讨将军杨耿等人进入海澄，但没有攻克。八月，郑成功与郑鸿逵合兵进攻泉州；击败提督赵国佐，追赶败兵到城下，杀死留守石的将领解应龙。赵国佐据城防守，经过一个月，漳州的军队前来援助，解围后撤离。戊子年三月，郑成功进攻同安，守将廉彪、知县张效龄弃城逃走；郑成功于是攻破同安，任叶翼云主持县政。又带兵攻取泉州，当时海上各路蜂起的将领都来归附，但他们不熟悉战斗；清军将要到达时，众人全都惊慌逃散。郑成功于是留下军队守同安，自己率军返回，郑鸿逵也乘船进入潮州。清军包围同安，郑成功无法救援，全军覆没；清军于是屠城。己丑年，在铜山所招募士兵。进攻漳浦，守将王起俸投降；不久又不能守住。郑鸿逵进入潮州时，攻克揭阳并占据那里。广东将领新泰伯郝尚久当时守卫潮州，与郑鸿逵不和，整顿军队互相攻打。庚寅年，潮州人黄海如引郑成功进入潮州，沿途诛杀剿灭土寇；进攻碣石卫，被苏利击败。六月，进攻潮州没有成功。郑成功召集军中文武官员商议说：“广东距离遥远，我们即使得到它也无法守住；而两岛是我们的土地，却还被建国公兄弟占据，他们的将领章云飞暴虐，我应当处置他。” 于是严密部署，从揭阳扬帆出发。八月十五日夜里，抵达厦门。郑联当时醉卧在万石岩；万石岩距城东几里，洞穴山谷幽深奇特，郑联的别墅就在那里。郑成功的军情传到后，郑联无法与外界联系。第二天早晨酒醒后，郑联前来拜见，郑成功握着他的手说：“兄长能把一支军队借给我吗？”郑联仓促间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连声答应。郑成功挥军前进，众人没有谁敢抵挡。不久，郑成功摆酒召郑联赴宴，埋伏甲士将他杀死，并毁掉他的尸体；于是兼并了他的部众。郑成功将要到来时，郑彩已经知道，曾商议率全军出海躲避；但郑联既不能跟从，也不能做好防备，所以遭遇了这场灾难。郑彩率领部属乘船出海，无法返回，郑成功写信招他回来；据说他回到家中后死去。十二月，清军攻下广州，杜永和逃往琼州；辛卯年春，郑成功率兵前往救援。军队驻扎在平海卫，郑鸿逵却已经放弃揭阳；准备返回时，还没到泉州，镇将马得功进攻厦门，郑芝莞无法抵挡，清军于是进入岛中；前大学士曾樱自缢而死。才过几天，郑鸿逵的军队到达，包围马得功；马得功想撤退却无法出去，便派人询问说：“您的妻子儿女都在安平镇，我如果不撤，恐怕会对您家不利。”于是郑鸿逵放他回去，却没有料到郑成功的军旗突然返回。郑成功到达后非常悔恨，按照军法因丧失土地而诛杀郑芝莞。郑芝莞是郑成功的叔父；各将领都吓得两腿发抖。郑鸿逵退兵停泊在白沙，筑寨居住。左先锋施烺叛变投降清朝，清朝派他守卫同安。五月，郑成功率军进入南溪，击败漳镇王邦俊。十一月，与都督杨名高在小营岭交战，杨名高大败。十二月，攻取漳浦。壬辰年正月，于是攻取海澄，守将杨世德、陈尧策、郝文兴等都投降。二月，攻取长泰，击败镇将王进；援军到达后又被击败，于是包围漳州，攻下漳州所属各县。五月，浙江镇将马逢知前来援助，郑成功将其击退；修筑镇门，蓄水灌城，但没有攻克。到了十月，金固山率援军到达，包围才得以解除。然而城中粮食吃尽，甚至人吃人，枕藉而死的有一百多万人。郑成功也长期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军队疲惫、粮食匮乏，只得退守海澄。第二年五月，清军前来进攻。郑成功站在城墙雉堞之间，亲自抵御箭石，身边的人多有死伤；郑成功却与各将领在敌楼饮酒，指挥镇定自若。一天夜里，听到空炮响起，郑成功说：“这是清军要登城了。”于

