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译云间的亲属罢了。’姬妾说：‘大丈夫做事，难道还要留恋妻子儿女吗？请让我先死在您的面前，以成全您的志向。’于是自刎而死。成栋抱着她的尸体大哭说：‘我竟然还不如一个妇人。’于是下定决心。王德仁把赣州围困得很紧，佟养甲催促成栋前往救援。成栋与署理布政使袁彭年等人在三层楼秘密商议，计策定下后，对养甲说：‘如今出城几步，四面都是贼人。怎么能够远行？眼下只有赶紧改换名号，以安定人心。’养甲惊愕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成栋于是下令采用永历年号，改换衣冠；又派使者捧表前往南宁，一时间众人都大喜过望，封成栋为广昌侯，养甲为襄城伯。养甲害怕获罪，便把所属部队全部交给成栋。六月，成栋派部将罗成耀携带黄金一千、白金十万以及彩色纻布、船只等，前往南宁迎接皇上。皇上驾临肇庆，授成栋为翼明大将军，进封惠国公。他的儿子元胤率兵三千到来，于是被编入禁军。成栋刚刚恢复明朝名义时，处事小心谨慎。因为粤东各郡县的官吏都是养甲任命的，他便全部加以更换；先在藩、臬两司考察他们的才能，分别列入正途和异途，再把名册上报铨部。并且说：‘这是为了等待朝廷的命令，我不敢擅自决定。’而朝廷畏惧成栋，全部照准了他的奏请。当时人人都有中兴的希望，许多有功名的士人纷纷自拔而来归附。但大臣们才能低下，缺乏经营筹划的办法，不能利用这些来归附的人来驱使诸将，反而把大权全部交给成栋；设置将军府、委任官印，凡事都要向他请示，对内甚至还要察看元胤的脸色。此前，陈邦傅受封思恩侯，儿子曾禹任锦衣卫；到这时，成栋受封公爵，邦傅心中不满，于是也进封邦傅为庆国公，并封他的中军胡执恭为武康伯。成栋听说后，也替属下杜永和、阎可仪、郝尚久、罗成耀、黄应杰、杨大福、张道瀛等七人请求封爵，获封伯爵；元胤也任锦衣卫，掌管丝纶房的事务。元胤仪表修整，风度高雅，喜欢同士大夫交往。袁彭年一向享有时望，到这时入朝任左都御史，掌管台纲；于是副都御史刘湘客、吏科丁时魁、兵科金堡、户科蒙正学等人，都与他交好。他们议论政事直率有据，专门以尊重君主权威、区别流品、斥退幸臣扰乱政事为务。远近人士都仰望而畏惧他们，因此有‘五虎’的称呼。冬十月，成栋进攻赣州，没有攻克。当时清军主力已经抵达南昌，金声桓召王德仁回军救援，赣州的守备已经稳固。成栋到达后，高进库出击将他打败，他退避到南康。十一月，捕获佟养甲派来的间使，将情况上报后杀死了他。己丑年正月，南昌失守，金声桓、王德仁都死了。成栋当时正驻扎在信丰，听到战败消息后，诸将都想拔营撤回；成栋不同意。正好天降大雨，一天夜里，成栋坐在城楼上，召集诸将商议军务，才发现离去的人已经大半。成栋慷慨激昂，流着泪举酒痛饮，左右之人拉着他上马；他披上铠甲渡河，战马跌倒，他沉入水中而死。诸将率全军退走。事情传到朝廷后，追赠他为宁夏王，谥号‘武烈’。五月，任杜永和为总督，镇守广州；罗成耀镇守南韶。加授元胤车骑将军，封南阳伯，统领宿卫士卒。元胤虽然奢侈，但治理军队仍能遵循成栋留下的办法。六月，杨大福在梧州作乱；元胤召他前来，将他缢死。第二年正月初一，清军抵达南雄，罗成耀从韶州溃败逃回。不久，他逃到高州作乱，元胤又用计将他杀死。成栋归附明朝不久便死去，将士们都有离心；幸亏元胤忠诚，所以众人依靠他而稍稍安定。等到韶州失守，皇上向西逃往梧州，留下元胤与吉翔等人守卫肇庆。起初，成栋父子正受宠时，陈邦傅非常失意；后来又受到金堡等人的排挤，威望日益削弱。到了局势危急、召他来救援时，他本来并不愿意前

