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译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朱大典，字未孩，金华人。两人都是以进士身份起家。崇祯朝，两人都以佥都御史身份出任巡抚；张国维巡抚应天，朱大典巡抚山东。他们都善于用兵，平定寇盗，建立了显著功劳。张国维清廉，声望很高，于是入朝任兵部尚书；朱大典贪婪贪污，被言官纠察，因贪赃罪丢官。张国维奉命出使，前往江浙练兵。弘光帝即位，召他回朝协理兵部军政，加授太子太傅。张国维请求建立三辅来屏藩南京：南京为东辅，芜湖为西辅，京师为中辅，各自设置重兵镇守；最终没有实行。等到马士英、阮大铖扰乱政事，张国维知道国事不可挽救，便请假告归。朱大典居家时，都御史刘宗周命令他招募军队勤王，以此洗除前罪；朱大典于是率领三千士兵到南京。吏部尚书徐石麒说，朱大典虽然贪婪，但他的才干足以倚重。如今河南残破，可以让他出任巡抚，训练士卒、准备军粮，建立功劳来证明自己。但马士英因为朱大典家中富有，认为他没有用贿赂请托，于是假传诏旨诘问徐石麒。朱大典不得已，自己向马士英求援，这才收编他的军队入朝护卫。不久，加授兵部尚书，总督上江军务。王师南下，皇帝退避到太平府，朱大典前来拜见，谋划前往杭州；皇帝命令朱大典率军先行。朱大典于是回去，在家中整治军队。南京灭亡后，杭州也没有守住，大帅派使者到各郡县征取户口册籍。余姚知县王曰谕弃城逃跑，教谕某捧着册籍投降，贼军便任命他为知县；征发民夫修治驰道，劳役者喧哗起来。余姚人孙嘉绩突然闯入县衙，鸣钟击鼓，斩杀县令以殉难。孙嘉绩，字硕肤，是大学士孙如游的孙子；官至兵部职方司郎中。弘光帝起用他为九江道佥事，还未赴任国家就灭亡了。当时，王师所经过的郡县，官民不是迎接就是逃跑，而孙嘉绩突然发动事变。因此浙东纷纷响应，张国维也在东阳起兵响应。鲁王在绍兴建立政权后，张国维、朱大典都被任命为东阁大学士，孙嘉绩升任右佥都御史。当时，唐王在福建即位，朱大典驻军金华，因为距离福建很近，也自行同隆武帝联络。隆武帝晋升朱大典为文渊阁大学士，封婺安伯。当时义军云集，分区驻防以防守江面；于是晋升张国维为少傅，赐上方剑让他督师。八月，收复富阳；九月，又收复于潜。在沿江要害修筑树木城，各营互相倚角配合，作持久作战的打算。十月，隆武帝的诏书送到，鲁王惶恐疑惑，想退避；张国维骑马疾驰入朝，命令不要宣读诏书，并向福建上书说：国家遭逢大变，凡是高皇帝的子孙，都应当同心协力，发誓谋求中兴。成功以后，进入关内的人封王；如今原本不应当互相替代。监国是在大势溃散的日子里艰难纠集人心，一旦承认正朔，却退回藩国，人们将无所依归；福建距离遥远，鞭长莫及，突然发生变故后，便会唇亡齿寒，后悔也来不及了。臣是老臣，只以社稷为谋；难道像那些早晨归附秦国、晚上归附楚国的人一样，举足左右摇摆，只为功名打算吗？议论于是决定下来。第二年六月，江上的军队溃败。张国维退守东阳。等到义乌失守，有人劝他入山等待时局变化；张国维说：误了天下大事的，是文山、迭山。于是作诗三章，跳入池中而死，时年五十二岁。朱大典当时在军中，留下阮大铖与他共事；但金华士人和百姓不能容忍阮大铖，发布檄文列举他的罪状，把他驱逐出去。阮大铖大怒，跑到方国安军营，挑拨两军，使他们互相敌对。隆武帝多次下诏调解，他们都不听。不久，大军渡过浙江，阮大铖投降，希望攻破金华来报答新的恩主。起初，阮大铖在金华时，朱大典曾和他一起巡视城防。