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首 契丹建国初期的始末 契丹本是炎帝的后裔，先世居住在鲜卑山，号称鲜卑氏。后来被慕容燕击败，将其部众分为宇文、库莫奚、契丹三部。契丹这个名称就是从这里最早见于记载的【案：叶隆礼原书说契丹的起源，简册没有记载，无法详细考知。现在考察《辽史·世表》，记载辽朝先世传国的源流相当完备，不能说无从考见，今据此改正】考察其风土物产，当地有两条河，一条叫北穆尔穆棱，又名托果斯，穆棱就是其中之一。它的源头出自中京西面的马盂山，向东北流，汉语所说的土河就是它。另一条叫尼啰古穆棱，又名孟古穆棱，源头出自饶州西南平地松林，向正北流，汉语所说的潢河就是它。到木叶山两河合流成为一条河。古代相传，有一个男子骑着白马顺土河漂流而下；又有一个妇人乘小车，驾着灰色的牛顺潢河漂流而下。两人在木叶山相遇，经过两河合流之处，结为夫妻。这就是契丹的始祖。他们生了八个儿子，各自居住在分得的地方，号称八部落：第一是宗噶尔部，第二是伊斯珲部，第三是舍珲部，第四是诺尔威部，第五是丕勒摩部，第六是讷古济部，第七是济勒锦部，第八是实衮部。后人在木叶山建立遗像【始祖及八个儿子的像】，祭祀时一定要杀白马、灰牛，使用他们始来时所乘之物。后来有一位首领，号称纳罕。这个首领只是一具头骨，放在穹庐中，用毡覆盖，不能让人看见。如果国家有大事，就杀白马、灰牛祭祀，他才变成人形出来处理政事；事情办完便进入穹庐，重新变成头骨。后来国人偷偷窥视，他便失去了踪迹。又有一位首领，号称沃赫，戴着野猪头，披着猪皮。穹庐中有事时他就出来，退下后又像原来一样藏入穹庐。后来他的妻子偷偷拿走猪皮，于是他连同妻子都失去了踪迹，不知道去了哪里。接着又有一位首领，号称珠尔杭阿，只养二十只羊，每天吃掉十九只，留下一只。第二天又有二十只羊，于是又把它们吃掉。这三位首领，都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其他方面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真奇异啊！毡帐中的枯骨能够化成人形处理政事，戴着猪头、穿着猪皮，却没人能测知他们最终的去向。他们隐入穹庐时，不知道谁是首领，谁是副贰。荒唐怪诞之事，以讹传讹，终于成为人们的谈资。其中详情也无法再追问了。从此以后，契丹内部逐渐衰微。八部大人后来逐渐整顿军队，每三年在各部中会集一次，选取勇猛而有谋略的人立为首领，旧首领退位，成为惯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口〕 到太祖被众人拥立以后，他兼并并消灭了其他七部，契丹才开始强盛【案：《资治通鉴》和《五代史》都说契丹有八部，大人轮流相代为王。但考察《辽史》，契丹在太祖以前，约尼氏世代担任君长，根本没有其他部落轮流拥立的事情。《资治通鉴》在梁开平元年记载太祖自称已经为王九年；考察《辽史》，这一年太祖才接受国主钦德的禅让，未受禅让时，钦德仍然是王，怎么可能一国有两个君主？怀疑《资治通鉴》《五代史》所谓传递旗鼓、轮流相代的说法，只是八部大人中主持国事的人，外国传闻便把他当成了王。隆礼在本篇和太祖本纪中所记，都沿袭《资治通鉴》《五代史》的说法，未免失实。由于这种说法相承已久，所以姑且保留旧文，而在这里辨正】考察契丹建国，从太祖到太宗，凭借百战积累的声势，席卷河朔，灭晋而进入汴京，威服各族，全部占有燕地，这是多么强盛啊！到了天祚帝昏庸孱弱，群臣离心，金兵一兴，国家便土崩瓦解，这是多么衰弱啊！它兴起得迅速，灭亡得突然，真令人悲叹！现在搜集旧闻，汇聚其始末，虽然不能考订各种记载的差异并统一相同之处，但总的说来，大概相差不远。后世的英明君主、忠臣和有志之士，回顾今天，追溯古代，就可以把它作为鉴戒了。契丹九帝年谱 太祖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讳亿，字安巴坚 ○案：叶隆礼原书所记辽朝各帝的谥号多有错误。