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四

译【戊申】天禄二年【汉隐帝承祐、乾祐元年】春正月，汉主刘知远改名为刘暠。不久患病，召苏逢吉、杨邠、史宏肇、郭威入内，接受遗命说：“承祐年幼柔弱，身后之事托付给你们。”又说：“好好防备杜重威。”随后去世。苏逢吉等人秘不发丧，下诏说杜重威父子趁朕小病，散布诽谤议论，动摇众人，全部处斩，把尸体肢解陈列在市中。市民争相吃他们的肉。二月，汉主的第二子周王承祐即位，当时十八岁【这就是隐帝】。起初，帝北返到定州时，任命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孙方简怨恨不满，不接受命令，率党羽三千人据守狼山旧寨，进攻定州没有成功。不久，孙方简派使者投降汉朝。汉主恢复他的旧官职，让他扼守北方边境。当时满达等人焚烧抢掠定州，把当地百姓全部驱赶出城向北返回。孙方简从狼山率数百人回来，占据定州。这样，晋朝末年归附的州县，便都重新归汉朝所有了。满达回来后，帝责备他失守。满达不服，说：“这是朝廷征召汉官导致的祸乱。”帝用毒酒杀死了他【考订：《辽史》载满达就是额森，天禄五年弑杀世宗、企图自立，未成功而死。这里说满达被世宗用毒酒毒死，大概是误把满达和额森当成两个人】。夏四月，帝到辽阳，负义侯重贵穿白衣戴纱帽，和太后一同到帐中拜见。帝命重贵穿平常服装相见，重贵伏地哭泣，自己陈述过错。帝派人扶他起来，与他一同坐下饮酒；奏乐时，帐下伶人和随从看见旧主，都流泪悲伤得不能自持，争相把衣服、药物和食物送给他。五月，帝登上陉山，带走重贵所带的宦官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以及他的儿子延煦。帝有一位妻兄沁诺尔，听说重贵有女儿尚未出嫁，便来求婚，重贵以女儿年幼为由推辞。几天后，帝派骑兵把她带走，赐给沁诺尔。六月初一，发生日食。陉山以北地势尤其高而寒凉，北方人常在五月登陉避暑，八月下陉。到了八月，帝下陉。原晋太后亲自骑马赶到霸州拜见帝，请求在汉儿城旁赐给她土地，让她耕种放牧以维持生活，帝答应了。帝让晋太后随行十多天后，派她与延煦一同返回辽阳。【己酉】天禄三年春二月，把重贵和晋太后迁往建州。途中，安太妃去世，遗命把骨头焚成灰，面向南方扬撒，希望残魂能够返回中原。从辽阳向东南走一千二百里到达建州，节度使赵延晖避开正寝，把他们安置在馆舍。距建州几十里之外找到五十多顷土地，重贵派随从耕种，以供给食物。不久，太宗的儿子舒噜王派骑兵把重贵宠爱的姬妾赵氏、聂氏带走。夏四月，太白星白天出现。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派兵攻打汉朝黄河以北地区，汉朝派郭威统率诸将前来抵御。【庚戌】天禄四年秋八月，原晋太后患病，没有医药，常常仰天号哭，拍手痛骂杜重威、李守贞说：“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病情危急时，对重贵说：“我死后，把我的骨头焚烧，送到范阳的佛寺。”这月，太后去世。到后周显德年间，有南归的人说，原晋主和皇后及诸子还都活着；他们的随从逃回或病故的，已经超过一半。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这月，汉将郭威反叛，汉主承祐出逃，走到赵村时，追兵已经赶到。汉主下马进入百姓家中，被郭允明杀死。郭威等率百官迎接武宁节度使刘赟【汉高祖弟弟刘崇的儿子】为主。十二月，汉朝派郭威入侵，军队到达澶州，准备发给将士数千人，忽然大声喧哗说：“天子必须由侍中自己来做！”将士已经与刘氏结仇，刘赟不能被拥立。有人撕裂黄旗披在郭威身上，大家共同扶抱着他，高呼万岁，推举他即位为帝。郭威于是向汉太后上笺，请求奉祀汉朝宗庙，尊太后为母；太后下书安抚大梁士民，让他们不要忧虑疑惧【考订：原书此处以下有“把旧主刘赟迁到外馆”一句。考证郭威迎接刘赟尚未到达，就自行即位，随后杀死刘赟，宋州也没有迁往外馆之事，记载失实，现删去】。太后下诰书废刘赟为湘阴公。【辛亥】天禄五年【后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春正月，汉太后下诰书，授予郭威监国的符宝，郭威于是称帝，国号为周，建元广顺。这月，周主郭威在宋州杀死汉朝的湘阴公刘赟。汉高祖的弟弟刘崇在晋阳称帝，仍使用乾祐年号，改名为刘旻，所拥有的地区包括并州、汾州、忻州、代州、岚州、宪州、隆州、蔚州、沁州、辽州、麟州、石州，共十二州。