走到西门，朱大典对他说：这座城门刚修好，泥土还不坚固，一旦有事，防备抵御应当严格。到了这时，阮大铖用大炮专门攻打西门；城墙崩塌，杀戮十分惨烈，以报复朱大典发布檄文讨伐他的怨恨。朱大典全家被焚烧而死。此前，有个绍兴的金姓人，随军来到金华，曾到南镇祈求梦兆。梦中镇神在他的手掌上写了一个“古”字；他每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却无法猜测其中含义。金华屠城后，人们把城中积尸每十具合葬一坟，这才知道是“古”字应验了。后来孙嘉绩也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跟随鲁王出海到舟山，途中死于道隆观。孙嘉绩考中丁丑年进士时，他所在县的县令梦见孙嘉绩在殿试中考取第一名，发榜后却没有应验；等到孙嘉绩葬在舟山，恰好在张信坊之下。张信，是洪武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张国维巡抚应天时，修建了苏州九里石塘以及湖边各堤，修缮松江捍海塘，设立社学，设置常平仓；苏州人尤其感念他的恩德。直到今天，虎丘还祭祀他。南渡后任用他，却一项计策也没有施展，飘然以疾病为由退去，难道是知道时局危乱、不愿同他们一起蒙受污名吗？至于后来在防守江面上的小小尝试，也已经危险了。朱大典平定登州的大寇，功劳非常伟大。然而阮大铖如此凶恶，朱大典却亲近他，使两军受到谗言挑拨，导致国事败坏；又挟持私人小怨，残害百姓来逞快，这难道不是结党作恶者造成的伤害吗！孙嘉绩仓促提出建议，他的谋划并非平日预先决定；然而鲁王最终因此得以监国。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在海上辗转十多年，义士都依附他，衣冠礼制没有废替；那么这一切也是孙嘉绩开启的。我因此把他附列在张司马的传后。列传二十四：沈宸荃、陈函辉、余煌、高岱（附叶汝■〈艹恒〉）、董守谕、王正中、沈履祥

译沈宸荃，号彤庵，慈溪人。崇祯庚辰年进士，授任行人。南渡后，升任山西道御史。他起初陈述五件事：一是打破地域界限来调和臣下的心志，二是端正品德声望来树立臣下的榜样，三是砥砺廉洁来清正臣下的操守，四是竭尽心力来履行臣下的职责，五是停止凌厉浮躁来安守臣下的本分；这些话都在讥刺切责当权者。他又说，边疆战场的情势一天天变化，臣工的懈怠敷衍一天天加深，礼仪文饰不断兴作，粉饰太平，结党邪曲、丑化正直，喜欢谄媚、厌恶直言，几乎不知道国家社稷危急、国事濒临危险。现有军饷收入六百多万，而淮、徐四镇以及督师每年需用二百四十万；楚地一藩、四镇、二督、二抚、二镇，以及京营和京口、浦口各镇，每年所需难道又会少于淮、徐吗？这即使让小民卖儿卖女，有司敲骨吸髓，也仍然不能满足；这不是皇上卧薪尝胆的时候吗！况且向北遥望山陵，连麦饭都无法供奉；中原、河北沦为异域，战乱尚未平定，触目所见令人心中悲痛；又哪里有闲暇去计较服饰、御用品和礼仪文饰呢？他又弹劾经略王永吉、张缙彦，说王永吉是贻误战机的将领，先帝提拔他任总督，宽免他的罪过而提高他的任用，恩典已经很优厚了；可是他拥兵驻在京城近郊，坐视贼军进入京城，却不急于救援，反而先逃走保全自身。张缙彦以曹郎身份突然掌管中枢，却不顾先帝特别提拔知遇之恩，厚着脸皮跟随贼军，苟且偷生。这两个人，即使加以极刑也不算过分。陛下因为边疆形势的缘故，屈法任用他们，他们本应奋力建立功勋，洗刷先前的耻辱；可是却迟疑观望，滞留在淮海之间，直到现在也没有听说他们拿着武器冲锋在前、用一支箭射向敌人。