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南天痕二十二

卷二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52–156 段

郑遵谦,字履恭,会稽人。父之尹,山西按察司佥事。遵谦少喜任侠,轻财结客,不为绳墨之士所礼;与东阳许都为死友。名妓金氏一见喜曰:豪士耶!遂耦焉。遵谦挑其侍婢,金氏杀之;诸不逞于遵谦者,属婢家讼于官,系金氏狱,词连遵谦。遵谦不出对簿而散千金,与金氏日酣饮犴狴中。时松江陈子龙司理绍兴,许都驰谓之曰:天下方有事,公奈何欲杀豪杰?子龙乃出之。及许都作乱,连陷数县,遵谦谋应之;其父扃其室,不听出。清兵渡江,南都官属皆逃,奄人屈尚忠至绍兴;左都御史刘宗周曰:凡逃官,皆当斩也。于是,分守道于颕系尚忠以待,遵谦出而缚杀之。曰:刘先生有言矣。因谋起兵备乱。及六月,杭州不守,绍兴通判张愫以城降,用为郡守;又以彭万里知会稽县。遵谦乃召故知诸少年及郡将告曰:天下事尚可为,我欲举义旅何如?众曰:惟公命。是日,集者数千人,乃树纛誓师,收张愫、万里俱斩之。集缙绅议饷,尚书商周祚、姜逢元等皆至,有以家贫辞者;遵谦叱曰:若受高官厚禄数十年,今国破君亡,尚欲拥厚赀安享耶?驱出将斩之,众股栗,乃听命。部署甫定,其父从杭州纳款范发归,见之大惊;扶遵谦叩头大哭曰:汝幸贷老奴命,毋使覆宗。遵谦不顾,绝裾去。将迎楚宗室为王。无何,鲁王监国诏至,遣子懋绳率副将胡明杰以兵三千迎王。王至绍兴,命遵谦挂义兴将军印,赐二品服。江上设守,遵谦□小亹。十一月,以功封义兴伯。子龙亦起兵松江,贻书曰:仆真淮阴恶少,不识韩王孙。监国军事,主于方国安、王之仁两人,遵谦悒悒不得志,日以声色自娱。明年六月师溃,王航海。隆武遣使召之至闽,而帝蒙难,漂泊闽海。久之,王次长垣,遵谦来谒,王甚喜。乃依郑彩以居。彩以同姓弟畜之,使领陆兵于牛田。海中洋船皆统于彩,遵谦强取二舶,资万计;由是交恶。遵谦为人疏诞,不能虑患。大学士熊汝霖见害,遵谦不平,形于辞色。彩欲杀之,乃伪挞部将吴辉,辉扶伤就遵谦求书投郑鸿逵;遵谦入辉船送之,被擒。辉既擒遵谦,而难于面之,伏舱底不出;遵谦呼曰:汝,郑彩厮养,杀我岂出汝意而相避乎?辉出,遵谦乞只鸡盂黍,哭祭汝霖;既毕,赴海死。金氏时在军,束草像郑彩,每馈食,斩草人以侑。彩闻之,沉之海中。江师之溃也,其父之尹亦死。

遵谦之义举得矣,而如违其父何?曰:是不可以责遵谦也。何则?其父已不义矣;父不义而子违之,于子乎何尤焉?曰:独不可两全乎?曰:可。为遵谦者,痛哭以谏父,奉父以举事,则两得矣;然而必不能也。明之绅士大约荣利禄、趋声势、私妻子是计耳;宁有君父之戚、家国之感乎哉?故闯至则降闯、献至则降献,一降不已则再;其目义士皆怪物耳,安得不怨其子哉?曰:降绅众矣,而之尹独以子举事死,是非杀父欤?曰:是不然。当是时义旗四出,孙佥事于余姚,张司马于东阳、朱总督于金华、钱员外于鄞县、熊给事于绍兴,师徒云集;即微遵谦,之尹能禁他人乎?倘从而挠之,负恶名而不免于死,则不如遵谦之为得也。嗟乎!遵谦虽非忠义,而名卒以是传;与夫华衣美食、酣豢声色以老,而名湮者,异矣。

郑彩,芝龙族侄也。剑眉长髯,仪状魁硕;有智略,与诸将异。鸿逵奉命守江,彩亦以总兵官守采石。隆武立,遣守杉关,封永胜伯。后以败降,封恩□伯。丙戌秋,鲁王出海,欲依黄斌卿。斌卿不纳,飘泊外洋,彩适至舟山,遂奉王南入闽。芝龙已降北,闻彩护王,屡书规其执王自归,彩不听。丁亥,进封建国公。闽海舟皆出郑氏门下,自芝龙北走、成功居南,彩威名遂盛。戊子,奉王驻福宁州。大学士刘中藻方复福宁,欲迎王;彩与之忤,乃掠其地,致百姓怨叛。中藻败殁,后与王有隙。己丑,弃王南归;王依阮进,得适舟山。庚寅,与郑成功构衅,成功击走之,袭执其妻子;成功祖母责其孙善遇之,得释还。秋,北至武环山,欲争平夷侯地,相攻杀者屡月;后阮进助平夷,彩遂败走。始,闽安周瑞、荡胡阮进,皆彩义子也;平夷侯,则称门生者也。至是互相攻杀,惟力自恃矣。彩漂泊海中无所适,成功以书招之,乃归死于家云。