译是命令士兵拿着斧头等待。不久，城外清兵大声呼喊登城，守军举斧砍杀；

译首先登城的人全部战死，清军于是退去。当时郑成功纵横海上，浙江、福建和两广沿海的郡县没有不受到他的祸害的。他所到之处都向百姓索取军饷，有的多达数千金；即使深山穷谷中的百姓也不能免除。朝廷当时正准备在广东用兵，于是商议派使者招抚他；封郑成功为海澄公，封他的父亲郑芝龙为同安侯、郑鸿逵为奉化伯、郑芝豹为左都督，同时逮捕治罪马得功，因为是他挑起事端。甲午年十月，朝廷命两位大臣携带诏书前往。郑成功和郑鸿逵不奉诏，只有郑芝豹带着郑芝龙的妻子颜氏入京；郑芝龙被关入高墙，郑芝豹戍守宁古塔。十二月，郑成功袭击漳州，守将刘国轩打开城门接纳他，知府房星烨、知县周琼、李奇生、范进等都投降；漳州所属各县全部归附。郑成功乘胜攻下泉州各县。此前，隆武帝任命郑成功为总统时，允许他任用武职至一品、文职至六品；到这时，军势已经强盛，于是设置六官分别管理各项事务。任壬午举人潘赓昌为吏户官，丙戌举人陈宝钥为礼官，世职张光启为兵官，浙江人程应璠为刑官，丙戌举人冯澄世为工官。将中左所改为思明州，任邓会主持州政。郑成功奉监国鲁王居住在金门，凡是宗室都优厚供养。他以宾礼接待绅士王忠孝、沈佺期、郭贞一、卢若腾、辜朝荐、徐孚远等人；军国大事都先向他们咨询后再施行。于是岛上衣冠人物聚集，人才济济。乙未年正月，林胜攻克仙游县。五月，派忠振伯洪旭、北镇陈六御进攻舟山；守将巴臣兴投降，便让陈六御守卫舟山。陈六御是陈谦的儿子。洪旭招降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弘德。六月，攻破安平镇、攻破同安城。这年冬天，朝廷命贝子镇守福建。丙申年春，郑成功劫掠沿海，从泉州出兵进攻两岛；郑成功派陈泽、林顺率水师抵御。清军分兵进攻白沙，突然刮起暴风，未能攻克而返回。郑成功于是把辎重留在海澄，派前冲镇黄梧守卫。六月，大规模集结水师，准备向北劫掠。还没来得及向北出发，黄梧便以海澄投降清朝，清朝赐他海澄公爵位；于是发掘郑氏祖坟，诛杀郑氏亲党。郑成功派甘辉进攻，没有获胜，便进入土城取走积蓄后返回。另一支将领攻破闽安镇，逼近福州，未能攻克；转而劫掠温州、台州等郡。十月，礼官陈宝钥从泉州投降清朝。丁酉年三月，郑鸿逵在金门去世。郑成功认为自己年年在海上用兵却没有功效，于是与鲁王兵部侍郎张煌言谋划大举攻取南京，水陆甲士五万人，号称十万，战船一千多艘。戊戌年进入浙江，攻陷乐清。船停泊在羊山时，暴风把船吹翻，淹死八千多人，随军出征的幼子也全都溺死。羊山是一座小岛，群羊在岛上哺乳，看见人也驯顺安静；但羊不能杀，杀了就会立即招来风暴。士兵们不相信，杀羊烹煮；羊刚煮熟，灾祸就发生了。郑成功退兵停泊舟山，整治战舰。己亥年六月，进入长江，攻破瓜州。长江沿线驻守的军队全都战败，于是攻下镇江，继续包围江宁，并拜谒孝陵。张煌言分兵巡行长江上游，攻下四府三十多个州、县，江浙大为震动。郑成功意气自得，认为南京指日可下，便没有设防；军中奏乐，士卒喝得大醉。清朝副将梁化凤侦察得知此事，夜里打开神策门，袭击郑军中军；军队大乱，随即溃败。郑成功落水，身边人将他救起，使他得以逃出；各名将全部覆没。郑成功丢弃辎重，收集残余部众，转而进攻崇明，没有攻克。十月，返回海岛。第二年，清朝才派达素为将军，进入福建讨伐郑成功；一支军队从漳州出发，一支军队从同安出发，又会同广东的许隆、苏利的水师，军容十分盛大，进攻厦门。郑成功派右虎卫陈鹏守高崎，阻挡同安清军；郑泰从浯屿出兵，抵御广州清军；郑成功亲自督军驻扎海门，抵御清军主力。