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一

译于是他对萧奉先说：“使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的缘故。你赶快离开，别人不会容你。”萧奉先痛哭着告辞，走了二十里，左右将他抓住送给金军，又被我方军队夺回，最终赐死【按原书说萧奉先被左右杀死，与《辽史》本传不合，今改正】。金兵到达云中，萧扎拉等率军民和父老开门投降。金帝留下二百名精锐骑兵与留守军自卫，继续追赶，几乎追上天祚帝。行宫内库三局的珍宝、祖宗二百多年积聚的财物以及天祚帝的幼女，全都被俘掠一空。金兵追赶天祚帝十天仍未返回，云中府中发生兵变，拥立马权、韩执谦为都统，驱逐萧扎拉等人，与卫兵闭门拒守，并飞马报知燕王请求救援。当时燕王没有军队可以派遣，只能命令蔚州发兵救援。金兵返回城下，见留守等人已被驱逐，便督率军民攻城，十多天后攻破城池，擒获马权、韩执谦等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各路军队攻陷朔州、应州等州，掳走群牧的良马三万匹。天祚帝逃往夹山，命令无法传达。燕王守卫燕京，很得人心。李处温和同族弟弟处能、儿子李奭、都统萧干挟持怨军，谋划拥立燕王，并在三月十七日通知在京百官、诸军、僧道和数万父老，到燕王府前集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他们邀请张琳，告诉他这件事。张琳说：“摄政可以，但还不能立即正式即位。”李处温说：“天意和人心都已经决定了，难道还能改变吗？”百官列班站立，只有张琳面有难色。不久燕王出来，李奭把赭色袍服披在他身上，百官和军民跪拜舞蹈，齐声高呼万岁。燕王惊惧哭泣，推辞却无法免除，于是即位，僭越称号为天锡皇帝，改年号为建福。改怨军为常胜军，任命李处温为守太尉，左企弓为守司徒，曹勇义为知枢密院，虞仲文为知参政，张琳为守太师。每十天朝见一次，共同处理军国大事。表面上是因为他们是元老而尊重他们，实际上是不愿意让他们的地位高于自己。李处能、李奭等数十人，都因拥立有功而补授官职。正商议颁降赦令时，燕中父老再次告发一事：随从天祚帝、掌管内库都防捡的刘彦良，是个奸佞之人，引导天祚帝做尽各种失德之事。国人称他为“肉拄杖”，大概是说他依附天祚帝而行事。他的妻子云奇原本是娼妇，早晚出入宫禁，以此作为戏谑。夫妇二人共同成为国家的祸害，父老请求先杀掉他们再颁布赦令。这天，刘彦良夫妇被斩首示众于市，众人争相割取他们的肉来吃，然后才大赦天下。燕王废天祚帝为湘阴王，下诏说：“大道已经隐没，揖让的风尚不再实行。上天公正无私，自有废立兴亡的定数。事情贵在取得成效，人却难以凭力量勉强作为。我幼年居于青宫，长大后归居朱邸。虽说人心长久系属于我，谁能说神器可以求取？我想避开像周公那样的嫌疑，也没有忘记季札那样的节操。无奈一旦没有君主，以至于四海都在寻求君主。众人四次推戴，百姓多次歌颂，我不敢使祖宗的事业坠落，只好勉强掌握帝王的权力。实在害怕继承帝位艰难，仍然想着恢复旧帝之位或许可以仰赖。近来得到群臣的奏章，大略陈述前主的过失：所说的刚愎拒谏、自负才能，亲近顽劣之人而抛弃德行，举动急躁而没有常规。平日生活节俭无话可说，但说到宫室家用的纺织物资已经耗尽，却还增加奢淫浪费。宗庙的衣冠已被毁坏，却不停进行日常游猎。汉子被杀实在没有名义，伋妻之乱又怎么能够忍受？加上权臣阻塞隔绝政事，使左右纷争，远近离心，国家解体，却始终没有悔悟，以至于流离播迁、忧患交集，自己造成大势已去。这就叫辜负四海的期望，怎么还能冒称一人的尊号？应当削去徽号，以彰明其失德。本来我心中还牵挂怜爱，不忍这样做，无奈群臣一致公正地再次请求，只好勉强遵循旧例，降授新的封号。可以降封为湘阴王。呜呼！命运并非恒常，事情也是出于不得已。难道我这个小子敢专擅占有尊贵的帝位和称号吗？只是顺从众人的心意，把它作为社稷的打算。