译郑遵谦,字履恭,会稽人。父亲郑之尹,任山西按察司佥事。遵谦年轻时喜欢任侠仗义,轻视钱财,结交宾客,不受拘泥规矩的士人礼遇;同东阳人许都是生死之交。名妓金氏一见到他便喜欢,说:‘是豪杰之士吗?’于是与他结为夫妻。遵谦挑逗金氏的侍女,金氏杀了侍女;那些对遵谦不满的人联合侍女家人向官府申诉,把金氏关进监狱,供词牵连到遵谦。遵谦不出庭受审,却散尽千金,天天同金氏在监狱中痛饮。当时松江人陈子龙任绍兴司理,许都驰马对他说:‘天下正有事,您怎么反而要杀害豪杰?’陈子龙于是把遵谦释放出来。后来许都作乱,接连攻陷数县,遵谦谋划响应他;他的父亲把他锁在房中,不让他出去。清兵渡江后,南都官员全都逃走,宦官屈尚忠来到绍兴。左都御史刘宗周说:‘凡是逃跑的官员,都应当处斩。’于是,分守道把屈尚忠拘押起来等待处置,遵谦出来将他捆绑杀死,说:‘刘先生已经这样说过了。’于是谋划起兵准备应对乱局。到了六月,杭州失守,绍兴通判张愫献城投降,被任命为郡守;又任命彭万里为会稽县知县。遵谦于是召集过去相识的青年和郡中将领,告诉他们说:‘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我想要举起义军,怎么样?’ 众人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这一天,聚集的人有几千,于是竖起军旗,举行誓师,把张愫、彭万里收捕后都斩首。遵谦召集缙绅商议军饷,尚书商周祚、姜逢元等人都来了,有人以家贫为由推辞。遵谦斥责说:‘你们享受高官厚禄几十年,如今国破君亡,还想抱着丰厚财产安享吗?’把那人驱逐出去,准备斩杀。众人吓得双腿发抖,于是听从命令。部署刚刚确定,他的父亲从杭州接受清朝的投降文书后回来,看见他大为惊恐,扶着遵谦叩头大哭说:‘你幸好饶了我这个老奴的性命,不要让宗族覆灭。’遵谦不理睬他,扯断衣襟离去。将要迎接楚国宗室为王时,鲁王监国的诏书忽然到了,派儿子懋绳率副将胡明杰,带三千兵迎接鲁王。鲁王到绍兴后,命遵谦挂义兴将军印,赐给二品官服。在江边设置防守,遵谦□小亹。十一月,因功封为义兴伯。陈子龙也在松江起兵,写信给遵谦说:‘我真是淮阴的恶少,不认识韩王孙。’监国的军务掌握在方国安、王之仁两人手中,遵谦郁郁不得志,天天以声色自我娱乐。第二年六月,军队溃败,鲁王航海而去。隆武帝派使者召他到福建,但皇帝遭遇灾难,遵谦漂泊在闽海。过了很久,鲁王驻扎长垣,遵谦前来拜见,鲁王非常高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于是遵谦依附郑彩居住。郑彩把他当作同姓弟弟收养,让他在牛田统领陆军。海上的外国船只都归郑彩统辖,遵谦强行夺取两艘船,资财价值数万,因此同郑彩交恶。遵谦为人疏放荒诞,不能考虑祸患。大学士熊汝霖被害,遵谦感到不平,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郑彩想杀他,于是假装鞭打部将吴辉,吴辉扶着伤处到遵谦那里求取书信,准备投奔郑鸿逵。遵谦进入吴辉的船送信,被吴辉擒获。吴辉已经擒住遵谦,却难以当面见他,便伏在船舱底下不出来。遵谦喊道:‘你是郑彩的厮养,杀我难道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却要躲着我吗?’吴辉出来后,遵谦请求一只鸡和一碗黍米,哭着祭奠熊汝霖;祭毕,投海而死。金氏当时也在军中,便扎草做成郑彩的像,每次送饭时,就砍草人来助祭。郑彩听说后,把金氏沉入海中。江上军队溃败时,遵谦的父亲郑之尹也死了。遵谦的义举已经成功了,但又该怎样看待他违背父亲呢?回答说:这不可以责怪遵谦。为什么呢?他的父亲已经不义了;父亲不义而儿子违背他,对于儿子来说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又问:难道不能两全吗?回答说:可以。作为遵谦本来应当痛哭劝谏父亲,奉养老父亲,同时举兵起事,这样两方面都能保全;然而这一定做不到。明朝的士绅大体上只以追求荣华利禄、趋附声势、偏爱妻子儿女为打算,难道还会有忧虑君父、感念家国的情怀吗?所以李自成到来就投降李自成,刘宗敏到来就投降刘宗敏,一次投降不够就再次投降;在他们眼中,义士都像怪物一样,怎么能不怨恨自己的儿子呢?又问:投降的士绅很多,只有郑之尹因儿子起兵而死,这难道不是儿子杀父亲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当时义军旗帜四处举起,孙佥事在余姚,张司马在东阳,朱总督在金华,钱员外在鄞县,熊给事在绍兴,军队和民众云集;即使没有遵谦,郑之尹又能禁止其他人吗?如果他跟随清军从中阻挠,背负恶名而又不能免死,那么还不如像遵谦这样做更好。唉!遵谦虽然算不上忠义之士,但名声最终因这件事流传下来;这同那些穿华服、吃美食、沉溺声色直到老去,最终姓名湮没的人不同。郑彩,是郑芝龙族中的侄子。他剑眉长髯,仪表魁梧高大;有智谋方略,与各将领不同。郑鸿逵奉命守江时,郑彩也以总兵官身份守采石。隆武帝即位后,派他守杉关,封为永胜伯。后来因战败投降,被封为恩□伯。丙戌年秋,鲁王出海,想要依靠黄斌卿。黄斌卿不接纳他,鲁王漂泊海外;郑彩恰好到达舟山,于是护送鲁王向南进入福建。郑芝龙已经向北投降,听说郑彩护送鲁王,多次写信劝他捉住鲁王自行归降,郑彩不听。丁亥年,进封建国公。闽海的船只都出自郑氏门下,自郑芝龙向北逃走、郑成功留在南方后,郑彩的威名更加显赫。戊子年,护送鲁王驻扎福宁州。大学士刘中藻刚刚收复福宁,想迎接鲁王;郑彩同他发生冲突,便劫掠他的辖地,导致百姓怨恨反叛。刘中藻战败身死,郑彩后来又同鲁王产生嫌隙。己丑年,郑彩抛弃鲁王向南返回;鲁王依靠阮进,得以到达舟山。庚寅年,郑彩同郑成功结怨,郑成功进攻并击退他,袭击擒获他的妻子儿女;郑成功的祖母责备孙子,要求善待郑彩,于是郑彩获释回去。秋天,郑彩向北到武环山,想要争夺平夷侯的地盘,双方互相攻杀了几个月;后来阮进帮助平夷侯,郑彩于是战败逃走。起初,闽安的周瑞、荡胡伯阮进,都是郑彩的义子。平夷侯则自称是郑彩的门生。到了这时,他们互相攻杀,只凭自己的力量相互对抗。郑彩漂泊海上,无处可去,郑成功写信招纳他,于是回去死在家中。

