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译列传第四十·奸佞传：马士英、阮大铖、杨文骢、刘承胤、马吉翔 列传第四十·奸佞传 马士英、阮大铖、杨文骢、刘承胤、马吉翔 马士英，字瑶草，贵阳人；万历己未年进士。天启年间，任郎中，出任严州、河间、大同三府知府，升任阳和道副使。到任前一个月，镇守太监王坤上奏说他擅自取用公款来充当贿赂；因此获罪，被发配戍边。不久流寓南京，与同年考中的阮大铖结交甚为亲密。阮大铖是魏党成员；因此马士英的声望更加低落。周延儒第二次任宰相时，阮大铖首先以恢复官职为条件向他求情。周延儒认为很为难；阮大铖便说：“士英是我的朋友，能不能先起用他？”周延儒答应了。崇祯十五年六月，凤阳总督高光斗因失守城池被逮捕治罪，礼部侍郎王锡衮于是推荐马士英；周延儒从中主持此事，马士英便被起用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庐州、凤阳等地军务。他从戍籍中被起用，突然获得统兵大权，这本来不是他的期望；后来知道是阮大铖提拔了他，更加感激阮大铖。在任时擒杀叛将刘超，抵御流寇，多次立功。甲申之变时，南京各位大臣商议拥立君主而未定，福王当时刚到淮河，马士英通过搜寻找到了金印来抵偿博进的赌债。阮大铖于是献计说：“国家有难，首先拥立君主的人功劳最高。” 如今天下的清议都归向史君，而您在外掌握重兵，如果不早作谋划，将会受制于人；不如约同黄得功、刘良佐，与他们分掌功业，再招来高杰、刘泽清来辅佐。这样兵势就在我们手中，史君便无能为力了。然后，我和您左右相助，挟持天子来号令东南，这将是万世难逢的时机，成败就在这一举了。福王在宗室世系中与先帝关系最近，为什么不先向他表示意愿呢？于是，士英派他的私人亲信到福王的船中拜谒，备具奏启，说明拥立福王的意图；又派使者向四将传达谕令，四将都答应了。士英于是写信给魏国公徐弘基，说自己已经向将士传达谕令，拥奉福王，并且将要到南京；又派人到浦口与史可法约定。各位大臣仓促之间，不敢提出异议。五月初一，迎接福王监国。不久，福王即皇帝位。改下一年为弘光元年；晋升士英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之职仍旧。士英听说后大为恼怒，于是不等诏令，便率领重兵入朝。当初士英写信给史可法，劝他拥立福王时，可法回信说福王有七项不可拥立的理由；士英把这封信盖上凤督印后收藏起来。士英入朝后，可法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他的控制。等到商议派人出镇时，司礼太监韩赞周对众人说：“马相国沉着安定、才识宏大而有谋略，可以担任督师；史相公镇静而能安定一方，留守南京是可以的。”士英推辞说：“我长期在军中辛苦作战，已经很久了，实在没有能力担任此职。史先生安抚安庆，长期以来屡建奇功，淮阳百姓仰望他，就像仰望父母一样。督率这支军队的人，除了您还能是谁？”可法说：“东西南北，任凭您派遣我。我难道敢吝惜自己的性命和身体，不竭力效命吗？”可法出去后，士英立即入阁辅政，仍掌管兵部事务，权势震动朝廷内外。不久，朝廷评定拥立福王的功劳，士英加授太子太师，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九月，加授少傅，晋升为建极殿大学士。十二月，加授少师。第二年二月，加授太保。士英为人庸俗鄙陋、贪婪贪污，本来没有才智谋略；刚刚掌握大权时，也还不敢立即同正直之士背离。自从起用阮大铖后，他便与朝廷大臣互相诋毁；从此，两人更加相互勾结，祸乱朝政的行动也迅速展开。皇上因为迎接拥立有功，对他深为感激；始终把政务托付给他，直到南明灭亡。南京政权刚建立时，内阁和六部大臣都是有长期声望的老臣，士英还稍有收敛。但阮大铖日夜谋求重新起用，士英也想引他来作为自己的助力；于是先让刘孔昭等人攻击吏部尚书张慎言，把张慎言罢免。士英便以阮大铖熟悉军事为由加以推荐，最终通过中旨任命他为兵部右侍郎。阮大铖得志以后，公然与正直之士为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马士英高兴于阮大铖依附自己，甘愿接受这一切。左良玉在先朝时就已骄横跋扈，到这时派巡按御史黄澍入朝祝贺，暗中窥探朝廷动静。黄澍倚仗左良玉的势力，在陛见当天当面指责马士英贪婪淫乱、违法犯罪，举笏直接击打他的后背，说：“愿意同奸臣一起死。”马士英大声号哭，皇帝摇头不说话。黄澍出宫后，又上疏列举马士英十条可杀的罪状。皇帝看过奏疏，心意颇受触动；夜里告诉韩赞周，想让马士英退位。马士英非常恐惧，假装称病，又向福王府旧太监田成、张执中行贿，当面哭泣说：“当初迎立时，满朝都依附潞藩；若不是马公，陛下哪里能有今天？一个人有大功却辜负他是不义的，而且如今朝廷大臣中有谁肯替朝廷办事？马公离去后，陛下怎么能安闲快乐呢？”皇帝默然无语，随即抚慰挽留马士英。马士英也害怕左良玉，命黄澍回任；但对黄澍极为怨恨。原锦衣卫刘侨曾被发配戍边，后来居家时又投降张献忠。黄澍在湖广严厉拘捕他，于是他逃往京师，用赤金和女乐贿赂马士英，答应以攻击黄澍来为自己效力；马士英立即恢复刘侨的官职，削去黄澍的职务。后来又招来楚中尉朱盛浓，说黄澍凌辱逼迫宗室；马士英立即下令逮捕黄澍。黄澍藏在左良玉军中，声称诸将要攻下南京索取军饷，因此以保护黄澍为名。马士英不得已，免于逮捕黄澍。由此，他同左良玉产生了嫌隙。马士英于是以拥立福王时持不同意见为由，排挤姜曰广、高弘图、吕大器，最终与刘宗周、徐石麒等人一起离职，马士英更加无所顾忌；内廷依靠宦官田成暗中窥探皇帝的旨意，对外则同勋臣刘孔昭、朱国弼、柳祚昌以及镇将刘泽清、刘良佐等人深相结交，一切听从阮大铖的计策。凡有任免、推荐、弹劾等事，都是阮大铖主谋，命党羽上奏章，马士英承接皇帝旨意执行。于是，逆案中的各人全都登上奏疏，即使已经死去的人也获得追赠抚恤；邪恶污秽之人蜂拥而起掌权；卖官鬻爵，开设捐助工事的例规，命令生员、童生缴纳金钱免试；对酒税、酒类专卖也加以征收，贿赂公然流行，政事日益混乱。当时，大清已经在北京定都，正商议派将领攻取江南，任命官吏治理山东、河北，各地警报突然传来。马士英安然自若，毫不在意，亲自掌握中枢，却一句也不提恢复失地的事情；每天只把铲除正直人士、引进凶恶党徒当作要务。起初，满朝都因马士英起用逆案人员而讥讽他，马士英稍稍自我退让。阮大铖谋划说：“参加逆案的大臣自称清流，为什么不攻击他们来堵住他们的嘴？”