凡是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应体察我的至深心意。”燕王自称尊号，占有燕云、平、中京、上京、辽西六路，突然将这些地方据为己有。天祚帝所拥有的，只有沙漠以北、西南面、西北路招讨府所属的各番部族。天祚帝仍然称保大二年。辽国从此分裂了。这年夏四月，燕王派知宣徽南院事萧托卜嘉、枢密副承 旨王居元充任告谢使，前往宋朝到达白沟等地，等待宋徽宗下旨。宋徽宗认为天祚帝还在夹山，燕王怎么能擅自即位？于是命雄州拒绝接纳使者，使者便返回。当时宋朝任命太师童贯为宣抚使，蔡攸为副使，征调十五 万军队巡察边境，下诏收复燕云旧地，并把三路防务交给童贯。诏令规定：如果燕人乐意归附而宋军取得这些地方，这是恢复旧疆的上策；燕王接受诏命、称臣归藩，这是次策；燕人尚未服从，宋军按兵巡边，这是下策。童贯派张寳、赵忠带信前去晓谕燕王，让他举国归附。信中大略说：“吴越的钱俶、西蜀的孟昶等归附朝廷以来，世世代代的子孙都没有失去富贵。何况辽与宋友好相处已有百年，如果真能举国归附，恩典待遇还会增加。假如你贪图安逸、执迷不悟，后来错失时机，恐怕彭宠的祸患会在军帐中发生。”燕王淳收到书信后，斩杀了两名使者，又命赵翊【原本作董厐儿】派使者劝说易州土豪史成，让他起兵献城。史成把使者捉住送到燕京，将他斩杀。五月，宋朝童贯再次派种师道等率数万军队逼近边境，先派閤 门宣赞马扩携带宋徽宗的手诏，抚慰晓谕燕王，让他献出土地归附宋朝，世世代代不失王爵；又把宋朝存恤燕民的意旨告知燕民。燕王虽然没有听从，心中也很害怕。马扩经过白沟时，有个汉儿刘宗吉私下出来见他，答应打开滦州城门献城。马扩把两张榜文交给他。当时宋军逐渐集结，种师道统率东路军，驻扎在白沟。王禀率前军，杨惟忠率左军，种师中率右军，王玶率后军，赵明、杨志率选锋军。辛兴宗统率西路军，驻扎在范村。杨可世、王渊率前军，焦安节率左军，刘光世、冀景率右军，曲奇、王育率后军，吴子厚、刘安率选锋军，都听从刘延庆节制。任命刘韐、宇文黄中为防谋，邓琯为廉访。六月，宋军童贯到达高阳关驻军，采用知雄州和诜的计策，颁降黄榜、树立旗帜，说明吊民伐罪是出于不得已。如果有人敢杀人，一律按军法处置；如果有豪杰献出燕京，授予节度使。燕王派达实林牙率一千五百多骑兵驻扎在涿州新城。林牙见到马扩，责问他说：“两国既然结盟友好，为什么要兴兵？”

译林牙说：“既然是信使，怎么能和刘宗吉一起献城？”马扩说：“女直军队已经到了山后，本朝正是派兵来救燕地。刘宗吉主动来投，怎么能不接纳？”林牙说：“本来想留下宣赞，因为你们从来都在通和，所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分。想讲和就讲和，想作战就作战。天气大热，不要让各军白白受苦。”说完上马疾驰而去。前军统制杨可世相信和诜的话，以为燕人早就想归附，一定会带着箪食来迎接，于是率数千轻骑越过边界，奔向兰沟甸。杨可世先派人举着旗榜渡过河桥，林牙看见后说：“只有死战而已。”杨可世被对方袭击，受伤后退。燕王增兵二万人，派萧干统率，准备向东渡过白沟。诸将都想迎战，种师道说：“不可妄动。”不久便退兵。萧干在范村迎战，战斗十分激烈。辛兴宗派杨可弼救援，并亲自督战，萧干才退却。宋军总共驻在白沟河十二天，退守雄州。这天北风大作，降下暴雨冰雹，追击骑兵大批赶到，斥责宋军背弃盟约。追到雄州后才返回。童贯把罪责归给和诜，侯益则认为侦察报告不实，妄自请求兴兵。不久宋徽宗下诏班师。燕王最初僭号时，汉军很多而番军很少。萧干建议登记东西两路的奚人二千多人，以及岭外南北大王伊实、王皮猛、苏拉司所属的辽民。这些人自从金人入侵、起兵以来，往往逃窜在山谷和沙漠之间。听说燕王即位后，没有不想归附的。然而他们人马都非常饥饿，不能远道前来，于是命令州县招募他们，共得到一万多户。选其中一人为军户供养，每户给钱三十贯，称为“瘦军”。后来他们分散居住在涿州、易州之间，侵掠平民，比盗贼更加厉害。掌管军队的官员放纵他们，不加过问。后来常胜军叛变归附宋朝，首先杀掉涿州瘦军的家属，替他们所犯的罪行讨还公道，以此取悦民心。