阮进,号大横;闽之舵工也。尝掠海上,能以少击众,熟谙水性。张名振拔之,使莅水营。浙东兵溃,定海张国柱驾楼船四百窥取滃州,黄斌卿求援于名振;名振方出战,进率艨艟突入国柱营,炮声雷鍧,波涛起立,国柱大败。滃州人德之,进加参将。然斌卿为人猜嫌,赖名振力出险,不以为德,反忌其威势出己上;说进使背名振。进亦欲自为一军,乃取其二千艘、资万数,移师琅琦。丁亥正月,鲁王次中左所,禡牙出师;进以军来会,封荡胡伯。自是,与名振抗衡矣。八月,从攻福州。己巳夏,闽地尽失,进复与名振迎王沙埕,取健跳所居之。七月,清兵围健跳所。名振城守,将破危甚;进率水营百余艘自外海至,中城闻之,妇女皆踊跃出,乘城鸣金击鼓,声振天地,田帅拔营去。久之,进军中乏食,自念昔有保滃州之功,告籴于斌卿;不许。张肯堂谓斌卿曰:监国漂泊海中,公不能奔问官守;荡胡昔有德于我,今违其请。内负名义、外树强敌,公不虑后患乎?不听。进遂与名振、王朝先以王命讨斌卿,卒杀之。辛卯,清兵攻滃州。进自海门返,遇金帅于横水洋,以火球掷其舟;风转反击进面,进创甚,投水死。

周鹤芝,字九玄,福清人也。曾祖某,嘉靖中佥都御史。芝饶机智,有胆略,善射。少与周之夔、林正亨同学。后弃去射猎、渔钓,落拓游四方。已乃与番船贾人贸易,侪辈听其指挥。久之,遂劫掠为盗,徒众骁勇,与刘香、郑芝虎齐名。芝不杀人,皆仅分其半;海上谓之仁盗。尝微行归家,为有司迹捕;系狱三年,贿吏得脱,变姓名为盗如故。年几四十,见天下将乱,慨然语其属曰:大丈夫乘时立功,及筋骨尚壮,当为朝廷用;奈何作此不义事耶?分财给之,率就抚。大吏请于朝,授黄华关把总,稽察商船。乙酉秋,思文帝加水军都督,副黄斌卿镇舟山;乃率其弟周瑞、副将翁长盛、刘顺等列营,与斌卿犄角。时,海上方苦斌卿之暴,而芝礼贤下士,通商旅、来百货,人翕然归之。鹤芝少时,尝往来日本,与撒斯玛王结为父子。日本三十六岛,岛各一王,以抗国主;国主居东京,拥虚位而已,政令听之大将军。撒斯玛于诸岛为最强,与大将军相亲。芝既熟日本,故往来海中,无不如意。至是,遣人至撒斯玛,诉国中丧乱,愿假一旅以济军。将军慨然,许于明年四月发兵三万,并给中华军资器械;自长琦岛至东京三千余里,修桥道、葺驿馆以待使臣。鹤芝大喜,益赂以珠玑玩好,遣参谋林钥舞为使。将发,斌卿忌其功,止之曰:世宗朝倭患之中于南土者几十年,至今父老犹畏其名;今乃欲引贼入门耶?芝怒而入闽,加平海将军。