译往，只是想借此发泄先前的怨恨。而‘五虎’骄横跋扈，朝廷大臣都忌惮他们。邦傅将要到来时，户部尚书吴贞毓、兵部侍郎程源等人立即上疏弹劾金堡等结党误国；四人都被杖责并戍边，只有袁彭年先前因忧患离职，得以免罪。元胤在肇庆，也无法救援他们。清军逼近广州，杜永和与元胤的弟弟李建捷奋力作战抵御；永和进封为侯，建捷封安肃伯。广州城三面临水，成栋又修筑两翼连接江水作为炮台，引水环绕炮台；

译地势险要，守备坚固，清军围攻十个月仍不能攻破。杜永和认为敌城很快就会攻破，因此把前来增援的军队都拒之不纳；陈邦傅抵达三水，也因此观望不前。到了冬天，偏将范承恩谋划内应，放掉炮台中的水，清军借助柴薪铺路渡过，终于攻占炮台，反过来从内部进攻。十一月二日，城池被攻破，城中遭到屠杀；范承恩投降，杜永和等人从海路逃往琼州，李建捷冲出包围到达肇庆，陈邦傅等人的军队全在三水溃败。不久，桂林也失守，皇上从梧州将要前往南宁，陈邦傅派兵在藤江拦截并劫掠各位官员。第二年春天，元胤在肇庆，他的部下也有很多人谋划叛变；元胤与弟弟商议说：‘形势必定支撑不住，与其死在这里，不如死在君主身边。’于是兄弟二人一同奔赴南宁，伏地痛哭，悲哀之声感动了身边的人。正逢孙可望派将领杀死内阁严起恒等人，元胤十分愤怒；请求出兵灵山，收集高、雷两地的兵力，迎接皇上入海。到了钦州的防城，被士兵王胜堂擒获，送交靖南王耿继茂；耿继茂劝他投降，他不屈服。耿继茂命他写信招降杜永和，元胤说：‘我和杜将军正在海上整顿军队；我的事情没有成功，已经是辱没国家，难道还要败坏别人的事业吗？’耿继茂说：‘将军过去承受国恩，如今前来归附正统，并不是普通降将可比；何必如此介意呢？’元胤大哭说：‘过去不过是“帅俯一亲人”罢了；如今爵位达到通侯，掌管禁军，宠爱荣誉已经到了极点。我寸功未立，却狼狈被擒，还有什么脸面再活下去？君主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我辜负了他，实在不祥。’到了五月，听说杜永和以琼州投降，便悲痛大哭，日夜求死；最终与李建捷以及此前投降的将领李用朝一同被杀，尸体被投入海中。李建捷字敬赤，也是成栋的义子；先前已经登船出海，听说元胤被擒，又返回来，愿意与他一同赴死。元胤的三个妾都自杀了。焦琏，字瑞亭，宣府人，凭勇力闻名。他还没有束发时，见寨上有骑马来的人，便纵身跃上马去，把那人推下马，骑马奔驰四五十里后又把马送还给他，以此为笑乐。后来从军于粤中，隶属靖江王部下。靖江王发动变乱，瞿式耜知道焦琏忠诚勇敢，命他擒执靖江王，使其恢复正道。永历元年，瞿式耜以大学士身份留守桂林，请求焦琏自行隶属自己，于是升焦琏为都督同知，授予将军印，命他镇守广西。清兵从平乐逼近桂林，焦琏从黄沙镇率三百骑兵入援；山水泛滥至马腹，士兵涉水行进一百里，半夜呼喊开门而入。天刚亮，大批清兵进入城中，数十名骑兵冲入文昌门，登城放箭，箭射到留守署的屋上；焦琏来不及披甲，张弓射中一名大帅，使其从马上跌落，便下城与清兵短兵相接。士兵们还不知道大批清兵已经入城，正在关闭城门，焦琏搏击清骑，使骑兵无法出城；他又登上城墙，挟着马越城而下。焦琏打开城门引骑兵进来，直冲清兵营地，追击败兵二十里。不久，刘承胤派来的援兵索要军饷，大声喧哗，焦琏被流箭射伤。清兵听说城中发生兵变，又进攻；焦琏裹好伤口登上城墙，炮弹和箭矢没有一发落空。夜里命马之骥率一千人渡水，从东面袭击清兵后方。天亮时，焦琏打开文昌门与清兵大战，清兵败退。焦琏乘势攻下阳朔、平乐。捷报传来后，封为新兴侯。十一月，焦琏与郝永忠在全州击败清兵，大军退出楚地。于是焦琏驻守平乐，郝永忠驻守兴安。郝永忠自从接受招抚后，暴横而不受约束，焦琏的部队深深憎恨他；瞿式耜委曲调和，郝永忠才稍稍被任用。驻守兴安时，监军、兵部侍郎萧琦谄媚依附他。