漳州的船队借顺风顺流而下，郑成功按兵不动，等清军全部到达后，集中精锐进攻，闽安侯周瑞、五府督陈尧策战死。陈辉举火烧漳州船只，郑成功又率大船冲击清军。郑泰从浯屿前来夹击；清军不熟悉水战，大败，漂浮的尸体遍布海面。同安清军奔向高崎，陈鹏约定投降，清兵涉水争先前进；陈鹏的部将陈蟒不赞同投降，指挥部下拼死作战，清军想退却，但都身披重铠陷入泥淖，或跳海而死，死者有十之七八。广东军队听说战败，尚未到达便返回了。郑成功按军法诛杀陈鹏，以陈蟒代替他。辛丑年，郑成功进攻台湾。台湾是荷兰的属地；方圆二千里，有两座城：一座叫赤嵌，一座叫王城，其余都是土番居住地。郑芝龙曾在那里屯田耕种；郑芝龙离开后，红夷进入并居住在那里。郑成功在海上时，军饷没有固定供给，只能划分土地进行掠取；到这时，沿海百姓失去生计，再也掠夺不到什么了。红夷中有个翻译何斌，对郑成功游说说：“台湾土地肥沃，四面通达外国，横跨大海，足以同中国抗衡。如果确实能够得到并占有它，进可以进攻，退可以防守。”接着他陈述可以攻取台湾的情形说：“金门、厦门是台湾的门户，您已经拥有了。金门以外二百里有澎湖，那里有山可以停泊船只；您若能夺取澎湖，一夜之间就可以抵达台湾。”郑成功大喜，想听从他的建议；各将领却认为很困难。郑成功不听，最终起兵出征。三月，到达澎湖。向前望见鹿耳门，水浅难以进入，郑成功分流水道并向神祈祷说：“上天如果要保佑大明，希望大水帮助我。”不久水位突然上涨，船只全部渡过。郑军开炮攻城，红夷猝不及防，惊慌溃败。攻克赤嵌后，继续包围王城。十二月，红夷粮食吃尽，出城投降，郑成功送他们的首领回国；土番也接受约束，台湾全境都被收取。这年秋天，铜山守将郭仪、蔡禄率众投降清朝；忠匡伯张进自焚而死。清朝于是颁布迁海令，沿海居民迁入内地，并派兵驻防。郑成功听说后叹息道：“如果我不向东征讨得到这块土地，岂不是连用武之地也没有了？”海滨方圆■〈巾员〉、上下数千里全都被放弃，却说这是开拓土地、安定边疆，难道是良策吗？”

译“我只是养精蓄锐，慢慢等待时机罢了。”从此，郑成功建造房屋，扩建城郭，设置七十二镇守卫台湾。这一年，缅甸人献出永历帝，明朝灭亡；郑成功仿照天复旧事，仍称永历十五年。壬寅年，把台湾改为东都，把王城改为安平镇，把赤嵌改为承天府，任郑省英为府尹。郑成功执法严厉，果断进行诛杀。台湾刚开发时，水土尚未适应，郑成功命令各位大臣迁家居住；他们都拖延不肯前往。三月，有人诬陷忠勇侯陈豹怀有异志，郑成功派周全斌逮捕他。陈豹镇守南澳十多年，多次同许隆、苏利交战，广东人像畏惧老虎一样害怕他；周全斌到达后，陈豹便进入广州投降，被封为慕化伯。郑成功进入台湾时，留下儿子郑经守厦门，郑经奸污宠婢并使她生了儿子。郑成功知道后大怒，封好刀交给郑泰，派他杀掉那名女子和孩子。郑泰不忍这样做，各将领又害怕获罪，打算推举郑泰为首领来抗拒命令，于是拘捕了周全斌。适逢郑成功已经病重。此前，郑成功接受永历帝所封延平王的爵位却不称王；到了这时，他穿上王服，向各将领朝见时说：“我想成就大事，却连家事都不能治理，哪里还谈得上天下！”说完便断气。当时三十九岁，是五月初八日。各将领让郑袭主持丧事，派人向思明报信。六月，郑经继承职位，称嗣封世子；释放周全斌，任命他为五将军，任命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郎，并率军到台湾。郑袭与他的姻亲黄昭、萧拱宸谋划拒绝世子。十一月初一，黄昭会同各将领进攻世子的军营。黄昭先到，攻破营寨进入，世子的军队溃败。当时大雾弥漫，各将领超过约定日期才到，周全斌率身边人奋力抵御，杀死黄昭。