译阮进,号大横,是福建的舵工。他曾经在海上劫掠,能够以少击多,熟悉水性。张名振提拔他,让他统领水营。浙东军队溃败后,定海的张国柱驾驶四百艘楼船,窥伺进攻滃州;黄斌卿向张名振求援。张名振正出兵交战,阮进率领艨艟冲入张国柱的营地,炮声如雷,波涛翻涌,张国柱大败。滃州人感激他,阮进加授参将。然而斌卿为人猜忌,依靠张名振才使阮进脱险,却不认为这是恩德,反而忌惮阮进的威势超过自己;劝说阮进背叛张名振。阮进也想自成一军,于是夺取张名振的两千艘船和价值数万的资财,移兵到琅琦。丁亥年正月,鲁王驻扎中左所,举行禡牙祭祀后出师;阮进率军来会合,被封为荡胡伯。从此,他便同张名振抗衡。八月,跟随进攻福州。己巳年夏,福建全境丧失,阮进又同张名振在沙埕迎接鲁王,攻取并收复健跳所作为居处。七月,清兵包围健跳所。张名振守城,城将被攻破,形势十分危急;阮进率水营一百多艘从外海来到,城中听说后,妇女们都欢跃出动,登城鸣金击鼓,声音震动天地,田帅于是拔营离去。过了很久,阮进军中缺粮,想到过去有保卫滃州的功劳,便向斌卿买粮。斌卿不答应。张肯堂对斌卿说:‘监国漂泊海上,您不能奔走询问、尽守臣职;荡胡伯过去对我有恩,如今您却违背他的请求。对内辜负名义,对外树立强敌,您难道不考虑后患吗?’斌卿不听。阮进于是奉鲁王命令同张名振、王朝先讨伐斌卿,最终杀了他。辛卯年,清兵进攻滃州。阮进从海门返回,在横水洋遇到清军将领,用火球投掷清军船只;风向转变,火球反而击中阮进的脸,阮进受伤很重,投水而死。周鹤芝,字九玄,是福清人。他的曾祖父某,嘉靖年间任佥都御史。鹤芝富有机智,有胆略,善于射箭。年轻时同周之夔、林正亨一起求学。后来放弃射猎、捕鱼,落拓不羁地游历四方。后来同外国船的商人做买卖,同伴都听从他的指挥。过了很久,他便以劫掠为生成为盗贼,部众骁勇,同刘香、郑芝虎齐名。鹤芝不杀人,只分取财物的一半,海上人称他为仁盗。他曾经微服回家,被有关官府侦知追捕;在狱中关了三年,贿赂狱吏才得以逃脱,改换姓名后照旧做盗贼。将近四十岁时,看见天下将要大乱,慨然对部下说:‘大丈夫应当乘时建立功业,趁筋骨还强健,应当为朝廷效力;怎么能做这种不义之事呢?’于是分发财物给部下,率众接受招抚。大吏向朝廷请示,授予他黄华关把总,负责稽查商船。乙酉年秋,思文帝加授他水军都督,让他作为黄斌卿的副手镇守舟山;于是他率弟弟周瑞及副将翁长盛、刘顺等列营,与斌卿形成犄角之势。当时海上正苦于斌卿的暴虐,而鹤芝礼贤下士,沟通商旅,招来百货,人们一致归附他。鹤芝年轻时曾往来日本,同撒斯玛王结为父子。日本有三十六岛,每岛各有一位王,用来抗衡国主;国主居住在东京,只拥有空名而已,政令都听从大将军。撒斯玛在各岛中最强,同大将军关系亲近。鹤芝既然熟悉日本,所以往来海上,事事都很顺利。到这时,他派人到撒斯玛,诉说中国国内的丧乱,希望借一支军队来救助自己的军队。撒斯玛王慨然答应,允许第二年四月发兵三万,并供应中华的军需器械;从长崎岛到东京三千多里,便修桥铺路、修葺驿馆,等待使臣到来。鹤芝大喜,更加用珠宝玩物行贿,派参谋林钥舞担任使者。将要出发时,斌卿嫉妒他的功劳,阻止他说:‘世宗朝倭寇侵扰南方,持续了几十年,直到今天父老还害怕他们的名声;如今却要把贼寇引进家门吗?’鹤芝愤怒地进入福建,加授平海将军。六月,尚书张肯堂将要出师,上奏任命鹤芝为前将军;适逢