萧琦是江西进士，也是瞿式耜的门生；为人奸邪，住在郝永忠营中，日夜设法献媚于郝永忠，于是说桂林富饶、留守府很富有。戊子年二月，郝永忠声称清兵将要到来，拥众抵达桂林；巡抚之子元烨请求关闭城门不要接纳他，但萧琦先入城，曲意劝说瞿式耜接纳郝永忠。等到进入城中后，郝永忠纵兵抢掠；皇上仓促向西巡幸。焦琏派人对瞿式耜说：强敌在外逼近，奸人和叛乱在内部喧扰，您如果出城，焦琏就将军队移到桂林，在城外驻兵；等郝永忠向外抢掠时，从四面夹击消灭他，不出几天贼兵就可以全部消灭。然后以全州作为保障，以梧州作为门户，协力守卫粤地，事情可以万无一失。瞿式耜认为这样会使军队相互攻打，恐怕伤害百姓；没有听从。等瞿式耜赶快乘车出城后，郝永忠立即进入留守署抢掠，城内烟火遮天蔽日。何腾蛟当时正在永宁，听说变乱后迅速奔驰赶来；焦琏也从平乐统兵进入桂林，动乱才平定。三月二十二日，清兵听说兵变，袭击桂林。瞿式耜与何腾蛟命令分成三军：一军从文昌门出，一军从榕树门出，一军从北门出。战斗还没有交锋，焦琏奋力挥臂，回头对左右说：哪里需要三军？我焦琏替各军击破敌人。于是单骑直冲进去，清兵把他包围，箭如雨下；焦琏向左右冲击，所到之处无人能挡，清兵合围后又数次被冲散。抚粤将军刘起蛟看见焦琏陷入包围，大声呼喊着奔驰冲入，与焦琏会合攻击，杀死数百人后冲出；清兵才开始退却。焦琏的部将白贵战死，焚烧他的尸体，得到几升箭镞。桂林再次危急，依靠焦琏奋力作战才得以保全。从此，留守瞿式耜更加倚重焦琏。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都是滇地将领。起先跟随督师杨廷麟守卫吉安、赣州；赣州失守后，三人逃往湖南，投奔何腾蛟。何腾蛟死后，楚地全部丧失。三人相互说：我们这些人因为勤王从云南出发，依靠杨、何两位阁部，如今他们都死了；军队又刚刚失败，不能再振作起来了。难道要死在疆场吗？那么我们并没有守土的责任；难道要投降吗？那就辜负了我们从云南出发时的初心。听说桂林留守督师仁慈而爱惜人才，可以同他共同建功；为什么不去归附他呢？于是收集残兵一万人，前往桂林。己丑年五月抵达时，瞿式耜非常高兴，派使者到郊外迎接。但滇军部署不严，焦琏的部将赵兴因不满滇军横暴，攻杀四百多人；瞿式耜急忙召赵兴来，对他说：国家危在旦夕，各位将领正应当协力，共同扶助社稷，怎么能容许私斗呢？两军都感动哭泣。焦琏于是斩杀赵兴，以向滇地将领谢罪，此事才得以平息。于是封赵印选为开国公、胡一青为兴宁侯、王永祚为宁远伯，留下他们守卫桂林、全州，同时调焦琏守卫杨翔。焦琏闷闷不乐地说：瞿公骄纵外来的军队，轻视亲信部下，我焦琏死后恐怕都没有地方埋骨了。八月，刘起蛟出兵全州，深入后遭到惨败，焦琏按军法将他诛杀。然而焦琏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部下赵兴、刘起蛟、白贵本来都是名将；自从白贵战死，赵兴和刘起蛟又因获罪被诛杀，焦琏的军营从此也削弱了。庚寅年四月，封为宣国公。十一月，清兵逼近桂林，滇地将领全部逃走，瞿式耜命人追赶也没有追回；城中空无一兵。瞿式耜叹息说：我死定了。假使焦将军在这里，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于是被清兵擒获。临死时，他给焦琏留下书信说：敌兵羸弱，城内空虚，您可以带兵前来。这是复兴国家的大计，不要以我的安危为念。焦琏得到书信后哭泣说：瞿公疏远我，导致我仓促之间来不及救援。如今瞿公已经死了，我又同谁共同建立功名呢？于是放声痛哭，久久不能停止。辛卯年，焦琏在五屯所整顿军队；五月，军队溃败，经过浔州。浔州镇陈邦傅一向与焦琏有嫌隙，设酒宴诱骗他；将他擒住并斩下首级，命他的儿子曾禹拿着首级向孔有德献上以投降。李定国攻克桂林时，擒获陈邦傅父子，送到行在处死。