于是又连带弹劾总督黄希宪以及巡抚何谦、邱祖德、曾化龙等人弃守防区、逃跑的罪行。奏疏传入后，命令一并审讯治罪。到了祭天的日期，皇帝从宫中传旨改到第二年。沈宸荃说，洪范所讲的天人感应之理，以及顺应天道、施行政事的事情，正可以说明祭天不能拖延；皇帝不听。当时朝政日益混乱，沈宸荃却独自守正不阿；群小没有不恨他的，而掌管山西道的张孙振尤其痛恨他，便把他调任湖广佥事。沈宸荃刚开始参加考选时，有同乡对他说：您送上千金作为见面礼，在省中就可以谋得官职。沈宸荃说：我难道要靠行贿求进吗！不久，那人又来对他说：您不必送金子了；冯相国正在收揽人望，只要说是他的门生就可以了。沈宸荃说：扫门求仕，我也以此为耻。到了这时，有个官吏拿一千金要挟他，说：部里的奏疏已经上报，是否通过全在内阁，可以设法改变。门客把这名官吏的话来告诉他；沈宸荃说：如果像这名官吏所说的那样，我就要被官吏利用了。不久南都灭亡，他在乡邑中起兵，鲁王提拔他为佥都御史。他跟随鲁王到福建，晋升为工部尚书。戊子年十月，与刘沂春一同入阁任东阁大学士。第二年，跟随鲁王到浙江海上。壬辰年，跟随鲁王到中左所，船停在南日山，被■〈风贝〉风吹没；沈宸荃也随之死去。他的父亲住在家乡，当权者从中排挤陷害他；但他的父亲也刚强正直，无法加害。沈宸荃每当思念父亲，就吟诗，吟罢痛哭；听到的人没有不怜悯他的。陈函辉，字木叔，号寒山，浙江临海人。崇祯甲戌年进士，任清江县知县。陈函辉不拘小节，喜欢交游，每天以诗酒为事；御史左光先弹劾他，使他被免官。他的朋友说：您为什么不也戒酒、少管事情呢！陈函辉说：从前庞士元并不是治理百里的才能，他虽然被认为不能办事，最终仍然得到重用。如今我县的政务并没有荒废；朋友间饮酒作诗，对政务有什么妨害！而且左君搜集小过失，借此树立威风，您认为我就这样没有任何成就了吗？我听说，君子立志在于远大长远之处，您本来就应当这样看待我。等到大军攻取浙江，各郡县纷纷响应归附。鲁王驻在台州，陈函辉奔去拜见鲁王说：国家正统又断绝了。大王也是高皇帝的子孙，报仇雪耻、继承正统，正是在今天；大王为什么不谋划这件事呢！鲁王推辞说：国家祸乱接连不断，区区江南尚且不能保全，还能希望什么呢？陈函辉说：不是这样。浙东沃野千里，南面依靠瓯越，北面占据三江，四周环绕大海；士民忠义而有技艺勇力，这正是句践能够擒获吴国、建立霸业的条件。大王如果起兵，我愿竭尽臣子的力量，奔走于前后；上报高皇帝之恩，下对大王尽忠。恰逢兵部尚书张国维从东阳起兵前来迎接鲁王，陈函辉于是与柯夏卿侍奉鲁王到绍兴。鲁王监国，任命陈函辉为礼部侍郎，后来升任礼部、兵部尚书。张国维在江上督师，陈函辉留在中枢调度事务。当时，诸位大臣都不熟悉军旅，却穿着华丽衣服，呵斥仪仗，彼此夸耀；把兵权交给王、方两镇，每天只忙于争夺军饷，义军渐渐离散。陈函辉叹息说：大事完了！没有文种、范蠡那样的人才，却有伯嚭、黄歇那样的奸佞，怎么能够长久？第二年，防守江面的军队战败，他跟随鲁王出逃；途中被乱兵阻隔，与鲁王失散。他返回台州云峰，进入文心僧舍，作诗十首，投水而死，时年五十七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余煌，字武贞，号公逊，会稽人。天启乙丑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院修撰。崇祯年间，历任右庶子等官。因为参与编修《三朝要典》，没有得到重用。余煌侍奉父母孝顺，考中进士后仍然俯伏接受杖责。居家时不以公文事务去求托有司，乡邑中有大利、大害便进言。