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二

译败常胜军张令徽、刘庆仁的军队，攻陷蓟州，守臣高公辅弃城逃走。又侵扰劫掠燕城，锋芒非常锐利，有渡过黄河攻打汴京的意图。宋人情绪汹汹，颇有谋划放弃燕京的人。童贯从京师发文给王安中，郭药师严厉责备他。宋军与奚兵在腰铺交战，奚兵大败而回。郭药师乘胜追击，越过卢龙岭追袭，杀伤奚军过半；随军的老幼、车辆，以及在后方运送粮食的人，全都被常胜军俘获，于是招降了奚军、渤海汉军五千多人。各军既然失去了老幼亲属，愤怒怨恨萧干误导他们，便被他的部曲特尔格杀死，并把首级传送到河间府【按：萧干兵败后被部曲杀死，事情发生在这一年的秋季；这里因为上文说萧干称帝，所以提前叙述了结局】。宋朝安抚使詹度把首级献给朝廷，宋徽宗在紫宸殿接受祝贺。萧干在腰铺战败后，他的党羽德哩布在峯山也被击败。太宗的尊号、宝检以及契丹的鎏金印，都被宋军缴获。常胜军因此更加横行，郭药师又助长他们，宋人无法控制。耶律达实林牙率七千军队到达夹山【按《宋元通鉴》，宣和五年金军袭击辽国，俘获林牙耶律达实；宣和六年辽主渡河，达实从金国、宋朝归来。宣和五年正是辽保大三年，宣和六年正是辽保大四年。《辽史·达实传》说，金太祖进入居庸关时，达实从古北口逃走，被罗索擒获。大概这一年达实随萧后避敌，随即又被擒获，到第二年才从金国回来。《辽史·本纪》又在保大四年正月记载说：“此前达实林牙被辽国擒获，几个月后又归来。”考察达实被擒是在保大三年夏季，而本纪说“几个月后归来”，似乎不必等到保大四年秋季。然而萧后从燕京躲避金人后，便归附天祚帝于夹山；如果达实被擒后又归来，就一定不可能和萧后同时归附天祚帝。本书说达实在保大三年夏季归附天祚帝，又说达实到达夹山，天祚帝命令杀掉燕后，这又似乎说明达实与萧后同时归附天祚帝，其中不免有错乱。不过各书记载达实的事情都不十分清楚，现姑且沿用旧文，同时加以辨正】。天祚帝命令杀掉燕后和外甥常格，其余人免除原罪。张防是平州人，考中进士。建福元年，授任辽兴军【辽兴军就是平州一带】节度使。因乡兵经过，杀掉节度使萧迪里全族二百人，抢掠其家财数十万。张防凭借自己是当地人，能够招安平息动乱，以功劳暂代知平州事。燕王死后，张防估计契丹必然灭亡，于是登记辖区内的壮丁充军，共得一万人、马一千匹；又招募豪杰，暗中为一方的防备作准备。萧太后曾派太子少保时立爱担任知平州，显然有不能容忍张防的意思，因此时立爱常称病不出，张防仍旧暂代知州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口〕 金人攻下燕京后，尼雅满首先拿张防的事情询问参知政事康公弼。康公弼说：“张防狂妄而缺少谋略，虽然有几万军队，但全是乡民，器械铠甲不齐备，粮饷也不足，他能做什么？先让他不起疑心，再谋取他也不晚。”尼雅满召时立爱到军前，加授张防为修海军节度使，仍然让他知平州事。军队将要出发时，燕民经由平州归还宋国。尼雅满对左企弓说：“我想先派二千多精锐骑兵攻下平州，擒获张防，你看如何？”左企弓等人都认为可以，只有康公弼说：“如果对平州增加兵力，就是逼迫平州叛乱。”康公弼过去曾任平州守臣，愿意前去探察，于是尼雅满授给他金牌，让他骑马赶去见张防，说明尼雅满的意图。张防说：“契丹天下八路，七路已经陷落，唯独平州敢有异志；我之所以还没有解除武装，是因为要在北面防备萧干侵扰劫掠。”康

译公弼得到厚重贿赂后回来报告说：“他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尼雅满相信了他，于是把平州改为南京，又加授同中书门下事，兼判留守事，实际上是想谋取平州。五月，金太祖从燕山向北追赶天祚帝，因病在军中去世，谥号大圣武元皇帝。