忽然雾散天晴，黄昭的部众惊慌不安，丢下兵器投降。郑经收捕萧拱宸并杀了他，其余人释放，不再追究；仍像原来一样对待郑袭。癸卯年，郑经到达厦门。取得郑泰与黄昭往来通信的罪证。当初郑成功死后，靖南王、李总督派人到郑氏处招抚，郑泰向郑经请求，想归附清朝。郑经说：“我将要东行，你们好好谋划这件事。”郑泰派杨来嘉入京接受清朝任命，商议按照朝鲜的先例办理，但朝廷不允许，杨来嘉回来报告后，郑经更加怀疑郑泰怀有二心。郑泰心中不安，在金门整治军队。郑经准备袭击他，郑泰率部乘船出海，郑经派蔡鸣雷前往慰留他；并说：“伯父先前不忍杀我，我不会忘记这份大恩，浮言不值得听信。如今请伯父总制两岛，我带领其余战船向东进发。” 郑泰相信了这些话，接受郑经的印信入宫拜见；郑经摆酒设伏，将他擒住，数说他的罪过，把他比作温敦。第二天，郑泰自缢而死。郑泰的弟弟郑鸣骏与儿子郑缵绪率领二百艘船、八千士兵，到泉州投降；清朝封郑鸣骏为遵义侯，郑缵绪为慕恩伯。于是，忠靖伯陈辉、武卫杨富、虎卫何义等人相继投降；清郑两方开始合谋会同红毛攻打两岛。十月，李总督从同安出兵，提督马得功从泉州出兵，黄梧、施烺从澄海出兵，各归附者分别隶属他们。郑经选派死士乘二十艘船，命周全斌抵御清军。泉州的船队先战败，马得功投水而死；海澄、同安的军队又同时进入岛内，郑经抵挡不住，退守铜山，最终放弃两岛。清军攻破厦门、金门城，迁走当地居民，使土地空虚，郑氏宗族及投降的将士很多。甲辰年，郑经返回台湾，只有洪旭、陈永华、陈绳武、冯锡范等人辅佐他东行。郑经把日常政务交给陈永华；将东都改名为东宁，设置大兴、万年二州。命令各将领分配土地，督促耕种，征收租赋，征收丁庸税，兴办学校，招揽商旅。由此，众人都把新占之地当作乐土。这年夏四月，清朝命降将分别驻守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四郡。后来几年，清朝派兴化知府慕天颜进入台湾招降郑经，又派柯平、叶亨入朝商议；恰逢执政者更替，此事被搁置而未能实行。癸丑年冬，靖南王反叛，约郑经进攻内地。郑经留下陈永华守卫台湾，自己率各将领占据漳州、泉州二府，海澄公黄芳度以平和公的身份归附，清朝总兵刘炎、赵得胜、刘进忠都向郑经投降。乙卯年，黄芳度因为他的父亲曾发掘郑氏祖坟，知道郑经不会容他，便以漳州投降清朝。郑经包围漳州，六月城池陷落，黄芳度投井而死；郑经把他的尸体捞出剁碎，剖开黄梧的棺材，将黄芳度部下将领及其家人全部杀死。丙辰年，郑经攻取兴化、汀州、邵武各府。耿氏势力一天比一天窘迫，于是请求投降；而郑经谋划据江防守。丁巳年，清军出兵讨伐郑经，五府全部平定。戊午年夏，郑经再次包围泉州；清昭武将军杨捷、巡抚吴兴祚率军到达，包围解除，清军撤去。庚申年，清朝任命姚启圣总督浙江、福建。姚启圣有才略，先前安抚福建时，已经多次散发金钱送入郑军营中，利用郑氏臣属作为内应，并按官品给投降者发银子。因此，投降的人越来越多。有个叫施亥的人，性情机敏狡猾；郑经宠信他，让他每天侍奉左右。姚启圣送给他两万金，命他擒拿郑经。事情泄露后，郑经杀了施亥，施亥逃回台湾。姚启圣于是派吴兴祚率骑兵巡海，禁止敌船停泊岸边。提督万正色率水师从万安镇进军，姚启圣亲自突袭厦门，守将全部溃败。辛酉年，郑经去世，陈永华也去世；郑经的两个儿子郑钦、郑克塽争夺继位。郑克塽的岳父冯锡范辅佐他，与郑经的弟弟聪、温、柔等废黜郑钦，拥立郑克塽为继承人；冯锡范专权。癸亥年，施烺再次进兵。六月十九日，刘国轩战败，清军进驻澎湖。过了一个月，清军进入台湾；郑克塽率刘国轩、刘国昌上表请求投降，明朝宗室十八家也都归附。只有宁静王朱术桂不肯投降，全家三十人自焚而死。郑克塽到达京师后被授予公爵，刘国轩、冯锡范被封为伯爵，手下十多人被授予官职，都赐给庄田、俸禄，编入旗籍。清朝仿照琼州旧例设置台湾府、县。只有郑袭率数百人逃到东坡社，占据海岛耕种放牧。据说郑袭是郑成功同父异母的弟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口〕