六月,尚书张肯堂将出师,奏为前将军;会芝龙阻师,乃悉以军器火药付鹤芝,令先发。七月,进至沙埕。时,浙东已失,鲁王出走,遂破蒲门所,据镇下关,谋取温州。九月,闻延本陷、上遇害,引兵南还。福州既破,郑芝龙劫众议降;芝涕泣谏曰:鹤芝,海隅亡命耳,无所顾惜,尚不肯轻弃成业。明公二十年威望播海宇,士卒精强、府库充实,进可以扶明室,成中兴之功;退则自王,亦不失为一州主。奈何信狙诈之言,负义名、入险地,万世基业坠于一旦,为天下笑。芝不忍见公之有此也,请得效死于前,以明不欺。抽刀自刎,芝龙起夺之。后数日,芝龙竟去。丁亥三月,克海口镇东,遣其义子林皋随安昌王至日本乞师,不得其要领而还。四月,镇东复失,参谋林钥舞、总兵翁长宣、赵牧等败殁。钥舞,福建人;牧,常熟人;皆芝客也。芝龙之降也,钥舞陈八不可;勿听。牧有勇力,朱永佑将使见芝龙而刺之,亦不果。至是,守镇东。牧出战,所杀伤过当,敌来愈众,遂不支。戊子,鲁王封为平夷侯,移镇沙埕。督师刘中藻之复福宁也,兵甚盛;芝以水师助之,温、台响应。己丑,中藻败,芝北据王球、三盘诸山,开黄华关;鲁王驻滃州,遥为声援。庚寅,与其弟闽安侯瑞不和,鲁王命杭人吴明中往解之,构之愈甚。瑞南依郑彩,而芝北依阮进;助之攻,瑞卒败去。辛卯,召守羊、瞿等山,以粮少为张名振所阻;芝自是无复经略四方之志矣。后不知所终。始,鹤芝之乞师日本也,且阻于斌卿;其后,御史冯京第谓斌卿曰:前乱我边者,海盗耳。今我乞师,于王何害?斌卿乃使其弟孝卿佐京第往。至长琦岛,其王方与西洋构兵,甫戒严;而京第至,不得入。京第朝服哭拜于舟,撒斯玛王闻之,谓大将军曰:我不能恤中国乱而使其使臣哭于我国,我之耻也。会东京方遣官行部,如中国之巡方者;京第因致书,乃得入馆,议发各岛罪人以应。京第先还,日本致洪武钱数十万。孝卿留与诸官妓狎,乐而忘返;其国轻之,发师之意遂怠。乙丑冬,有僧湛微自日本来,为荡胡伯阮进言之;且曰:师可得也,而中国之聘薄。彼国饶,金帛未足重也;诚得普陀山慈圣李太后所赐藏经为质,则兵必发。进与定西侯张名振上疏监国,复遣京第往,以澄波将军阮美为副,王亲赐宴。十一月朔,出普陀。十日,至五岛山,与长琦岛相距一程。是夜,大风黑浪兼天雨,红鱼乘空上下,船不知所往。十二日,见山,舵工惊曰:此高丽界也。转帆而南。又明日,乃进长琦,召通事喻以来旨。其王闻之,大喜;已知船中有湛微,则大惊。湛微之在日本也,依南京寺主持如定为弟子。

译郑芝龙阻拦军队,于是把全部军械火药交给鹤芝,命他先行。七月,进军到沙埕。当时浙东已经失陷,鲁王出逃,于是攻破蒲门所,占据镇下关,谋划夺取温州。九月,听说延本陷落、主上遇害,便率兵向南返回。福州被攻破后,郑芝龙劫持众人商议投降。鹤芝流泪劝谏说:‘我鹤芝只是海边的亡命之徒,没有什么可顾惜的,尚且不肯轻易放弃已经成就的事业。明公二十年的威望传播天下,士卒精锐强悍,府库充实,进可以扶助明室,成就中兴功业;退可以自立为王,也不失为一州之主。为什么要相信欺诈的言语,辜负义名,进入险境,使万世基业在一日之间毁掉,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呢?我不忍心看见您这样做,请允许我在您面前效死,以证明我没有欺骗您。’说完抽刀自刎,郑芝龙起身夺下了刀。几天后,郑芝龙最终离去。丁亥年三月,鹤芝攻克海口镇东,派他的义子林皋随安昌王到日本请求援兵,但没有得到具体办法便返回。四月,镇东再次失守,参谋林钥舞、总兵翁长宣、赵牧等战败身死。林钥舞是福建人,赵牧是常熟人,都是鹤芝的门客。郑芝龙投降时,林钥舞陈述八条不可投降的理由,没有被采纳。赵牧有勇力,朱永佑准备派他去拜见郑芝龙并刺杀郑芝龙,也没有成功。到这时,赵牧守镇东。赵牧出战,杀伤敌人超过己方损失,敌人来得越来越多,于是无法支撑。戊子年,鲁王封鹤芝为平夷侯,移驻沙埕。督师刘中藻收复福宁时,军队非常强盛。郑芝以水师援助他,温州、台州也起兵响应。己丑年,中藻战败,郑芝向北占据王球、三盘等山,开辟黄华关;鲁王驻在滃州,从远处为他声援。庚寅年,郑芝与弟弟闽安侯郑瑞不和,鲁王命杭州人吴明中前去调解,反而使双方的矛盾更加严重。郑瑞向南投奔郑彩,郑芝则向北依附阮进;阮进帮助郑芝进攻郑瑞,郑瑞最终战败离去。辛卯年,鲁王召集守卫羊山、瞿山等山的部众,但因粮食缺乏被张名振阻止;从此郑芝再也没有经营四方的志向了。后来不知他的下落。当初,郑鹤芝请求日本出兵时,也曾受到斌卿的阻挠;后来御史冯京第对斌卿说:“从前扰乱我国边境的,不过是海盗罢了。如今我国请求借兵,对大王有什么妨害?”斌卿于是派弟弟孝卿协助冯京第前往。到了长琦岛时,日本国王正同西洋人交战,刚刚下令戒严;冯京第到达后,无法入境。冯京第穿着朝服在船上哭泣叩拜,撒斯玛王听说后,对大将军说:“我不能体恤中国的乱事,却让中国使臣在我国哭泣,这是我的耻辱。”正好东京派官员巡视各地,类似中国的巡方使者;冯京第借机递交书信,才得以进入馆舍,商议调发各岛的罪犯来响应。冯京第先回国,日本送来洪武钱数十万。孝卿却留在日本与各官员的歌妓亲近,玩乐得忘了返回;日本因此轻视中国,出兵的意图也就懈怠了。乙丑年冬天,有僧人湛微从日本来,向荡胡伯阮进陈说此事;并且说:“出兵是可以办到的,只是中国的聘礼太薄。日本国富足,金帛还不足以使他们看重;如果真能得到普陀山慈圣李太后所赐的藏经作为抵押,军队一定会出发。”阮进与定西侯张名振向监国上疏,又派冯京第前往,以澄波将军阮美为副使,国王亲自赐宴。十一月初一,船队离开普陀。十日,抵达五岛山,那里与长琦岛相距一天航程。这天夜里,大风、黑浪连同漫天暴雨一起袭来,红鱼乘风在空中上下翻飞,船只不知被吹向了哪里。十二日,看见山岛,舵工惊叫道:“这里是高丽的疆界!”于是转帆向南。第二天,才进入长琦岛,召来通事说明中国使者的旨意。国王听说后大喜;但已经知道船中有湛微,便又大惊。湛微在日本时,依附南京寺主持如定,拜