鲁王监国，提拔他为兵部尚书。当时，内阁田仰与义兴伯郑遵谦争夺军饷，两军互相格斗，鲜血流到宫禁之内；余煌到场斥责他们，他们才离开。于是重新申明并严肃军纪，将士稍稍收敛。诸臣争相追求显贵爵位，请求赏赐没有满足的时候。余煌上言：如今国势越来越危急，朝政越来越紊乱，一尺土地也没有收复，作战和防守都没有资财。诸臣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祭祀尚未完备；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山陵尚未营建；请求封爵，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尚未享祀；请求荫封，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尚未保全；请求赐谥，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明功烈尚未显扬。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舟山将领想向日本请求援兵，余煌写信给黄斌卿劝止。江边失守，鲁王出海，有人想占据城池抗守。余煌认为这样只会伤害百姓生计，不可以。于是大开各道城门，任凭百姓避难。因此，一城百姓得以保全。余煌作绝命诗，投到城东东渡桥下。过了很久，尸体浮出水面，上面仿佛写着：忠臣实在难做。于是他又奋力沉入水中而死。

译高岱，字鲁瞻，号白浦，会稽人；崇祯年间的武举人。鲁王召他任兵部主事。绍兴失守后，他慨然说：皇上的恩典已经很厚了，国家对文臣和武臣却走不同道路，重文轻武。让那些只会在朝廷上空谈的小儒生坚持主张，却把竭力奋战于疆场的人指为粗人；以致寇盗充斥，不能抵抗防御。神州沦陷，正是这个缘故。我本来是武学出身，却授予文职，处在局促纷乱之中，一点作用也没有，难道还不能用一死报国吗？刘蕺山是我的同乡前辈，我应当以他为老师。于是绝食。他的儿子、诸生高朗也是有气节的人，日夜守护着他。高岱过了八天还没有死，剃发的命令却下来了。高朗哭着向父亲辞别说：父亲决意抛弃人世，儿子愿意到黄泉之下为您扫除道路。高岱瞪眼说：有这样的事吗！如果你能先于我死去。高朗穿戴好衣冠，乘小船出行，骗船夫说：我要去祈祷神灵，请赶快把船驶出海。等看到船离岸已经很远，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跳入水中。船夫急忙抓住他，他咬住船夫的手臂，整理好头巾后沉下水去。高岱听到后笑着说：儿子果然先于我死了！从此不再说话。又过了几天便去世。他的同乡叶汝■〈艹恒〉，字衡生；庚午年中乡试。浙东建立政权后，与高岱同任主事。每次一起吃饭，他们就互相拍掌谈论忠孝之事。听到国变的消息后，叶汝■〈艹恒〉出城居住在桐坞墓地。高岱送他时说：您大概是要隐居在这里吧？叶汝■〈艹恒〉说：不是。我没有守城的责任，死在祖墓旁罢了。于是他与妻子王氏一同投水。王氏被人救起，第二天又投水而死。董守谕，字次公，鄞县人；是汉代孝子董黯的后裔。天启甲子年中乡试，七次参加南宫会试都未中。文章品行都很高，与翁鸿业、姜思睿齐名；人们所说的浙东三俊就是他们。鲁王监国，召他任户部贵州司主事。当时，孙嘉绩、熊汝霖本来最先起兵；但他们都是书生，不懂军事，于是迎请方国安、王之仁，把军政交给他们，原先设置的营兵、卫军全都隶属于他们。