译他的弟弟乌奇迈即位，这就是太宗【按《金史》，太祖在这一年九月去世；《宋史》和本书都记在五月，大概太祖这一年夏天在军中得病，有人误传他已经去世，所以宋人沿袭记载下来，这就是《宋史》和《隆礼书》产生错误的原因，现姑且沿用旧文而加以辨正】。左企弓等文武百官都被俘掳，燕民由平州归还宋国。燕民进入平州境内后，私下向张防诉说：“左企弓没有谋划守卫燕京，却使我们百姓迁徙流离，苦不堪言。如今明公镇守重镇，掌握强兵，尽忠于大辽，一定能使我们重新回到故土，而人心也都对您寄予希望。”张防召集诸将商议，众人都说：“近来听说天祚帝的军队重新振作，在松亭以南出没；金人之所以全军急速奔向山西，是害怕辽军从后方谋取他们。如果明公仗义迎接天祚帝，图谋复兴辽国，先追究左企弓等叛变投降的罪行并杀掉他们，再把燕人全部放回原来的产业，宋人必然没有不接纳的，那么平州就会成为藩镇。即使金人再次前来加兵，内有平州的军队，外借宋朝的援军，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张防说：“这是大事，不能草率决定。” 翰林学士李石聪明而多谋，可以邀请他秘密商议。李石的谋划与张防暗中相合。第二天，张防派将官张谦率五百骑兵，传达留守的命令，召宰相左企弓、曹勇义、枢密使虞仲文、参知政事康公弼到滦河西岸听候处置；又派议事官赵疏前去列举他们的十条罪状。罪状说：天祚帝流离迁徙，却没有立即到夹山迎接，这是第一条；劝皇叔燕王僭越称号，这是第二条；诋毁攻击君主和父亲，降封天祚帝为湘阴王，这是第三条；天祚帝曾派知閤王有庆前来商议，却把他杀掉，这是第四条；檄书刚到，就提出迎秦王、拒湘阴王的主张，这是第五条；没有谋划守卫燕京，却向敌人拜伏投降，这是第六条；以臣下身份侍奉金国，却不顾大义，这是第七条；搜括燕京的财物，以讨好金人，这是第八条；导致燕民流离失业，这是第九条；教唆金主发兵，先攻下平州，这是第十条。众人都无法答辩，于是被勒死。六月，张防张榜告示燕人，除留守以外，全部允许恢复原业；凡是各户抛弃的田宅被常胜军占有耕种的，也全部归还。燕人正苦于被迁徙远方，如今能够回来恢复产业，都非常高兴。宋徽宗听说燕民归来，下诏交给帅臣詹度，命他多方加以存恤；有官职的人由官府供给津贴并遣送到朝廷，改授差遣；其余人各自安居从业，并免除三年的正常赋税。张防听说后，欣喜地认为计策成功，于是把平州、营州、滦州三州投降宋朝。这些地方是后唐末年太祖夺取的，并不是石晋割让的；滦州则是太祖建立的。詹度得到张防献地的书信，不敢接受，秘密上奏朝廷，同时告诉张防不要仓促行动，恐怕被金人知道。金帝听说后，派栋摩国王率三千骑兵前来问罪。张防率军在营州抵抗，栋摩认为兵力太少，没有交战便返回，并在州城门上写下大字说：“天气炎热，暂且离去；今年冬天再来。”张防立即谎报宋朝说自己获胜，索要银、绢数万匹以及数道诰敕作为犒赏。张防抵抗金人，对外则向宋朝纳款，和萧干交好，以便在紧急时相互救援；对内则供奉天祚帝画像，凡有行动先行禀告再执行，仍使用辽国官秩，称保大三年，并派人迎接天祚帝，图谋复兴辽国。当时有个燕人李汝弼，就是翰林学士李石；有个高党，就是三司使高履。两人先前都曾被俘，后来因为张防释放他们，便去拜见宋朝宣抚王安中，劝宋朝秘密接纳张防。燕山路转运使赵良弼极力争辩，认为不可以，担心由此招来金人的祸患，请求斩杀李汝弼以示众。宋朝不答应，任命张防为防泰宁军节度使，并让他世袭平州；他的属官张敦固等人也都提升为待制。张防得到宋朝诏书后很高兴，率领官属到郊外迎接。金人得知此事，派一千骑兵袭击并攻破平州，张防挺身逃走，想从小路回到汴京，却被郭药师擒获。因此金人便把责任推给宋朝，移送檄文索要张防。宋朝不得已，命王安中将他勒死，用水银浸泡他的头颅，装在匣中送往平州。【按：张防之死，《宋史》记在这一年十一月；这里因为上文讲到张防的事情，结尾才叙述他的死，所以总的系在夏五月之下。】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被阴云遮住，没有看见。这一年，是金太宗天辅元年。【甲辰】保大四年秋七月，金人攻陷应州、蔚州等地。这年秋天，天祚帝得到耶律达实林牙的军队归来。【按：上一年达实林牙从古北口逃走，被金人擒获，并使他的部众投降；这一年又从金国归来。