译王祥，綦江人，为人勇猛强悍。参军以后，守卫九围子隘。张献忠在蜀地作乱时，只有遵义府尚未被攻破，督师王应熊、巡抚马干都驻节在那里；于是王祥与监司刘麟长、王之瑞等人传发檄文讨伐贼军，但苦于兵力太少。他们听说乡绅刁化神以鬼道招募了很多士兵，便让涪州将领曾英袭取这支队伍。曾英是福建人，与部下泾阳人李占春、项城人于大海等都以才干武勇著称，于是又收复重庆。王祥听说后，也在綦江起兵，与曾英互相牵制。王应熊得到王祥后非常高兴，上奏任命他为总兵官，对他的委任超过曾英。等孙可望的溃兵经过重庆时，杀死曾英，攻破綦江，从遵义进入云南、贵州，王祥等逃入永宁山中。永历二年，王应熊去世，吕大器接任督师。孙可望进入云南后，王祥在永宁、赤水之间招集溃兵和贼军的散兵败卒，聚集到几万人，进攻遵义并重新夺取，于是占据该郡。遵义是古代播州之地，土地肥沃而地势深险。王祥在这里安抚流亡者，治理屯兵，且耕种、且守卫；蜀地避乱的士绅大多归附他，户口充实，王祥因此在各镇中独自强盛。巡抚御史钱邦芑上报他的情况，诏令封王祥为平寇伯。王祥刚得到一个郡，还没有平定贼寇的功劳，封号却马上同此前的曾英等人一样，一时之间众人都以此为荣；李占春、于大海等人却不服。正好袁韬正在与李占春争夺地位，带兵相互攻打；王祥厌恶李占春的强横，打算同袁韬联合。一天，他诱骗李占春商议事情，埋伏兵力将其擒住，李占春杀死守卫者后逃走。从此，各镇天天寻衅动武。当时，蜀地北面受到清兵逼迫，南面畏惧孙可望的军队，各镇惶恐不安，连守住自己的土地都来不及；可是他们没有觉悟，反而互相残杀，因此全都走向失败。此前有总兵皮熊，跟随巡抚范矿守卫贵州；孙可望入侵时，皮熊不能抵御，在乌江战败，逃到平溪。后来，他从平越收集军队，收复贵州，击破土贼蓝二等人，因功封为平番伯。到这时，遵义发生饥荒，王祥前往贵州请求买粮；皮熊不答应，还派部下抢夺他的资财。王祥大怒，起兵攻打皮熊，未能取胜而返回。皮熊于是上奏说王祥不奉天子诏令，有兵力却不用来抵御贼寇，反而擅自侵犯内地，是贼寇；请求约集各镇会同讨伐。各镇处在荒残之地，羡慕遵义富足，早就想抢掠它；看到檄文后大喜，各自率兵攻打王祥，大小十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王祥派人连续求和，各镇才撤兵离去。只有黔地军队深入作战，相持一个多月后，士兵疲惫而缺粮。皮熊的儿子皮文英年轻而不熟悉军事，士卒的士气更加衰落，于是带军逃走；王祥集合精锐追击，黔军大败，死在乌江的有三万多人。王祥也上疏为自己辩解，皇上于是派使者调解他们，在乌江会盟，停止交战，恢复友好。于是思南、铜仁、湄潭等郡邑都归附王祥。王祥以礼厚待蜀地士绅，在朝廷做官的蜀人都说王祥雄健勇武，可以重用，于是晋封王祥为忠国公；皮熊晋封匡国公，也借此让他作为西部藩镇，抵御滇地贼寇。孙可望因请求封王未获答应而发怒，庚寅年春派李定国、白文选大举出兵，从云南进趋贵州。皮熊估计不能抵挡，派使者请求结盟但未获允许，逃往清浪卫；总督范矿入朝归附孙可望，孙可望于是占有贵州中部。皮熊征发土司军队三万人，从平越出兵，又被冯双礼击败，于是进入乌罗司；白文选追上并擒获他，但释放了他，没有杀死。这年秋天，白文选率三千人前往永宁，将要进攻王祥；守侯天锡迎降，假意用危急的消息报告王祥说：滇地军队二十万人，已经渡过乌江来了，不如预先避开他们。王祥害怕，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将军李定骁勇善战，众人都信服他。李定说：这二三年来，我们在内部相互操戈，即使获胜也是耻辱；如今出兵抵御贼寇，还有什么可疑虑的？