孙嘉绩、熊汝霖所统率的，只有招募来的街卒、农民子弟几百人。方国安、王之仁的军队强盛后，反而厌恶当权大臣参与决策，于是出现了分饷、分地的争论。所谓分饷，就是正规军领取正规军饷，军饷出自田赋，方国安、王之仁主张这样做；义军领取义军军饷，这是劝募捐输、没有固定名目的征收，孙嘉绩、熊汝霖的军队主张这样做。所谓分地，就是某支正规军由某县供应正规军饷，某支义军由某县供应义军军饷。鲁王命令廷臣集中议论，方国安、王之仁手下负责军饷的人都来了，殿阶下一片喧闹。董守谕斥责说：诸位既然起兵为义军，却在天威咫尺之下，难道不遵守朝廷法令吗？他们才稍稍退下。户部主事邵之詹提出，绍兴八县各有义军，专门供给本郡；用宁海供给王藩，金华归朱阁部，五府归方藩。董守谕上前说：诸位大臣的议论都不对。所说的军饷虽然有这样的名目，却不能作为长久办法；拿它供给义军，名义存在而实际没有，最终全都会溃散。臣主管钱粮，请把一切正规赋税收入都归户部；核实军队后再发放军饷，核查土地后再斟酌发放的先后。方国安、王之仁虽然不听从，但因为这个意见正确，也没有办法反驳。王之仁请求向渔船征税；董守谕说：如今所依靠的只是民心。渔户已经缴纳渔丁税了，现在又登记船只加以苛求，百姓承受不了，夹杂贩运的小户也不得安宁。人心一动摇，国家凭什么建立？王之仁于是作罢。王之仁又请求实行人头税法，堵塞鄞县的金钱湖改作田地，并把大户的祭祀田官卖，用来供给军队。三份奏疏都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士兵手持利刃在董守谕门外等待答复。董守谕毫不顾忌，极力坚持不可。王之仁大怒，说：行朝的大臣尚且不敢裁量幕府事务，户部的小臣竟敢这样阻挠大事吗？于是上言说：得到一百个孟轲，也不如得到一个商鞅；得到一百个谈仁讲义的人，也不如得到一个鸡鸣狗盗之徒。于是发布檄文召董守谕到军中，准备杀他；鲁王无法制止，只能暗中命他躲避。董守谕慷慨回答说：主管军饷、守持正道，是臣的本分；生死由君上裁决。武宁虽然是悍将，又能怎么样？桓温、刘裕有雄才大功，也只是假托晋阳之甲的名义，不敢凭一纸檄文擅自拘捕朝臣。臣宁愿回到先王面前，听任武宁用臣的鲜血溅洒丹墀。于是满朝都愤怒地说：王之仁反了吗？没有王命，怎么敢伤害主管军饷的大臣！王之仁最终被大义所迫而停止。第二年，庄烈帝大祥，董守谕请求在朝堂哭临，三军穿白服一天。升任经筵日讲官，兼管军饷事务。到了六月，大军渡江，鲁王出海，董守谕来不及跟随，只能在街巷间辗转。过去，以举人身份入仕的人都出仕，再次参加公车征召；唯独董守谕闭门著书。张肯堂死后，他的遗孤作为俘虏被带来，请求返回故里，有司向缙绅征询情况，没有人敢答应。董守谕叹息说：这是忠臣的后代，难道可以让他无人帮助吗？于是入内向监司进言。监司惊讶地说：您一向节操高尚，如今怎么这么勇敢地来管这件事？随即听从了他的请求。董守谕最终在六十九岁时去世。同时，有个王正中的人，字仲撝，直隶保定人。崇祯丁丑年进士，授任长兴知县。国变后，流寓绍兴；鲁王以兵部职方司主事的官职召用他，代理余姚县事务。当时军队突然兴起，公私财物都被抢掠一空。市魁、里正得到一份札付，就进入百姓家中搜括金银财物，严重的还把人捆绑拘押；他们在道路上交错横行，郡县官吏都不敢呵斥盘问。王正中率领自己训练的乡兵赴任，到任视事后，下令各营领取军饷必须经过县里开具票据，按照资产等级核查来供给；否则按盗贼论罪，民间才稍稍安定。总兵陈梧在嘉兴战败，渡海劫掠余姚；王正中派兵攻击并杀死他，行朝中忌恨他的人弹劾王正中擅自杀害大将。