燕王淳生病时，听说天祚帝从夹山传檄到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已经集合各番部精兵五万骑，约定秋季八月进入燕地；又派近侍实达尔扎拉骑马赶来慰问燕王，并索取衣裘、茶叶和药物。淳非常害怕，召集南北大臣商议。李处温、萧干说不如迎接秦王而拒绝湘阴王【湘阴王就是天祚帝降封后的称号；秦王就是天祚帝的次子】。于是召集百官共同商议，有人赞同他们的意见；只有南面诸营都部署耶律宁站在西面，说：“天祚帝如果真的能够复兴，我们有什么名义拒绝他呢？” 迎接儿子而拒绝父亲，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李处温认为耶律宁动摇众心，想杀掉他。淳抚着枕头叹息说：“这是忠臣啊。天祚帝如果真的回来，我不过一死罢了，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呢？”天祚帝的军队从渔阳出发，只收复了朔州、应州等地，后来又被金人打败，元妃和诸王被俘【按《辽史》记载，元妃随天祚帝向西巡行，因病去世，并没有说被金人俘获，和这里的记载不知哪一个正确】。天祚帝再次逃往夹山。这月二十四日，淳去世，谥号宣宗，没有子嗣。李处温和他的儿子李奭从前与宋朝赵良嗣交好。童贯派赵良嗣写信约定让他们在内部响应，并招募间谍把信投给他们；又给马柔吉等人通书信，命令他们联络义士，打开城门迎降，以兑现过去所说的归附朝廷之言。李处温也让李奭用帛书互相赠答。等到淳卧病，知道自己必死，便授予李处温都元帅一职，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病势危急后，萧干和达实林牙假传命令，召宰相来侍奉治病，唯独李处温没有到；他们暗中聚集武勇军二千人作准备，谎称：“奉密旨防备其他变故。”这天夜里淳去世，却没有发布丧讯。萧干等人先集合辽骑三千，列阵于毬场，准备防止百官拥立淳的妻子萧氏为太后、暂时主持军国大事，并迎立天祚帝的次子秦王为帝。赞成这项意见的人都署名押字，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萧氏于是就在灵柩前即位，改年号为德兴。萧后是燕王的秦国妃。她的兄弟因章努之事获罪被杀，天祚帝把她囚禁在上京，金人攻破上京后她得以出逃，后来又被囚禁在中京。淳即位后归还她；后来又因为萧干有拥立之功，封他为越王。天祚帝听说淳去世，下诏削去淳的官爵，连同妻子萧氏也一并降为庶人，并改姓虺氏。萧后僭越即位时，唯独李处温最后到来道贺。当时正多灾多难，不想立即杀他，于是赦免他的罪，只追缴并毁掉都元帅的宣劄罢了。他的弟弟处能害怕祸及自身，剃发出家为僧。萧后把他送到海岛龙云寺。有人告发说，处温父子暗中与童贯联络，想挟持萧后归附宋朝。萧后召来审问处温，处温说：“我父子对宣宗有制定拥立方案的功劳，理应数世获得宽宥，不应因谗言获罪。”太后说：“假使燕王像周公一样，终身享有亲近贤人的重名，流传后世，难道不是胜过太宁王吗？舍音、楚国王纳哩耶【辽国亲王中因谋反被诛者】等人误导燕王，都是你们父子；此外还可列举出你们的几十条罪状。”处温无法回答，于是被赐死。他的儿子李奭被凌迟后处斩，命令籍没其家产，查得现钱七万多贯，金银珠玉也相当于这个数目。这些人都自行担任宰相，几个月之间，四方的贿赂公开流行。起初，处温听说天祚帝播迁，便劝燕王僭号，以图获得恩宠。等燕王死后，他又害怕辽国将要灭亡，自己失去依靠，于是北面联络金国，南面结交童贯，打算挟持萧后献出土地归附宋朝；这些行为都不是出于真诚，只是想为自身谋划，到了最后反而成为自身的祸患。宋军进入燕山后，追封处温为广阳郡王，封其子李奭为保宁军节度使，以他家作为祠庙，并录用他的一个孙子。秋八月，金帝向中京方向进发，听说天祚帝在旺国崖聚集军队，急忙前往攻打，大战中生擒都统萧规。天祚帝脱身逃走，防备夏国引来数万援兵，袭击天德军。金帝派偏将率七千军队将其击破。正值秋雨连绵，洪水暴涨，夏人溺死的多得无法计算。金帝因为屡次获胜而军队疲惫，于是趁秋收之时，在边境放牧马匹，停止用兵，驻扎在奉圣州以东。燕王死后，萧后专权，害怕汉人响应南方军队，便想除掉他们。常胜军统领郭药师派使者奉表叛变归降宋朝，高凤也献易州投降。当时宋军童贯返回雄州，正在途中，郭药师到来后，童贯授给他八千军队，又把易州义兵五千交给他，并一并隶属于刘延庆，作为向导军，声势大振。