胜利是国家的福分；不胜也不失为忠义之鬼。我愿率领敢死之士作为先锋。王祥仍犹豫不决，私下盘算从真安州进入彭水，占据险要、守住关隘，招引李占春、于大海来相助，还足以自立；于是包裹金帛财宝，做成三十副竹夹背架，叫牙将背着先行。李定顿足叹息说：百战建立的基业，贼寇还没到就先自行败亡，鼠辈哪里配谋划大事！将士大多送上降表归附孙可望。孙可望立即发兵乘其不备袭击，王祥仓促间连夜逃走，背负资财的牙将先逃了；等到天亮，妻子儿女也全都失散，跟随他的只剩一百多名骑兵。追兵赶到后，王祥率数十人持短刀作战，杀死一百多人；力量耗尽后自刎。第二年，孙可望攻下涪州，李占春战败，与于大海一起进入楚地投降。皮熊有个女婿张默，是水西宣抚司安坤的部将；孙可望战败后，皮熊前去投靠安坤。壬寅年，吴三桂攻破水西，安坤战败，也擒获皮熊和张默；皮熊当时已经八十多岁，坚守气节大骂敌人，绝食四十天而死。滇地人哀悼他并为他殡葬。

译杨展，嘉定州人。崇祯辛未年中武进士，任川镇中军。成都失守时，各位将领都被擒获，将要被斩杀；杨展力气大，又善于泅水，夜里挣脱捆绑，跳入江中，逃到嘉定。等曾英等人起兵后，杨展也进入犍为，杀死伪县令起事；州人开门接纳他。当时蜀地残破，每年又发生大饥荒；清兵诛杀张献忠后不能久留，各位旧将逐渐出动，收复保守（？）；嘉定靠近省城而地势险要，杨展又善于安抚众人，遗民和溃散的贼兵相继归附他，人数达到几万人。此前，张献忠离开成都时，运载金银沉入江中；有人知道埋藏地点，把这件事告诉杨展，杨展派壮士乘坐大木筏探寻，几个月后获得巨额金银，以数万计。当时一斗米要三十金，流亡饿死者的尸体遍布道路。杨展于是派出上百名使者，前往黔地、楚地请求买粮，前后得到几十万石米。从乡先生到弟子员，都准备资财供给并送到各家；给农民牛和种子、口粮，让他们选择田地耕种；身强体壮而愿意从军的编入队伍，每月发给银米，让他们操兵作战；各种工匠和杂业人员都凭自己的技艺获得食物，贫困而无所依靠的人则由官府供养：蜀地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保全生活的很多。这年秋天大获丰收，士人和百姓才开始有了重新生存的希望，像敬奉父母一样拥戴杨展。逃往四方的蜀人讲述杨展的慈爱，没有不流泪的。杨展也因此傲视各镇。粤中听说后，封杨展为华阳伯，得到的赏赐比其他镇将更多；这是永历二年。杨展既有广阔的地盘和众多的军队，但性情自负而崇尚文雅，不致力于攻战，又博爱而不加选择；后来甚至引贼军来帮助自己，最终被袁韬、武大定杀死。袁韬是张献忠的别部，在川东北的山谷间出没，他的党羽有十三家，号称姚黄贼。所到之处焚烧杀戮，与张献忠的贼军相同。王应熊招降他，授予副将之职，让他守卫顺庆。武大定以才干武勇著称，隶属总督孙传庭的部下；国家发生变故后，他与孙守法在南山中聚众。清兵到来后，交战失败，逃往兴安。孙守法战死，武大定进入蜀地，归附巡抚李干德；李干德命他与袁韬攻入佛图关，守卫重庆。不久，袁韬与李占春争夺地位，带兵相互攻打。可是重庆兵多粮少，李干德于是派人劝说杨展与他们合兵。杨展非常高兴，与袁韬、武大定约为兄弟，让他们住在犍为，供应财物装备，彼此使者每天在道路上往来；时间久了，不可能没有懈怠，而杨展与李占春原本交情深厚，仍像从前一样互通问候，袁韬、武大定对此大为怨恨。李干德多次暗示杨展经营西北，杨展不能听从。李干德于是说杨展怠慢自己，而袁韬、武大定骁勇，足以依赖。袁韬、武大定羡慕杨展的财物，知道杨展失去了李干德的援助，便更加曲意奉承李干德，于是共同谋划杀死杨展并吞并他的部众。正逢袁韬生日，杨展亲自携带金帛前去祝寿，并带着牛和酒犒劳军队。