译忠义对于招来天命、稳固人心、延续世代福祚的作用，实在太大了。郑芝龙从海盗中强行崛起，恰逢天下大乱，拥立唐王，满门封爵授官，佩金带朱的人充满朝廷内外，也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际遇了！在那时，如果他辅佐弱主，保卫疆土、安定百姓，向南联合江、楚，向东激励吴、越，利用山海之利来壮大自己，明朝那些臣子都是只求苟安的书生，必然不会与他争夺大权；明朝国运就能延续，而郑氏也会俨然成为闽王。岂不是国家和家族都荣耀吗！他不做这些事情，却包藏祸心，打开关门引来敌人，希望得到尚未实现的封赏。可悲啊！这不过是穿墙盗窃之徒的智谋。他落得被剁成肉酱的结局，不也是应该的吗？郑成功果断刚毅、忠诚诚信，感念隆武帝一句知遇之言，宁可违背父亲的意志，也不肯辜负国家，在穷僻海岛上建立军府，招来流亡遗民。考察他十多年间在海疆浴血奋战，使海水被鲸浪搅得通红，他始终未曾不是圣明时代的祸害。然而人们仍然谅解他，是因为他对故国怀有深切不舍的思念，虽然明朝名号已经断绝，却始终奉行永历年号不变；父老们仰望他，俨然把他看作十洲三岛中的人物，认为那里大有可为。由此，他占据两岛、开发台湾，难道不是上天赐给忠贞之人的使命，让他凭一隅之地寄托天下人的希望吗？可惜上天不给他更多寿命，他带着未实现的志愿死去；他的子孙骄奢淫逸，终于使他的国祚衰败。可悲啊！当郑成功驾着风帆、统率战船，乘潮直上，攻破瓜州，逼近采石，拜谒孝陵，向吴、楚传发檄文，使天下震动时，事情虽然没有成功，老一辈人仍然艳羡称道这件事。既然如此，忠孝之事又怎么会辜负人呢！列传三十九　杂臣传 金声桓 金声桓是左良玉的部将。他凭辽阳卫世职起家，屡次升任淮徐总兵官，隶属于左良玉的后队。弘光元年，闯贼放弃陕西向东而下，左良玉元帅想躲避贼寇，却没有正当名义。当时朝廷昏乱，马士英、阮大铖掌权，猜忌各镇将领；又听说皇太子来到北方，并且被关进监狱，想要杀掉他。城中百姓群情汹汹，各镇将领都愤怒，上疏争辩。左良玉的门客胡以宁于是献计，让左良玉假称接受太子亲笔诏书，筑坛盟誓，痛哭着誓师，部署三十六名总兵向东进军，以救太子为名。军队到达九江后，便劫持江督袁继咸，把江西交给金声桓。适逢左良玉去世，军队发生混乱，他的儿子左梦庚到芜湖时，弘光帝已经被擒，左梦庚便率军投降。豫王命各将领入朝，只有金声桓不愿北上，主动请求攻取江西献给清朝；豫王答应了他。金声桓于是与副将王体忠合兵返回，驻扎九江，公开宣称清朝二十多万马步军很快就要到达，投降者免遭屠杀；巡抚邝昭丢下官印逃走，各郡县闻风逃窜。金声桓到达南昌，几十名生员出城迎接他入城，与王体忠分城驻守；金声桓的营地在东面，王体忠的营地在西面。他们设置官吏，诛杀铲除侵凌剥削百姓的豪强富家。体忠的士卒和战马很强，不时出兵劫掠，金声桓对此很忌惮。恰逢剃发令传到，三天内没有人响应。声桓诡称：“这是王兵阻碍此事。”第二天，他请王体忠商议事情，王体忠到来后便将他刺杀。王体忠的军队大为骚动，进攻金氏，焚烧得胜门，又焚烧章江门，交战三天，双方杀伤人数大致相等。