例如太祖的谥号本来是七个字，却只记载了“大圣”二字；景宗的谥号本来是四个字，却只记载了“孝成”二字。至于太宗的“嗣圣”、世宗的“天授”、穆宗的“天顺”、圣宗的“天辅”、兴宗的“文成”，都只是群臣在他们在位时所上尊号中的两个字，并不是庙谥。隆礼竟把它们当作各帝的谥号，尤其是考证失误。又，道宗的尊号本来是“天祐”，隆礼却认为是“天福”；辽朝诸帝中根本没有这个称号，更是错误。现今一并逐一考核改正。又案：安巴坚是太祖的字，原书却认为是蕃名，也不对，今据《辽史》改正】丁卯年正月即皇帝位，称元年，国号大契丹。丙子年改元神册【案：《辽史》记载，哈陶津可汗去世，群臣奉遗命拥立太祖；第二年太祖即皇帝位，称元年，当时是梁开平元年丁卯岁；到丙子年改元神册。《资治通鉴》在贞明二年记载，契丹主称皇帝，国人称他为天皇王，到这时改元神册。虽然没有说明他开始即帝位在哪一年，但说“到这时改元神册”，也可以看出即帝位在神册以前。隆礼原书到神册元年才记载即皇帝位，十分失实，而且年谱不记神册本号，反把即帝位之年系在梁均王贞明二年，也不合史例，今一并改正】壬午年改元天赞。丙戌年改元天显【案：太祖使用神册年号共六年，而叶隆礼原书记神册至五年为止，比《辽史》少一年。又，天赞改元在壬午年，原书却认为是辛巳年，比《辽史》又多一年。又，丙戌年改元天显，原书却认为仍是天赞六年，不记天显，这些都属于错误，今一并据《辽史》改正】这一年秋七月去世，在位二十年【案：原书说在位十一年，大概是从神册元年开始计算，今核实后改正】太宗孝武惠文皇帝【讳德光，小字耀库济，太祖第二子

译○案：耀库济是太宗的小字，原书误认为是元名，今据《辽史》改正】丁亥年即位，仍用太祖的年号，称天显二年。到戊戌年改元会同，丁未年改元大同【案：隆礼误以为天显是太宗所改年号，所以把丁亥年定为天显元年，比正史相差一年；又沿袭《资治通鉴》，以丁酉年为会同元年，以丁未年为会同十一年，不记大同年号，都与《辽史》不合，今一并改正】改国号为辽【案：《五代史》说太宗把天显十一年改为会同元年，改国号为辽，原书沿袭了这一说法。但据《辽史》，改国号实际在大同元年，今改正】这一年夏四月去世，在位二十一年【案：原书说在位二十二年，是误把太宗即位算在天显元年，今核实改正】世宗孝和庄宪皇帝，名讳阮，小字乌云，是太祖的孙子、东丹王托云的儿子。○案：乌云是世宗的小字，原书误认为是蕃名，不对，今据《辽史》改正】丁未年即位，改元天禄。辛亥年，天禄五年【案：世宗在大同元年四月即位，九月就改元天禄。隆礼误认为过了一年才改元，所以把天禄算作四年，比正史相差一年，今改正】，秋九月，被燕王舍音等弑杀，在位五年。穆宗孝安敬正皇帝【讳璟，小字舒噜，是太宗长子】辛亥年即位，改元应历；己巳年，应历十九年春三月，被厨师杀害，在位十九年【案：原书说在位十八年，今据《辽史》改正】景宗孝成康靖皇帝【讳贤，字贤宁，小字密结，世宗第二子】己巳年即位，改元保宁。己卯年改元干亨【案：隆礼误以为保宁用了六年，次年即改元干亨，所以把干亨改元定在甲戌年，与正史不符，今改正】壬午年，干亨四年，秋九月去世【案：原书误把九月写成十二月，今据《辽史》改正。又案：《辽史·本纪》记载，干亨四年景宗去世，圣宗即位，第二年改元统和。辽朝自世宗以后，诸帝即位都不在次年改元，只有圣宗是次年改元。然而考察闰年，干亨实际到第五年结束，癸未年统和开始才是第二年；甲申年的《舆服志》也说干亨五年圣宗册立承天太后。这样看来，景宗应是在干亨五年去世，而圣宗也没有在次年改元，按照前后各帝即位改元的惯例，似乎更相符。但按照《本纪》所说景宗享年三十五岁计算，干亨确实只到四年，记载也没有错误。君主的生死是大事，而本纪与志书互有不同，不知道哪个正确。现在暂且依从《本纪》，并把这种异同附记在这里】在位十四年。圣宗文武大孝宣皇帝【讳隆绪，景宗长子】壬午年即位，癸未年改元统和，恢复国号为大契丹【案：原书说开泰元年恢复国号大契丹。考察圣宗恢复国号一事，《辽史·本纪》没有记在这里，而是记在圣宗统和元年，与《宋元通鉴续纲目》相合；年谱自身却互相矛盾，实在没有根据，今改正】壬子年改元开泰，辛酉年改元太平【案：原书把统和年号记到三十年，比正史多一年；又把太平年号记到十年，比正史少一年，今一并据《辽史》改正】辛未年，太平十一年夏六月去世，在位四十九年。