二月，帝听说北汉主即位，派招讨使潘伊、纳克给他的儿子刘承钧送信；汉主让刘承钧回信，说本朝已经沦亡，想依循晋朝旧例，请求援助。帝非常高兴，北汉主于是派使者来请求出兵。夏四月，帝派使者前往北汉，告知后周使者田敏前来约定，每年输送钱财。十万缗。北汉主派郑珙带着厚重的贿赂前来致谢，送信自称侄子，请求举行册封礼。帝大为高兴，命燕王舍音册封北汉主刘旻为大汉神武皇帝，又命刘旻的妃子为皇后。北汉主不久派翰林学士卫融等人前来致谢，并请求出兵。秋九月，北汉主从团柏进攻后周。帝想带兵与他会合，和诸将商议于九十九泉。各部都不愿南下，帝强迫他们出发。走到新州的火神淀【考订：《辽史》载世宗在归化州祥古山遇弑，《五代史》说世宗在大神淀被弑，没有说明属于哪一州；《资治通鉴》说在新州火神淀被弑。火神淀大概就是大神淀，只是字形讹误。本书大概沿袭《资治通鉴》的文字】时，燕王舍音以及伟王的儿子大宁王额森等率兵作乱，杀死帝，舍音自立为帝。齐王舒噜逃到南山，诸大臣奉迎他并攻打舍音。额森杀死舍音及其族党，拥立舒噜为帝，改元应历【考订：《辽史》载额森弑帝并僭越称号时，舍音正在醉酒；他的妻子把他扶进自己的帐幕，他便跟从额森作乱。因此额森是首恶，舍音只是从逆者。本书却说舍音和额森共同弑帝，且由舍音自立。

译又考《辽史》，额森就是满达；本书却说满达被帝杀死，而额森弑杀帝，把满达和额森当成两个人。又考《辽史》，额森封泰宁王，舍音封燕王；本书《天祚帝纪》记载萧后说大宁王舍音，都与《辽史》不合，应当以《辽史》为准。但本书记载额森的事情前后错误不止一处，现仍保留旧文，同时加以辨正】。帝在位共五年，葬于医巫闾山。应历二年，谥号为孝和皇帝，庙号世宗。统和二十六年，加谥为孝和庄宪皇帝【考订：原书只记庙号，没有说上谥；现据《辽史》补入】。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四。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五。穆宗孝安敬正皇帝。穆宗皇帝名璟，小字舒噜，后来改名。他是太宗的长子。太宗攻打石晋，进入大梁，把穆宗留下侍奉舒噜太后。大同元年四月，太宗在栾城去世，诸将害怕舒噜太后残暴，于是拥立世宗。世宗遇弑后，诸将共同迎接穆宗即位，改元宝历。从火神淀进入幽州后，派使者把消息告诉北汉。北汉主派枢密直学士王得中前来祝贺穆宗即位，又以叔父的礼节侍奉穆宗，请求出兵攻打晋州。穆宗年少，喜好游玩，不亲自处理国事，每晚酣饮到天亮才睡，到了中午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辛亥】应历元年冬十月，派遣萧伊济率领奚、辽军五万人防备北汉军队攻伐后周。北汉主亲自率领两万军队进攻晋州，在三面设置营寨，昼夜不停地攻打。后周巡检使王万敢和指挥使史彦超、何徽共同率军前来抵抗。周太祖商议亲自率军从泽州一线出发，与王峻的防军会合，前去救援晋州。王峻说：“陛下刚刚即位，不可以轻率出动。”于是停止了亲征。【案：原书说周太祖亲自率军救援晋州，考察《资治通鉴》，周主起初确实议定亲征，后来因王峻劝谏而停止，现予以订正】十二月，周王峻到达晋州，我军与北汉军交战失利，于是撤回。北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国内供养军队，对外还要缴纳岁币，赋税徭役繁重，百姓无法生活，逃入后周境内的人很多。【壬子】应历二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幽州节度使萧哈沁【世宗的妻弟】暗中向后周表示归附，但因后周多有变故，最终没有投降。秋九月，我军进攻冀州，被后周军队抵挡。冬十月，瀛州、莫州、幽州发生大水，逃难的百姓进入边塞者有四十万人，皇帝没有加以禁止。后周主命令各地赈济并安置他们。百姓中被劫掠后得以归来者，约占十分之五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口〕 【癸丑】应历三年春正月，我军进攻定州，被后周将领杨宏昭击败。夏六月，张藏英叛变，投降后周。秋八月，周太祖患风痹病。治病的术士说，应当散发钱财来禳除灾祸。于是修筑社稷坛，在大梁建造太庙。太祖到太庙举行祭祀，刚到其中一室，便不能行拜礼，只得退下。命令晋王荣完成祭礼【晋王原本姓柴，幼年跟随姑母在太祖家中长大，太祖于是收他为子】。当天晚上住在南郊，起初病情没有好转，到了半夜稍有好转。【甲寅】应历四年【后周世宗荣的显德元年】春正月初一，周太祖祭祀圜丘，只能仰望致敬而已。任命晋王荣掌管内外兵马事务。