王体忠营中的私人谋划使军队溃散，群龙无首，势力无法独立；声桓知道其中情形，便一边作战一边招降，将这支军队交给中旗牌王得仁统领。当时，江西全境都已归属金兵。声桓自认为没有劳烦一个士卒，只靠传檄就平定了十三府、七十二州县，数千里土地拱手交给新朝，功劳最高，心里还希望封侯；等到上报功劳时，诏令却任命声桓为提督、王得仁为参将，比原来的官职反而更低，两人大失所望。声桓于是肆意荒淫暴虐，大规模修治帅府；役使民夫万人，极尽壮丽。凡是明朝绅士家产达到百金以上的，便

译诬陷他们谋反，杀死并没收财产；江西人没有谁能确定自己是否会保住性命。此前，隆武帝即位，任杨廷麟为宰相，督师江西；任万元吉为兵部尚书，镇守赣州。隆武兵败后，十月，赣州失守，两位督师都战死；那些曾在闽地做官、后来逃回的人，都害怕声桓，不敢出面。声桓为人阴险凶狠而不露声色，此时南望明朝衰微、内心又忌惮清朝强盛，想等待四方有人起兵后自己建立政权。然而北方来的官员越发打击压制这两人。王得仁原本出身群盗，性情急躁，不能忍受折辱；于是招来方士兴建宫观、设置坛场，召来各种怪异之物，使役丁甲神将，以宣泄自己的情绪。蓄养歌童几十人，私下居住时穿明朝衣冠，在后堂奏乐，让伶人演出郭子仪、韩世忠的故事。于是，金、王两家的怨言渐渐传了出来。赣州尚未失守时，万元吉曾派遣间使劝说声桓反正。声桓夜里召见间使与他交谈，待之十分殷勤。各位归客听说后，知道可以用言语打动他。于是各自通过所知之人，私下拜见两人，暗示隆武帝还没有死，杨廷麟、万元吉也还在；如果您真能把江西归还明朝，就会封为万户侯。声桓相信了他们。后来巡抚章于天来到，遇到各位将领更加傲慢，每天跟随他们索取珍宝奇货。等到一次会见时，他又单独与文吏分食烤肉、饮酒，坐在声桓、得仁堂下，酒喝到一半，回头嬉笑着说：“你们想谋反吗？”两人脸色大变，在随从骑兵面前感到羞惭。七月，得仁前往建昌将要出发时，于天派官吏追索他的饷银三十万。得仁大怒，捶着桌案大喊：“我是王流贼，大明皇帝就是被我逼死的，难道还怕你吗？” 他的声音像虎吼一样，双眼都几乎要瞪出来；于是杖打官吏三十下，说：“这就是三十万饷银。”声桓听说后，对他的宾客说：“王家小子急了。”宾客中有个叫黎士文的，自荐给声桓说：“我独自知道隆武帝在哪里。”声桓资助他前往。过了一段时间，黎士文夜里把镇江侯、维新伯两颗印信藏在袖中带回来，又带回一枚玉刚卵，上面刻着“精忠报国”四字；他说：“这是隆武帝赐给我的。”声桓非常高兴，便佩戴起来。八月，得仁从建昌回来，声桓把隆武帝的印信交给他。得仁说：“可以了。”声桓说：“我听说乌金王刚被何腾蛟打败，已经派人前去侦察，等人回来再议。”使者回来后却说，乌金王不过是小败，如今将要在宝庆大败明军。于是，两人彼此狐疑、防备。过后，巡抚董学成也察觉金、王有谋反的迹象，表面上说要上奏朝廷，实际上索取得仁的歌童和海产，得仁更加愤怒。得仁日夜把工匠关起来制作旗帜、鞍具和铠甲，冶炼火器。戊子正月十六日，章于天来到瑞州；有人告诉得仁：“巡抚将在瑞州埋伏兵马，等诏令到达后擒拿您。”得仁于是于二十七日部署整顿全营，拜见声桓；厉声说道：“今天起事也是死，不起事也是死；既然都是一死，难道不能争取做公侯吗？”于是反叛。城门没有开启，杀死董学成，逮捕并驱逐各位官吏；命令军民全部依照明朝服饰制度穿戴，派人到江中擒拿章于天。迎接弘光朝大学士姜曰广，与他共同办事，称年号为隆武四年。声桓自封豫国公，任命王得仁为建武侯，并设置都督、巡抚、司、道、府、县等官职，任用两家私亲和属吏宋奎光、黄人龙、刘一鹏、黄天雷、吴尊周、陈芳等人担任；而那些最早向他们谈论明朝事务的宾客全都没有得到任用，只有陈天生、黎士文、林亮得到部曹之职。