袁韬、武大定摆设酒宴大聚会，杨展带五百名披甲士兵、手持长刀自卫；他刚一进去，重重门户便关闭，犒劳他的五百人被灌醉后全部杀死。宴席上擒住杨展，把他囚禁在另一间屋里，不久便杀死了他。袁韬想谋害杨展时，他的妻子流泪劝谏说：我们的军队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如果不是杨公，众人将要离散了。辜负他的大功，鬼神也会在冥冥中惩罚，绝对不可以这样做。袁韬不听。她便暗中派人把消息告诉杨展；杨展不相信，所以遭遇了这场灾难。杨展死后，袁韬的妻子也自缢而死。袁韬发兵包围嘉定，各位将领拥立杨展的儿子杨景新登城防守；时间一久，城中饥饿困乏，各镇出兵救援嘉定的军队也都撤散了。于是城内有内应的人开城投降。杨展的妻子自缢，杨景新向北逃走；杨展的士兵、马匹、财物和赋税收入，全都归了袁韬和武大定。众人的议论都认为李干德不公正，朝廷下诏严厉责备李干德，追问杨展的死因。两营分割杨展的财产，没有分给李干德；李干德也后悔怨恨。庚寅年，孙可望占据贵州，将要窥伺蜀地，于是替杨展申诉冤屈，声讨李干德以及袁韬、武大定等人的罪行。他派出两路军队，王自奇率领一路从川南进兵；另派一万精锐士兵从云南渡过金沙江，翻越大小象岭，经过大渡河，从黎州出兵袭击他们的后方，由刘文秀率领。袁韬、武大定并不知道这件事，正全力在川南抵御孙可望的军队。一个多月后，刘文秀的军队直接进入嘉定，袁韬、武大定回军抵御；王自奇从后面追击，于是将他们擒获。李干德投水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沐天波，是黔宁昭靖王沐英的第十一世孙。崇祯三年，父亲沐起元去世，沐天波袭封黔国公。沐天波接掌事务时年纪还小，小人于锡明掌权，他与管事阮呈麟争夺权力，便向沐天波进谗言而将阮呈麟杀死；阮呈麟镇定老成，府中人都为他惋惜。于锡明于是担任参谋，贪污侵夺，多次借事侵扰土司；土司首领吾必奎于是反叛，朝廷调集各土司军队征讨他。沙定洲是安南土司沙源的儿子，娶阿娶迷普名声的妻子万氏为妻，兼有两家的部众。沙定洲粗暴强悍，万氏狡猾淫荡，一向怀有不轨之心，但曾用贿赂结交于锡明；于锡明亲近信任他们。等沙定洲奉调到来时，吾必奎已经先被诛杀，沙定洲于是留在会城不走。都司阮韵嘉是阮氏的养子。自从阮呈麟死后，他心怀疑惧；等参将袁士弘、张国用等也都与沙定洲勾结，便想发动变乱。黔国公府世代镇守滇南，家产富厚；沐天波门下因背负财物而获罪被责罚的门客，每次见到沙定洲，就夸说沐氏的金银财宝来诱动他。乙酉年十一月初一，沙定洲于是进入沐天波府第焚烧抢掠。当时变乱仓促发生，沐天波十分慌乱，于锡明劝他逃走；参谋周鼎劝谏说：您一逃走，大事就完了。为什么不命令府中的军队抵抗贼兵？于锡明说：这是贼兵的离间计。沐天波于是斩杀周鼎，翻墙逃出。到了西门，守门参谋陈大经听说变乱，已经整顿军队等待；见到沐天波后说：您为什么要出城？各土司和众将列营城外的军队，合起来有几万人；您下令讨伐贼兵，沙定洲不过是锅底的游鱼罢了。如今一出城，众军就没有主帅，士卒离散后便不能再聚集。陈大经愿意亲自带头冲锋，为各营作表率。沐天波不听。将要出城时，陈大经再次拉住马缰，流泪说道：即使交战不胜，出城也还不晚。于锡明向沐天波使眼色，沐天波便在门旁杀死陈大经后离去。沐天波的母亲陈氏、妻子焦氏逃到城北普吉村，相互说道：我们都是命妇，不能受贼人玷污。于是举火自焚而死。府中的军校正在率兵巷战，听说沐天波逃走，便散去；巡抚吴兆元关闭官署不出。沐天波盼望救援却得不到，于是由楚雄向西逃往永昌，沙定洲追到下关。杨畏知占据楚雄，传发檄文声讨罪行。沙定洲于是返回，占据黔国公府。