如定通文墨,国人重之;湛微能不逮其师,而狡狯多变。乃别居■〈月斐〉泉岛,自行其恶札,末署曰「金狮子尊者」,流传至东京;大将军骇曰:此必西洋人之为天主教者。

译如定为师。如定通晓文墨,日本人很敬重他;湛微的才能不及他的老师,却诡诈多变。于是另居于■〈月斐〉泉岛,自行书写邪僻的文书,末尾署名“金狮子尊者”,流传到东京;大将军惊骇地说:“这一定是信奉天主教的西洋人所写的。”

急捕之,已知为江西僧也,乃逐之过海。日本法不杀大唐僧,有犯止于逐;再往,则戮及同舟。湛微欲以此自结于日本,幸依中国使臣得不诛;阮美于是知其为所卖也,遂载经而还。湛微愧,自投于水;京第救之。归营,进又欲杀之;京第不可,载之往荒岛。然日本承平日久,故老不见兵革,本国且忘备,岂能渡海为人复仇乎?说者谓宋之亡也,张世杰尝遣使海外某国借兵,陈宜中亦身至占城;崖山既陷,两国之师同日至,不战而返。芝等之举,何以异此!忠臣义士计无复之,不得已冀功名于万一,徒以利害相权者陋也。

郑彩以下皆海盗也,君子何取焉?取其犹知王室尔。以芝龙之宠贵,一旦弃其军而不顾,况彩等乎?之数人者,非素有位于朝、于职、于身也;仓猝招徕,相依不去。及乎大势已失,国统再绝,鲁王漂泊,靡有定止,彼逆臣者说以执王图富贵,而彩犹不忍,不犹贤乎哉!惜其奉王不终也。进以死勤事、芝乞师绝域,皆其志可悲者。嗟乎!明臣愧海盗者众矣。

卷二十五

四明西亭凌雪纂修

列传三十八 镇臣传 郑芝龙、郑芝虎、郑鸿逵、郑成功

列传三十九 杂臣传 金声桓

列传三十八镇臣传

郑芝龙、郑芝虎、郑鸿逵、郑成功

郑芝龙,字飞黄,南安石井人也。长躯伟貌,倜傥善权变。少随大贾李习贩日本。习与同寝,见巨人数十,披甲持兵列侍,心异之;抚为义子,为娶日本长琦王族女为妻。芝龙既习游海岛,因募壮士攻掠海中,积赀无算。日本于海滨地,列市数十,以居华人;每百年,则发兵尽杀之,名曰「洗街」。时,其酋方奉将军令以兵来,有与芝龙厚者预告之,芝龙得乘夜约亲党、载妻子脱归;愈招徕群盗,有船数十、众数千。天启、崇祯间,率众内犯,征章船乡村之税,不听则屠之。都督俞某往剿,败归。时,武备单弱,长吏畏闻盗;而芝龙亦不攻城邑、不杀官吏,且以贿求抚。巡抚沈犹龙为请于朝,授浯铜游击,俾徼巡海防。芝龙因家东石,第宅弘丽,绵亘数里;朱栏锦幄,金玉充牣。尝献犹龙珊瑚二株,高二尺余,贮以金盆;攒珠龙,蟠其上。既就抚,乃愈纵其党劫掠,而间则袭执之以报功。夤缘兵部,不十年累升都督总兵官。弘光立,封为南安伯。