各位宾客失望之后，便各自恢复自称原来的官衔，拿出藏匿的隆武朝公文副本，网罗山林湖泽中的人士来培植自己的党羽。黄天雷有个妹妹，容貌特别美丽，得仁宠爱她，所以厚待黄天雷。黄天雷降低身份礼遇士人，士人多归附他；建武侯府的门客几乎压倒了豫国公府的宾客，声桓很不高兴。得仁也恼怒各位宾客卖官聚众，担心他们妨碍自己的权力；两人于是定计驱逐宾客。当时，金、王门下已有一侯、一伯、一巡抚、两名御史、三名侍郎、二十多名都督；而那些自称隆武朝郎中、员外郎、监纪的宾客，从陈天生以下全都被上枷锁、受拷打，踉踉跄跄地离开江西。

译他们已经知道隆武帝确实死了，而桂王在广东即位，改年号为永历，于是谎称有隆武帝的禅位诏书，重新署作永历二年，又谋求找到益王的儿子来担任监国。有见识的绅士看到他们起事荒诞虚妄，都劝告不要出兵；东道义师侍郎揭重熙、詹事傅鼎铨等到城中一天，便都带兵返回。城中只有姜太保仍在任，只是帮助调度兵粮而已。二月庚午，得仁出兵西征。有个叫胡澹的人到军门劝说道：“君侯拥有关宁骑兵数十万，反清复明，天下戴冠束带的人无不踮脚盼望。如今攻下九江易如折断朽木；如果乘着破竹之势，打着清兵的旗号、穿着清兵的服色，顺流而下，公开声称章抚院请求救援，江南一定会开城迎接您。随后诛杀各地官吏，更换旗帜，传播年号，祭告帝王陵寝，并把檄文传到山东，中原一定会闻风响应。大河南北，谁还会替清朝守卫？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得仁认为他的言论奇异。攻破九江后，所俘获的人员物资都由各部押送回来。他把这个计谋拿给声桓看，座上宾客都说：“这是上策。如果向西攻取武汉，接连冲击郧阳、襄阳，与湖广西南的何氏形成鼎足之势，互相援助，这是中策。万一不能成功，就攻城破邑，所经过的地方不留活口，重新变成流贼；这是下策。如果等永历帝到来后再北伐，清兵突然到达，困守城池自保，那就没有办法了。”声桓回头问人龙：“应当采用哪条计策？”人龙说：“三条计策都不对。难道没听说宁王的事情吗？当年朱宸濠在江西反叛，因为没有防备赣州，被赣抚王守仁擒获。如今高氏在赣州，怎么能不加考虑呢？”声桓心有所动，立即决定进攻赣州。三月丙辰出兵，骑兵、步兵和水军船只水陆绵延三天不断，并派使者先带着册书、印信送给高进库。高氏本来无意交战，看到书信后却大怒，说：“你是金皇帝吗？竟然来这里等候我，而且永历帝在哪里？”使者无法回答。于是高氏部署军队出战。声桓派副将白朝佐抵御高氏，说：“战斗激烈时再来援助。”白朝佐追击败军几十里，直到城下而大军没有跟上；白朝佐便收兵返回武昌，高得又进入城中防守，双方相持七十天。四月十八日，清军重新攻取九江；南昌恐惧，城内城外的人都逃走。五月辛未，明军到达石头，才开始商议筑城。第二天，铁骑已经布满西山，哭声震动原野。声桓的哥哥金成功投降，奎光杀死了他。把城外的房屋全部烧毁，来不及搬走的也焚烧掉，火光照亮天空。消息传到赣州，声桓以此为耻，慢慢带军返回。十九日，在北河与清兵交战，将其击败；缴获清军大炮三门，随即率军进入城中，郭天才驻扎在南岸。六月二日，得仁率全部精锐骑兵出城攻打营垒，军队尚未集合完毕，清军突然横向出击，得仁在七里街大败。明军虽然取胜，却非常害怕王得仁的威名，担心他袭击自己。当时夜里惊呼：“王杂毛来了。”得仁生有■〈悤页〉二毛，所以这样说。过了十天，最终闭城防守，没有人敢出战。