劫持吴兆元，命他上奏诬陷沐天波谋反，声称自己出兵讨伐平定，应该代替沐天波镇守云南；吴兆元不从，沙定洲便把他幽禁在另一间屋里，夺取他的官印，用伪造的奏疏上报朝廷。沙定洲分兵攻打宁州禄永命以及石屏龙在田等人。龙在田过去奉命授职于楚地，隶属总理熊文灿麾下，并与孙可望相识；到这时，他知道孙可望在贵州，便派人从小路迎接孙可望，把云南发生动乱告诉他，说：假借大义前来讨伐，整个云南都可以平定。孙可望于是谎称自己是为黔国夫人的弟弟焦侯复仇，出兵驻扎曲靖。沙定洲正在围攻楚雄，听说后在革泥关与孙可望交战，大败，退回会城，收拢全部财物，逃回阿迷。滇地百姓承受沐天波家族世代的恩惠，怜悯沐天波无罪却遭到攻打，听说孙可望出兵后，只怕他的军队来得不够快；等军队到达，才知道是孙可望等人，顿时大失所望。杨畏知兵败被擒，孙可望释放他并以礼相待；杨畏知劝孙可望共同奖辅王室，优礼黔国公，禁止屠杀焚掠，孙可望全部听从。孙可望写信把这些事告诉沐天波；沐天波派儿子沐忠显前来答谢，孙可望更加以礼相待。于是派刘文秀陪同沐忠显到永昌，迎沐天波回云南，诛杀阮韵嘉、于锡明等人。第二年，李定国到达阿迷，擒获沙定洲、万氏押回，将他们处以磔刑。沐天波穿戴礼服前来致谢，于是依附孙可望居住；孙可望等以对待功勋旧臣的礼节接待他，但也不再让他担任实际职务。丁酉年，李定国从安隆奉迎皇上到云南，沐天波作为世代臣属，被皇上托以心腹重任；沐天波为人忠实而有勇力，经历患难以后，慨然以自身献给国家。孙可望从内部进犯时，派他的将领从小路袭击云南。当时李定国等都出兵抵御，而守城的是王尚礼，他是孙可望的亲信，谋划做内应；沐天波察觉后，诱骗他入朝，将他看押在护卫军中。沐天波一向善用流星锤，战乱之后经常带在袖中；这一天，他担心身边人发生变故，拿出锤来挥舞，纵横投击，观看的人都纷纷退避。王尚礼俯伏叹息说：我已经成了笼中之虎，不再劳烦您展示神技了。不久孙可望战败，张胜被擒，李定国凯旋归来评定功劳，白文选、马惟兴、马宝等都晋升爵位，接着轮到沐天波；沐天波推辞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常常害怕无从报答；即使这次我有功，怎么敢冒领新的官秩呢？沐天波知道国势已经不可挽回，自己死亡在旦夕之间，而祖先的宗庙祭祀不可不延续；于是让儿子分别入赘各土司，说：各位蛮夷，是我先人所安抚的，死后魂魄可以依托他们。你依靠岳父，还不至于失去安定之地。自从沙定洲叛乱以来，焦夫人已经殉节，只有侍女夏氏回到娘家得以幸免，削发出家做了佛门弟子。沐天波回来后，敬重她的节义，让她掌管家政，也不再娶妻。到了己亥年春天，清兵到达云南，沐天波带着夏氏，独自随皇上进入缅甸；夏氏上吊而死。当时兵乱中死者尸体互相支撑，任由乌鸦和野狗吞食，血肉狼藉；但夏氏的尸体没有人敢靠近，得以重新收殓安葬，人们都认为这是被她的节义感动了。这时沐天波已经出发，二月二十六日抵达囊木河；缅人守关，随从官员不能进入。皇上让沐天波先进去宣谕，缅兵听说黔国公到来，仍然下马列队拜见。月底到达蛮溪，沐天波与国舅王维恭、典玺监李崇贵商议说：蛮人心怀异志，事情不可预料；不如奉少主进入茶山，对外可以调度各营，皇上在境内也可以凭此增加分量，使缅人不敢生出异心。王维恭进去进言，后来皇上认为不可，事情才停止。二月二日，缅甸首领派来迎接的有四艘船；同行而另走陆路的文武官员九百多人，都被缅人拦截杀害，随行官员越来越少。十八日，到达井垣。缅人自万历年间断绝职贡、与中华不相通已有八十年；到这时，传话询问的全都是万历朝的事情。他们拿出神宗的玺书，与现在的篆文相差一分，便认为是伪造的。