黄宗羲对鲁王说：陈梧被杀，是因为触犯了众怒；王正中有什么罪？此事于是停止。当时诸将张国柱、田仰、荆本彻先后各自率兵经过余姚江，船只首尾相接遮蔽天空；王正中严令约束，他们不敢侵犯。后来，张国柱从定海重新进入，纵容士兵大肆抢掠，百姓群情汹涌；王正中单骑进入他的军营，呵斥制止。张国柱最终没有得逞；县里百姓依靠王正中，就像依靠坚固的城池一样。王正中升任监察御史。他喜好星象、律吕、象数之术，曾进献鲁王监国元年的《大统历》。浙东灭亡后，他隐居山中，贫困至极；租种田地来维持生活，并以行医占卜辅助。丁未年八月去世，葬在山阴。

译越地建立国家时，那里的君臣本来就没有什么远大的谋略，却把国城交给强悍的将帅，百姓所受战争之苦比盗贼之害还深。假如不是董、王等诸臣竭力挫败敌军锋芒，扶持保护孤弱，百姓的苦难哪里能经历一年呢！虽然终究无力挽救国家的覆亡，但也支撑了一时，百姓便也得到了一时的恩惠。鲁王覆亡时，王之仁入海作战失败，将要自沉；随后说：‘我死在这里，谁知道我的气节！’于是树起旗帜，奏起鼓吹，张开伞盖，进入松江。清军以为他投降，把他护送到金陵。他戴着高冠，穿着宽袖衣服，乘轿进入城中，城里人聚集观看。总督命他改换服装、剃发，他笑着说：‘我掌握兵权，爵位是通侯，谋划国家大事却没有成功，死本来就是我的本分。然而如果葬身鲸鲵腹中，死后身份不明，后世青史凭什么取信？所以我只是到这里求死罢了；难道还想用这种方式玷污我吗？’于是被杀。唉，真是刚烈啊！但评论者说他先投降后来又后悔，因而抹杀了他的气节；这也太苛刻了。我因此怜悯他，把他附列在鲁王臣子的末尾。沈履祥，号复庵，慈溪人。崇祯丁丑年进士，任侯官、瓯宁两县知县。弘光帝即位后，上奏治理太平的重要事务，又上奏责成官员办事的奏疏；意见颇多被采纳。后来在浙东授任御史，负责台州军饷。台州陷落后，他逃入山谷；清军搜山捕获他，在野外将他杀死。他的弟弟寻找尸体，在桑园找到他的头颅，又在乱尸中找到他的身体，因为衣服带子可以作为凭据；便把尸首缝合起来。鲁王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他在浙东时，福建已有君主；他在海上时，广东又有君主。可惜的是，许多臣子念念不忘故国旧君的恩情，依依不肯离弃，辗转艰难地跟随他们，不避险阻，其中有些人与宋代的张世杰、陆秀夫处境相同。然而这些臣子也有很多同时侍奉鲁王和唐王；专心侍奉鲁王的，除张、熊、孙、钱之外，只有宸荃以下几人。考察他们的才略，也不能有所施展；但他们遭逢危难仍能端正自己的志向，其中有足以令人悲叹之处。因此记载他们，以示后人。卷十五 四明西亭凌雪编纂修订 列传二十五：林垐（附林汝翥）、刘中藻、朱继祚、张肯堂、吴锺峦、朱永佑、李向中、朱养时、林瑛（附张名阳等） 列传二十六：熊汝霖、钱肃乐、张煌言 列传二十五：林垐（附林汝翥）、刘中藻、朱继祚、张肯堂、吴锺峦、朱永佑、李向中、朱养时、林瑛（附张名阳等） 林垐，字子野，福清人。崇祯癸未年进士，任海宁县知县，以才能著称。县里有个妖人，能攀着墙壁走在屋檐上，潜伏水中一、二日；又用剑术迷惑众人，聚集党徒一千人。听说都城陷落，准备起事，林垐听到后立即捕捉并击破了他们；士兵中趁乱鼓噪的，也全部依法惩治。不久，他弃官离去。福建建立政权后，皇上想把他安排在身边。黄道周任督师，请他同行，让他以户部员外郎身份主管军饷。改任监察御史，前往浙西宣谕。走到赣州时，因为典铨职位缺人而需要签名举荐，召林垐回来，授任吏部郎中。他在任时清正严峻，一时之间请托之事便绝迹了。