译马士英欣然同意。于是上疏弹劾从逆的光时亨、周锺、项煜以及周锺的堂兄周镳，因为这些人都依附东林，所以对他们严加弹劾。其他投降贼军的大官，反而不予追究；重新归附后，往往又恢复官职。因此，张晋彦以兵部尚书的身份首先投降贼军，逃回后立即被授任总督；时敏、黄国琦等人也都恢复原来的品秩。刑罚和赏赐颠倒到如此地步。清兵抵达宿迁、邳州后不久便撤回，兵部把这件事上报，马士英见到奏疏大笑，对座客杨士聪说：“这是史公给防守江防的将士编造功劳、赏赐财物的地方罢了。”年关将近，按例应核查所耗军资；有边境警报，计部就无法追问，您认为敌军真的到了吗？高杰的监军卫胤文窥知马士英的意图，于是提出可以罢免督师。马士英很高兴，立即升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让他总督高杰营中的将士，以分割高杰的权力。当时高杰已死，军队没有主帅；史可法正驻扎徐州，安抚平定他的军队。等到朝廷旨意任用卫胤文时，将士大怒，全都离开哨所返回，大江防线无人防守，明军便得以长驱直入。伪太子事件发生后，京城上下骚动，都说马士英等人结党，引导皇帝灭绝伦理。那些为躲避马士英、阮大铖而投奔左良玉军中的人，还纷纷说明太子蒙冤，劝左良玉发兵救太子，铲除皇帝身边的奸恶。左良玉已经动了心，恰逢马士英正削减左军的军饷，于是更加怨恨，发兵向东进军；向远近发布檄文，列举马士英的罪行。京师大为震动。马士英于是派阮大铖、刘孔昭率兵抵御，又传檄江北镇将黄得功、刘良佐等率兵跟随他们西进，并下诏命史可法率兵入京护卫。史可法说北方骑兵日益逼近，淮河军队不能后退一寸；我愿亲自进入左良玉军营，率领他们勤王，等他们不听命时再攻击也不晚。马士英怀疑史可法出兵后会同左良玉合军，更加愤怒，便用严厉的诏旨责备他。朝廷大臣有人请求不要撤回江北军队，马士英在皇帝面前厉声斥责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左良玉的党羽。左逆一到，你们这些人就能富贵，却把我的军队置于死地；我宁愿死在北方军队手中，也不能死在左良玉手中。”于是，淮河、徐州一带毫无防备，清军直接渡过长江；游骑到达瓜洲、仪征，史可法急忙保卫扬州。黄得功击败左良玉的军队时，马士英才派使者带着财物去犒劳江上军队，但扬州已经失守，清军逼近京城。马士英不知如何应对，他的党羽暗中谋划叛乱，皇帝于是突然起驾前往太平。马士英也奉着母亲逃往浙江，京城溃败。马士英逃跑时，带领贵州兵四百人，谎称护卫太后车驾，沿途奸淫掳掠。广德知州赵景和关闭城门不接纳他，马士英进攻并杀死赵景和。到达杭州后，他想奉潞王监国，潞王不答应。后来浙东设置防守，马士英准备上门拜见鲁王；鲁王的各位大臣极力拒绝他，于是依附方国安在严州。马士英想进入福建，福建不接纳他。方国安在江上战败，阮大铖劝说他，两人一起出城投降。后来马士英又想充当内应，向福建方面上奏。福建灭亡后，清军得到这份奏疏，便在延平的黯淡滩将他斩首。贝勒说：“我是替天下诛杀贼臣。”于是剥下他的皮，将尸体陈列示众。

译阮大铖，字圆海，桐城人。曾祖阮鹗，嘉靖年间任福建巡抚，是引发倭寇之乱的人。阮大铖机敏狡猾奸诈，颇有文才。起初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为户科给事中，因服丧回乡。他与同乡佥都御史左光斗关系很好。但赵南星、高攀龙、杨琏等人鄙视他，认为他性情躁妄，一旦得志，必定败坏国家。天启年间，阮大铖应当升任吏科官员。朝廷共同议定要大力推行京察，认为阮大铖不宜任用，准备改用魏大中；阮大铖心中怨恨，暗中结交宫中太监而得知此事。从此依附魏忠贤，与他的党羽结为生死之交，并仇视左光斗等人。但他害怕东林党攻击自己，不到一个月便急忙请求告假回乡。不久，汪文言案件发生，牵连杀死杨琏、左光斗等六人。第二年，又逮捕高攀龙等七人。这时阮大铖住在乡里，没有参与此事。然而他面对宾客时总是夸耀自负，说自己坐在家中运筹帷幄，也能在千里之外杀人，想让别人害怕自己。因此，人们都指责说魏忠贤的罪恶，实际上是阮大铖引导的。这年冬天，召任太常少卿。他对魏忠贤的事情，内心十分亲近，表面却装作疏远；每次投递名帖，便重重贿赂守门人，让其毁掉名帖。过了几个月，又请求回乡。崇祯改元后，诛杀魏忠贤。阮大铖起草两份奏疏：一份专门弹劾崔呈秀、魏忠贤，另一份则把东林党与崔、魏并列起来加以论述。说七年之中，扰乱政事的前期是东林党，后期才是崔、魏。阮大铖把奏疏快传给杨维垣，让他审察时势后上奏。当时杨维垣正与编修倪元璐互相讥刺诽谤，指称东林党的邪恶不在魏党之下。他得到阮大铖的奏疏后大喜，便写了投合并论的奏疏；听闻此事的人都咬牙切齿。阮大铖被起用为光禄卿后，御史毛羽健立即弹劾他，认为他歌颂赞美、引导魏忠贤，应列入逆案第四等，判令赎罪，迁为平民。直到庄烈帝在位结束，他一直被废黜斥退，郁郁不得志。但他从未有一天忘记做官，向朝廷权贵行贿送礼，寻找洗刷罪名的办法，最终也没有成功。皇帝又明察秋毫，凡有人以逆案人员荐举，往往都会获罪。阮大铖无可奈何，于是流寓南京，修治亭台园圃、蓄养歌伎来排遣自己。又听说流寇日益猖獗，皇帝不按资历破格用人，便招纳游侠，谈论用兵和剑术，希望凭边疆才能得到召用。礼部主事周镳当时居家，在茅山读书，听说后厌恶他，联合复社各位名士发布檄文驱逐他，说：“这是祸乱的萌芽；留都是重要地方，怎么可以让奸徒煽动迷惑？”阮大铖害怕了，于是闭门谢绝宾客；只是同马士英深相结交，往来十分密切。周延儒第二次被召回时，阮大铖用车载着金钱到维扬求见他；叩头流泪说：“我阮大铖已经把自身托付给您，您怎么能眼看着我陷入困顿而不伸出援手？”周延儒说：“唉，这很难。”过了很久，他说：“你的知交中，谁同你最亲密？”阮大铖回答说是马士英。周延儒说：“那么我就吉利马士英，让他转荐你，也许能成功。”周延儒入阁后，便让马士英担任凤阳总督。阮大铖又同守备太监韩赞周交好；京师发生动乱，向南逃奔的宦官，阮大铖和韩赞周一同给予接济。