兴宗神圣孝章皇帝【讳宗真，小字珠巴克，圣宗长子 ○案：原书说珠巴克是蕃名。考察辽朝各帝都以本国语命小字，珠巴克也一定是小字；但《辽史》说兴宗字雅布济，小字济古尔，与此不同。只有《通考》说兴宗的蕃名是珠巴克，与本书相同，大概都是依据《宋三朝国史·契丹传》。现在改为“小字珠巴克”，以表示订正错误、保留疑问的意思。又，原书把兴宗说成圣宗第八子，考察《辽史》，圣宗只有六个儿子，兴宗是长子，原书错误非常严重，今改正】辛未年即位，改元景福；壬申年改元重熙；乙未年，重熙二十四年秋八月去世【案：原书把重熙改元定在癸酉年，又把乙未年定为重熙二十三年，都与正史不合，今改正】，在位二十五年。道宗仁圣大孝文皇帝【讳洪基，兴宗长子】乙未年即位，改元清宁；乙巳年改元咸雍；丙午年，咸雍二年，又改国号为大辽；乙卯年改元太康；乙丑年改元大安；乙亥年改元寿昌；辛巳年，寿昌七年春正月去世【案：原书在道宗年谱中漏记大康、大安两个年号，又把寿昌记到六年，少了一年，今一并改正。至于寿昌这一年号，《辽史》实际写作寿隆。考察“隆”字是圣宗的庙讳，道宗是圣宗的嫡孙，年号不应与祖父名讳相犯；而且流传下来的辽代石刻都写作寿昌，没有寿隆这个称号，更可作为依据。这一定是《辽史》的错误，应以隆礼所载为准，今从此说】在位四十七年。天祚皇帝【讳延禧，道宗之孙，太子濬之子 ○案：隆礼误以为天祚帝是秦王元吉的儿子，与正史不合，今改正】辛巳年即位，改元乾统；辛卯年改元天庆；辛丑年改元保大。到乙巳年，保大五年，金兵来攻，天祚帝准备向西逃往党项，到了应州新城，被金将罗索俘获，降封为海滨王，辽国于是灭亡，在位二十五年【案：原书误把天祚帝被俘列在保大四年，比《辽史》早一年，今改正】契丹从太祖元年丁卯到天祚帝保大五年乙巳，共有九位君主，历时二百十九年【案：原书说契丹前后共二百一十五年，实际历经二百零九年。大概隆礼在太祖年谱中从神册元年开始计算，又把天祚帝终结于甲辰年保大四年；并且辽朝自世宗以后有六位皇帝没有在次年改元，所以按虚数计算为二百一十五年，按实际年数计算只有二百零九年，今一并核实改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五年、二百九年〕 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一 太祖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 太祖皇帝姓耶律氏，讳亿，字安巴坚，是德祖的长子【案：隆礼原书没有记载太祖的姓氏和德祖的谥号，今一并补正】德祖任额尔奇木，相当于中原的刺史。太祖出生时便器宇不凡，富有才智，与众不同。成年后，身材雄健，勇武有胆略，喜爱骑马射箭。厚一寸的铁板，他一箭就能射穿。他睡觉的地方到了夜里常常有光，左右侍从无不惊异。各部落畏惧他的雄强勇武，无不害怕而归服于他。在此以前，契丹部落分为八部，按次序相互代立。唐咸通末年，有实勒担任王，疆土才开始扩大。后来钦德为王，趁中原多故，屡次与刘仁恭交战。到了太祖，尤其雄强勇猛，五姓奚和七姓室韦都归服于他。太祖成为王后，不肯接受轮替。过了很久，太祖攻打黄头室韦回来，七部在边境共同劫持他，要求他履行约定【案：隆礼这段文字沿袭《资治通鉴》，删削不当。七部要求履约，是因为太祖不肯接受轮替；原书删去“不肯接受轮替”的文字，便导致事情的前后缘由不明，今据《资治通鉴》改正】太祖不得已交出旗鼓，并且说：“我做王已经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请让我率领部众居住在古汉城，与汉人一起守卫那里，自成一部。” 七部答应了他。后来太祖攻灭七部，又把它们合并为一部。他还向北征伐室韦、女真，向西夺取突厥旧地，攻打并消灭奚国，又重新立奚王，让契丹监督他的军队。东北各国都畏惧归服。丙寅年，哈陶津可汗去世，群臣奉遗命请求立太祖为王。