译九月，萧后派萧容、韩昉到宋朝奉表称藩。冬十月，宋军刘延庆、郭药师等从雄州奔赴新城，刘光世、杨可世从安肃军出兵易州，在涿州会合，合计五十万军队攻打燕京，推进驻扎在卢沟河；燕军萧干也在燕城十里之外筑垒抵抗。郭药师建议刘延庆挑选五千名常胜军骑兵，从小路袭击燕京；他们在半夜渡河，口中衔枚前进，天刚亮时，五千常胜军骑兵混杂在乡民之中，夺取迎春门进入城内，大军随后赶到。燕城派人劝告萧后投降。萧干得知宋军进入燕京，急忙前往救援，双方都拼死战斗。郭药师屡次失败，逃到城门却无法出去，只好全部丢下战马，用绳索缒下城去，死伤超过一半，回来时只剩数百骑。此时宋军驻扎在卢沟河的部队尚未行动，萧干的军队也只有几千人。他们俘获两个汉儿，留在帐中的人半夜假装相互交谈说：“听说汉兵有十万，我军是他们的三倍，应当分为左右两翼，用精兵冲击中间，以举火为信号，把他们全部消灭。”他们暗中放走其中一人，让他回去报告。宋人听说后，到了晚上便逃走，各路军队于是溃败，自相践踏。萧干派骑兵追到涿水以北才返回。十二月，金军尼雅满奔向南暗口，达兰驸马奔向北牛口，金帝奔向居庸关，分三路进入燕地。萧后兵败后，向金国奉表称藩，请求议和。金帝不答应，从妫州、儒州两地进兵，抵达居庸关，守关的人弃关逃走。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二 天祚皇帝下 【癸卯】保大三年春正月，金帝进入居庸关，下午到达燕京。萧后听说居庸关失守，连夜率萧干和车帐出城，声称是去迎战敌人，实际上想逃走。左企弓等国门官员辞别她说：“国难到了这种地步，我亲自率领各军为社稷决战，胜利了就再和你们相见，否则就战死。你们努力保护百姓，不要让军队滥杀。”说完流下眼泪。萧后走了五十里，金人的游骑已经追到城下。左企弓等正修整守城器具，忽然报告说统军萧伊逊打开了城门，金人的前军已经登城。于是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刘彦宗、萧伊逊等人出迎投降，从丹凤门、毬场内出来投拜。金帝穿着戎装坐在那里，众人高呼万岁，都伏地叩拜，等候治罪。译者说：“我看见城头上的炮、绳、席、角都没有解动，说明你们根本没有抵抗我的意思；一概赦免罪过。”夏四月，金人把燕京以及涿、易、檀、顺、景、蓟州归还给宋朝。宋朝派王安中担任燕山府知府【按原书在后文六月叙述萧干起兵、宋人谋划放弃燕京之事，却没有提到金人把燕山归还宋朝这一节，导致事情首尾不明，错漏很严重，今据《宋史·本纪》增入】。起初，萧后向东返回以躲避金人，到了松亭关，商议下一步去向。耶律达实是辽人的林牙，想把天祚帝迎回夹山。四军大王萧干是奚人，想在奚王府建立国家。有宣宗的驸马都尉伯特说：“今天本来应当归附天祚帝，可是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呢？”林牙命左右把他拖出去斩首，并传令军中，敢有不同意见的人一律杀掉。于是辽军和奚军在军阵中互相对峙，分裂开来。辽军跟随林牙，挟持萧后到夹山归附天祚帝；奚军、渤海军跟随萧干留在奚王府。萧干占据王府自行立国，僭号神圣皇帝，国号大奚，改年号为天兴【按《辽史》《金史》，萧齐称帝在这一年的正月，这里是追叙之辞；又“天兴”一号，《辽史》作“天复”，《宋元通鉴》作“天嗣”，不知哪一个正确】。当时奚地缺粮，于是率兵出卢龙岭，攻破景州，杀死守臣刘滋、通判杨伯荣。又在雁门镇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