阮大铖暗中同马士英谋划拥立福王，但又担心福王不知道自己，于是让群宦官交口称赞阮大铖的才干，把他所编演的词曲和各种戏剧送进宫中。皇帝本来就喜欢优伶歌舞，很快熟知阮大铖的名字；而马士英当时掌握国政，便以阮大铖有边疆才干为由推荐他，并且说各位大臣拥立福王的谋划，都是阮大铖启发的。他依附宦官一事，也没有实际证据。朝廷随即命阮大铖穿戴官服入宫陛见。阮大铖上呈《守江策》，在奏疏中陈述两项合计、三项要务、十四项弊端；并为自己辩白说孤忠受到陷害，全都是东林党造成的。于是满朝大为哗然。大学士姜曰广、高弘图扣留他的奏章，请求交给九卿、科道官员集议。侍郎吕大器、太仆少卿万元吉、府丞郭维经、大理丞詹兆恒、给事中罗万象、陈子龙、御史陈良弼、王孙蕃、米寿图、周元泰、左光先、郎中尹民兴、怀远侯常延龄等人，都说先帝钦定的逆案不可擅自更改；阮大铖是逆案中的首要人物，绝不能召用。马士英替阮大铖上奏辩护，并逐一诋毁姜曰广等人。过了一个多月，竟通过中旨起用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左都御史。刘宗周说魏党之毒，阮大铖就是主使；即使他的才能果真足以任用，我也担心这是任用结党邪恶、残害正直的才能，最终会危害世道。阮大铖的进退，实际关系到江左的兴亡；请求停止已经形成的任命。皇帝不听。不久，命他巡视江防。第二年正月，升任兵部尚书。阮大铖得志后，专门从事报复。把逆案中的杨维垣、虞廷陛、郭如誾、周昌晋、虞大复、徐复阳、陈以瑞、吕孔嘉等人全部召回，分布在重要职位上，作为自己的羽翼；又把亲善的张孙振、袁弘勋、刘光斗等安插到言官系统中，作为爪牙，横行控制朝政。于是斥逐姜曰广、刘宗周以下的各位正直人士，弹劾周镳、雷演祚并将他们杀死。朝廷上下侧目而视，阮大铖只管随心所欲。曾有个狂僧大悲妄称自己是王，被捕后关入诏狱。阮大铖同孙振谋划说：“借此机会诛杀清流，就可以一网打尽。”命大悲供出史可法等几十人，指称他们准备拥戴潞王。把各位大臣的姓名写好，藏在大悲的衣袖里，到审讯时再拿出来；又编造出“十八罗汉”“五十三参”的名单，把海内所有有声望的人都列在其中。钱谦益先前已经加入阮大铖的党羽，上疏颂扬马士英的功德，并替阮大铖申辩、修好；阮大铖仍不肯消除对他的怨恨，也把他列入名单。狱案的供词诡诈隐秘，朝廷大臣都感到自身危险；而皇帝不想兴起大狱，士人也对此感到为难，于是只杀大悲便停止了。阮大铖虽然以熟悉军事被推荐，但皇帝问他军事问题时，他却茫然无知。所有边境警报，他一概不上奏；反而时时干扰六军的权力。任用刘应宾主持文选司，污浊混乱铨选政务，以贿赂决定办事快慢和官职高低，清贵卿官和重要职位都有明码标价；再次举行考选时，所擢用的给事中、御史全是他的亲信。他曾想裁撤巡抚、按察使，弹劾推荐者，命其向官府交纳金钱，弹劾者免职、被推荐者获得任用。他的荒谬就是这样。江西副将陈麟、邓林奇按功劳应当升为总兵，阮大铖向他们索取贿金二千金，才发给敕书和印信。许多普通百姓和役隶交纳重金贿赂，立即升为大帅；

译京城里流传着“职方官卑贱得像狗，都督满街走”的歌谣。起初，马士英本来感激阮大铖，所以排除众议起用他，阮大铖说什么马士英都听从；等阮大铖势力强盛后，便结交内廷宦官，直接取得中旨，势力将要凌驾于马士英之上。吏部尚书出缺，马士英想任用张国维，但阮大铖已经先任命了张捷，马士英惊愕了很久，逐渐害怕阮大铖。有人说：“如今天下崩溃离散，连乌鸦都还没有确定栖处，为什么要如此苦苦争斗？”阮大铖说：“古人不是说过吗？我已日暮而路远，所以故意倒行逆施。”左良玉的军队进犯京城，黄得功率军入援，阮大铖与刘孔昭等人向他罗列跪拜。黄得功说：“拒敌是我的职责，你们各位为什么这样做？”黄得功再次击败左良玉的军队，阮大铖把这算作自己的指挥功劳，再次赏赐银币，并同朱大典一起加授太子太保。第二天，皇帝驾临太平。阮大铖到船中拜见，皇帝想巡幸浙江，命朱大典先行整治军务，阮大铖便跟随朱大典进入金华。朱大典留下他共同处理军务，知道此事的士民再次发布檄文驱逐他，于是把他送到方国安军中。马士英已经先到那里，很后悔起用阮大铖导致败国，但他自己也流离失所、无处容身，便同阮大铖发生冲突。阮大铖于是暗中向清军通款，充当内应和间谍。第二年，清军渡过钱塘江，阮大铖到江岸迎接投降。此前，贝勒出京时，内院大学士冯铨已经先推荐阮大铖的才干；到了这时，清廷召见阮大铖，对他十分亲厚融洽。阮大铖于是招呼马士英、方国安一同出城投降，并请求作为前驱攻破金华来效力。当时，清军所到之处，野外连青草都没有，各位将帅没有东西可吃；阮大铖拿出私财预先整治膳食，清军所到之处都陈列肥美鲜食，邀请各位将帅遍饮。各位将帅惊讶于他的准备，他便回答说：“我用兵出人意料，也像这样。”驻扎时，他便手执拍板唱歌来助酒兴。每天巡历各营帐，人人同他交欢，把这当作常事。跟随清军攻打仙霞岭，到达关隘驿舍后，阮大铖骑马疾驰登岭，随从听见他大喊“雷公助我”，不久便僵倒在石头上死去。荒山中无法找到棺材，三天后只得用门板抬运尸体，尸身已经腐烂，虫子都爬了出来。雷演祚未必真的作祟，但阮大铖被鬼神诛杀却是必然的。阮大铖没有儿子。京城溃败时，百姓聚集起来焚烧马士英、阮大铖的房舍。听说阮大铖蓄养的歌姬很多，也都被人掠走了。杨文骢，字龙友，贵阳人。万历末年，在乡试中考中。崇祯年间，任江宁知县。御史詹兆恒弹劾他贪污，正要逮捕审讯时发生国变。杨文骢娶了马士英的妹妹。马士英谋议拥立福王时，派他的外甥鼎卿先去告诉福王。福王当时流离困苦，侍卫寥落，穿布袍、束革带，资用断绝。鼎卿见到福王后，转达马士英的意图，立即拿出酒菜同福王痛饮。福王非常高兴，同他结为布衣之交。福王即位后，授鼎卿为锦衣卫指挥。马士英于是起用杨文骢为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都负责在京口监军。杨文骢稍有文才，颇喜欢写文章，性情又喜好结交宾客。得志后，更加肆意施展。凡是有事求于马士英的人，大多通过杨文骢引见，公卿每天都坐满他的席位。他为人豪侠自得，推重奖掖名士，以此把自己附着于声色之中，士人也因此称誉他。鼎卿一天比一天受宠，近臣中没有人能同他相比。他所奏请的事情，立即得到皇帝允准，即使马士英也比不上他。因此父子二人的气焰一时显赫。