大将军谭泰于是修筑土城，挖掘壕沟，驱使所俘的壮丁、老人和妇女帮助服役；到远处砍伐山木，挖掘坟墓，砍棺材作为壕沟底部的材料。天气闷热潮湿，死者大约超过十万人。又在章江上修建三座浮桥，长宽达到七里；章江原本水深险要，潜入水中在江底安放石头、打下木桩，上面再层层堆放木材和石块来固定船只。在回旋急流处，死者又有几十万人。营中因砍柴、疲劳和疫病而死的人，也达到十分之七八。包围逐渐逼近，各位将领先后以请求援兵为借口逃走；郭天才五战三胜，见城中军队不出，也撤营逃遁。然而得仁正迎娶武都司的女儿为继室，锦绣绮罗铺满道路；忽然城外大炮飞来震响，全城疯狂逃窜，得仁受到惊吓。从此，他日益沉溺于酒宴。声桓只是发出愤恨之声而已；各位将领和副将来询问军务，他百次中没有一次回应，只是责令姜太保派宾客到四乡召集义兵。胡澹写信给太保说：“国内拥兵百万，却不能前进一步，日夜荒淫宴饮，眼巴巴地等待外援。自从金氏进入城中，■〈月夌〉削富民、诛杀忠烈，旧日怨恨已经遍布四方。拥戴旧主、尊奉国家，本来就是忠臣义士发动人心的凭借；如今只有陈九思孤军作战百余次，却始终没有送去聘礼和财物。奉隆武帝之命的揭司马、傅詹事，已经厌恶看到他们的作为而离去；其余的人，不过是一群盗贼借用名义来进行劫掠罢了。凭这样的力量抵挡北方军队，就像摇落树叶一样容易，纵使有百万之众又有什么用？即使义士多如云集，看到先前的人遭受如此摧残，还想让他们为金、王拼死效力，谁会听从呢？相国身处重重门户之中，不知道外面白骨堆积如山；人都不存在了，军队又从何而来？”姜太保读信后默然无语。宋奎光为此忧虑，以死相劝，主张背城一战；姜太保始终没有醒悟。城中一斗米值六金。有个狂僧自称摩诃般若，说能用法术解除围困；人们试验他，给兵民五斗米，从辰时到酉时，全城的人都得到充足的米，便把他当成神人，共同推举为国师。国师命城中所有人念诵“摩诃般若”，又捆扎数千支苇炬，每人拿一支，点燃顶端，放马大喊，敌人就会被击破。得仁察觉这是骗局，审问后发现他是从北方来的间谍，于是将他车裂。这一天，又杀死章于天，罢免太保，把军务交给金鸣时。打开查看公私仓廪，里面全都空了。有人说：“这是摩诃般若用法术摄取了。”城中一斗米涨到八十金，于是杀人吃肉，甚至父子、夫妻互相寻找对方，送去屠宰。百姓都愿意出城决战，但金、王始终盼望外援，不准许；百姓于是转而为清军刺探消息。然而金鸣时善于防守，王氏的火器又精良强悍，双方又相持了几个月。第二年正月十九日，清军用大炮轰击城池，山谷都被震动，城池终于被攻破。姜太保死在偰家池，声桓穿着银甲投水而死；得仁想突围，三次冲出、三次返回，都无法前进，击杀百人，最终被杀；其余将领也都死于乱兵之中。金、王起事总共八个月，最终没有成功，而士人和百姓死了数百万人，都归罪于姜太保的不明智。金、王都是平庸荒诞的人。考察他们当初起事时，正值国家危亡之际，借助新朝的威势，只靠传檄就平定各地，没有折损一支箭，这难道是凭他们的智慧和力量吗？后来，他们乘百姓疑惧之际，拥兵强大、占据名城，如果采用谋士的策略，席卷而出，即使不能震动中原，长江上下也一定会响应，粤中的中兴机会未必不是一次时机。可是他们却困守孤城，坐等灭亡。唉！江汉之间，百姓已经被左良玉、李自成杀害了很多；他们的余党又借用名义来残害百姓，这难道不是这片地域的妖氛吗？我唯独感到奇怪的是：姜太保是南渡后的名臣，也不估量自己不会成功，却同平庸荒诞的人共事；即使有智者献计、奇士谋划，他也茫然不知醒悟。可悲啊！卷二十六 四明西亭凌雪编纂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