译沐天波拿出自己的印章加以比较，完全没有差别，缅人才信服。住在井垣一个多月后，缅甸首领越来越傲慢；供给的食物很少，随从官员没有东西可吃。沐天波与蒲缨、王启隆在树下商议说：缅人对待我们的情意一天天淡薄，这哪里可以依靠来长期居住？趁现在逃往户腊二撒；出了孟养，还可以谋求生存。马吉翔阻止他们，这个计划又没有实行。等白文选等人的军队到来，也被马吉翔拒绝。五月迁往赭经，砍伐茅草建屋居住。蛮族习俗把八月十五日当作岁节，各属国都来朝见；缅人想让沐天波前往，用蛮族礼仪接见，以此向各蛮族夸耀。缅人派人来召，沐天波不想去；马吉翔强迫他前往。他回来后痛哭说：先前在井垣，不听我的话，以至于有今天的耻辱；我如果不屈服，皇上还在虎穴之中，形势将会连累皇上。唉！是谁造成了祸根，使它至今成为阻碍，我向谁诉说呢？庚子年秋，李定国等人的军队又到来，缅人又派人请沐天波前往，准备宾主礼仪，非常恭敬；等李定国的军队战败逃出缅甸后，缅人更加无所畏惧。辛丑年五月，缅甸首领的弟弟莽猛白继位，派使者索要贺礼；无法满足。到了七月，发生了咒水之祸。起初，缅人请随行官员过河商议事情，马吉翔命令各位大臣全部前往。沐天波怀疑将有变故，想不去，皇上强迫他前往。到了那里便安排宴席，酒过数巡，埋伏的甲士突然出现，把众人全部捆绑起来。只有沐天波从袖中拿出流星锤，击杀十多人后战死。缅人又发兵返回行宫，杀死那些没有前往的人。不久传话说：不要伤害皇上和沐国公，却不知道沐天波已经先死了。当时死者从松滋王以下共有四十二人，此外此前因病去世和自缢的人也很多，随行的文武官员全部死尽。沐天波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先因病去世，只有沐忠献在石屏，随岳父龙世荣出降，居住在云南。这年四月，有个梅道人，与张琦、尹士镳等谋划起兵，伪造沐忠献的书信送给宁州禄昌贤；事情败露，张琦等被诛杀。沐忠献估计自己不能幸免，于是对妻子龙氏说：我将要遭遇不可测的祸患，你怀孕四个月，幸好生下儿子，不要让先人的后代断绝。于是命内臣滕九德、仆人白君爱带她出逃，假称去东岳祠进香；乘船到昆阳州，藏在新兴滕飞熊、滕飞蛟家中。沐忠献赴官府受捕时，让自己的使女夏莲冒充龙氏。真正的龙氏在八月生下一个男孩，取名神保。到了乙巳年三月，新兴土酋王耀祖等人谋划奉神保起事，用衣物财帛迎接龙氏母子进山，向各蛮族传发檄文。几天后作战失利，把神保迁到法冲白乃家，又命白君爱将神保另外藏在滕氏家中。吴三桂穷尽搜查，抓获神保并押解到京城；沐忠献此前已经在京城，尚且平安无事，到这时也一并被逮捕审讯。唉！沐天波把妻儿寄托给土司，志向也很苦涩；最终仍不能保全，难道是上天有意要斩断沐氏的祭祀吗？有人说：沐氏自黔宁王开国以来，共有二王、一侯、一伯、九国公、四都督，富贵到了极点，各功勋之家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天道厌恶盈满，所以后代最终遭受这样的惨祸。然而以沐天波的忠诚和义节，尚且不能免祸，那么乱臣贼子的后代世代繁衍，又为什么唯独不遭祸呢？粤中的武臣很多，值得记载的只有元胤的节烈、焦琏的忠勇壮烈，还可与黄靖南相提并论。王祥、杨展捍卫蜀地疆土，虽然并非一心立志为国，但遗民能够保全聚集，不至于流离饿死，杨展等人的功劳不可磨灭。沐氏世代镇守滇南，不同于尉佗那样尊贵富有；但三百年来的功勋镇将中，为国殉难的只有黔国公一家，也算没有辜负世代臣子的名义；如果都像刘孔昭、赵之龙这类人，太祖、成祖的英灵难道能不悲痛吗？卷二十三 四明西亭凌雪编纂修订 列传三十五 武臣传：李定国（附载刘文琇以及孙可望的事迹） 列传三十六 武臣传：荆本彻、贺君尧、黄斌卿 列传三十五 武臣传 李定国（附载刘文琇以及孙可望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