半年之中，鼎卿官至左都督，杨文骢也升任兵备副使，分巡常州、镇江二府，监领大将郑鸿逵、郑彩的军队。杨文骢移驻金山，扼守长江，修筑长墙来遮蔽炮石。等到清军逼近长江，杨文骢率军返回，同郑鸿逵的军队并列驻扎在南岸，隔江相持。清军大将编扎竹木制成筏子，捆缚芦苇，派一千人手持戈和灯，在黑夜中渡过急流；南军没有察觉，炮石密集发射。第二天早晨查看时，发现筏子大多破碎、上面空无一人，便以为果然把敌人全部消灭了。每日捷报传到南京，马士英大喜，因此安然不作防备。初九日，大雾弥漫天空，清军乘雾偷偷渡江，船已经泊岸，各军相互看着，惊骇不已。杨文骢仓促在甘露寺前列阵，清军全部登岸后，便以铁骑冲击，南军全都溃败逃走；杨文骢率领部下向南逃遁。五日后到达苏州，听说南京失守。豫王派遣的安抚使黄家鼎也将到达苏州，官吏百姓迎接他入城；第二天，杨文骢命士卒伪装成杂役混入城门守卫中，突然起事，斩下黄家鼎的首级来殉城。苏州绅士正谋划起兵，已经知道是杨文骢的军队到来，大为高兴；但杨文骢估计苏州不能守住，便取出库银二十万，率军转入浙江。起初，隆武帝从凤阳逃出后，到了镇江同杨文骢相遇，两人彼此交好；到这时，隆武帝到达杭州，杨文骢让他的儿子鼎卿前往拜见。隆武帝高兴地说：“这是我的故人。”隆武帝入福建继承帝位后，派使者奉表祝贺，郑鸿逵又多次推荐引见他。于是任命文骢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命令他驻军处州，恢复南京；加封鼎卿为太子太保。皇帝亲自下诏褒奖他们父子，拟按大小耿的旧例任用。士英败坏国家，所到之处都不被容纳，将借鼎卿之力进入福建。鼎卿于是先上书称引士英，说士英遭难时仍不忘国家，劝自己起兵，暗中扶助社稷；又说鲁王监国名分不正，已经不接受他的敕印。皇帝又亲自下诏褒奖他。大军渡过钱塘江后，文骢与鲁王大学士田仰一同逃走，到了山岛之中，军队还有一万多人。不久，他们与田仰一同派士兵带着财物布帛，向途中迎来的贝勒献纳并投降。贝勒接受了田仰的财物，杀死杨姓使者。第二天检阅他们的军队，命令田仰的士兵在左、杨姓使者的士兵在右，各自放下兵器，驱赶田仰的士兵出去，再用铁骑包围杨姓使者的士兵，将他们全部歼灭。文骢父子都死了，他的监纪孙临也不屈而死。孙临字武公，是桐城诸生，兵部侍郎孙普的弟弟。他为人举止潇洒，文采动人。后来他在台州避难，文骢招他入幕，奏请授为职方主事；于是与文骢一同遭难。

译刘承胤是南京人。他有力气，嗜酒无赖，自号“刘铁棍”。应募当兵，跟随军队征讨蛮獠，屡立战功，升至副总兵。弘光帝即位后，何腾蛟总督楚中，奏请任命他为总兵官，命他镇守武冈。刘承胤本来不懂军事，性情刚愎自用，却凭“铁棍”之名震动远近；何腾蛟也错误地相信他，与他结为姻亲。丙戌七月，隆武帝封他为定蛮伯，他更加骄横放纵。兵科龚善选奉命册封李赤心，经过武冈时，刘承胤命士兵侮辱他。丁亥年春正月，李成栋攻陷肇庆，永历帝进入桂林；这时孙可望刚从蜀地溃逃进入贵州，丁魁楚在岑溪战败被杀，平乐也没有守住，桂林大为恐慌。恰逢刘承胤的军队到达全州，他准备奏疏迎接皇帝，司礼监王坤请求皇帝驾临他的军营。刘承胤入宫护卫后，立即斥责王坤擅权；又当众殴打兵科刘尧珍，因为刘尧珍讥讽太仆卿郑逢元。郑逢元是刘承胤的亲戚。锦衣卫指挥张同敞和御史傅作霖责问他说：“你来迎接皇帝，却屡次侮辱朝廷官员，为什么？”刘承胤仍不悔改。见到皇帝后，他傲慢无礼，完全没有人臣的礼节。御史瞿鸣丰弹劾他。第二天，刘承胤到朝廷，对都御史杨乔然说：“你身为宪长，言官轻率妄言，你不能禁止他们，还凭什么作表率？” 说完便挥拳打他。杨乔然大怒，与他争斗，直到官帽和衣裳都被撕裂；众人上前救解，事情才平息。杨乔然与瞿鸣丰一起上疏，请求斥责刘承胤，并闭门不出。刘承胤于是分出三千人援救桂林，自己侍奉皇帝驾临武冈，把氓府作为行宫。进封为武冈侯。刘承胤请求封锦衣指挥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都为伯，又推荐他的姻亲郑逢元为兵部右侍郎。任命刘远生为太仆寺卿、刘湘客为右谕德、主事刘真为御史、萃士刘鲁生为编修；这四人都因为姓刘而被刘承胤认作兄弟，所以全都得到升迁。刘承胤自恃兵力强盛，挟制朝廷，越来越骄横。群臣畏惧他的刚暴，争相谄媚以保全自己，接连上奏歌颂他的功德；于是封他为吴国公，加上柱国，赐尚方剑，任命为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听说刘承胤专横放纵，非常愤怒。刘承胤原本是何腾蛟的部将，在他部下奔走听命；到这时却挟持皇帝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他忌恨何腾蛟的威权超过自己，想夺取他的兵权，请求改任何腾蛟为户部尚书，专门管理粮饷；皇帝没有允许。恰逢何腾蛟到行在朝见，刘承胤派人暗示何腾蛟交出督师敕印。何腾蛟不答应。刘承胤亲自来索取，何腾蛟怒说：“难道有诏旨吗？”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私下授予？刘承胤说：“如今督师一职，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担任。”何腾蛟说：“我所统率的诸将中，只有张先璧最弱；你尚且不能制服他，何况郝永忠等人呢？你如果能制服张先璧，我就把职位让给你。”刘承胤无言以对，退了出去，于是在道路中埋伏一千名骑兵，准备等何腾蛟出行时杀死他。何腾蛟侦知此事，向皇帝请求，以胡一青、赵印选的两个营作为督师亲军。不久何腾蛟辞朝，皇帝赐给他金帛，并命廷臣到郊外为他饯行；何腾蛟称病不去，驻扎在城外的荒寺中。忽然有一天，他率两个营连夜出发，把埋伏的骑兵全部歼灭；刘承胤隐瞒此事，不敢声张。此时张先璧刚从江西溃逃进入楚地，驻兵武冈不出，刘承胤出兵与他交战，屡次失败；双方相持一个多月，皇帝派兵部主事龙之洙持节前往调解，张先璧于是退驻沅州。七月，督师堵胤锡上疏弹劾刘承胤，请求率领高、李两营前往江西；刘承胤这才害怕，请求皇帝加封堵胤锡为兵部尚书，赐尚方剑来安抚他。皇帝于是召商丘伯侯性入卫。此前，侯性以左都督身份在古坭开府，刘承胤恨他不依附自己，诬告他与李成栋勾结，准备召来杀死他。