太祖三次辞让，最后接受了【案：隆礼原书没有记载太祖最初被拥立的缘由，今据《辽史》补正】【丁卯】元年【梁太祖晃开平元年】○案：五代十国篡夺相继，覆亡接踵而来，到了石晋竟向辽称臣、称儿、称孙。按照辽朝圣训，似乎还可以分注各国年号。现在谨依《纲目》记载列国的体例，仍把五代年号夹注在下方。但隆礼原书按年份逐年详细编排。现在考虑本书以辽为主，与编年史不同，凡一个年号沿用数年的，不必逐年细列；现在只记改元之年，以备考核，其余一概从略。又，原书对于五代各主，没有庙号和谥号的，称梁均王、唐路王、晋出帝之类，也违背史法。现在凡有庙号的称庙号，没有庙号和谥号的，称梁主瑱、唐主从珂、晋主重□，以求符合事实，不失《纲目》的体例】春正月庚寅日即皇帝位，以舒噜氏为皇后，群臣奉上尊号，称皇帝为天皇帝，皇后为地皇后。夏四月，唐梁王朱全忠废黜他的君主，不久又将其杀害，自立为帝，国号梁。太祖派袍笏美楞出使梁朝通好，梁朝派大府少卿高颀前来回访。这一年，太祖率军攻入云州，兵众共三十万；晋王李克用与太祖结盟，在东城会面，约定结为兄弟，把他请入帐中，纵情饮酒，握手尽欢，约定共同攻打梁，停留十多天后离去。晋王赠送黄金、丝帛数万，太祖留下三千匹马和数以万计的各种牲畜作为回赠。太祖回国后，又同梁朝互通友好。【戊辰】二年春正月，晋王李克用去世，他的儿子李存勖继位，派使者前来吊唁慰问。【己巳】三年春二月，梁朝派郎公远前来访问。【庚午】四年秋七月，任命皇后的兄长萧迪里为北府宰相，从皇后家族中任用宰相，由此开始。【辛未】五年【梁太祖乾化元年】春正月初一丙戌日，发生日食。【壬申】六年夏四月，梁郢王朱友珪杀害他的父亲，自立为帝。【癸酉】七年春二月，梁均王朱友贞讨伐并杀死他的兄长朱友珪，继承帝位。【甲戌】八年冬十月，在明王楼旧址修建开皇殿。【乙亥】九年【梁主瑱贞明元年】冬十月，在鸭绿江钓鱼【案：原书说太祖在神册元年才即帝位，在神册以前不编年。今据《辽史》补正】【丙子】神册元年春二月，群臣和属国奉上皇帝尊号，称“大明大圣天皇帝”，皇后称“应天大明地皇后”。起初，唐朝末年藩镇骄横，互相吞并，燕地的士兵有很多逃来归附太祖，军势更加壮大。后来又得到燕人韩延徽，他有智谋，颇懂军事。太祖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于是任命他为谋主，凡有行动都向他咨询。韩延徽开始教太祖建立牙旗、开设府署，修筑城郭，设置里和市，让汉人居住，使他们各自婚配，开垦耕种荒地。从此汉人各自安居乐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太祖以威势使各国归服，韩延徽也有功劳【案：原书此处以下叙述韩延徽逃归之事，与《韩延徽传》重复，今在这里删去，以免繁复】【丁丑】神册二年春二月，晋王的弟弟、威寨军节度使李存矩在新州骄横懒惰，不理政事，边地百姓怨恨，便由小校宫彦璋谋划，杀死他的副将卢文进，率领部众前来归附。三月，卢文进率兵迅速攻打晋的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走，卢文进任命部将刘殷为刺史，留守新州。晋王派周德威会合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进攻，十多天仍未攻下。太祖率领三十万军队前去救援，周德威大败逃回。太祖乘势进兵包围幽州，扬言有百万大军，毡车和毳幕遍布山泽；又挖掘地道，日夜攻城，四面同时进攻。城中挖掘地穴，燃烧油脂阻击他们；又筑土山逼近城墙，城中熔化铁汁向下倾洒，每天死伤上千人，但攻城仍不停。周德威派使者向晋王告急。夏四月，晋王命李嗣源、李存审、阎宝率兵救援周德威。当时太祖包围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危急困顿。晋军李嗣源等率步、骑兵七万人在易州会合，从易州向北行军，越过大房岭，沿山涧向东走，距离幽州六十里时与太祖相遇。太祖行军于山上，晋军行军于涧下，每到谷口，太祖就派一万多骑兵挡在他们前面，晋军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