随驾到汀州后，江楚迎驾的奏疏接连送到，皇上想出汀州进入赣州，但清军已经渡过闽关。皇上仓促向西行进，溃兵遮蔽江面而下，群臣无法跟随。林垐号哭悲痛而返回，逃入山中，时而歌唱，时而哭泣，心中有所怨愤；把这些感情写入篇章，读到的人无不流泪。丁亥七月，鲁王由海上进入福建，郡县纷纷响应，福清人推举林垐为兵主。林垐告别父亲说：‘我本来早就该死了。奉命守卫海宁，丢失城池应当死；护驾不能坚持到底，也应当死。再苟延片刻寿命，只怕以不守法令的名声给父母留下羞辱。’ 于是他穿着破草鞋，背着戈，混在士卒队伍中攻打福清，身上中了几处创伤，仍然指挥军队作战，后来箭射中喉咙而死。林垐的朋友叶子器，起初在军营中，被清军俘获，清军让他写信招降林垐；叶子器接过纸笔，写下绝命词交给清军，也被杀死。他的族人林汝翥，字心泓，凭乡试中举任沛县知县。天启年间，任御史巡城时，杖责宦官曹进、傅国兴。魏忠贤专权乱政，不能杀死他，当时人称赞他刚强正直。江南建立政权后，起用他为云南临沅道，因为海疆不安而降级。鲁王到福建后，征召授任兵部左侍郎，总督义军。丁亥十月，攻打福清，军队溃败后被俘，除夕这天，他服下金屑自杀。刘中藻，字荐叔，福安人。崇祯庚辰年进士，授任行人。甲申之难时，他直言请求领兵回乡抵抗，被拷打后押回。唐王即位后，他以兵科给事中的身份宣谕浙东，张国维、熊汝霖不奉诏令；刘中藻返回走到金华，朱大典以宾客礼待他。又把他推荐给隆武帝，召见问对，回答符合圣意，提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金华、衢州。刘中藻招募苎獠、青獠等族人，训练他们作为士卒，当时称为善于用兵。福建失败后，他率众归附鲁王，收复福宁、长乐，升任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刘中藻善于安抚百姓，激励劝导富人，使他们出钱帮助军队；士卒乐意为他效力，他的军队最为强盛。郑彩专擅主持福建事务，内心并不善待刘中藻；刘中藻也不肯向他屈服，因此产生嫌隙。皇上派大学士沈宸荃调解，郑彩不听。刘中藻在福宁时，郑彩反而抢掠他的辖地；王师乘机来攻城，刘中藻善于防守，杀伤敌军四、五千人。戊子十月，王师于是逼近城池十里，挖壕沟、立栅栏包围城池，城中想出战却无法实现。第二年四月，粮食吃尽；刘中藻知道城必陷，写文章祭奠自己，吞金而死。当时，中书舍人陈世亨听说鲁王到了福建，也凭一支军队收复安固；援兵没有接上，他被俘后不屈而死。永福、长乐再次陷落时，给事中邬正畿、御史林逢经（字守一）、王恩及也都自杀。朱继祚，莆田人。万历乙未年进士，选入翰林，逐步升至南京礼部尚书后罢官。南渡时，起用为原职，协助处理詹事府事务；但没有赴任。南京陷落，隆武帝继位，召见授任东阁大学士。第二年八月，随驾到汀州。不久，皇帝遭难，朱继祚回到故乡。鲁王监国第三年正月，鲁王在闽安镇，邻近境内的州县大多归降；朱继祚也起兵，与同安伯杨耿联合攻打兴化城。守城的是监司彭遇颽，他原来是弘光年间的御史；他命部将出战，自己登上城墙，树起大明旗帜，他的部将不敢进入城内，彭遇颽于是以城投降，朱继祚进入城中防守。三月，王师到达，城池再次被攻破；朱继祚以及参政杨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郁廷谏一同死难。杨芬是嘉善人，林嵋是莆田人，两人都是癸未年进士；郁廷谏是杭州人。鲁王二年中收复的郡县，到这时全部丧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