南都之亡也,鸿逵遇唐王于浙,因奉之入闽。芝龙率文武将吏迎之水口驿,拥立为帝,改元隆武;以芝龙为太师平国公、弟鸿逵大将军定国公、彩建国公,族戚部将封侯伯者十数人。其挂印、腰金、侍卫、乡校盈列朝内,内外大权尽归芝龙,隆武左右皆其私人矣。芝龙自以太师,欲首文臣班。左都御史何楷争之不得,致仕归;芝龙使人中途截其耳,隆武不能诘也。大学士黄道周与芝龙议不合,自请出督师,芝龙仅给羸卒千;甫出关而溃,道周被执。芝龙本起群盗,无长策远略;既揽大权,徒自贵倨,欲生杀予夺出己手,亦不思为朝廷谋恢复、襄中兴。隆武侵不能平,乃议亲征;猝起幸延平,将入赣,留大学士张肯堂居守。肯堂请率兵自海入长江,窥取南京;部署已定,芝龙阴有异志,奏阻其师。洪承畴,芝龙乡人也;以书招之,许以破闽为王。芝龙遂送款,尽撤守关将士;隆武不知也。九月,大兵长驱入福州,遣骑至延平,执帝后。芝龙以封议未定,退屯安海,楼船尚有五百艘;使人私于贝勒,自述撤关不守之功以邀封,且以拥立唐王为疑。贝勒遗之书曰:吾所以重将军者,正以将军能立王也。人臣事君,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及乎天命已去,则幡然乘时,以建不世功。倘将军前无所拥戴,兵未至而先附,我何所取重于将军?今两粤未平,藉将军兵威以慑之;已铸闽广总督印以待,将军即至面商事宜。芝龙得书大喜。十一月,劫诸将议降;安昌王恭■〈木枭〉、侍郎朱永佑、安南侯杨耿、平夷侯周鹤芝、定洋将军卒(?)一根、武康将军顾乃德等皆以为不可,更迭进谏。弟芝豹、子成功尤痛哭极谏。而芝龙意已决,单骑见贝勒乞降。贝勒与握手言欢,折箭为誓;芝龙赂遗不可胜计。忽一夕,拔营挟之北去;从行者五百人皆拘置别营,不得相见。兵至安海淫掠,成功母亦不免,自缢死;成功大恨,用夷法剖腹涤肠以殓。发丧起兵,移驻南海。芝龙至京师,授精骑呢哈番。顺治十八年,以子成功入犯,芝龙与交通,为家人尹大器所首;十月,磔于市,并其子世恩家口俱歼焉。

芝虎,芝龙同母弟。有勇力善斗,与芝龙偕剽海上。时,南安有苟憨、惠安有刘香,皆称巨魁。苟憨先亡。刘香恃众不肯就抚,朝命芝龙讨之。战于定海所三日,芝龙兵且败;芝虎望见香坐大船,指挥兵众潜以小舟直入其阵,跃登大舟欲擒之。众仓猝不敢阻,香乃亲接战,弃刃徒搏相持,堕海皆死。芝龙兵乘之,遂并其众。众人谓芝龙之强,由芝虎所助云。