但侯性刚在大藤峡口大败李成栋的军队，捷报传来，同时还呈上李成栋诱降的书信；皇帝大喜，立即封侯性为商丘伯。宁圣皇太后赐给他的母亲田氏珠冠凤袍，内侍李国泰嘱咐使者说：“太后亲自解下所穿的袍子，不要落到别人手里。”田氏得到袍子后心有所动，摸到袍带中有一寸长的纸条，上面写道：“刘承胤罪恶极其深重残酷，朕和母后每天都坐在汤火之上；你要记住这件事。”田氏痛哭，催促侯性带兵入卫。八月，大军攻破常德，留守瞿式耜请求皇帝返回桂林。皇帝召刘承胤询问，刘承胤茫然无言以对，只说：“我的军队很多，他们一定不敢来。”过了几天，惊恐的军情报告接连传来，刘承胤秘密商议投降。皇帝察觉了此事，与大学士吴炳商议从古坭逃往柳州。丙戌年，刘承胤挟持泯王出降，马吉翔、谢复荣护送皇帝和两宫冲破关门逃出。谢复荣请皇帝快跑，自己带五百名士兵断后，奋力作战，全部战死。追兵越来越急，鸣镝声彼此相闻；恰逢侯性的军队突然赶到，护送皇帝驻扎靖州，才得以免于灾难。刘承胤投降后，被迁往武昌。十二月，他的部将陈友龙叛变，主帅怀疑刘承胤与他暗中共同谋划；第二年四月，发兵包围他的营地，将他全数诛杀，几万人没有一个幸免。

译马吉翔是北京人；一说是四川铜梁人。他性情机巧，善于逢迎，粗略通晓文义。他往来于内侍门下，得到他们的欢心。高起潜出任监军，马吉翔跟随他到军中，被授予都司之职；高起潜所做的恶事，都是马吉翔向他进言促成的。后来调任广东守将。乙酉年，思文帝在福建，马吉翔负责押送广东粮饷到行在，自称是锦衣卫世袭官员，于是升为锦衣卫佥书；当时典籍散失，没有人能够查考。奉命出使楚中时，他谄媚依附各将领；军功奏报捷报时，必定把自己的名字窜入其中，屡次升任安东副总兵官。广东建立政权后，他又经营谋求依附拥戴的功劳，升为指挥使；对内结交宦官，对外结交各镇，因此得以在皇帝左右。刘承胤护送皇帝到武冈时，马吉翔又依附他。刘承胤请求封马吉翔为伯，御史毛寿登说：“金吾卫不能与边镇相比；况且马吉翔没有丝毫功劳，怎么能突然晋升五等爵位？”马吉翔大怒，怀疑这是刘湘客指使的，便捏造流言来激怒刘承胤；请求皇帝将毛寿登、刘湘客廷杖，因廷臣申救才作罢。八月，武冈被攻破，刘承胤投降，马吉翔护送皇帝出行靖州。十二月，皇帝从象州想前往南宁，兵戈遍地，道路荒凉阻塞，文武群臣都穿便服赶路；马吉翔在御舟旁边，提起衣裳涉水，牵拉着船只上下行进。皇帝见到后流泪，便和严起恒一起驾船，沿十八滩逆流返回桂林；他不避流离困苦和风雨，以这些微小的勤劳来取悦皇帝。皇帝接受了他的献媚，封他为永安侯；让他进入内阁，掌管丝纶房事务，专门负责票拟，即使瞿式耜也比不上他受到的亲信。庚寅正月，庾关失守；皇帝仓促前往梧州，命马吉翔与李元胤留守肇庆。四月，他率兵与陈邦傅援救广州，驻扎三水，观望不敢前进。九月，与大军在清远峡交战，战败；李元胤奔赴行在。十一月，广州被攻破，皇帝前往南宁。马吉翔乘炮船到三水，追赶到皇帝所在之处。这艘炮船是马吉翔献上的，用来应付紧急情况。当时赶来护驾的百官饥寒交迫，面无人色，马吉翔献出四千金，帮助发放赏赐。马吉翔任事已久，结交内侍，甚至讨好宫禁中的人；凡是内廷的动向，他必定预先知道，并迎合皇帝的心意。因此皇帝和太后都非常信任他，认为他忠诚勤劳，命他掌管军政；其实不知道他只是个谄媚之才，他的用心深不可测。孙可望进入云南后，杨畏知劝他勤王。孙可望于是凭借兵威从远处控制朝廷，胁迫皇帝封王，朝廷商议很久也不答应；孙可望于是派总兵曹延生、胡正国率六百名士兵到南宁，名义上是入卫，实际上是窥伺朝廷的动静。马吉翔与孙可望私下通款，秘密对管勇卫营内监庞天寿说：“如今朝廷日益衰微，而秦王的势力越来越强盛，这大概是天意开启的机会。我们这些人早日与他结交，富贵可以延续，何不与曹延生、胡正国结为兄弟？他们是秦王的心腹。”庞天寿认为有理，勉强与他们结盟。结盟完毕，马吉翔说：“秦王功德都很盛大，天命已经归于他。我想让皇上举行授禅之事，你替我先向他们表明诚意，可以吗？”曹延生、胡正国虽然是武人，性情却忠贞正义；听了这话，惊愕地说：“这是国家大事，您怎么能这样轻易谈论？况且我们是军官，军事上的事可以向我们传达，其他事情不敢听从。”马吉翔、庞天寿于是私下向孙可望报告；孙可望知道朝廷内外人心还没有归服，也没有答应这件事。曹延生、胡正国一向与大学士吴贞毓友善，便把马吉翔的话全部告诉他；并说：“您是大臣，国家安危系于您身；应当劝皇帝驻扎在广西境内，维系人心，号召远近，以阻止奸谋。”马吉翔侦知他们的话，报告孙可望说：“事情将要成功，却被吴贞毓阻挠。”壬辰二月，孙可望派兵迎接皇帝到黔地；把安隆所改为安隆府，让皇帝居住在那里。安隆在万山之中，各种蛮族杂居，风俗荒陋，市场上什么东西也买不到；只有茅屋土库，文武随从仅有四五十人。而孙可望自己住在贵州省城，建造宫殿，设置百官，挟制朝廷，不顺从的人就杀掉。马吉翔更加依附孙可望，畏惧吴贞毓的正直，暗中唆使党羽冷孟■〈金狂〉、吴象铉、方祖亨接连上疏弹劾吴贞毓，想把他排除；幸亏皇帝一向知道他的忠诚，奏疏被搁置，没有施行。马吉翔于是想借孙可望的命令，把内外事务专门交给自己和庞天寿掌管，使群臣不敢不听；若群臣听从，授禅之事就可以由他们二人主持，但又难以向朝廷内外公开发布相应命令。马吉翔派门生郭璘游说武选司主事胡士瑞说：“皇上的大势已经去了！你们迟迟不行动，无非是为了爵禄罢了。只有智者能够预见时势；抛弃危难中的君主、辅佐新朝，正是顺应时势之道。我看天命已经归于秦王，秦王很看重马公，把大事托付给他。您若把这个意思宣布给朝廷，内外上下协调一致，举行授禅之事，拥戴新朝的功劳不是您又是谁？”胡士瑞厉声斥责说：“你疯了丧心，欺骗妄言朝廷；难道士大夫都没有人了吗？” 郭璘惭愧地退下。郎中古其品，擅长绘画，很有名声。马吉翔又派郭璘带着白绫，命令他绘制尧舜受禅图。古其品愤怒地拒绝，马吉翔便报告孙可望；孙可望把古其品锁起来，杖打致死。六月，孙可望发札谕给庞天寿、马吉翔，命令他们按照马吉翔的意图掌管内外机务。朝廷内外惶恐不安，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绸、主事胡士瑞、张镌相互说道：“这两人过去在楚、粤私自玩弄权柄，导致皇帝播迁；如今还不悔改，反而在外面依附贼臣。一人孤立无援，却使众人寒心。我们如果畏缩不言，莽、操之祸就会在早晚之间发生。”于是各自上疏弹劾他们。奏章上了三次，两人的奸谋才开始暴露；皇帝大怒，想追究惩治他们。两人害怕，入宫请求太后，因而得以免罪。从此，他们深深怨恨徐极等人，想借事杀掉他们。皇帝渐渐不能忍受，私下与吴贞毓等商议，准备召李定国入卫，秘密备好敕书派使者告诉李定国；但害怕马吉翔知道，便借祭祀兴陵之名派人前往，并留守南宁。马吉翔已经隐约听到这件事，但还没有确切了解；恰逢刘议新从李定国军营来到南宁，不知道马吉翔没有参与谋划，便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马吉翔大惊，派弟弟马雄飞赶快报告孙可望。