太祖病情危重，晋王荣入内侍奉，太祖多次告诫他说：“从前我西征时，看见唐朝的十八座陵墓，没有一座不被盗掘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里面藏有很多金玉。我死后，应当给我穿纸衣，用瓦棺收殓，墓穴中不要使用无用的矿物，墓石用砖代替。工匠和役夫都要出钱雇用，不要因此烦扰百姓。下葬完毕后，招募陵墓附近的百姓三十人，免除他们的杂徭，让他们守护看视，不要修建下宫，不要设置守陵宫人，也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刻石碑放在陵前。”据说周天子平生喜好节俭，遗令使用纸衣瓦棺，继位的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胆敢违背，我就不保佑你。”这个月，太祖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晋王荣即位【这就是世宗】。二月，北汉主听说周太祖去世，非常高兴，派使者来请求出兵。皇帝派遣武 定节度使杨衮率领一万骑兵前往晋阳。北汉主亲自率领三万军队防御我军，进至潞州，节度使李筠率军迎战，战败逃走。夏五月，周主从潞州进军晋阳，到达城下，旗帜环绕城池四十里。武定节度使杨衮逃回，皇帝因他没有战功而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并派数千骑兵驻扎在忻州、代州之间。后周派符彦卿前来进攻，我军退守忻口。符彦卿等人逞勇轻进，被我军击败，死伤很多，符彦卿率军退回晋阳。冬十一月，北汉主刘旻去世，他的儿子刘承钧派使者来报丧，并向皇帝请求册封。他在上表中自称“男”，皇帝赐诏，称他为“儿皇帝”。【乙卯】应历五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丙辰】应历六年夏六月，北汉派使者来商议军事。【按：原书在这一年漏载事实，现据《辽史》补正】【丁巳】应历七年冬十一月，派侍中崔勋率军，会同北汉军队共同进攻后周。北汉派李存瓌率军防守，进攻后周潞州，到达城下后撤回。【戊午】应历八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己未】应历九年夏四月，周主亲自率军前来进攻。五月，周将韩通率领大军到来，攻取瀛州、莫州、易州三州以及益津关、瓦桥关。以益津关设置霸州，以瓦桥关设置雄州，并将容城县、归义县隶属于它们。周主进军幽州，因患病而返回。【按：原书说攻取瀛、莫、易、涿、雄、霸六州。考察《资治通鉴》，周世宗攻打辽国，取得瀛州、莫州以及益津关、瓦桥关，以益津关设置霸州，以瓦桥关设置雄州；义武节度使孙行友攻取易州，但从未攻取涿州。《五代史职方考》记载易州、莫州、瀛州为后周所有，霸州、雄州为后周所有，注明是世宗设置；而涿州则归于契丹。原书既说取得涿州，又没有说明以两关设置州，均不合事实，现予订正】六月，周主立他的儿子宗训为梁王【当时七岁】。这个月，周主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庙号世宗。梁王继位。秋九月，皇帝派使者出使南唐，后周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将使者杀死。南唐夜间设宴招待我方使者，酒兴正浓时，使者起身去更衣，久久没有回来，去查看时，发现他的头已经被砍掉了。从此开始同南唐断绝关系。【庚申】应历十年春正月，我军防备北汉军队向南攻伐，后周边境官员把情况报告上去。周主宗训派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率领宿卫诸将前来抵御，驻扎在陈桥驿。诸将拥立赵匡胤返回，自己建立皇帝，国号为宋，尊周主为郑王，尊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按：原书记载陈桥兵变，称宋太祖为赵太祖，这不符合宋朝臣民的称谓；叙述也详略失当，现一并依《通鉴辑览》订正】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年，是宋太祖建隆元年。【按：原书分注宋朝年号的方式很不合体例，现改依南北史例，在岁首大书某帝某号元年，以符合史法，谨在此说明体例】【辛酉】应历十一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壬戊】应历十二年夏六月，祭祀木叶山和潢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