译日本急忙逮捕他,已经查明他是江西僧人,于是把他驱逐出海。日本的法律规定不杀大唐僧人,有罪只驱逐出境;若再次前来,则连同乘船的人一起杀掉。湛微想借此为自己在日本谋求容身之地,幸亏依附中国使臣,才没有被杀;阮美这才知道自己被他出卖了,于是装载经书返回。湛微惭愧之下投水自尽,冯京第把他救了起来。回到营地后,阮进又想杀死湛微;冯京第不同意,便把他带到荒岛上。可是日本太平日久,老一辈人没有见过战争,本国也将防备忘却,哪里能够渡海替别人报仇呢?有人说,宋朝灭亡时,张世杰曾派使者到海外某国借兵,陈宜中也亲自到了占城;崖山陷落后,两国军队一同到达,却没有交战便返回了。郑芝等人的举动,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忠臣义士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不得已只希望侥幸获得功名,那些只把利害得失拿来权衡的人,实在浅陋。郑彩以下的人全都是海盗,君子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可取之处在于他们还知道有王室。当年郑芝龙受到宠信、身居显贵,却一旦抛弃自己的军队而不顾,更何况郑彩等人呢?这几个人,并不是一向在朝廷、官职或自身方面拥有地位,只是在仓促之间被招徕,彼此依靠而不离去。等到大势已经丧失,国统再次断绝,鲁王漂泊不定、没有固定居所,那些逆臣诱劝他们擒拿鲁王以求富贵,而郑彩还不忍这样做,难道不比他们贤明吗!可惜他奉侍鲁王没有坚持到底。阮进以死勤于国事,郑芝向遥远的异国请求援兵,都是他们志向可悲的地方。唉!明朝的臣子中,感到惭愧而不如海盗的,实在太多了。卷二十五 四明西亭凌雪编纂修订 列传三十八 镇臣传 郑芝龙、郑芝虎、郑鸿逵、郑成功 列传三十九 杂臣传 金声桓 列传三十八 镇臣传 郑芝龙、郑芝虎、郑鸿逵、郑成功 郑芝龙,字飞黄,是南安石井人。他身材高大、相貌魁伟,洒脱而善于随机应变。年轻时跟随大商人李习到日本贩货。李习和他同寝时,看见几十个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的巨人排列侍立,心中觉得奇异;便把他收为义子,并替他娶了日本长琦王族的女子为妻。郑芝龙熟悉海岛往来后,便招募壮士在海上攻掠,积累了数不清的财产。日本在海滨划出土地,设置了几十处市场,让华人居住;每隔一百年,就发兵把他们全部杀掉,名叫“洗街”。当时,日本首领正奉将军命令带兵前来,有个同郑芝龙交情深厚的人事先通知了他,郑芝龙得以连夜约集亲信,载着妻子儿女逃回中国;后来更加招徕群盗,拥有几十艘船、数千人。天启、崇祯年间,他率众侵入内地,征收章船和乡村的税,不听从的就屠杀。都督俞某前往围剿,战败而回。当时武备单薄,地方长官害怕听到海盗的消息;郑芝龙也不攻打城邑、不杀官吏,并且用贿赂请求招抚。巡抚沈犹龙替他向朝廷请命,授任他为浯铜游击,让他巡逻海防。郑芝龙于是把家安在东石,宅第宏伟华丽,绵延数里;朱红栏杆、锦绣帷幕,金玉器物充满其中。他曾送给沈犹龙两株珊瑚,每株高两尺多,盛在金盆中;盆上盘绕着一条聚珠龙。郑芝龙接受招抚后,反而更加放纵党羽劫掠,间或又袭击、擒获他们,用来报功。通过攀附兵部,不到十年便屡次升任都督总兵官。弘光帝即位后,封他为南安伯。南京陷落时,郑鸿逵在浙江遇到唐王,于是奉他进入福建。郑芝龙率领文武官吏在水口驿迎接,拥立唐王为帝,改年号为隆武;任郑芝龙为太师、平国公,弟弟郑鸿逵为大将军、定国公,郑彩为建国公,宗族亲戚和部将中封为侯伯的有十多人。朝廷内列满了佩挂印信、腰系金牌、担任侍卫和乡校的人,内外大权全都归郑芝龙掌握,隆武帝身边的人也都成了他的私人。郑芝龙自认为是太师,想排在文臣班首。左都御史何楷据理争辩而不得,只好辞官回乡;郑芝龙派人在半路截住他,割掉他的耳朵,隆武帝也无法追究。大学士黄道周与郑芝龙意见不合,主动请求出任督师,郑芝龙只给他一千名疲弱士卒;刚出关军队就溃败,黄道周被擒。郑芝龙本来起于群盗,没有长远谋略;掌握大权后,只是自尊自大,想把生杀、任用、罢黜都操于己手,也不考虑替朝廷谋求恢复、辅佐中兴。隆武帝屡次不能平定局势,于是商议亲征;突然起驾前往延平,准备进入江西,留下大学士张肯堂守卫。张肯堂请求率军从海路进入长江,伺机夺取南京;部署已经确定,郑芝龙暗中另有意图,上奏阻止这支军队出发。洪承畴是郑芝龙的同乡;洪承畴写信招降郑芝龙,许诺攻破福建后封他为王。郑芝龙于是送上降表,全部撤去守关将士;隆武帝并不知道。九月,清军长驱直入福州,派骑兵到延平,擒获隆武帝和皇后。郑芝龙因为封爵的商议尚未确定,退兵驻扎安海,楼船还有五百艘;他派人私下联络贝勒,陈述自己撤关不守的功劳以求封赏,并且以拥立唐王为疑问。贝勒写信给他说:“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正是因为将军能够拥立君王。做人臣的侍奉君主,只要有可以做的事,就一定竭尽全力;等到天命已经离去,便突然顺应时势,以建立不世之功。假如将军先前没有拥戴君王,清军未到便先行归附,我又有什么理由看重将军呢?如今两广尚未平定,正要借助将军的兵威使它们畏服;闽广总督的印信已经铸好等待将军,将军到了之后就当面商议有关事宜。”郑芝龙收到信后大喜。十一月,他胁迫各将领商议投降;安昌王恭■〈木枭〉、侍郎朱永佑、安南侯杨耿、平夷侯周鹤芝、定洋将军卒(?)一根、武康将军顾乃德等人都认为不可,轮番进谏。弟弟郑芝豹、儿子郑成功尤其痛哭极力劝谏。但郑芝龙的心意已经决定,便单骑去见贝勒请求投降。贝勒与他握手欢谈,折断箭杆作为誓约;郑芝龙送出的贿赂多得无法计算。忽然一天夜里,清军拔营把他挟持着向北而去;随行的五百人全都拘禁在另外的营地,不能与他相见。清军到达安海后大肆奸淫掳掠,郑成功的母亲也未能幸免,自缢而死;郑成功十分痛恨,按照夷人的方法剖开母亲腹部,洗涤肠胃后入殓。郑成功发丧后起兵,移驻南海。郑芝龙到了京师,被授予精骑呢哈番。顺治十八年,因为郑成功入侵,郑芝龙与他相互联络,被家人尹大器告发;十月,在市中处以磔刑,连同他的儿子郑世恩一家也都被杀尽。郑芝虎是郑芝龙同母的弟弟。他勇猛有力,善于战斗,曾与郑芝龙一起在海上劫掠。当时南安有苟憨,惠安有刘香,都被称为大首领。苟憨先死。刘香仗恃人多,不肯接受招抚,朝廷命郑芝龙讨伐他。两军在定海所交战三天,郑芝龙的军队将要战败;郑芝虎望见刘香坐在大船上指挥部众,便暗中驾小船直冲敌阵,跳上大船想擒住刘香。众人仓促之间不敢阻拦,刘香亲自迎战,两人丢下兵器徒手搏斗,彼此相持,最后一起坠海而死。郑芝龙的军队乘机进攻,于是兼并了刘香的部众。人们都说郑芝龙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有郑芝虎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