译孙可望大怒，甲午正月派郑国到南宁，立即审问马吉翔。徐极等知道事情泄露，又接连上疏弹劾马吉翔、庞天寿，请求皇帝赶快诛杀他们，以断绝奸谋的萌芽。庞天寿害怕，与马雄飞逃去见孙可望，详细说出参与谋划者的姓氏，于是酿成了十八人之狱；详情见《吴贞毓传》。当狱事正紧急时，郑国来到行朝，逮捕了十八人，严刑审讯；马吉翔两次用头撞击吴贞毓。马吉翔把自己的幼女送给郑国做妾，郑国留宿两日后把她送还。第二年，孙可望派去袭击李定国的军队被归朝土司击败。李定国迅速赶到安龙，丙申二月护送皇帝进入云南，命蕲统武逮捕马吉翔及其家属数十人，准备奉诏诛杀他们。马吉翔日夜谄媚蕲统武以及李定国的亲信金维新、龚铭二人，向李定国说好话，称赞马吉翔的才能，为他申诉冤屈。李定国召见马吉翔，马吉翔叩头，极力称颂李定国功劳极高，千古无二，谄媚的话说个不停。李定国是武人，性情愚直，听了这些话非常高兴。金维新和龚铭又交口称赞马吉翔，并且说：“马吉翔是朝廷旧臣，如今既然归诚，如果在内阁，一定会与我们相互配合。”李定国认为有理，便推荐马吉翔进入内阁办事。马吉翔对外挟持李定国的势力来控制朝廷，对内借助朝廷的宠信来操纵晋王；于是内外大权又都归于马吉翔，皇帝也拿他没有办法了！第二年八月，孙可望大规模出兵攻打云南，他的部下背叛了他，他与李定国战败逃到长沙，向洪承畴投降。李定国上疏请求追赠谥号给那十八人，并在安龙为他们建庙。过去没有被杀、仍参与政事的群臣周官、裴廷谟、许绍亮、金兰等又弹劾马吉翔，然而马吉翔刚与金维新结党窃取政权，李定国听信他们的蛊惑，奸党遍布朝廷，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国事不可挽救了。第二年，孙可望引导大军进入云南，李定国不能抵御。己亥二月，皇帝从永昌出发，准备进入缅甸。当时随驾的只有蕲统武的军队，将军杨武骑马来报告说追兵将要逼近；马吉翔的辎重非常多，担心被追兵劫掠，便催促皇帝立即出发。群臣来不及顾及妻子儿女，贵人、宫嫔相互失散的有大半，只有马吉翔的辎重行装毫无损失。到了缅甸边界，缅人请求随从放下兵器，沐天波不答应；马吉翔立即传令放下兵器。因此被缅人控制。皇帝住在井亘，缅人每日的供奉逐渐减少，沐天波准备护送皇帝逃往户腊撤、孟艮等地；马吉翔又阻止了他。缅人忌惮前来迎驾的军队，马吉翔便向守关官员发出敕令说：“朕已经渡海进入福建，有官兵到来就立即杀掉。”内外隔绝，处境更加困窘。那年秋天，皇帝脚病发作，每天呻吟，而群臣却日日纵酒。中秋之夜，马吉翔与内侍李国泰在王皇亲家饮酒，召伶人黎应祥来唱歌。黎应祥哭着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要享受这样的快乐吗？况且这里距离宫门不远，皇上的身体不安，怎么适合惊扰他？”马吉翔认为他的话太尖锐，便鞭打他。当时，众大臣都穿短衣、赤着脚，进入缅甸妇女的市场，席地嬉笑；蔬菜水果送来后，就争抢拿取。缅人相互说道：“天朝大臣的举止如此，怎么能不灭亡？”九月，缅人进献新稻，命令分给随从官员中的贫困者；马吉翔却私自侵吞。都督邓凯在朝廷上骂他说：“老贼生死尚且未知，还想谋求私利，贪图升斗圆利吗？”马吉翔命令仆人殴打邓凯，使他脚部受伤；三年不能起身，因此得以免遭咒水之难。第二年，李定国、白文选多次击败缅兵。马吉翔担心脱险后群臣攻击他的短处，便请求升迁提拔群臣来笼络他们；于是谋求升迁的人纷纷而来，得不到满足的，甚至到铨堂大骂。吏部尚书邓士廉尤其谄媚侍奉马吉翔，希望将来能够入阁为相。过了很久，群臣困乏，有人三天没有生火做饭；马吉翔拥有丰厚的财物，却不肯救济。群臣向皇帝请求，皇帝无言以对，于是把皇帝的宝玺扔到地上；马吉翔捡起宝玺，将它砸碎，用来供给群臣。只有邓凯哭泣而不接受，私下叹息说：“这是不祥之兆。”第二年，李定国更加进兵攻打缅甸。缅甸酋长杀死兄长自立，派人邀请群臣前往饮咒水；马吉翔全部前往，到了那里便被包围杀死，从松滋王以下共四十二人，马吉翔也在其中。十二日，缅人把皇帝送交大军，第二年四月遭遇灾难。世道衰败到这种地步，真是太严重了！当今的人才远远比不上古人，不只是君子逊色，小人也同样逊色。为什么呢？古代那些奸邪败国的人，都有深险的智术和出众的才略，即使是英明的君主和明察的宰相，也往往受到他们的迷惑而不能醒悟。他们办事也有足以愚弄一时士大夫的地方，例如唐、宋的李林甫、卢杞、蔡京、秦桧就是这样。如今马士英、阮大铖以下这些人，不过是庸碌鄙陋、浅薄无知、狡猾奸诈之徒罢了；他们遭逢乱世，挟持柔弱昏暗的君主，贪财恋势，树立怨恨，招来众多责骂，自己昏聩蒙蔽，甘心走向祸败，并没有劫制奸雄、笼络才智之士的本领。所以李林甫能够制服禄山，而马士英、阮大铖不能驾驭四镇；秦桧能够与金人议和，而马士英、阮大铖不能平息上天的讨伐。即使是对待李同文一党的党人碑，他们能够任意决定人的生死，而马士英、阮大铖却不能治服一个黄澍，反而让他发布檄文前来讨伐。等到内有叛乱、外有警报，烽火日益逼近，连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国家早晚就要灭亡；朝廷却仍然松弛懈怠，封赏功臣、授予爵位，安然自得地娱乐，直到国家像鱼腐土崩一样败亡，自己和家族都覆灭才停止。刘承胤、马吉翔更加鄙劣低下，简直不值得一提。可悲啊！他们本来就是庸奴，那么亲近、信任他们并把国事交给他们的，又是什么人呢？这样说来，后世的小人，原本就是李林甫、秦桧那类人都不屑与之为伍的了。附录 四明西亭凌雪编纂修订 思陵改葬事 二太子事 思陵改葬事 唉！甲申年的灾祸，简直天崩地塌。听说烈皇帝去世后，灵柩被抬到东华门外，只用柳木装殓，覆盖着蓬草搭成的棚子，旁边只有三四名老宫监坐着。群臣惶惶然正忙着投递揭帖、报名求取新任命，灵柩近在咫尺，却没有一个人前往拜谒。更有甚者，得意洋洋地扬鞭快走，遇见灵柩时甚至不值得他们斜看一眼。到揭开田贵妃墓穴安葬皇帝时，负责出力的只有一个吏目赵一桂；诸生孙繁祉等拿出家财，供给开挖墓道、回填土方的费用。这难道还不值得深切悲哀吗！所以把他们的姓名附录下来。关于思陵的事情，也有可考之处。