本书没有记载达实林牙被擒的事情，现附带记在这里，以补足一件事的始末。】又得到阴山室韦齐克绅的军队，自称这是上天帮助辽国中兴，于是再次谋划出兵收复燕云。达实林牙极力劝谏说：“金人最初攻陷长春、辽阳两路时，皇帝幸临广平淀【每年接受礼仪的地方】；后来攻陷上京，便迁都燕京；攻陷中京，又迁都云中；攻陷云中，又迁都夹山。过去凭借完整的军队，却不谋划战备，以至于全国的汉地都被金人占有。如今国势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却竭力求战，不是良策。应当养兵等待时机再行动，不可轻率出兵。”天祚帝斥责他而不听。达实林牙借口有病不出行。天祚帝于是强行率领各军出夹山，下渔阳岭，夺取天德军【辽国改丰州而来】、东胜、宁边、云内等州，向南进军武州，在雅哈下水与金将乌绅交战。乌绅率山西汉儿乡兵作为前锋，又派一千多女真骑兵埋伏山间，从室韦齐克绅军的后方杀出。齐克绅的军队回头看见他们，大为惊恐，全都溃败。

译天祚帝逃窜进入阴山。金人因为力量不足，不能进入山中，恨他不肯出来，认为他一出来就一定能擒获他。天祚帝也害怕尼雅满的军队驻扎在云中，所以不敢出山。过了很久，他听说尼雅满回国，由乌绅代替驻守云中，才率领鞑靼各军五万人，并带着后妃、两个儿子、秦王、赵王及宗室亲属向南而来。【按：据《辽史·本纪》，保大三年，金军在青冢硬寨围困辽军辎重，秦王、许王以及各位妃嫔、公主都陷落。又据《列传》，秦王、许王、赵王跟随皇帝到白水泺，都被金兵擒获。白水泺之败也是保大三年的事。隆礼在这里说天祚帝带着后妃、秦王、赵王南来，恐怕属于错误。本书下文又说达实林牙劝谏而天祚帝不听；考察《辽史》，达实林牙先前劝谏天祚帝不听，便称病不行，自立为王，率兵北行，这就是西辽的开始，原本没有再次劝谏的事情，现删去。】越过渔阳岭时，尼雅满已经返回云中。天祚帝再次逃入山中。金司【按：原书下文把天祚帝被擒也连在保大四年，考察《辽史》，天祚帝是在第二年春天被擒，现予以改正】【乙巳】保大五年春正月，党项【按：原书没有“党项”二字，那么所谓请皇帝到他的地方去，就不知道是哪里；现据《辽史》补入】小呼噜请天祚帝到他的地方去。天祚帝和他商议归附宋朝，又担心宋朝不可靠，于是谋划逃往夏国，但计划还没有决定，小呼噜暗中派人把消息传给尼雅满。尼雅满先派亲近显贵去劝天祚帝投降，尚未得到答复，金使罗索便骑快马赶到，跪在天祚帝面前说：“奴婢无能，竟然凭借铠甲兵器冒犯皇帝的天威，死有余罪。”于是捧着酒杯进献，随即把天祚帝俘获带回。金人削去他的封爵，改封为海滨王，送到长白山以东筑室居住，辽国于是灭亡。金皇统五年，改封天祚帝为豫王；皇统五年去世。【按：原书说“隔年乙巳而死”，是隆礼误以为天祚帝在保大四年甲辰被擒，所以把乙巳当作隔年。然而考察《辽史》，天祚帝入辽后改封豫王，到皇统五年才去世，现予以补正。】此前，宋徽宗崇宁年间【按：本书天祚帝纪载林摅出使在干统五年，即宋徽宗崇宁四年，与《宋史·徽宗纪》和林摅本传都相合；原本作大观年间有误，现改正】，林摅前来出使。举行习仪时，林摅厌恶仪式繁琐，用恶语辱骂伴使。天祚帝说：“兄弟之邦，他是我的臣下；如今侮辱我的左右，就是侮辱我，我想杀了他。” 朝廷内的人哭泣劝谏，天祚帝才作罢。等到天祚帝在山中时，金人计穷，想把他送还宋朝；但想到过去的事情，又担心宋人未必以礼相待，于是逃往小博啰，却又没有被接纳。到了夜里返回，想重新前往云中。天还没有亮，遇到间谍说罗索的军队将要到来。天祚帝大惊，当时随行骑兵还有一千多人；有一尊用精金铸成的佛像，身高一丈六尺，其他珍宝财物也相当多，他把这些东西全都丢下逃走。恰逢天降大雪，车辆和马匹都留下车辙马迹，于是被金兵追上。起初，金人入侵进攻时，灾异屡屡出现。曾有人在市场上疯狂唱道：“辽国将要灭亡了！”派人急忙追赶他，却见那人是人头兽身，口中连说“将亡”二字，蹦跳着进入山中，便不见了。变异竟然如此，国家兴亡的命数，难道是偶然的吗？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三