译赵一桂，不知道是哪里人。崇祯甲申年三月，他以省祭官署任昌平州吏目。营办安葬思陵的事情完毕后，列举经过向州府申报。大意说：“本职于三月二十五日奉顺天府伪官李某的檄文，命昌平州官吏立即动用库银雇人挖掘田妃墓穴，安葬先帝及周后。四月戊午朔，贼人役使三十六名民夫把先帝灵柩抬到州城；过了三天，庚申日出殡，第二天辛酉日下葬。当时恰逢州库空空如洗，又因葬期紧迫，监葬官伪吏部主事许作梅（河南新乡人，庚辰进士，官任行人；投降叛逆，改任礼部主事）束手无策。本职与义士孙繁祉、刘汝朴等十人，凑集钱三百四十千，租雇民夫挖掘原妃墓穴。墓穴中羡道长十三丈五尺、宽一丈、深三丈五尺；督促工程四昼夜，到第四日寅时羡道打通，才看见墓室石门。工匠用拐丁钥匙打开门进入，里面是三间享殿，陈列着祭器。中间设石案一张，悬挂万寿灯两盏；旁边竖立红、紫色锦绮以及五色缯币，左右排列宫嫔生前使用的器物、衣服和匣盒，全都装在朱红色木箱中。左边有石床，床上叠放着五彩龙凤纹的氍毹、衾褥和龙枕。又打开中羡门，里面是九间大殿。其中石床高一尺五寸、宽一丈，陈设的衾褥与前殿相同；田妃的棺椁停放在石床上。申时，皇帝和皇后的灵柩到达陵墓，停放在席棚中，陈列牲牷、粢盛、金银纸币等祭品；我率众伏地拜谒，极尽哀痛地哭泣，然后奉灵柩下葬。本职亲自率领夫役，先把田妃的灵柩移到石床右侧，再把周后的灵柩移到石床左侧，最后把先帝的灵柩安放在中间。田妃是在太平无事之日安葬的，棺椁合乎制度；本职看见先帝有棺没有椁，于是把田妃的椁移来给先帝使用。在灵柩前设置香案和祭器，本职亲手点燃万年灯，估计它不会熄灭。过了很久，事情办完。封闭中羡门、外羡门，回填土方至与地面相平。初六日癸亥，又率众祭奠，号哭声震动天空。过了一会儿，召集西山口居民一百多人，用箕畚运土筑起坟冢；又修筑坟墙，高一尺有余。”本朝定都之后，摄政王派使者巡视，修建三间陵殿，四周环绕围墙。设置守陵户，保护故主陵寝，不许砍柴放牧，即使三代开国之君，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待遇。我读李清《南渡录》，其中记载陈洪范出使北方归来后奏报思陵之事，但说得不详细；又说有内官黄高监视陵土，本州岛乡官户部主事孟某和知州某协助办理此事。野史又记载襄城伯李国祯独自前往送葬。如今赵一桂所列的申报文书中全都没有这些人，显然这些说法都是妄言。襄城伯如果果真送葬，何必等孙繁祉等人筹集钱财？知州如果果真协助办理，吏目又何必写申报文书报告呢？我私下推算，当时筹集钱财的这些人都是义士；不敢埋没他们，谨慎地把他们逐一列出。孙繁祉，州学生，捐钱五十千。耆民刘汝朴，捐钱五十千。白绅，捐钱三十千。徐魁，捐钱三十千。李某，捐钱五十千。邓科，捐钱五十千。赵永健，捐钱二十千。刘应元，捐钱二十千。杨道，捐钱二十千。王政行，捐钱二十千：合计三百四十千。当时，明朝遗臣充满朝廷。而赵一桂只是胥吏中的末等小员，孙繁祉、刘汝朴等是草野布衣，却相互带头筹钱营办安葬，祭奠哭泣；让那些大臣听到这些事，难道不应当惊愕惭愧得钻入地下吗？唉！骊山工程耗费奢侈，达到千古极点，却还没有完工就被项羽挖掘，又被牧羊儿焚烧；思陵虽然没有来得及完备天子的礼制，但遗民对先帝和皇后的敬奉爱戴，却胜过那些仪仗卫队！仁慈与暴虐之间的区别，实在相差悬殊。二太子事

译唉！怀宗的太子和二王，死亡经过不明；于是南北两地都有假太子的事情。到达南京的这个太子事件，是由鸿胪寺少卿高梦箕首先传出的。高梦箕是杭州人，有个仆人叫穆虎，从北方回来。他在旅店遇到一个幼童，看见他内衣上有龙纹，大为惊骇；追问之下，幼童说：“我是先帝的太子。”穆虎于是带着他一起到郊外，望着孝陵伏地痛哭；见到高梦箕后，一谈到皇帝和皇后便放声长号。高梦箕相信了他，把他安置在家中；后来送他到浙东，外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此事。高梦箕无法隐瞒，便把他奉送朝廷；皇帝命内侍冯进朝前去迎接，直到绍兴。二月甲申朔日到达京城，住在兴善寺，百官前往拜谒；都城百姓欢欣雀跃，说皇帝没有儿子，而且准备把他作为继承人。皇帝派太监李承芳、卢九德察验，二人回来报告；当天夜里五更，把他移入锦衣卫掌卫事都督同知冯可宗的宅舍。第二天，皇帝驾临武英殿，命九卿以下官员前去查看。少詹事方拱干、中允刘正宗、李景濂，都是先前东宫的讲官；太子一见方拱干，便叫道：“方先生还好吗？”其余人则不认识他。问他以前在哪里讲读，他却把□敬殿说成文华殿；问他学习过什么书，他便把《孝经》答成诗句：所回答的多不相符。兵科给事中戴英进说：“先帝十六年冬天，曾在中左门亲自审讯吴昌时，太子侍立在旁，你还记得吗？”他没有回答。通政司杨维垣扬言说：“已故驸马都尉王昺的侄孙王之明，容貌像太子，曾经侍奉东宫，家破后向南逃走，莫非就是他吗？”于是众人纷纷说道：“是王之明。”但还不敢完全确定。大学士王铎走上前厉声斥责说：“是假的。”把他送入中城监狱，并逮捕高梦箕审讯。这时又有一个童氏，自称是已故妃嫔，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备齐仪仗护卫送她到京城。皇帝大怒，把她关进锦衣卫监狱。民间哗传马士英、王铎将要杀死太子来讨好皇帝。黄得功上疏说：“先帝的儿子就是皇太子，请求保全他，以向天下谢罪。”皇帝不得已，命令把太子养在狱中，不得加刑。刘良佐的奏疏也同时提到太子和童氏，说皇帝被群臣欺骗，将使天理灭绝。皇帝答复说：“朕对先帝没有丝毫嫌隙，因为宗社没有主人，听从群臣请求，勉强承担这项重任，难道会有贪图天下的心，忍心这样毒害他的血脉吗？满朝文武都是先帝的旧臣，谁能像你一样肯蒙蔽本心、伤害先帝的后代？” “朕与夫妻之间的感情，又岂是群臣能够欺骗蒙蔽的？但太祖的皇族血脉、先帝的遗体，不能让异姓顽童混淆皇统；宫闱风化所关，难道容许妖妇擅自混入吗？国家有大纲，朕不能徇私；你不要妄听妖言讹传，胡乱产生疑义。”于是命法司把审判文书向朝廷内外公布，以消除众人的疑惑。然而流言更加严重，左藩因此起兵，而国家已经灭亡。后来太平军进入京城，百姓打开监狱放出太子，护送他入朝；途中殴打王铎，把他的头发几乎全部拔光。三天后，太子指着皇帝对百官说：“这才是真太子，你们为什么要杀他？”等弘光帝到达后，命令他坐在太子下方。九月，他与太子一同北行。第二年五月，两人一同遇害。有人说：这本来是本朝的奸细，借此动摇人心，而南方的人自己还没有觉悟。关于北方太子的事情，只有钱主事认为是真的，最终因此遭祸。然而他死后，神灵显著地应验报复，像回声一样迅速，难道这事果真是真的吗？成方追逐王郎的事情，古代也有过；究竟是真还是假，没有人敢辨明。唯独钱凤览忠于义节、奋发直行，可以告慰天地，含冤而死，他理应能够成为厉鬼。那些奸邪悖逆的人，大概也会看到这一点而神惊骨战吧。现将他的事迹依次记述如下：

译钱凤览，字子瑞，山阴人；是大学士钱象坤的孙子。他相貌俊美，年轻时就有奇异的志向。凭借门荫，被授为中书舍人。适逢东宫讲读，升任刑部主事。贼军战败后，仍任原职。怀宗殉难时，命太子投奔后父周奎。周奎投降，进入贼军之中。贼军战败，有人说他挟持太子、二王逃出。有人在芦沟桥见过他们；太子穿青袍骑马，路旁人争相投掷果品食物给他。后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甲申年冬月，太子又到了周奎家。此前，怀宗亲手刺伤长公主，公主用手承接剑锋，手臂受伤倒地，内侍背她到周奎家养伤；到这时，她见到太子，便与太子相抱痛哭。周奎害怕获罪，把太子赶出家门；太子在门外徘徊，被巡逻者捆绑送到朝廷。摄政王召集廷臣辨认，众人都说他是假的。钱凤览慨然说：“先帝的太子，我曾经认识；这个人就是他，难道可以因为怕死而不说吗？况且即使死了，只要保存故主的孤儿，我也不后悔。”于是上疏极力说明他是真的。第二天，在刑部会审，召周奎辨认；太子一见周奎便呼喊，并把周奎家中的事情说得非常清楚。周奎假装不认识，说：“这是假的。”钱凤览大怒，厉声斥责他，唾在他的脸上。摄政王召大学士谢升来查看，谢升说：“太子有龅牙，如今没有；而且身体高大、声音洪亮，不是真的。” 钱凤览愤怒不已，指着谢升大骂。当时长安聚集了数万人围观，其中有十八人赞同钱凤览的说法；看见钱凤览辱骂谢升，也大声喧哗。摄政王于是大怒说：“你凭什么认识太子？只是你不忘故主之心可以原谅罢了。如今却在朝廷上侮辱大臣，你尊敬故主，难道就不该尊敬故主的臣子吗？谢升是过去的宰相，怎么能侮辱他？”于是立即把钱凤览和那十八人绞死在市中。钱凤览临刑时对家人说：“回去告诉主母，多焚烧纸笔，我将向皇帝上疏。”入殓时，他的面容如同活着，带着微微的笑容。几天后，谢升早晨入朝，在朝门看见钱凤览，拱手呼喊：“钱先生！”随即倒地，七窍流血，被扶回住处后便死了。太子也死在狱中。南京听闻后，追赠钱凤览为太仆寺少卿，谥号“忠毅”。他的妻子王氏扶灵柩南返，家奴因为钱凤览年少，便说了欺侮诽谤的话，准备偷取财物逃走。到了山东，众奴仆忽然手脚痉挛，呼号狂乱。一个狡猾的奴仆自己把自己捆起来，流血满地，大声说：“奴才欺骗我已经死了，对主母无礼；某日说了什么话，某日做了什么事，我全都看见了。现在应当先杀掉这个奴才来警戒众人。”众奴仆大为惊恐，叩头求饶，旅店中看见的人也都长跪替他们求情。过了很久，那人才说：“姑且赦免他的死罪；送我回去后，再追究。”又叫夫人来说：“我已经向皇帝请命，皇帝命令把周奎凌迟处死。你有身孕，本来是女子，皇帝怜悯我的忠诚，把你改成男孩；应当给他取名为‘遗忠’。”后来，周奎住在家中，一天忽然惊呼：“钱爷来了！”起身叩头，呼喊认罪，愿意饶他一死。不久，他身上的肉一寸一寸裂开，鲜血飞溅，像受凌迟一样；肉块掉落，哀号数日，最终死去。王夫人果然生了男孩。有宗族中人贪图他的财产，谋划杀害孤儿，诱骗他下水游泳，想让他沉没；有个成年男子把他扶上岸，抚慰他说：“我是你的父亲，不要害怕。”他正准备把那个宗族中人扔进河里，那人惊慌逃窜藏匿，病得几乎死去。孤儿从此得以保全。夫人是新建伯王守仁的五世孙女，父亲叶浩，也是兵部尚书；她通晓经史，擅长写文章，能够教导儿子继承家学。长公主在京城彰仪门得到赐第，使用旧宦官看守大门。顺治八年，世祖访求故驸马山东周某，按照礼制把公主下嫁，陪嫁相当于半个公主的财产。过了一年，公主去世；驸马流落塞外西部，府第也毁坏了。凡是为本朝效力的士人，按例不予记载；钱凤览因为忠于故太子，所以详细记述他的始末。顺治十六年，又有金华人张搢，自称是皇四子朱慈英；到河南拓城时被捕获，押送京师依法处死。汪琬编修记载了这件事。跋一 《南天痕》二十六卷，是王曙山先生收藏的抄本；他的孙子菁史是我的女婿。因此得以借来通读一遍，书中讹字还没来得及全部改正，仍等待另借善本来校订。同治七年戊辰十二月二十三日，这一天是明年立春节，陈劢记。这部书因为重修《鄞志》，借来存放在志局；书中偶有错字，想着另借善本仔细校正考证。乡里像范氏天一阁、卢氏抱经楼，都说是旧藏，但还没有买到；这部书是琅嬛秘籍，人间很少见到，菁史等人应当珍重保存它。同治十年正月望日以后，陈劢又题。跋二 《南天痕》二十六卷，旧题为西亭凌雪撰写；大概“西亭”是他的宗族名。书中有私印写着“家在四明”“堇江逸士”，由此知道作者是鄞人；我乡前辈没有谈到这部书的。近几十年才出现抄本，有人说是明朝遗老所作。这部书以温睿临《南疆逸史》为蓝本，凡例也全部沿袭它。但温氏采录的不过四十多种，而西亭自称引用的书达到九百七十四种（没有列出书目，其中有目录的只有七十九种），所以比温氏详细得多。《纪略》二卷，分四个子目；《列传》二十四卷，分四十个子目；体例有所增改，如宗藩、逸士、义士、武臣、镇臣、杂臣等目，都是温氏书中没有的。叙事简洁雅正，可以与《金史》相比；拿它与近人李瑶的《佚史摭遗》相比，水平高出许多。同治十二年四月二日，鄞人董沛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